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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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酒吧裏放的歌曲韻律歡快, 熱鬧非凡。
賀乘風沒覺得自己在賣慘，不過是正常又冷淡地描述自己做出選擇的理由，卻發現賀霆雲眉眼間的凜然之氣忽然斂了起來。
隨意掃來的一眼, 竟有悲憫之感。
緊接著, 聽見他情緒不高的聲音：“所以你排除了親緣關系的紐帶, 選擇我是因為我更能代表賀家？”
賀乘風點頭。
“比起父愛母愛、血緣紐帶，我更在乎安全感。”
“安全感？”
“能讓我無憂無慮活下去的安心感。”賀乘風苦笑了一下，“我的偽裝瞞不過你, 所以也不在乎在你面前說丟臉的實話——自從知道我是誰的兒子後, 我每天都很害怕被卷入你們賀家的風波裏。”
賀霆雲微微沈了一下眼。
三年前他也是這樣，置身事外似的冷眼旁觀, 張口閉口就是“你們”賀家。
“我理解你對我的顧慮不可能一朝一夕放下，但你大概不知道，從一個人長大, 到明白自己曾被拋棄的過程裏，會經歷無數心驚膽戰, 強裝鎮定強大, 才能過上現在這樣相對平穩的生活——有今天沒明天的日子裏，擁有盼頭是最重要的事情, 這就是安全感。”
賀霆雲指尖蜷曲, 不知道為什麽, 席夏攥著他衣袖許願時的淚眼朦朧再次浮現在腦海裏。
他始終以為, 那時的她透過他看林江。
原來，不是的。
先是得知林江去世，再是被席芷方毀壞聲帶, 一個人蝸居在雲州治病的日子一天天擊潰了她的防線。
她抓住的不是他，也不是林江, 而是她眼前唯一、也是最後的安全感。他自以為是的理解和錯誤的共情，卻讓她從一種不安中，陷入了另一種不安。
賀霆雲攥起了拳頭。
昨天他跪得還不夠久，淋得還不夠透，和她成長路上的苦難相比根本不值一提。他要怎麽做，才能填平自己給她留下的那些傷疤？
“當然，和你說這番話示弱，也是為了尋求安全感。”賀乘風以為他的握拳是察覺到了自己的刻意，下意識咽了一下口水，連忙替自己辯解。
“梅筠在你面前沒有勝算，我知道怎麽站隊最有利的，如果你怕我反水……”
“我不擔心你反水。”賀霆雲看著這個“弟弟”，仿佛看到平行世界的席夏，“我知道梅筠拿捏著你的軟肋，你的選擇不會讓她如願以償。”
也許同父異母間確實有血緣默契。
不需要他多言，就心照不宣，互相明了。他承諾保護他在乎的人，賀乘風則站他這邊，成為他的刃。
“哦，哦……”
賀乘風頓了頓，盯著賀霆雲眼底發紅的眼睛，迷惑地皺了一下眉，以為自己喝上頭出現了幻覺。
他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等等，容我確認一下。”
賀乘風放下酒杯，壓低聲音，“我自認為足夠坦誠，你現在應該……不是在算計著怎麽收拾我吧？”
三年前第一次見面，他就感受過賀霆雲的不近人情；這些年他裝成紈絝藏拙，更是沒少見識他的手段。這個男人對生活了近三十年的家庭早已失望，對他的存在毫無波瀾，言談間儼然是利益至上的涼薄。
現在他怎麽用這種像看小貓小狗的可憐眼神，來看他這個私生子呢？害怕的。
賀霆雲意識到自己的失態，他後仰靠向皮質沙發的椅背上，閉了閉眼。
再擡眸，眼中的哀傷便消失不見。
“你用照片威脅我的時候，怎麽不擔心我會收拾你？”
賀乘風微楞，相似的眉眼詫異地看他。
半晌才反應過來說的是席夏的事情。
“那不是威脅，是試探。”他一本正經地答道，“梅筠懷疑你們是假離婚，我只想旁敲側擊一下，如果你倆沒分開，通過她向你更早投誠，或許你對我的打擊能早點停手。”
