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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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長安道》首演的火爆程度超出了劇組主創的想象, 接連三次謝幕,雷動的掌聲沒有一刻停歇過。

謝幕曲也是席夏的作品之一。

她藏在後臺幕簾下,閉目聽著自己近日最為滿意的旋律, 感受著心臟強有力的跳動。

困縮在殼裏太久, 她幾乎快要忘記這般充滿生命力的感覺——熱淚盈眶的, 緊張而刺激地活著的實感。

“真的不去一起合影嗎?”小苒站在她身後,“主創團隊上臺和觀眾一起合影是曲導的慣例。”

席夏朝舞臺方向淡淡看了一眼,搖頭道:“等末場再說吧, 我今天露面, 萬一帶偏了話題討論的方向就不好了。”

下面坐著許多慕名而來的歌迷,今天演出前就有一些人在社交平臺上曬出了自己的票, 她自然知道他們在期待什麽。

席夏還沒有自私到為了那些微不足道的熱度,使焦點偏離整個團隊嘔心瀝血的創作。

“你這種總是先替別人考慮的性格啊……”小苒深深看了一眼她,“溫柔討喜, 但是小心讓自己吃虧啊。”

席夏無奈地笑了一下:“巧了,已經吃過虧了。”

“你可不要說什麽‘吃虧是福’這種話。”小苒看她, “在這個圈子裏, 吃虧就等於好欺負。”

“安心,吃一塹長一智的道理, 我還是懂的。我只是會權衡利弊, 但不會讓自己受委屈的。”席夏拍拍小苒的肩, “去謝幕吧, 我給你們拍點後臺角度的花。”

席夏拿起手機,在左側後臺裏,對著臺上的同伴們找著拍攝角度。

和這個劇組共事的時間並不長, 可是遇到的每個人都很溫柔,充實忙碌的每一天讓她走出過去三年的失敗, 在歡聲笑語裏漸漸尋到心靈的解放。

她滿懷感激地按下快門,卻沒有發現,在角落裏,有一雙眼睛正目不轉睛地望著她的鏡頭。

是藏於人群中的隱晦。

也是不加掩飾的明目張膽。

“賀總。”

於憫編輯完長長一段觀後感,在自己社交平臺的小號上一鍵發送,擡頭,發現自家老板並沒有跟著散場的人流離開,仍然端坐著看向大幕已然拉上的舞臺。

職場本能使他起身的動作僵在原地。

在這個已經請了半天假的周五晚上,他不知道該不該問老板接下來的安排。

賀霆雲收回目光:“怎麽了?”

於憫連忙問:“您什麽時候回京?需要我提前定票嗎?”

“不用。”

“……好。”

“你先回,不用管我。”

說著賀霆雲低下頭,打開劇場售票鏈接,挨個把從第二天到末演日所有場次的票都放進了購物車。

於憫站在一旁卻沒有立刻走。

他躑躅了片刻,內心經歷一番天人交戰,忍不住開口:“夫人之前給我打電話叮囑過,說您3月9號和她有重要安排,您可別忘了。”

雖然不知道具體是什麽事情,但以往的工作經驗告訴於憫,賀總妻子的事情在他這裏優先級一向很高,怠慢不得。

“……”

賀霆雲付款的動作停下,“你倒是聽她的話。”

習慣了聽助理提醒他關於席夏的一切需求,卻怎麽也聽不慣她的離婚提醒。

冷冷的眼風掃過,如刀一般鋒利。

於憫緊張地咽了一下口水,壓住肩膀的顫抖:“10號還有行業大會,左右都得回京,反正您記得就行,我先走了!”

見老板隨意擺擺手,於憫溜之大吉。

臨走前,他忍不住回頭看了老板一眼,只見他的目光又重新投向被幕簾遮擋住的舞臺,眼底懷著莫名認真和執著。

看不懂。

難道集團真的準備進軍文娛產業了嗎?

付款成功,手機提醒彈窗出來。

【末場演出時間:3月7日晚19:30】

賀霆雲垂眸,掩去眼底的失落。

他已經沒有任何能逗留在華海的借口了。

在此之前,他得過且過著即將逼近的每一天,抱著不切實際的幻想,寧願沒有人記得離婚日期,

可是現在,好像每個人、每件事都提醒著他,不能錯過那個日子——他無論如何都要面對的,活該要失去她的那一天。

-

日歷很快從二月跳到三月。

席夏看著回升的氣溫,在末演日那天換上了江萊寄來的那條她心心念念的格紋古典拼接背帶長裙。

進了後臺化妝間,曲導眼睛一亮:“好看,真適合你!”

“謝謝。”

席夏開心地彎起眼睛。這是她為主創謝幕時準備的,和她氣質相襯,卻也不會太喧賓奪主。

“不過你這條裙子看著有點薄啊,華海這個時節氣溫看著回暖,但風還是冷的,你小心感冒……都分不清你這是腮紅的顏色,還是凍的!”

曲導擔心地捏捏她的臉,上下打量,不知道想到什麽,忽然把她推到空閑的化妝師老師面前:“快,給她補個浪漫點的妝容。”

席夏微微蹙眉:“倒也不用太隆重吧?”

“臨江仙的公開初亮相可是在我的舞臺上,這不得隆重?以後載入樂壇史冊,這麽隨意哪行?”

“太誇張了吧,我不是那種風格。”

“舞臺燈光很吃妝的好不好!”曲導不容她反抗,對著她精致的五官指指點點,“我不允許你用淡妝配這種仙女裙,像個流浪的可憐孩子。”

席夏無奈地抿唇,任由她打扮:“算了,拋頭露面點也行,如果能為你第二輪演出做點微不足道的貢獻也值了。”

曲導滿腹吐槽噎在嘴邊:“你也聽說了?”

