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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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比起神秘送禮人, 今晚的演出顯然是更重要的事情，劇組人手就那麽多，沒有人把太多精力放在匿名花籃上。
因此, 沒人註意到席夏一晃而過的凝重。
——除了捧著她的臉上唇妝的化妝師。
“怎麽了小夏老師？”對方滿意地看著自己的作品, 忽然看見她嘴角微微撇了一下, “是不是有點冷？我給你拿條毯子。”
“沒事，我蓋著外套呢。”席夏搖頭，試圖驅散那些惱人的記憶。
“舞臺上也沒多暖和, 你上臺謝幕前要是覺得冷, 就問她們誰要片暖寶寶。”曲導叮囑道，“今晚散場後還有慶功宴, 你可一定得來哦。”
“一定！”
席夏眼含笑意，目送曲導一步三回頭地往後臺走，等她離開化妝間, 才慢吞吞地拿出手機。
她不太想先入為主地替賀霆雲把花籃認下來。
作為天河集團的話事人，他能消沈一兩天, 但繁忙的業務應酬不允許他將那麽多時間花在她身上。
以前不會, 以後更不會。
倒是丞璨，在此之前拐彎抹角地問了她有沒有時間在末演結束後約一頓飯。也只有他, 明確知道她會在這個時間點離開華海這件事。
她想了想, 以丞璨最熟悉的、最直截了當的方式, 發消息給他。
席夏：[你來看演出了嗎？後臺收到一個匿名花籃, 是你送的嗎？]
丞璨幾乎秒回。
丞璨：[！！！]
丞璨：[天吶，我還以為你……]
還沒來得及回覆打字，就看見丞璨撤回了後面那條消息, 只留下感嘆號。
[對不起，忘了還能送花籃了！！！]
[肯定不是我送的啊姐姐, 是我的話就不會匿名了……哭，是誰？是誰搶我前面了！]
席夏：“……”
也是，丞璨這種性格怎麽可能匿名？她沒再管他支支吾吾撤回的消息，又轉頭去找駱懷薇詢問。
駱懷薇：[……壞了，人在巡演，把這事兒忘了。還有誰給你送了，不會只有我沒送吧，我現在補還來得及嗎？]
席夏：[放心，沒人記得，我也沒想在這種場合搶風頭，哪輪到給我送？]
她回覆著，心裏更加沒底。
若說不在意場合，任何時候都保持著自我風格，做事不考慮他人眼光的人，似乎只有姓賀的那一位。
駱懷薇：[等下，現在是沒人認領對嗎？]
駱懷薇：[那我說是我表哥送的可以嗎？反正你你們也不清楚，對吧。]
席夏無語地回她：[你這是替你表哥刷好感度呢？沈律自己都不想做的事，你就別替他多此一舉了。]
和駱懷薇的插科打諢讓席夏心裏的沈重消散了幾分，她起身繞去走廊上，找到那束漂亮精美的匿名花籃，仔細端詳。
卡片插在中央。
上面除了店名底紋，就只有打印的劇組名。
在一眾溫柔的花叢裏，唯獨這張卡片有幾分故作冷淡的高傲和細致。
席夏抱臂站定，打開手機搜索店名，在花店官方賬號的第一條，看見這束花藍的展示圖。
「@H家花藝：神秘客單，定制人比店裏的花藝師都懂花，看上去也是愛花人，小H打起十二分精神滿足了要求，無比希望收到的人會喜歡。」
席夏就這樣站在花束前，仿佛面前的不是花，而是那個舉手投足都矜貴優雅的男人。
他才不是什麽愛花人。
他對花的了解，送花的習慣，分明都只是對她的妥協。
席夏從小就愛花，吳鎮插花最漂亮的兩個人，一個是花店老板，一個就是白姨。後來席夏也不遑多讓，撐槳從她的窗前駛過，大家都會忍不住稱讚她養在窗外的月季和茉莉。
對她而言，養花是一種安全感的體現，也是占有權的宣誓。
好像有她養的植物在，那裏才真正意義上稱得上是她的家。住進宛北山莊後，依舊如此。