試探的結果卻出乎他的意料。
賀霆雲仍有深情，對他嚴厲拷問。
他的“前嫂子”卻斬釘截鐵說，我對姓賀的沒有好感。
說著，賀乘風目光落在賀霆雲無名指上：“所以，是表面離婚嗎？”
賀霆雲察覺到他的目光，沈默了下來。
戒指是江萊去宛北山莊搬家那天，他從衣帽間偷偷拿出來的。
早在三年前，他就在海外定制了兩枚對戒，希望某天他們從被結婚證綁定的“家人”，變成真正相愛的夫妻時，親手送給她。
他放在首飾櫃的最裏面，和他送她的所有東西放在一起，期待她不經意間能看到。
但她從不碰那些貴重的東西，永遠素面朝天。
那天，看見江萊走進衣帽間，他突然想起來了自己曾放在那裏的心意。他怕江萊發現，怕她會向席夏轉達他塵封著不曾開啟的愛意，怕她知道會更難過，支開她把對戒拿出來，緊緊攥在手心裏。
四下無人時，靠在家裏僅剩的那株龜背竹前，套在了自己的無名指上。
“是真離婚。”他深深看了一眼賀乘風，“別學我，失去了才知道珍惜。”
賀乘風表情僵了一瞬。
“再說吧。”他垂下眼睫，避開了這個話題，“既然我們的談判已經達成了統一，說說看你需要我做什麽，我要跟你回宛京嗎？”
“不用，雲州有很多事情等你做。”賀霆雲拇指在戒指上摩挲了兩下，接上他的話，“明天我去完分公司再聯系你。”
說著，他揉了揉眉心，起身準備離開。
“不再喝點？”賀乘風看著他幾乎沒動過的酒杯，順手攔了一下他，不小心碰到賀霆雲的手臂，“是店裏太熱了嗎？你怎麽這麽燙？”
“不了，我開車來的。”
賀霆雲轉身，正要離開二樓卡座，忽然酒吧裏換了背景音樂，步伐生硬得停在原地。
店裏在放臨江仙的歌。
離婚後的一個月裏，他靠席夏的歌熬過長夜，每一首歌的旋律都仿佛刻在他的腦海裏。她在賬號上給每一首歌寫的創作小記，每一絲靈感與緣起，他都能一字不差地說出來。
他像沙漠裏的旅人追趕月亮遺留在人間的痕跡，回溯沒有他的那段人生裏，她灑下的每一縷微光。
現在放的這首歌，是她迄今為止最後一首快歌，新潮的鼓點貝斯節奏讓它出現在酒吧裏也毫不違和。
但她在小記裏是這樣寫的。
——[我想你聽見我在假裝快樂。]
那首歌發在林江去世後的日子裏，她高考後來了宛京的大學，過得不開心，但林江卻……沒有辦法及時回覆她。發歌那天，像是久違的兄妹吵架，她發了一條又一條消息罵他。
[林江，你再忙也得給我去聽！]
[不說出來我在歌裏藏了幾次哭聲就別想我原諒你！]
[哥哥，我好想你啊，你聽到我錄自己在被窩裏的哭都不會心疼嗎？]
可是真正收到短信的人是他，不是林江。
那時他不敢聽，而現在，他在睡不著的夜晚，一遍又一遍循環著那熱烈歡快的旋律，只為了找她的哭聲。
“怎麽了？”賀乘風看他忽然站在原地不動，臉色深沈，也起身走到他旁邊，“有什麽問題？”
賀霆雲側目：“你聽到有人在哭嗎？”
“嗯？沒有吧？”賀乘風四下看了一圈，又靠在欄桿上，打量著樓下摩肩接踵的人群，“從哪兒傳來的？”
從她的歌裏。
有小聲嗚咽，也有放聲嚎啕，抽泣的哭聲隱藏在副歌的伴奏裏，但現在他似乎除了她的哭聲，聽不到任何其他的聲音，他已經分不清那是幻覺，還是真實。
賀霆雲低下頭，盯著桌上的紅酒，一飲而盡。
“可能是我聽錯了。”他正要放下酒杯離開，忽然被賀乘風抓住，“怎麽？”
賀乘風胳膊搭在欄桿上，眼神示意他往下看。
“前……前嫂子在樓下，現在下去會不會有點太尷尬？”
賀霆雲捏著酒杯的手一緊，順著賀乘風的目光向下看去。
席夏剛進門，聽見店裏放著她的歌，嘴角揚起簡單的弧度，她繞過人群，走到安靜的吧臺前，托腮坐下。
長發依舊用一根簪子隨性盤起，幾縷向不同方向炸開的碎發襯托她的不羈，設計精致的黑色休閑小西裝袖口挽起，裏面緞面的V領襯衣增添了淡淡的商務精英氣場。
