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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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商老板, 衣服。”

過了馬路,走入對面的街巷,席夏兩手夾著商之雀的衣服, 伸到他面前:“人都看不見了, 還想爭一口氣呢?”

“在吧臺被他壓制不說, 連你也要支開我。”商之雀打量著她不冷不熱的臉龐,接過,“顯得我這個老板很沒面子, 好歹也給你們牽過線。”

席夏“咦”了一聲, 意外地看向商之雀。

商之雀的家族企業也很厲害,認出賀霆雲尚且在她的意料中, 但是什麽時候他竟已經聯想到三年前的事情,並且摸清了她和賀霆雲的關系?

“莫非你倆還想把我蒙在鼓裏嗎?”商之雀披上外套,雙手抱臂, “我在外面抽了根煙就想起來了,當年接走你的那個自稱哥哥的口罩男, 就是他沒錯吧?”

席夏不置可否, 睨了他一眼:“真替你的客人擔心,一點隱私都沒有。”

這話只是調侃, 商之雀在她看來還算沈得住氣。

至少到現在, 他對她和賀霆雲之間的事一點都沒表現出好奇, 反而是完完全全確定她單身後, 莫名其妙的好勝心和競爭欲占了很強的上風。

“它也不能怪我啊。”商之雀說,“他那個氣場,幾個億的生意都能讓人信服, 何況這點小事!而且他連手機鎖屏都是你的,這讓我怎麽懷疑?”

席夏微微楞了一下。

那時候他們都沒有交集, 他哪裏拿到的她的照片?

她不願深想,只是惋惜地嘆了一口氣。

自始至終她都覺得是自己逼迫賀霆雲走進了荒唐的婚姻關系,無論再怎麽得寸進尺,也從來沒敢查看過他的手機——互相分享隱私,是彼此相愛的人才能做到的坦誠。

所以她從來不知道,這三年來他的手機鎖屏到底是什麽。

“確實。”她敷衍地點點頭,往前走,“以他的底氣,誰都能被忽悠著唬住兩句。”

“小夏,你不要故意激將我,陷入愛河的男人很容易上頭,忍不住和別的男人較量。”商之雀快步跟上她,“剛才就是餘光和他對上了,所以才……你不要介意啊。”

席夏側目,淡笑道:“難道不是看準了我不介意才這樣?”

商之雀的言行令她頗覺新鮮。

他比賀霆雲還要大上一些,剛越過而立之年,但在浪蕩直白的腔調下就顯得格外青春。孔雀開屏似的油嘴滑舌,而優渥的富二代精英氣質卻不允許他淪入油膩。

和賀霆雲身邊的姜炎有點相似,只是姜炎追求駱懷薇的方式又沒有商之雀這麽自信狂妄。

比起他們,賀霆雲的喜歡可以說壓抑內斂到讓人完全無法感知。他的條件並不遜色,本應該和他們一樣,有著天之驕子般的傲氣,但他在自己面前,似乎越來越卑微,執念越來越深。

“瞞不過你。”商之雀失笑,有些心虛地訕訕道,“是我得了便宜還賣乖了,抱歉抱歉,別生氣了。”

她很清楚賀霆雲就在馬路對面,卻完全沒有回頭去看的意思,所以他才試探地脫下外套,順從地演給賀霆雲看。

然而,這一路她一直皺著眉,到現在都沒有舒展。

“沒生氣,說到底我也利用了你。”

席夏擺擺手,瞥了一眼商之雀身上的外套,外套上木調男香很濃,但遮不住那散不去的煙味。

“我只是不喜歡聞煙味。”

她擰眉說著,卻不自覺地想到賀霆雲剛剛喝下她的特調果汁時神色凝滯的模樣,突然停下腳步。

差點忘了他失嗅的事情。

他總是皺眉的模樣是為了掩飾自己的生理缺陷,從煙酒氣息十足的飯局上回來,也只是象征性地沈著臉,假裝對身上的氣味不滿。

所以其實,剛剛的他也聞不到任何酒味,只能靠品嘗來判斷有沒有酒精刺激的口感。

難怪低著頭,難過得快要哭出來似的。

原來她無意識地戳到了他的痛處。

“啊,這樣嗎?我以後註意註意。”商之雀尷尬地笑了兩聲,“走吧,在這邊,他們認識的人有場LIVE還沒結束,一起去看看,結束後一起吃點。”

席夏點了點頭,跟著商之雀從演職人員通道進了後臺。

進去前,不遠處的天際傳來救護車的聲音。

她敏銳地往天上看了一眼。

很快,場內的電音和聲浪蓋過了突兀急促的聲音,將她淹沒在音符與節奏的海洋。

她不知道,在街角五百餘米的地方,賀霆雲死死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而後昏厥在原地。直到整個人被擡上救護車,還依然臉頰朝向她離開的方向。

無聲的眼淚在角落裏幹涸。

-

睜開眼,是空空蕩蕩的天花板,和一塊長條的搖搖欲墜的頂燈。賀霆雲瞇著眼睛,不適地轉頭。

“醒了?”

賀乘風出現在他的視野裏,清秀的眉眼怔楞了片刻,起身往外走,很快帶回來了一個人。

“賀總!”於憫匆匆走到病床前,上下檢查他的氣色,“醫生等下來,您現在還難受嗎?”

賀霆雲蹙眉,緩緩開口,沙啞道:“你怎麽來了?”

“我——咦?”於憫張了張嘴,一個字沒說出口,扭頭看向賀乘風,瞪大了眼睛,“不是他打電話讓我來的呀?”

賀乘風眼眸一凜,快步走上前,站到於憫身邊,嚴肅地看向賀霆雲:“昨天半夜你醒了一次,讓我給於特助打電話,你……不記得了嗎?”

