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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番外二 穿越時空的少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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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番外二 穿越時空的少女(上)

春末夏初的時節,正巧是「憲法紀念日」的假期,在家裏閑著沒事幹的鈴木奈奈一個人呆著沒勁,便突發奇想,靈光一現地想去到咒術高專看看自己男朋友上課時候的樣子。

在確定他當天的任務已經做完,這一節課正好是文化課而且他沒有翹班後,行動力一向超強的鈴木奈奈便打扮得超精致,確保每一根頭發絲都在卷發棒下燙過一回後出門了。

今天的天氣很好,櫻花開過已謝,地上全都是被昨日雨水或是連日陽光曬深了的花瓣,而無花的枝頭已在此時生出了綠葉,棕發少女整理了一下坐皺了的裙擺,打開車門下了車。

在確定沒有遺漏什麽東西後,鈴木奈奈轉而朝順帶捎她一程的某位輔助監督很感恩地鞠了個躬,而後,她看了一眼前方長長的臺階,手中「盜賊的秘籍」翻動到「瞬間移動」的那一頁,下一刻,她已從山腳到達了咒術高專的門口。

手中的書籍重新合攏,穿著青色連衣裙的少女將「盜賊的秘籍」環抱在身前,輕車熟路地邁進了高專的大門,順著主幹道向前走。

高專周圍有天元的結界,但早在他們交往的一開始,五條悟便已經把她的咒力上報登記了,因為她平日有的時候會過來玩鬧似的蹭兩節體術課的緣故,他還有點壞心眼地為她申請下了一張學生證來。

學生證上面的評級是「二級術師」,當然,如果真要論咒術師等級的話,已經能完全自如地開放領域的她肯定能評上更高的級別,但鈴木奈奈本人對咒術界興趣不大,如果不是特殊情況也根本不會接咒術界的祓除任務,所以一級二級三級對她而言也並沒什麽區別。

在春末有些過分燦爛的陽光下,心情正好的少女腳步輕快地穿過長廊,一級級地踏上階梯,轉過拐角,風吹起她青色的,布料柔軟的裙擺,廊側的教室裏正巧傳來模糊不清的講課聲,她帶著一點狡黠的笑容伸手,拉開了移門——

然而,講臺上站著的並不是她的愛人。

她眨眨眼,隔著棕色的半透明墨鏡,對上了正在板書的,夜蛾正道的眼睛。

正當鈴木奈奈疑惑怎麽現在夜蛾校長開始重返教室開始教課的那一刻,熟悉卻又不熟悉的聲音巧又不巧的響起了。

“哈?這是誰?新來的轉校生嗎?漫畫劇情?”

比起她聽慣的那不著調但總稍帶著一星半點沈穩的聲音,這一道聲音顯然要更年輕一點。

在鈴木奈奈心頭一跳,順著這道聲音偏過臉,循聲望去的那一剎那,她也的確對上了坐在窗邊,撐著下巴的,從滑落到鼻梁的墨鏡後露出來的,那雙熟悉又陌生的,湛藍色的與眾不同的眼眸。

“沒聽人提起過呢……”

“驚喜嗎?夜蛾你也終於會搞這些了欸——”

“不,事實上,我也——”

“呃……那個,我的確應該算不上是轉校生。”

陌生的,闖入咒術高專卻沒有引發天元結界警報的少女在短暫怔楞後就意識到了現狀,她搖搖頭,打斷了教室裏師生帶著一點試探,好奇,疑惑的閑談。

因為之前經歷過被系統綁定這樣說出去也不會有人相信的奇遇,所以她對穿越時空這件事顯然也表現得非常鎮定。

因此,棕發少女在四人的目光之下,只是略略收緊了一下抱著書的那只手,在將咒力附著在眼睛上,確定面前的這一切不是什麽幻象之後,便就有點匆忙地從裙側的口袋裏摸出了什麽來。

而伴隨著她的動作,她那聽上去有些荒唐的自我介紹也隨即而來。

“我叫鈴木奈奈,說來你們可能不信……”她頓了一下,將口袋裏的學生證摸了出來,朝他們展示的同時,伸手指了一下咒術高專學生證上的出生日期。“我其實是從十年後來的。”