可是她沒有忘記賀霆雲對她從花鳥市場抱回一盆茉莉花時的皺眉和嫌棄，欲言又止地盯了她許久，到底沒有說出讓她扔掉的話。
只有二樓小客廳的龜背竹搬進來時，他才沒有那麽不爽的表情。
那時的困惑不解，席夏現在都懂了。
賀霆雲向所有人隱瞞著聞不到味道的事實，而居家的輕松氛圍讓他下意識忘記了偽裝。
而她又錯將他蹙眉時升起的困擾當做厭惡，無理取鬧地讓他在一片空白中，辨認著每一種花卉和搭配。
仗著他一再的退讓，她貪婪地想要拉進和他的距離，用眼淚逼得他每個節日都要準備花送給她。
終於他不會再用那種難以言喻的表情看向她的每一株花花草草。
席夏指尖點了點純白的花瓣，歉意湧上心頭。
他們真是孽緣怨侶，在毫不知情中，長久地互相傷害著彼此。
可是既然已經決定離婚，他這又是何必？難道只是對她事業的祝福嗎？
席夏搖搖頭，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他的眼神和舉止會讓她誤解，會讓她自我麻痹，可是在這件事上她始終清醒——賀霆雲對在她的事業和創作工作上漠不關心。
“你不好奇我在做什麽嗎？你要聽聽我寫的歌嗎？”在她狀態還沒有差到極點，他們之間的關系看上去還頗有溫存時，她曾大膽地問過賀霆雲。
那時她只是想，也許賀霆雲能拯救她，將她重新帶回她的靈感之海。
可是賀霆雲的肩膀卻微微繃緊，聲音也變得沈而冷：“不用。”
滴水不漏的男人罕見地表現出明顯的排斥，席夏失落卻又百思不得其解。他也不是那種不喜歡妻子的工作，希望對方當全職太太的類型呀？
後來她漸漸想通了。
他就沒有多麽喜歡過她，自然對她的一切都表現得毫無興趣。
“啊——嚏！”
看了許久，鼻頭忽然發冷，小腿也感覺到瑟瑟涼意，席夏這才回神，裹緊外套回到後臺。
她猶豫了片刻，最後還是沒有發消息過去。
他愛送便送了。
又不是一定要承這份情。
無論如何，她都不能讓他的心意舉止，繼續影響她的選擇和判斷了。
-
最後一場演出，座無虛席。
所有演員似乎都在最好的狀態，席夏在舞臺側面看了全程，驚訝於好幾位的臨場發揮與飽滿的感情。
明明對故事已經很熟悉了，卻還是有不少驚喜，她跟著觀眾一同屏息，一起鼓掌，直到故事落幕。
故事的餘韻在謝幕曲中盤旋，曲導冷硬中帶著顫抖的聲音拉扯著在場每一個人出戲。
“感謝大家在工作日的晚上仍然赴約長安道的演出！”
席夏站在左側上臺的入口，無數次聽著自己寫就的旋律，在同樣的角度將鞠躬的演員攬入眼底，花籃帶來的紛雜思緒早以拋在腦後。
原來，最能拯救她的人是自己。
她的作品會創造出蓬勃的生命力，讓源源不斷的成就感，填補上她支離破碎的內心。
“接下來的日子，我們會打磨劇本，二輪演出以更好的呈現和大家見面！”
曲導說著精心準備的感謝詞，聲音逐漸哽咽，直到介紹起主創團隊上臺，才慢慢變得喜悅。
“不少人可能已經知道了，今天有一位期待已久的朋友會和我們一起合照，而她為《長安道》創作的劇用音樂合輯，就在剛剛上線了各個平臺！”
席夏攥著裙角，對著上方無比明亮的燈光，深吸一口氣，昂首邁上舞臺。
拼接風的裙擺搖曳，古典的風韻和現代的靈動交織，仿佛一只在時間的漩渦中徘徊的精靈，輕盈飄逸地走到眾人面前。
曲導遞來的話筒，截住了精靈的去路。
一排絢爛耀眼的燈光落下，席夏眼睛微閉，睫毛跟著顫了顫。
這是她二十多年來第一次以臨江仙的身份出現在臺前，邁出的第一步，沈重而緊張。
臺下有人開始尖叫地喊著“臨江仙”的名字，寬闊的場館回音吞去了後面的“仙”字，她恍惚覺得他們同她一樣撕心裂肺喊著林江。
後排不知道誰亮起了用平板做的滾動電子橫幅，上面寫著——“阿臨，歡迎重回你的音樂世界！”
眼睛驀地酸澀，心臟狂跳不止。