賀霆雲喉嚨動了動，眼眸酸澀。
他從來沒有見過她這樣成熟的一面。
妝面在燈光下格外耀眼，豆沙色的雙唇微微開合，指尖在吧臺上點了點，漫不經心地和老板說了一句話，仿佛掌控一切的女主人。
老板陪著笑意，而後俯身，不知道在她耳側說著什麽。
“她認識和商老板？”
賀乘風驚訝道，轉過頭，卻發現身邊空無一人。
“……人呢？”
樓下。
席夏靠在吧臺，看商之雀在給她做沒有酒精的果汁。
昨天從墓園回來，她意外有了很多靈感，今天一整天都在家裏寫歌，到了傍晚打開手機，才看到商之雀說已經得到了她想了解的消息。
她驚訝於他的迅速，吃了飯散步過來，一推門就聽見裏面放著自己的歌，心情不錯，調侃了他一句。
“謝謝商老板捧場，這張專輯有點小貴呢。”
沒想到商之雀湊她耳邊，低聲說：“不是捧場，是討好。”
席夏無波無瀾地看他。
對方的直白中有著強烈的進攻性，讓她前一天的刻意裝傻避無可避，無處遁形。
“也行吧。”她嘴角勾了一下，放松地托腮，指尖在桌面上點了點，“但接不接受你的討好，取決於商老板的情報準不準確。”
“我辦事，你放心。”
商之雀把她的果汁倒進高腳杯，切了半片檸檬插在杯口，推到席夏面前：“口感不輸給龍舌蘭日出。”
席夏正要接過，忽然碰到一雙滾燙的手。
修長的食指和中指夾過杯柱，拇指擋去席夏伸來的指腹，不由分說地平移到一邊。
她怔了怔，側目。
賀霆雲站在自己身後，挺拔的身影籠罩著她，他目光灼灼地盯著她含有笑意的雙唇，深邃的眼裏滿是痛苦和埋怨。
淡淡的紅酒味縈繞在鼻尖。
漆黑的眼瞳氤氳潮濕，在她的註視下越來越濃重。
席夏心裏顫了顫。
不知道為什麽，她竟覺得要是自己伸手去搶回這杯酒，他就會不顧一切地低頭吻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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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乘風沒覺得自己在賣慘，不過是正常又冷淡地描述自己做出選擇的理由，卻發現賀霆雲眉眼間的凜然之氣忽然斂了起來。
隨意掃來的一眼, 竟有悲憫之感。
緊接著, 聽見他情緒不高的聲音：“所以你排除了親緣關系的紐帶, 選擇我是因為我更能代表賀家？”
賀乘風點頭。
“比起父愛母愛、血緣紐帶，我更在乎安全感。”
“安全感？”
“能讓我無憂無慮活下去的安心感。”賀乘風苦笑了一下，“我的偽裝瞞不過你, 所以也不在乎在你面前說丟臉的實話——自從知道我是誰的兒子後, 我每天都很害怕被卷入你們賀家的風波裏。”
賀霆雲微微沈了一下眼。
三年前他也是這樣，置身事外似的冷眼旁觀, 張口閉口就是“你們”賀家。
“我理解你對我的顧慮不可能一朝一夕放下，但你大概不知道，從一個人長大, 到明白自己曾被拋棄的過程裏，會經歷無數心驚膽戰, 強裝鎮定強大, 才能過上現在這樣相對平穩的生活——有今天沒明天的日子裏，擁有盼頭是最重要的事情, 這就是安全感。”
賀霆雲指尖蜷曲, 不知道為什麽, 席夏攥著他衣袖許願時的淚眼朦朧再次浮現在腦海裏。
他始終以為, 那時的她透過他看林江。
原來，不是的。
先是得知林江去世，再是被席芷方毀壞聲帶, 一個人蝸居在雲州治病的日子一天天擊潰了她的防線。
她抓住的不是他，也不是林江, 而是她眼前唯一、也是最後的安全感。他自以為是的理解和錯誤的共情，卻讓她從一種不安中，陷入了另一種不安。
賀霆雲攥起了拳頭。
昨天他跪得還不夠久，淋得還不夠透，和她成長路上的苦難相比根本不值一提。他要怎麽做，才能填平自己給她留下的那些傷疤？
