凡煙小說

第7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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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看上去, 有人比我更想要這杯特調。”

席夏逼自己收回目光,轉頭沖商之雀笑道:“抱歉啊商老板,再重新做一杯吧, 這杯算我請他了。”

商之雀楞了一下, 遲疑地看向她身後的男人。

不關心商業圈的人或許沒法把眼前這位, 和最近的輿論風波中心的天河總裁對上號,對方名聲在外,但從來沒有公開的真容, 幾乎沒有留下任何視頻和照片。

但商之雀和父親參加過酒會, 一眼就認出了賀霆雲。

他的目光始終落在席夏身上,沒有反駁, 也沒有答應。

喧鬧的酒吧,唯獨這一處是詭異的安靜。

半晌,賀霆雲擡眸看他:“拜托了。”

商之雀眼皮微微一跳, 男人淡淡掃過他的眼神讓他後背發涼,他打量著仿佛並肩相靠的兩人, 驀地意識到他們是為了支開他。

目光在兩人之間逡巡, 隱約有一團亂麻亟待梳理。

商之雀無奈地看向席夏,意有所指地說:“你不是專程來找我的嗎?怎麽還約了別人?”

身後的氣壓瞬間低了一瞬。

滾燙的氣息愈發靠近頭頂。

席夏視線偏移, 見他無意識地捏緊細長杯柱, 指尖用力到開始泛白, 輕輕勾起嘴角, 感覺有些好笑:“有人不請自來,怎麽好怪我?”

她並不太喜歡商之雀的直白撩撥,但賀霆雲的反應, 竟讓她感覺有點意思。

餘光裏,她捕捉到他喉嚨的滾動。

欲言又止, 卻竭力克制。

“沒事,你先聊,我今晚邀請了幾位在對面吃夜宵,等你整理好了我帶你去見見他們。”

商之雀完全不想得罪賀霆雲,但雄性間的好勝心又促使他不想在賀霆雲面前落下風,忍不住在席夏面前表現自己,把重新調好的果汁遞給她,含笑說道。

“好,商老板辛苦。”

席夏端起杯子,沖他舉了一下。

賀霆雲呼吸微滯。她裝作和他不熟,對別人笑得燦爛,心臟傳來一陣刺痛。

他沒有理會商之雀的炫耀和刻意,只是目不轉睛地看著席夏的脖頸,深深嫉妒著給她調酒的男人能在這裏留下屬於自己的氣息。

他們剛才怎麽靠得那麽近?

“我在外面等你。”

商之雀笑了笑,撈起衣架上的外套,揮手離開吧臺,和店員耳語了一下,一邊掏出口袋裏的煙,一邊往外走。走到門後,他下意識回眸,視線越過人群,心裏一驚。

不偏不倚地對上賀霆雲的目光。

在燈光黑暗的酒吧裏,那凜冽的眼神平靜得像兇獸狩獵前的潛伏。

夾在手指間的煙顫了顫,商之雀看他不動聲色地移開目光,在席夏身側坐下,徹底擋住她嬌小的身影。不知道為什麽,他總覺得這個畫面似曾相識。

店員和調酒師都聽從商之雀的安排去了別處,吧臺只剩兩人,安靜得和店內別處的氛圍格格不入。

席夏沒有說話。

她看著商之雀匆忙調出來的第二杯,沒有放檸檬片,把手伸向賀霆雲端走的那杯,拿回檸檬片插到自己的杯口,拿出手機找著角度,拍了幾張照片。

賀霆雲垂眸看著取景框。

往常對她隨手發來的日常照片習以為常,現在才發現,她的分享是如此珍貴,又如此難得。

她的沈默不語幾乎令他發瘋。

商之雀在時還能看到她含笑說話的模樣,而兩人並排坐著,她像普通陌生人一樣無視著他,就像他曾經無數次以沈默回應她那樣。

他活該。

“他抽煙。”賀霆雲見她收起手機,開口道,“如果他們飯局上也抽煙,對你身體不好。”

“嗯哼。”席夏敷衍地應道。

“幾個人吃飯?女生多嗎?如果需要喝酒,我……”

賀霆雲說到一半,被她打斷。

“你什麽?你想陪我去嗎?”

她歪頭看他,食指立在鼻尖:“噓,是誰說可以做到不要出現在我面前?這才過去了不到24小時,你跟蹤我?”

“沒有。我來這裏談事。”

賀霆雲看著手裏的酒,低聲說:“我去見過許醫生,也了解你的身體狀況,如果不是恰好看到你要喝酒,我不會貿然打擾。”

他聽見席夏輕輕嗤笑,皺起眉。

“有些話很久之前就想說了,我的身體由我自己支配管理,我能照顧好我自己,你不覺得自己管得有點多嗎?”