和哥哥在平臺發布一首又一首歌曲年少歲月，他們從未想過會被這麽多人喜愛，會在沈寂的光陰裏，仍然被那麽多人用力銘記。
也許並不是所有人都為她而來，但此時此刻，仿佛這個世界都在等待她。
“大家好，我是臨江仙，在《長安道》劇組負責音樂創作。”
她有很多話想對歌迷說，但最終還是將這些不合時宜的滿腹感慨咽了下去。
“感謝大家不遠萬裏，也希望你們會喜歡這個故事裏的一箏一弦。借用我們劇裏的臺詞——與諸君同行，吾道不孤！”
說著，她在掌聲中勇敢地睜大眼睛。
不料，猝不及防和第一排的人對上目光。
謝幕時分，全場燈亮。賀霆雲坐在咫尺的池座中央，身姿卓絕，是一如既往的模樣。只有眼神，是沒見過也讀不懂的情狀。
她瞳孔輕顫著移開視線。
驀然發現，丞璨就坐在賀霆雲旁邊的位置，伸著手臂朝她揮舞，亮閃閃的眼睛毫無雜質，和初見時別無二致。
心裏的煩亂忽然平靜了下來。
她想，自己既沒有丞璨直白的勇敢，也沒有丞璨對失敗的坦然。
一直以來，逃避和賀霆雲對視，逃避和他正面交鋒，原來只是害怕看見和曾經卑微又落魄的自己。
她沒有完全接納自己，也不夠愛全部的自己。不夠愛，所以任由被自己傷害，被別人傷害，任由傷痕累積，任由痛苦決堤。
席夏雙手攥著話筒，迎著賀霆雲的視線，一字一句地說：“今天之前，我迷茫過，也困頓過，卻從來不後悔自己任何選擇。”
“可是現在，我忽然覺得很後悔，如果能再早一點和你們見面就好了。”
如果，能早一點放棄，就好了。如果能愛自己更多一點，就好了。
臺下，賀霆雲瞳孔顫動，仿佛被人扼住了喉嚨一般，在熱烈又轟動的氛圍裏，逐漸窒息，逐漸被寒意籠罩。
全場沒有人能聽懂她話中的含意。
她在人聲鼎沸中，訴說著只有他懂的悔意。
他寧願自己不懂。
她是真的後悔了。
而他，就是她做過的，那個最後悔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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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 沒人註意到席夏一晃而過的凝重。
——除了捧著她的臉上唇妝的化妝師。
“怎麽了小夏老師？”對方滿意地看著自己的作品, 忽然看見她嘴角微微撇了一下, “是不是有點冷？我給你拿條毯子。”
“沒事，我蓋著外套呢。”席夏搖頭，試圖驅散那些惱人的記憶。
“舞臺上也沒多暖和, 你上臺謝幕前要是覺得冷, 就問她們誰要片暖寶寶。”曲導叮囑道，“今晚散場後還有慶功宴, 你可一定得來哦。”
“一定！”
席夏眼含笑意，目送曲導一步三回頭地往後臺走，等她離開化妝間, 才慢吞吞地拿出手機。
她不太想先入為主地替賀霆雲把花籃認下來。
作為天河集團的話事人，他能消沈一兩天, 但繁忙的業務應酬不允許他將那麽多時間花在她身上。
以前不會, 以後更不會。
倒是丞璨，在此之前拐彎抹角地問了她有沒有時間在末演結束後約一頓飯。也只有他, 明確知道她會在這個時間點離開華海這件事。
她想了想, 以丞璨最熟悉的、最直截了當的方式, 發消息給他。
席夏：[你來看演出了嗎？後臺收到一個匿名花籃, 是你送的嗎？]
丞璨幾乎秒回。
丞璨：[！！！]
丞璨：[天吶，我還以為你……]
還沒來得及回覆打字，就看見丞璨撤回了後面那條消息, 只留下感嘆號。
[對不起，忘了還能送花籃了！！！]
[肯定不是我送的啊姐姐, 是我的話就不會匿名了……哭，是誰？是誰搶我前面了！]
席夏：“……”
也是，丞璨這種性格怎麽可能匿名？她沒再管他支支吾吾撤回的消息，又轉頭去找駱懷薇詢問。
