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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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飛機駛入宛京上空時, 顛簸的氣流將席夏從睡夢中震醒。
雙眼迷離，睜開一條縫隙，賀霆雲在朦朧不清的視野裏專註地盯著電腦。修長的指尖搭在鼠標上, 不安穩地提起又落下。
哦, 在看公司文件。
雖不能說深谙賀霆雲每個微表情, 但總有潛意識在目光落下的一瞬間就替她做出判斷。
那些等待他的安靜時刻，她不止一次用視線描摹他每一寸肌膚，只有在他不易察覺的小動作裏, 她才能忘卻被無盡沈默包裹的窒息。
他臉色沒有白天那麽好, 單手抵著側臉，高挺的鼻梁將目之所及的畫面破開, 在眼窩凹陷裏存下一池柔情的水。
她曾經很喜歡看的，現在依然是完美的畫面。
離婚對她而言是糾正錯誤，新的開始, 但不可否認，失去這張無可挑剔的臉龐的所有權, 是其中最無法給任何人傾訴的小遺憾。
“喝水嗎？”
她發呆時, 賀霆雲已經發覺她醒了。
看上去似乎完完全全吸取了教訓，沒有像以前那樣一杯水直接遞給來, 而是先詢問她。
鬼使神差的, 席夏想拒絕他試試。
“沒事, 不用。”
不出她所料, 賀霆雲臉上閃過一絲毫不掩飾的驚訝和不解，懵楞了一下，才慢慢垂下眼皮。
他欲言又止, 卻又斟酌著要不要開口。
見慣了一絲不茍得離譜的他，席夏難得看見他這樣接地氣的一面, 像是神明的金身破碎，染上凡人的仿徨。
這樣的他，比這三年裏任何時候都要真實。
“啊……我還是喝點吧，麻煩你了。”
她不再試探，卻發現賀霆雲像是如釋重負地松了一口氣，特意囑咐空乘準備熱的水，直到她喝下，目光都還落在她身上。
席夏小口抿著杯口潤唇，看著空乘離開客艙，驀然想起一件小事，忽然嘴角翹了起來。
“怎麽了？”
賀霆雲看她發著呆，忽然笑了，眉眼彎彎，明媚的笑容讓他心尖輕顫。
“想到在雲州第一次坐這架飛機的事情了。”
席夏釋然後愈發心平氣和，看男人擡手合上電腦屏幕，在她對面坐下，一副認真傾聽的模樣，難得願意和他多說幾句話。
“那段時間的很多事情我都記不太清了，就記得在飛機上我好像很渴，喝了好多水。”
許醫生告訴她沒關系，經歷重大變故，情緒大起大落，大腦的保護機制會讓她選擇性的遺忘很多細節，留下那些具有沖擊感的畫面。
腦海裏上一秒回憶還在雲州和賀霆雲重逢，下一秒就是在宛京的風雪裏抓住他，直奔民政局。
那天，她上了飛機就睡了過去，感覺嗓子發癢，口渴醒來，賀霆雲也像今天這樣在專註工作。
她不敢打擾，用餘光瞥見他揉著眉心似乎在休息，才小心詢問。
那時候她不敢看眼睛，說話時視線一直落在地面。賀霆雲從頭到尾沒說什麽，只是從容優雅地點頭，滿足了她的要求。
“嗯，我記得。”
賀霆雲眸光微閃，語氣卻平靜得聽不出情緒，“我的口味對你來說有點鹹了。”
席夏微楞，瞳孔大了幾分。
賀霆雲眼眸深邃：“機組對接人會核對乘機客人的喜好，隨時調整備餐。那天帶上你是臨時起意，他們來不及更換，你吃的是給我準備的那份。”
難怪他全程都在看電腦，只有她一個人悶頭吃飯。
席夏沈默，慢慢垂下睫羽，低頭安靜喝水，掩蓋自己的不自在。