“當然，和你說這番話示弱，也是為了尋求安全感。”賀乘風以為他的握拳是察覺到了自己的刻意，下意識咽了一下口水，連忙替自己辯解。
“梅筠在你面前沒有勝算，我知道怎麽站隊最有利的，如果你怕我反水……”
“我不擔心你反水。”賀霆雲看著這個“弟弟”，仿佛看到平行世界的席夏，“我知道梅筠拿捏著你的軟肋，你的選擇不會讓她如願以償。”
也許同父異母間確實有血緣默契。
不需要他多言，就心照不宣，互相明了。他承諾保護他在乎的人，賀乘風則站他這邊，成為他的刃。
“哦，哦……”
賀乘風頓了頓，盯著賀霆雲眼底發紅的眼睛，迷惑地皺了一下眉，以為自己喝上頭出現了幻覺。
他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等等，容我確認一下。”
賀乘風放下酒杯，壓低聲音，“我自認為足夠坦誠，你現在應該……不是在算計著怎麽收拾我吧？”
三年前第一次見面，他就感受過賀霆雲的不近人情；這些年他裝成紈絝藏拙，更是沒少見識他的手段。這個男人對生活了近三十年的家庭早已失望，對他的存在毫無波瀾，言談間儼然是利益至上的涼薄。
現在他怎麽用這種像看小貓小狗的可憐眼神，來看他這個私生子呢？害怕的。
賀霆雲意識到自己的失態，他後仰靠向皮質沙發的椅背上，閉了閉眼。
再擡眸，眼中的哀傷便消失不見。
“你用照片威脅我的時候，怎麽不擔心我會收拾你？”
賀乘風微楞，相似的眉眼詫異地看他。
半晌才反應過來說的是席夏的事情。
“那不是威脅，是試探。”他一本正經地答道，“梅筠懷疑你們是假離婚，我只想旁敲側擊一下，如果你倆沒分開，通過她向你更早投誠，或許你對我的打擊能早點停手。”
試探的結果卻出乎他的意料。
賀霆雲仍有深情，對他嚴厲拷問。
他的“前嫂子”卻斬釘截鐵說，我對姓賀的沒有好感。
說著，賀乘風目光落在賀霆雲無名指上：“所以，是表面離婚嗎？”
賀霆雲察覺到他的目光，沈默了下來。
戒指是江萊去宛北山莊搬家那天，他從衣帽間偷偷拿出來的。
早在三年前，他就在海外定制了兩枚對戒，希望某天他們從被結婚證綁定的“家人”，變成真正相愛的夫妻時，親手送給她。
他放在首飾櫃的最裏面，和他送她的所有東西放在一起，期待她不經意間能看到。
但她從不碰那些貴重的東西，永遠素面朝天。
那天，看見江萊走進衣帽間，他突然想起來了自己曾放在那裏的心意。他怕江萊發現，怕她會向席夏轉達他塵封著不曾開啟的愛意，怕她知道會更難過，支開她把對戒拿出來，緊緊攥在手心裏。
四下無人時，靠在家裏僅剩的那株龜背竹前，套在了自己的無名指上。
“是真離婚。”他深深看了一眼賀乘風，“別學我，失去了才知道珍惜。”
賀乘風表情僵了一瞬。
“再說吧。”他垂下眼睫，避開了這個話題，“既然我們的談判已經達成了統一，說說看你需要我做什麽，我要跟你回宛京嗎？”
“不用，雲州有很多事情等你做。”賀霆雲拇指在戒指上摩挲了兩下，接上他的話，“明天我去完分公司再聯系你。”
說著，他揉了揉眉心，起身準備離開。
“不再喝點？”賀乘風看著他幾乎沒動過的酒杯，順手攔了一下他，不小心碰到賀霆雲的手臂，“是店裏太熱了嗎？你怎麽這麽燙？”
“不了，我開車來的。”
賀霆雲轉身，正要離開二樓卡座，忽然酒吧裏換了背景音樂，步伐生硬得停在原地。
店裏在放臨江仙的歌。
離婚後的一個月裏，他靠席夏的歌熬過長夜，每一首歌的旋律都仿佛刻在他的腦海裏。她在賬號上給每一首歌寫的創作小記，每一絲靈感與緣起，他都能一字不差地說出來。
他像沙漠裏的旅人追趕月亮遺留在人間的痕跡，回溯沒有他的那段人生裏，她灑下的每一縷微光。