她們這群主創從宛京出走華海,好不容易遇到投資人,從組建團隊到正式演出,每一步都謹小慎微,定檔開票後,售賣的情況一直不樂觀。

若非機緣巧合遇上席夏,借著“臨江仙覆出”東風,讓關註度在開演前小爆了一下,還不可能會有如今二層邊角的餘票都所剩無幾的情況。

劇場負責方也聽見了市場的聲音,一概之前的態度,來積極洽談推進二輪演出的檔期安排。

“當然,還是從我歌迷那裏知道的呢。”

席夏眼底閃過一道轉瞬即逝的小得意:“他們不僅觀後感寫得好,自發宣傳了一波,看到餘票售罄後,還幫忙去劇院官微問二輪演出的消息呢。”

“你可真是我們的轉運星!”曲導心情覆雜地看著席夏,感慨萬千。

席夏的合同裏只要求了她用個人賬號轉發宣傳的義務,可是她為劇組做得不止這些。

今天末演結束,她為這部話劇創作的一整套音樂就會以電子專輯形式上架音樂平臺,以臨江仙最近的熱議程度,可能到時候第二輪演出票的預售都不用愁了。

她非但沒有像之前接觸過的音樂工作室那樣漫天要價,還提他們狠狠省了一筆宣傳費用。

“過獎過獎,到時候我把養在家裏的轉運竹也送你,爭取以後帶我們小長安全國巡演,我也算沾光了,不是嘛!”

席夏被化妝師捏著下頜塗眼妝,仰著頭,嘴唇微微嘟起,眼帶笑意。

“少來,下部劇你還肯賞光合作,再說這些甜言蜜語。”曲導看著她柔和的目光,別過臉。

她一向情緒平靜,也不是擅長煽情的人,無端被席夏隨意的一句話弄得想哭。

她一直都清楚席夏不會在華海久留。

身處這個行業,大家習慣了因項目啟動而相識,因劇目結束而分開,工作夥伴既是同事,也是過客。

盡管如此,知道要和席夏就此別過,曲導還是滿心不舍。

這幾日席夏在排練室旁短租的房子即將到期,她忙著處理自己添置的小物件,光是她和小苒,這兩天就收到不少她寄來的裝禮物。

她給多肉盆栽找了不少新家,就連每天負責訂餐送盒飯的後勤妹妹,都收到了一副嶄新的屋內掛畫。

沒有人不會被她的細膩和純粹而打動,她想象不到有誰和席夏相處之後還會不喜歡她。

“合作當然要看劇本咯。”席夏狡黠地勾起嘴角,“我可不想和爛片爛劇合作,所以下一部劇也請好好打動我吧!”

曲導咋舌,指尖點了點她太陽穴:“時間也沒過多久啊,我印象裏第一天認識你,還是坐在排練室角落裏一副生人勿進的樣子,現在都能跟我開玩笑了。”

席夏楞了楞,不禁想到丞璨那天的話——如果不開口,就永遠得不到想要的答案。

同樣,如果不開口,別人就永遠不知道她的真心與真情。

她想了想,認真說:“因為你和小苒姐寬容又熱情的性格包容了我吧。從你們喊我一起去健身房開始,我才卸下很多心裏的包袱。”

“雖然我以前性格沒那麽自閉,但沒有你們倆的幫助,我真的沒法踏破猶豫,邁出找回自己的那一步。”

“……哎呀,這麽直白。”曲導心尖突然軟了一下,“你怎麽還趁小苒不在突然深情告白啊!”

席夏:“這不是怕你不想收我的轉運竹嘛。”

“收收收,其他沒人要的東西你就都寄我那兒吧,省得你挨個打包麻煩。”曲導無奈道,“明知道自己就住這麽短時間,還買那麽多閑置。”

席夏目光躲閃,小聲說:“就是沒事就想買點花花草草什麽的,充實家裏的空間。”

花卉養殖也好,飾品擺件也罷,原本是抱著和賀霆雲共同生活的期待開始,後來變成為了一種逃避痛苦、消磨時間的手段。

不知不覺間,就成了她下意識的習慣。

“算我沒你這麽有生活情調吧……”

兩人正聊著,後勤姑娘匆匆跑過來:“曲導,剛剛收到一束的演出花籃,沒有人認領。”

曲導接過照片確認:“裝飾絲帶上沒寫嗎?找找裏面有沒有卡片呢。還挺好看的,而且設計感也很強,感覺大概率是定制的。”

“沒有,卡片上只印了咱們劇組名,沒有其他文字。您看,這是照片。”

曲導想了想,說,“你去看看能不能聯系上花店,問問什麽情況,萬一我漏掉什麽重要金主的心意和人情就不好了。”

席夏側目看去,視線突然犀利了起來。

的確是設計獨特的花籃,和曲導開演那天收到的喜慶紅色完全不同。

粉藍系的撞色,營造出以一種蓬勃的暖意,中間點綴的白花,仿佛垂落的捕夢網,配色不張揚,卻又舒服得讓人移不開眼。

滿屋的碎冰藍玫瑰又浮現眼前,席夏蹙起眉。

完美無缺的花藝精準踩在她審美上,讓她有一種不好的預感,就像過去三年無數次被拿捏住喜好的感覺一樣。

只是,他從來都沒有關心過她的工作,怎麽會特意在收官當天送來花籃?

他消停多日,卻依然想要挽回這段婚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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