駱懷薇：[……壞了，人在巡演，把這事兒忘了。還有誰給你送了，不會只有我沒送吧，我現在補還來得及嗎？]
席夏：[放心，沒人記得，我也沒想在這種場合搶風頭，哪輪到給我送？]
她回覆著，心裏更加沒底。
若說不在意場合，任何時候都保持著自我風格，做事不考慮他人眼光的人，似乎只有姓賀的那一位。
駱懷薇：[等下，現在是沒人認領對嗎？]
駱懷薇：[那我說是我表哥送的可以嗎？反正你你們也不清楚，對吧。]
席夏無語地回她：[你這是替你表哥刷好感度呢？沈律自己都不想做的事，你就別替他多此一舉了。]
和駱懷薇的插科打諢讓席夏心裏的沈重消散了幾分，她起身繞去走廊上，找到那束漂亮精美的匿名花籃，仔細端詳。
卡片插在中央。
上面除了店名底紋，就只有打印的劇組名。
在一眾溫柔的花叢裏，唯獨這張卡片有幾分故作冷淡的高傲和細致。
席夏抱臂站定，打開手機搜索店名，在花店官方賬號的第一條，看見這束花藍的展示圖。
「@H家花藝：神秘客單，定制人比店裏的花藝師都懂花，看上去也是愛花人，小H打起十二分精神滿足了要求，無比希望收到的人會喜歡。」
席夏就這樣站在花束前，仿佛面前的不是花，而是那個舉手投足都矜貴優雅的男人。
他才不是什麽愛花人。
他對花的了解，送花的習慣，分明都只是對她的妥協。
席夏從小就愛花，吳鎮插花最漂亮的兩個人，一個是花店老板，一個就是白姨。後來席夏也不遑多讓，撐槳從她的窗前駛過，大家都會忍不住稱讚她養在窗外的月季和茉莉。
對她而言，養花是一種安全感的體現，也是占有權的宣誓。
好像有她養的植物在，那裏才真正意義上稱得上是她的家。住進宛北山莊後，依舊如此。
可是她沒有忘記賀霆雲對她從花鳥市場抱回一盆茉莉花時的皺眉和嫌棄，欲言又止地盯了她許久，到底沒有說出讓她扔掉的話。
只有二樓小客廳的龜背竹搬進來時，他才沒有那麽不爽的表情。
那時的困惑不解，席夏現在都懂了。
賀霆雲向所有人隱瞞著聞不到味道的事實，而居家的輕松氛圍讓他下意識忘記了偽裝。
而她又錯將他蹙眉時升起的困擾當做厭惡，無理取鬧地讓他在一片空白中，辨認著每一種花卉和搭配。
仗著他一再的退讓，她貪婪地想要拉進和他的距離，用眼淚逼得他每個節日都要準備花送給她。
終於他不會再用那種難以言喻的表情看向她的每一株花花草草。
席夏指尖點了點純白的花瓣，歉意湧上心頭。
他們真是孽緣怨侶，在毫不知情中，長久地互相傷害著彼此。
可是既然已經決定離婚，他這又是何必？難道只是對她事業的祝福嗎？
席夏搖搖頭，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他的眼神和舉止會讓她誤解，會讓她自我麻痹，可是在這件事上她始終清醒——賀霆雲對在她的事業和創作工作上漠不關心。
“你不好奇我在做什麽嗎？你要聽聽我寫的歌嗎？”在她狀態還沒有差到極點，他們之間的關系看上去還頗有溫存時，她曾大膽地問過賀霆雲。
那時她只是想，也許賀霆雲能拯救她，將她重新帶回她的靈感之海。
可是賀霆雲的肩膀卻微微繃緊，聲音也變得沈而冷：“不用。”
滴水不漏的男人罕見地表現出明顯的排斥，席夏失落卻又百思不得其解。他也不是那種不喜歡妻子的工作，希望對方當全職太太的類型呀？
後來她漸漸想通了。
他就沒有多麽喜歡過她，自然對她的一切都表現得毫無興趣。
“啊——嚏！”
看了許久，鼻頭忽然發冷，小腿也感覺到瑟瑟涼意，席夏這才回神，裹緊外套回到後臺。
她猶豫了片刻，最後還是沒有發消息過去。
他愛送便送了。
又不是一定要承這份情。
無論如何，她都不能讓他的心意舉止，繼續影響她的選擇和判斷了。
-
最後一場演出，座無虛席。