他從來沒有和她說過這些瑣碎的事情，更沒有特地詢問過她的口味偏好。但從那以後，只要坐他的飛機出去，她吃到的都是自己愛吃的飯菜。
積累的失望多到一定程度，早就淹沒了他曾經讓她為之心暖的細致入微。她只顧咀嚼痛苦，就心安理得忽略了他默不作聲的付出。
半晌，她擡頭，輕聲說：“謝謝。”
“不用。”賀霆雲看她，“答應你的事情，我有責任做到。”
“答應我的事？”席夏楞了一下，很快反應過來，有些無奈，“是領證時說要給我一個家的那件事嗎？我年少不懂事，你不該遷就我的。”
“應該的。”
賀霆雲回應著，又忍不住多看了她兩眼。
她好像和以前不太一樣了。不再敏感脆弱，少了驚天動地的情緒化，沈穩裏帶著陌生的疏離。
“沒有什麽是應該的。”席夏搖頭，“其實我早該明白，我們都是獨立的個體，除了哥哥，沒有誰有義務對我好，你也一樣。”
賀霆雲聞言，眼神驀地凜冽，凝視她的視線格外嚴肅認真：“我和林江的差別是？”
席夏楞了一下：“他是親人，你是……”
“我們領證了。”賀霆雲打斷她，“夫妻義務也是義務。”
席夏熟悉他這種說話方式。她偶爾聽他開會，他慣會用輕描淡寫的姿態，簡潔有力的聲音，充滿壓迫感的氣息，把旁人問得啞口無言。
原來的她還會對這樣的賀霆雲心存敬畏。
但在曲導劇組這段時間，她早就習慣了那種同樣嚴格的對話模式，並和小苒老師學到了如何在夾縫裏不卑不亢地表達自己。
“可是領證賦予的責任是一點兒也不適用於我們。”席夏說。
“以前我不願意承認自己的錯誤，所以一直在逃避對你提出的無理要求。但對你來說，明明有更好的方式擺脫我，卻還要恪守所謂義務，包容不成熟不理智的我，應該心裏很不滿，很辛苦才的對吧？”
賀霆雲安靜地聽著，這還是她第一次不帶任何情緒地與他這般促膝長談。他驚訝於她的蛻變和成長，也為她的坦言而感到不安。
他喉嚨輕動，聲帶幹澀：“你有沒有想過，為什麽明明有更好的方式拒絕，我還是答應了你的要求？”
他從未有不滿，也完全不覺得辛苦。
“我想過，想不通，最後只能認為你是受哥哥之托才任勞任怨地照顧我。”席夏盯著他潮濕又風雨欲來的眼眸，懷揣著某種猜測，眉頭緩緩蹙起，又默默展平。
“難不成，還能是因為愛嗎？”
她反問，臉上滿是不信。
賀霆雲指尖微微蜷起。
“我沒辦法說服自己，因為愛才願意妥協的人能整整三天不和我聯系。”席夏拇指摩挲著水杯杯壁，像是邊說邊撫平自己內心糾結已久的褶皺。
“或許你從責任感裏能生出一點點微不足道的憐愛吧，但也無法支撐我們繼續在一起生活。”
“為什麽？”
“我是需要情緒反饋的人，想要事事有回應，想要句句有回答，但你惜字如金，連床上都不會多說一個字，你說合適嗎？”
“……”
“呃，我的意思是——”
席夏意識到自己不自覺地開始脫口抱怨，連忙擺了擺手。
“在華海這段時間，我意識到一件事，工□□情家庭是彼此平行的三種線程，人的精力是有限的，只會放在最重要的事情上——對你來說就是公司，不是我，所以我註定得不到我想要的。”
就算香水、賀夫人這些誤會都情有可原，就算這些事情不存在，他們也遲早因為這些相性不合的狀況而狀況百出。
她說完，看見賀霆雲臉上顯而易見的茫然。
席夏長長呼了一口氣，轉頭看向窗外，飛機已經快要進入下降狀態，夜下宛京燈火通明的街道就在目之所及的地方。
在這座城市裏長大的少爺，他的前半生，或許從來都沒有過被要求給予別人情緒價值的場合。