他的身份還沒有公開,萬一賀霆雲在雲州有什麽三長兩短,還是和他在一起,他百口莫辯。

因此,昏昏沈沈的賀霆雲叫他幫忙給助理傳話,賀乘風幾乎是立即照做,讓於憫趕了最早的航班過來。

誰知道這人昏睡了一天,竟然不記得了?!

他這一問,簡直像他給於憫假傳聖旨似的!

“我睡了多久?”

賀霆雲閉了閉眼,感覺頭頂上的燈還是在轉,搖搖欲墜。睜開眼,似乎看到燈裏藏著一雙無比失望的眼睛,眨眼後又消失不見。

他隱隱約約記得是如賀乘風所說,但是似乎一用腦,就更暈了,只能生硬地轉移了話題。

“昨晚在街上昏倒,送來急救,半夜醒了一次,於特助來了之後幫你轉到了VIP病房,到現在差不多有整整一天了。”賀乘風冷靜地說著,把手機屏幕按亮給他看,“馬上快零點了。”

他按下去的瞬間,微微楞住。

是他在洞庭民宿小院裏拍的那張模糊的照片,席夏怡然自在地抱琴清唱的照片。

賀乘風假裝沒有看見,在他面前晃了一下,放回桌上。

賀霆雲眼瞳顫了顫,問他:“我拜托你的那件事情……”

“在做了。”賀乘風打斷他,“醫生來了,你先看病,其他事情等下於特助都會跟你匯報。”

說著,他讓出了床邊的空間,站在角落裏打量著病床上的賀霆雲。

低血糖,心率異常,血壓也不正常,醫生說他至少有很長時間沒有好好休息吃飯了,很多指標都不好,想來那杯被嫉妒沖昏頭腦的紅酒刺激了他的身體感官。

他的身體在報警崩潰的邊緣,但還是強撐著等那個人走到馬路對面,消失在視野後才昏倒。

真神奇啊。

明明有一個充滿劣根性的出軌父親,兒子卻深情得有些恐怖。這一整天過去,頭昏腦漲到自己說了什麽都記不清,卻還記得要操心前妻的事情,

賀乘風看他淡然地回著醫生的問話,在任何人面前都是一副無懈可擊的樣子,腦海裏卻是他在席夏面前垂下頭的模樣。

當時他在樓上,看不到他的臉,但能感覺到他快要碎掉了。

不,是已經碎掉了。

多虧現代醫學的妙手回春給他拼了起來。

“……要註意的就是這些,最近不要再喝酒了,一定要按時休息吃飯,”醫生放下報告,“檢查差不多比較全面,除了這些,你還有什麽身體上的不適嗎?”

賀霆雲默了默,目光從醫生臉上移開,指尖按著被子,微微收緊。

“沒有了。”

喉嚨裏的話悄然咽了下去。

他想說,他好像……看到幻覺的次數越來越頻繁了。

不再只是出現睡不著的夜裏,而是在席夏披著別人的外套走入夜色後的每一分每一秒。

昏倒前,他似乎就看到林江渾身是血地撲過來想要掐死他,而現在一擡眸,仿佛角落裏席夏穿著家居服,抱著膝蓋,縮成一團小聲哭泣。

可那算身體上的不適嗎?

不,那是他的罪有應得。

“於憫。”

和賀乘風說了一陣話,把最近的事情安排好,等他離開後,賀霆雲才慢吞吞地看向自己千裏迢迢趕來的助理。

“老板,有事您吩咐。”於憫彎下腰,“總部的項目都按你之前的要求在推進,最近也沒有特別需要你拍板的會議,雲州分公司的事我今天也抽空安排下去了……”

“你現在還喜歡臨江仙嗎?”賀霆雲問。

“肯定喜歡啊……”

於憫的答案脫口而出,說完才意識到這個問題的坑。

“呃,不是,老板等一下!我對臨江仙的喜歡是純歌迷的欣賞和崇拜,不是你想的那樣。”

請假去追星看話劇碰到老板就已經讓他感到奇怪了,後來在收官謝幕照片裏看到老板夫人的臉,於憫在家失眠了一晚上。

他,這三年,和司機作為為數不多見過賀總隱婚對象的人,竟然在他們離婚前才知道總裁夫人是自己的多年偶像。

幸好離婚後這一個月賀總來辦公室來得少,他不需要單獨和他相處,不然於憫真的很怕自己優秀助理的美好品德全部消失,管不住自己想多問的嘴。

“我知道。”賀霆雲打斷他慌亂的解釋,徑直問,“你願不願意和她一起共事?”

於憫楞了一下。

一時間他沒有切換回助理的身份,抱著一顆死忠粉絲的心,幽幽問:“啊?可以嗎?對哦,她的工作室現在好像確實在招人。”

賀霆雲看他,皺眉:“你怎麽知道?”

“她發朋友圈了呀。”於憫說,“估計是不想大張旗鼓,官方平臺上的賬號說都沒說。”

“……”

賀霆雲臉色沈了下來。

她連於憫的好友都沒有刪,唯獨刪了他的嗎

“那簡單了。”賀霆雲冷冷地看了於憫一眼,“你現在問她,說你被開除了,她招人的話要不要你。”

於憫瞪大眼睛:“真要開除我啊?!”

冷眼掃過,他渾身一抖,在老板的威嚴下照做。

很快收到了回覆。

[他逼你來的?真開除的話,我可以考慮一下。]

“老板,她好像要我誒。”於憫眼睛亮了起來,被偶像認可的喜悅躍然臉上,“你什麽時候開除我?賠償金能不能給到N+2”

賀霆雲劈手奪過他的手機,看著她秒回的消息,喉嚨發緊。

她不介意與他有關的一切。

她只排斥他。

“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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