現在放的這首歌，是她迄今為止最後一首快歌，新潮的鼓點貝斯節奏讓它出現在酒吧裏也毫不違和。
但她在小記裏是這樣寫的。
——[我想你聽見我在假裝快樂。]
那首歌發在林江去世後的日子裏，她高考後來了宛京的大學，過得不開心，但林江卻……沒有辦法及時回覆她。發歌那天，像是久違的兄妹吵架，她發了一條又一條消息罵他。
[林江，你再忙也得給我去聽！]
[不說出來我在歌裏藏了幾次哭聲就別想我原諒你！]
[哥哥，我好想你啊，你聽到我錄自己在被窩裏的哭都不會心疼嗎？]
可是真正收到短信的人是他，不是林江。
那時他不敢聽，而現在，他在睡不著的夜晚，一遍又一遍循環著那熱烈歡快的旋律，只為了找她的哭聲。
“怎麽了？”賀乘風看他忽然站在原地不動，臉色深沈，也起身走到他旁邊，“有什麽問題？”
賀霆雲側目：“你聽到有人在哭嗎？”
“嗯？沒有吧？”賀乘風四下看了一圈，又靠在欄桿上，打量著樓下摩肩接踵的人群，“從哪兒傳來的？”
從她的歌裏。
有小聲嗚咽，也有放聲嚎啕，抽泣的哭聲隱藏在副歌的伴奏裏，但現在他似乎除了她的哭聲，聽不到任何其他的聲音，他已經分不清那是幻覺，還是真實。
賀霆雲低下頭，盯著桌上的紅酒，一飲而盡。
“可能是我聽錯了。”他正要放下酒杯離開，忽然被賀乘風抓住，“怎麽？”
賀乘風胳膊搭在欄桿上，眼神示意他往下看。
“前……前嫂子在樓下，現在下去會不會有點太尷尬？”
賀霆雲捏著酒杯的手一緊，順著賀乘風的目光向下看去。
席夏剛進門，聽見店裏放著她的歌，嘴角揚起簡單的弧度，她繞過人群，走到安靜的吧臺前，托腮坐下。
長發依舊用一根簪子隨性盤起，幾縷向不同方向炸開的碎發襯托她的不羈，設計精致的黑色休閑小西裝袖口挽起，裏面緞面的V領襯衣增添了淡淡的商務精英氣場。
賀霆雲喉嚨動了動，眼眸酸澀。
他從來沒有見過她這樣成熟的一面。
妝面在燈光下格外耀眼，豆沙色的雙唇微微開合，指尖在吧臺上點了點，漫不經心地和老板說了一句話，仿佛掌控一切的女主人。
老板陪著笑意，而後俯身，不知道在她耳側說著什麽。
“她認識和商老板？”
賀乘風驚訝道，轉過頭，卻發現身邊空無一人。
“……人呢？”
樓下。
席夏靠在吧臺，看商之雀在給她做沒有酒精的果汁。
昨天從墓園回來，她意外有了很多靈感，今天一整天都在家裏寫歌，到了傍晚打開手機，才看到商之雀說已經得到了她想了解的消息。
她驚訝於他的迅速，吃了飯散步過來，一推門就聽見裏面放著自己的歌，心情不錯，調侃了他一句。
“謝謝商老板捧場，這張專輯有點小貴呢。”
沒想到商之雀湊她耳邊，低聲說：“不是捧場，是討好。”
席夏無波無瀾地看他。
對方的直白中有著強烈的進攻性，讓她前一天的刻意裝傻避無可避，無處遁形。
“也行吧。”她嘴角勾了一下，放松地托腮，指尖在桌面上點了點，“但接不接受你的討好，取決於商老板的情報準不準確。”
“我辦事，你放心。”
商之雀把她的果汁倒進高腳杯，切了半片檸檬插在杯口，推到席夏面前：“口感不輸給龍舌蘭日出。”
席夏正要接過，忽然碰到一雙滾燙的手。
修長的食指和中指夾過杯柱，拇指擋去席夏伸來的指腹，不由分說地平移到一邊。
她怔了怔，側目。
賀霆雲站在自己身後，挺拔的身影籠罩著她，他目光灼灼地盯著她含有笑意的雙唇，深邃的眼裏滿是痛苦和埋怨。
淡淡的紅酒味縈繞在鼻尖。
漆黑的眼瞳氤氳潮濕，在她的註視下越來越濃重。
席夏心裏顫了顫。
不知道為什麽，她竟覺得要是自己伸手去搶回這杯酒，他就會不顧一切地低頭吻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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