他又怎麽能理解呢？
“像他們那樣，就可以嗎？”
沈默被賀霆雲的聲音突兀而異樣所打破，他聲帶的震顫中依舊透著一絲不解和困惑。
席夏沒有聽懂，轉頭狐疑地看他：“誰們？”
“……林江。還有華海丞律家的那小子，他會給你想要的回應嗎？”
席夏不知道為什麽，哥哥的名字在賀霆雲口中總是很生硬拗口。她盯著賀霆雲，試圖從他的表情中找出些許端倪：“這重要嗎？我們明天就結束了。”
賀霆雲還想要說什麽，被她一句話定在原地。
飛機落在地上滑行發出巨大的聲音，蓋住了他從喉嚨裏擠出來的話。
“很重要。”
如果我和他們一樣，燃燒著生命去回應你，去愛你，我們是不是就可以不結束？
-
翌日，晴空萬裏。
席夏坐著江萊的車，在民政局門口等待賀霆雲，她想下車透氣，被江萊一把按在副駕駛上：“病還沒好徹底呢，別作死吹風。”
席夏倒頭閉眼：“早知道昨晚我就不讓你來接我了，去山莊睡一晚，既不擔心他臨陣脫逃，還不會被你嘮叨。”
光顧著忤逆賀霆雲讓他獨自不爽了，忘了被江萊嘮嘮叨叨也是一樣的愁人。
江萊正從副駕儲物抽屜裏挑墨鏡，聞言擡頭看她：“我也覺得你該過去，你是真不怕他拖著不離？”
“當然擔心過，也和律師相關預案。”席夏說，“但在親口答應我的事情上，他還從來沒有爽約過——哎喲，戴什麽墨鏡啊我不想戴嘛。”
“臨江仙好歹也是公開長相了，你註意一點，別讓我到時候還要費力公關。”江萊拍拍她，“我有個電影劇組的人脈聚會，爭取幫你接點活，你和賀總結束後自己回家可以嗎？”
“……你怎麽和我哥一樣，什麽時候都把我當小孩呢？”席夏不滿地往窗外看，“喏，他來了。”
賀霆雲的車準時出現在十字路口，絲滑地駛入附近的停車場，和江萊的車面對面。
席夏頂著墨鏡下了車，江萊遞來一個眼神就開車離開，她邁著輕快的步伐走向賀霆雲，不經意對上他臉上連片的陰翳。
“走吧。”她詫異片刻，轉身往前走。
賀霆雲垂眼，默不作聲地跟在她身後。
他昨晚第一次主動打破了自己一貫的作息，整宿沒睡，一個人坐在他們共同生活過的主臥，將會所監控視頻裏的席夏看了一遍又一遍。
此刻她毫不關心的冷漠背影，和視頻裏的失魂落魄在眼前重疊。
仿徨的視線仿佛凝成了實體，將自己抽離成一只提線木偶，在民政局裏穿梭游蕩，簽字核實，直到印章落下，鮮紅的離婚證遞還到他手上。
一錘定音。
連接著他和她的線，徹徹底底被斬斷。
“我們就此別過吧，這三年，謝謝你了。”席夏從民政局出來，輕聲說道。
她看著鄰近商場的廣告牌，若有所思。
“等下去哪兒？”賀霆雲神情恍惚，目光卻一刻不離。
“想去那個商場抓個娃娃。”席夏目光落在前方，嘴角揚起，“你不願意給我抓的娃娃，以後我會自己抓的。”
賀霆雲眼眸顫了顫，倏地擡手抓住她的手腕。
“怎麽？其他的再問就不禮貌了，前夫先生。”席夏側目，將他手指一點點掰開，“你還有什麽話想說嗎？”
“林江已經不在了，席夏。”一貫威嚴而沈靜的賀霆雲，聲帶竟在此刻發出一種近乎哀求的音色，逼近崩潰的顫抖。
“我知道啊，所以呢？”
“如果你心裏始終放不下他，就不要在任何人身上尋找他的影子，好嗎？”
“賀霆雲，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