席夏端起他手裏的杯子,舉起放到他唇邊。

“既然這麽擔心,那不如你替我喝。”

杯口輕輕撬開了嘴,她手腕猝不及防地傾轉,在他失神的瞬間用力灌了下去,喉嚨鼻腔被嗆得發疼。

“咳,咳……”

賀霆雲感覺到她手上的力量越來越重,似乎不允許他側身掙紮,杯口壓著唇峰,抵入他的齒壁。

果汁的液體滾滾下墜,仿佛能感受到她的淩人。

有的從喉嚨食道順利入胃,有的順著嘴角下頜,滴落在領口,散發著狼狽而黏膩的清甜。

他嗆出了生理眼淚,下意識反手抓住席夏的手腕,卻在看見自己無名指戒指的下一秒,躲藏般松開了她,手垂在身側,雙目怔忪。

沒有酒精,是純正的混合果汁。

“不是……酒,對嗎?”

“對,是不是覺得自己多此一舉?”

席夏托腮欣賞著他被嗆得發紅的眼睛和臉頰,盯著他幽暗如淵的深瞳,意興闌珊地說:“付出別人不需要的關心,就像小醜一樣。”

如她所料,賀霆雲眼中閃過一絲刺痛。

“你不是小醜……”

他按住她的肩,垂下頭,碎發掃過她的鼻尖,用只有兩人才能聽到的聲音,懇求她:“全都是我的錯,我知道現在無論怎麽彌補什麽都太遲——”

話沒說完,賀霆雲忽然感受到席夏雙臂從他肋側穿過,交疊在他背上,輕輕拍著他的後頸。

他怔住,呼吸幾乎停滯。

心臟重重跳了兩下,雙手瘋狂地顫抖,卻不敢有所動作,只是扶著她的肩,低垂著頭。

“這是你所期待的嗎?你想要彌補的結果,是希望我們重修舊好嗎?”

他聽見她冷淡的聲音在耳畔響起。

“聽著賀霆雲,如果你希望我不計前嫌,像這樣裝作什麽都沒有發生過,依然擁抱你愛你,那其實彌補的是你自己——只是為了你心裏好受,為了你的情深義重能有一個落點。”

“不,不是這樣的。”

賀霆雲心裏一驚,想要推開她。她卻沒能讓他直起身,雙臂像藤蔓纏繞,似乎要將他勒到窒息。

他從來沒有那麽想過!

他只是想糾正曾經的錯誤,現在卻變成了,無論做什麽都是錯的——她不想看到他,可他無法忍受看不到她;她不要他表現自己遲來的愛意,可是他無法控制不去愛她。

一切支撐他活下去的,都變成了她強烈拒絕的。

他的靈魂矛盾著,他的心神撕扯著,兩種力量爭先恐後占據著他的身體,他在快要被撕裂的痛感裏絕望,窒息。

“不要想和我還有以後了。”

她手掌按著他後頸,在他耳邊低語:“如果你是為了我能好受,要麽就放下心裏的一切,回宛京做你的賀總,別再惹我。”

“……不可能。”

他拒絕地斬釘截鐵,帶著鼻音,隱約哽塞。

“哦。”席夏指尖摩挲著他的耳廓,聽到這個答案後,用力掐住他的耳垂,“那要麽,你就去死吧。”

尖銳的痛感順著指甲大小的區域像渾身蔓延,席夏的低吟像女神的吟唱在他幾乎爆炸的腦海裏徘徊,在他早已崩潰的心理防線上,下了一道低淺的咒語。

他扶著她的手開始劇烈,仿佛陷入了光怪陸離的噩夢幻覺,就連她抽身離開也不曾察覺。

賀霆雲跌撞地往外走。

推開懸著風鈴的門,看見不遠處商之雀和席夏並肩過馬路。男人掐了手裏的煙,脫下自己的外套,輕輕披在她的肩上。

賀霆雲目眥盡裂。

他一步邁出去,有車從面前飛馳,暴戾地鳴著喇叭,身後忽然有人將他拽了回來。

“紅燈!”

賀乘風氣喘籲籲地抓住他:“你死在雲州我直接繼承的難度可就更大了,別人會覺得是我想害你!”

賀乘風看他吃痛地扶著額頭,步伐不穩,目光卻直勾勾地越過川流,看向空無一人的對面街景,伸手探在賀霆雲的額頭上,嚇了一跳。

“你應該不是喝多了……這是發燒了吧?”他皺起眉,“我送你去醫院。”

賀霆雲不知道想到了什麽,驀地轉頭看他:“雲州的音樂產業你熟悉嗎?”

“不算特別熟,有認識做這個領域的獵頭。怎麽了?”

頭又劇烈地痛了一下。

昏倒前,賀霆雲強忍著痛,從牙縫裏擠出聲音對賀乘風說:“找他們做個mapping,把音樂制作領域的頭部和上下游產業負責人都列一個名單給我。”

她的夢想,他現在比任何人都清楚。

即使沒有明說,他大概也知道她重新聯系商之雀的目的。

可是他不希望她為了實現夢想,向任何人低頭。他做不到讓她開心,至少能做到不讓她卑躬屈膝。

她值得被萬人仰望。

至於他,死了也好。

死了至少會讓她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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