所有演員似乎都在最好的狀態，席夏在舞臺側面看了全程，驚訝於好幾位的臨場發揮與飽滿的感情。
明明對故事已經很熟悉了，卻還是有不少驚喜，她跟著觀眾一同屏息，一起鼓掌，直到故事落幕。
故事的餘韻在謝幕曲中盤旋，曲導冷硬中帶著顫抖的聲音拉扯著在場每一個人出戲。
“感謝大家在工作日的晚上仍然赴約長安道的演出！”
席夏站在左側上臺的入口，無數次聽著自己寫就的旋律，在同樣的角度將鞠躬的演員攬入眼底，花籃帶來的紛雜思緒早以拋在腦後。
原來，最能拯救她的人是自己。
她的作品會創造出蓬勃的生命力，讓源源不斷的成就感，填補上她支離破碎的內心。
“接下來的日子，我們會打磨劇本，二輪演出以更好的呈現和大家見面！”
曲導說著精心準備的感謝詞，聲音逐漸哽咽，直到介紹起主創團隊上臺，才慢慢變得喜悅。
“不少人可能已經知道了，今天有一位期待已久的朋友會和我們一起合照，而她為《長安道》創作的劇用音樂合輯，就在剛剛上線了各個平臺！”
席夏攥著裙角，對著上方無比明亮的燈光，深吸一口氣，昂首邁上舞臺。
拼接風的裙擺搖曳，古典的風韻和現代的靈動交織，仿佛一只在時間的漩渦中徘徊的精靈，輕盈飄逸地走到眾人面前。
曲導遞來的話筒，截住了精靈的去路。
一排絢爛耀眼的燈光落下，席夏眼睛微閉，睫毛跟著顫了顫。
這是她二十多年來第一次以臨江仙的身份出現在臺前，邁出的第一步，沈重而緊張。
臺下有人開始尖叫地喊著“臨江仙”的名字，寬闊的場館回音吞去了後面的“仙”字，她恍惚覺得他們同她一樣撕心裂肺喊著林江。
後排不知道誰亮起了用平板做的滾動電子橫幅，上面寫著——“阿臨，歡迎重回你的音樂世界！”
眼睛驀地酸澀，心臟狂跳不止。
和哥哥在平臺發布一首又一首歌曲年少歲月，他們從未想過會被這麽多人喜愛，會在沈寂的光陰裏，仍然被那麽多人用力銘記。
也許並不是所有人都為她而來，但此時此刻，仿佛這個世界都在等待她。
“大家好，我是臨江仙，在《長安道》劇組負責音樂創作。”
她有很多話想對歌迷說，但最終還是將這些不合時宜的滿腹感慨咽了下去。
“感謝大家不遠萬裏，也希望你們會喜歡這個故事裏的一箏一弦。借用我們劇裏的臺詞——與諸君同行，吾道不孤！”
說著，她在掌聲中勇敢地睜大眼睛。
不料，猝不及防和第一排的人對上目光。
謝幕時分，全場燈亮。賀霆雲坐在咫尺的池座中央，身姿卓絕，是一如既往的模樣。只有眼神，是沒見過也讀不懂的情狀。
她瞳孔輕顫著移開視線。
驀然發現，丞璨就坐在賀霆雲旁邊的位置，伸著手臂朝她揮舞，亮閃閃的眼睛毫無雜質，和初見時別無二致。
心裏的煩亂忽然平靜了下來。
她想，自己既沒有丞璨直白的勇敢，也沒有丞璨對失敗的坦然。
一直以來，逃避和賀霆雲對視，逃避和他正面交鋒，原來只是害怕看見和曾經卑微又落魄的自己。
她沒有完全接納自己，也不夠愛全部的自己。不夠愛，所以任由被自己傷害，被別人傷害，任由傷痕累積，任由痛苦決堤。
席夏雙手攥著話筒，迎著賀霆雲的視線，一字一句地說：“今天之前，我迷茫過，也困頓過，卻從來不後悔自己任何選擇。”
“可是現在，我忽然覺得很後悔，如果能再早一點和你們見面就好了。”
如果，能早一點放棄，就好了。如果能愛自己更多一點，就好了。
臺下，賀霆雲瞳孔顫動，仿佛被人扼住了喉嚨一般，在熱烈又轟動的氛圍裏，逐漸窒息，逐漸被寒意籠罩。
全場沒有人能聽懂她話中的含意。
她在人聲鼎沸中，訴說著只有他懂的悔意。
他寧願自己不懂。
她是真的後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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