席夏目光驀地變冷，她瞇起眼，難以置信地看向眼前的男人：“難道你覺得一直以來我只是在你身上尋找哥哥的影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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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眼迷離，睜開一條縫隙，賀霆雲在朦朧不清的視野裏專註地盯著電腦。修長的指尖搭在鼠標上, 不安穩地提起又落下。
哦, 在看公司文件。
雖不能說深谙賀霆雲每個微表情, 但總有潛意識在目光落下的一瞬間就替她做出判斷。
那些等待他的安靜時刻，她不止一次用視線描摹他每一寸肌膚，只有在他不易察覺的小動作裏, 她才能忘卻被無盡沈默包裹的窒息。
他臉色沒有白天那麽好, 單手抵著側臉，高挺的鼻梁將目之所及的畫面破開, 在眼窩凹陷裏存下一池柔情的水。
她曾經很喜歡看的，現在依然是完美的畫面。
離婚對她而言是糾正錯誤，新的開始, 但不可否認，失去這張無可挑剔的臉龐的所有權, 是其中最無法給任何人傾訴的小遺憾。
“喝水嗎？”
她發呆時, 賀霆雲已經發覺她醒了。
看上去似乎完完全全吸取了教訓，沒有像以前那樣一杯水直接遞給來, 而是先詢問她。
鬼使神差的, 席夏想拒絕他試試。
“沒事, 不用。”
不出她所料, 賀霆雲臉上閃過一絲毫不掩飾的驚訝和不解，懵楞了一下，才慢慢垂下眼皮。
他欲言又止, 卻又斟酌著要不要開口。
見慣了一絲不茍得離譜的他，席夏難得看見他這樣接地氣的一面, 像是神明的金身破碎，染上凡人的仿徨。
這樣的他，比這三年裏任何時候都要真實。
“啊……我還是喝點吧，麻煩你了。”
她不再試探，卻發現賀霆雲像是如釋重負地松了一口氣，特意囑咐空乘準備熱的水，直到她喝下，目光都還落在她身上。
席夏小口抿著杯口潤唇，看著空乘離開客艙，驀然想起一件小事，忽然嘴角翹了起來。
“怎麽了？”
賀霆雲看她發著呆，忽然笑了，眉眼彎彎，明媚的笑容讓他心尖輕顫。
“想到在雲州第一次坐這架飛機的事情了。”
席夏釋然後愈發心平氣和，看男人擡手合上電腦屏幕，在她對面坐下，一副認真傾聽的模樣，難得願意和他多說幾句話。
“那段時間的很多事情我都記不太清了，就記得在飛機上我好像很渴，喝了好多水。”
許醫生告訴她沒關系，經歷重大變故，情緒大起大落，大腦的保護機制會讓她選擇性的遺忘很多細節，留下那些具有沖擊感的畫面。
腦海裏上一秒回憶還在雲州和賀霆雲重逢，下一秒就是在宛京的風雪裏抓住他，直奔民政局。
那天，她上了飛機就睡了過去，感覺嗓子發癢，口渴醒來，賀霆雲也像今天這樣在專註工作。
她不敢打擾，用餘光瞥見他揉著眉心似乎在休息，才小心詢問。
那時候她不敢看眼睛，說話時視線一直落在地面。賀霆雲從頭到尾沒說什麽，只是從容優雅地點頭，滿足了她的要求。
“嗯，我記得。”
賀霆雲眸光微閃，語氣卻平靜得聽不出情緒，“我的口味對你來說有點鹹了。”
席夏微楞，瞳孔大了幾分。
賀霆雲眼眸深邃：“機組對接人會核對乘機客人的喜好，隨時調整備餐。那天帶上你是臨時起意，他們來不及更換，你吃的是給我準備的那份。”
難怪他全程都在看電腦，只有她一個人悶頭吃飯。
席夏沈默，慢慢垂下睫羽，低頭安靜喝水，掩蓋自己的不自在。
他從來沒有和她說過這些瑣碎的事情，更沒有特地詢問過她的口味偏好。但從那以後，只要坐他的飛機出去，她吃到的都是自己愛吃的飯菜。
積累的失望多到一定程度，早就淹沒了他曾經讓她為之心暖的細致入微。她只顧咀嚼痛苦，就心安理得忽略了他默不作聲的付出。
半晌，她擡頭，輕聲說：“謝謝。”
“不用。”賀霆雲看她，“答應你的事情，我有責任做到。”
“答應我的事？”席夏楞了一下，很快反應過來，有些無奈，“是領證時說要給我一個家的那件事嗎？我年少不懂事，你不該遷就我的。”
“應該的。”
賀霆雲回應著，又忍不住多看了她兩眼。
她好像和以前不太一樣了。不再敏感脆弱，少了驚天動地的情緒化，沈穩裏帶著陌生的疏離。
“沒有什麽是應該的。”席夏搖頭，“其實我早該明白，我們都是獨立的個體，除了哥哥，沒有誰有義務對我好，你也一樣。”
賀霆雲聞言，眼神驀地凜冽，凝視她的視線格外嚴肅認真：“我和林江的差別是？”
席夏楞了一下：“他是親人，你是……”
“我們領證了。”賀霆雲打斷她，“夫妻義務也是義務。”
席夏熟悉他這種說話方式。她偶爾聽他開會，他慣會用輕描淡寫的姿態，簡潔有力的聲音，充滿壓迫感的氣息，把旁人問得啞口無言。
原來的她還會對這樣的賀霆雲心存敬畏。
但在曲導劇組這段時間，她早就習慣了那種同樣嚴格的對話模式，並和小苒老師學到了如何在夾縫裏不卑不亢地表達自己。
“可是領證賦予的責任是一點兒也不適用於我們。”席夏說。
“以前我不願意承認自己的錯誤，所以一直在逃避對你提出的無理要求。但對你來說，明明有更好的方式擺脫我，卻還要恪守所謂義務，包容不成熟不理智的我，應該心裏很不滿，很辛苦才的對吧？”
賀霆雲安靜地聽著，這還是她第一次不帶任何情緒地與他這般促膝長談。他驚訝於她的蛻變和成長，也為她的坦言而感到不安。
他喉嚨輕動，聲帶幹澀：“你有沒有想過，為什麽明明有更好的方式拒絕，我還是答應了你的要求？”
他從未有不滿，也完全不覺得辛苦。
“我想過，想不通，最後只能認為你是受哥哥之托才任勞任怨地照顧我。”席夏盯著他潮濕又風雨欲來的眼眸，懷揣著某種猜測，眉頭緩緩蹙起，又默默展平。
“難不成，還能是因為愛嗎？”
她反問，臉上滿是不信。
賀霆雲指尖微微蜷起。
“我沒辦法說服自己，因為愛才願意妥協的人能整整三天不和我聯系。”席夏拇指摩挲著水杯杯壁，像是邊說邊撫平自己內心糾結已久的褶皺。
“或許你從責任感裏能生出一點點微不足道的憐愛吧，但也無法支撐我們繼續在一起生活。”
“為什麽？”
“我是需要情緒反饋的人，想要事事有回應，想要句句有回答，但你惜字如金，連床上都不會多說一個字，你說合適嗎？”
“……”
“呃，我的意思是——”
席夏意識到自己不自覺地開始脫口抱怨，連忙擺了擺手。
“在華海這段時間，我意識到一件事，工□□情家庭是彼此平行的三種線程，人的精力是有限的，只會放在最重要的事情上——對你來說就是公司，不是我，所以我註定得不到我想要的。”
就算香水、賀夫人這些誤會都情有可原，就算這些事情不存在，他們也遲早因為這些相性不合的狀況而狀況百出。
她說完，看見賀霆雲臉上顯而易見的茫然。
席夏長長呼了一口氣，轉頭看向窗外，飛機已經快要進入下降狀態，夜下宛京燈火通明的街道就在目之所及的地方。
在這座城市裏長大的少爺，他的前半生，或許從來都沒有過被要求給予別人情緒價值的場合。
他又怎麽能理解呢？
“像他們那樣，就可以嗎？”
沈默被賀霆雲的聲音突兀而異樣所打破，他聲帶的震顫中依舊透著一絲不解和困惑。
席夏沒有聽懂，轉頭狐疑地看他：“誰們？”
“……林江。還有華海丞律家的那小子，他會給你想要的回應嗎？”
席夏不知道為什麽，哥哥的名字在賀霆雲口中總是很生硬拗口。她盯著賀霆雲，試圖從他的表情中找出些許端倪：“這重要嗎？我們明天就結束了。”
賀霆雲還想要說什麽，被她一句話定在原地。
飛機落在地上滑行發出巨大的聲音，蓋住了他從喉嚨裏擠出來的話。
“很重要。”
如果我和他們一樣，燃燒著生命去回應你，去愛你，我們是不是就可以不結束？
-
翌日，晴空萬裏。
席夏坐著江萊的車，在民政局門口等待賀霆雲，她想下車透氣，被江萊一把按在副駕駛上：“病還沒好徹底呢，別作死吹風。”
席夏倒頭閉眼：“早知道昨晚我就不讓你來接我了，去山莊睡一晚，既不擔心他臨陣脫逃，還不會被你嘮叨。”
光顧著忤逆賀霆雲讓他獨自不爽了，忘了被江萊嘮嘮叨叨也是一樣的愁人。
江萊正從副駕儲物抽屜裏挑墨鏡，聞言擡頭看她：“我也覺得你該過去，你是真不怕他拖著不離？”
“當然擔心過，也和律師相關預案。”席夏說，“但在親口答應我的事情上，他還從來沒有爽約過——哎喲，戴什麽墨鏡啊我不想戴嘛。”
“臨江仙好歹也是公開長相了，你註意一點，別讓我到時候還要費力公關。”江萊拍拍她，“我有個電影劇組的人脈聚會，爭取幫你接點活，你和賀總結束後自己回家可以嗎？”
“……你怎麽和我哥一樣，什麽時候都把我當小孩呢？”席夏不滿地往窗外看，“喏，他來了。”
賀霆雲的車準時出現在十字路口，絲滑地駛入附近的停車場，和江萊的車面對面。
席夏頂著墨鏡下了車，江萊遞來一個眼神就開車離開，她邁著輕快的步伐走向賀霆雲，不經意對上他臉上連片的陰翳。
“走吧。”她詫異片刻，轉身往前走。
賀霆雲垂眼，默不作聲地跟在她身後。
他昨晚第一次主動打破了自己一貫的作息，整宿沒睡，一個人坐在他們共同生活過的主臥，將會所監控視頻裏的席夏看了一遍又一遍。
此刻她毫不關心的冷漠背影，和視頻裏的失魂落魄在眼前重疊。
仿徨的視線仿佛凝成了實體，將自己抽離成一只提線木偶，在民政局裏穿梭游蕩，簽字核實，直到印章落下，鮮紅的離婚證遞還到他手上。
一錘定音。
連接著他和她的線，徹徹底底被斬斷。
“我們就此別過吧，這三年，謝謝你了。”席夏從民政局出來，輕聲說道。
她看著鄰近商場的廣告牌，若有所思。
“等下去哪兒？”賀霆雲神情恍惚，目光卻一刻不離。
“想去那個商場抓個娃娃。”席夏目光落在前方，嘴角揚起，“你不願意給我抓的娃娃，以後我會自己抓的。”
賀霆雲眼眸顫了顫，倏地擡手抓住她的手腕。
“怎麽？其他的再問就不禮貌了，前夫先生。”席夏側目，將他手指一點點掰開，“你還有什麽話想說嗎？”
“林江已經不在了，席夏。”一貫威嚴而沈靜的賀霆雲，聲帶竟在此刻發出一種近乎哀求的音色，逼近崩潰的顫抖。
“我知道啊，所以呢？”
“如果你心裏始終放不下他，就不要在任何人身上尋找他的影子，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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