順著她手指的方向,教室裏的其他四人可以清楚的看見,那張判定她為二級術師的學生證上,赫然寫著——「鈴木奈奈」「2001年3月3日,生」。

*

學生卡被驗證為真,無論是出生日期還是名字都沒有造假的痕跡,加上天元結界的認同——即便聽上去很超現實,但也許天元結界某方面真的有超越時間線的能力,總而言之,她現在暫時被承認為咒術高專的學生,要和當屆的學生一起上課了。

即便對上課完全沒興趣的鈴木奈奈著急忙慌而又誠懇地向他們說‘自己只是掛名的,學籍其實並不在咒術高專’這種話也沒有用。

畢竟她說的那個「冰帝學院」顯然是不會有十年後才該入學的學生的學籍的,除了咒術高專以外,她目前顯然也沒什麽可以住的地方。

因此,鈴木奈奈只能含淚接受了穿越時空也要上課,還要上她不太喜歡的體術課的事實了。

不過上學是一方面,結識‘新’同學則又是另一方面的難事了,而顯然,後者是要更痛苦一點的,因為——

“怎麽只是個二級術師啊?按道理,這種能從未來穿越過來的,一般來說不都是特級嗎?”

年輕了十歲的五條悟顯然更欠揍了一點,此刻,他正半倚靠在他從十年後穿越而來的後輩的桌前,把玩著她從未來帶過來的那張學生證。

出於對他的了解,鈴木奈奈一眼就能看出此刻的五條悟是開啟著「無下限」的,顯然,盡管學生證是真的,她帶過來的,遠超當下科技的手機也是真的,但他顯然對她殘留著一點對陌生人的警惕心。

很了解他脾氣的鈴木奈奈並不覺得被冒犯,她只是懶洋洋地撐著下巴,還算乖巧地朝他點點頭,隨口用些似是而非地話敷衍他:“因為,大概是命運吧,緣分這種事,我也說不清楚啦。”

“話是這樣說,不過,你這家夥怎麽在打開門的時候一點震驚的表情都沒有啊?”白發少年隨口這麽說著,手上轉動學生卡的動作也並沒有停頓,然而他那雙完全能看出人在撒謊與否的六眼已經看向了她。

其實五條悟並不是多疑的性格,大多數時候,他並不會好奇別人的來意,也從來不愛追根究底,但是……

不知道為什麽,他總覺得面前的少女有點奇怪。

但他也形容不出來她到底哪裏奇怪。

因而,這種無法用語言形容,無法用邏輯解釋的奇怪便成為了他忍不住追根究底的原因。

因此,他稍微有點不客氣地問了那個問題,但卻只引來了名為鈴木奈奈的棕發少女隨意地一眼。

那當然是因為她之前已經經歷過了「被系統綁定」這種只存在於小說裏的事情了,和「系統」一比,穿越時空當然也不算什麽大事了,不過,鈴木奈奈並不知道該如何解釋這些,但在這時候,看出她有些窘迫的心的家入硝子適時地為她解圍了:“一般來說,很可能是未來的我們和她說過這種事吧?”

她坐在她的鄰桌,此時也只是側過身看她,用很平淡地語氣和她說話。

“有點道理欸。”

“不,事實上,你們並沒有和我說過……”

棕發少女沒怎麽猶豫就否認了家入硝子帶著好心的解圍的話,她頓了一下,雖然,她也可以順坡下驢解釋為這一切只是十年後的他們故意想給她一個驚喜這樣的理由,但就她看來,無論是硝子,夏油傑,還是五條悟,在和她第一次見面的時候,的確是都不認識她的,不存在什麽過去就見過的可能,況且她原本的身份就沒什麽問題,當下也不需要撒謊來博取他們的信任。

因此,她在分析之後,便用稍帶著一點不確定的語氣下了自己的推斷:“非要說的話,我感覺,我應該不來自於你們的未來,應該是從平行世界的未來來的。”

站在一旁的,年輕了十歲,現在既沒有穿袈裟,也沒有把頭發披散下來的夏油傑朝她挑了一下眉,眼角含笑,帶著點好奇地問她:“那這樣說的話,按照一般漫畫的套路,鈴木同學應該是是特地為誰而來的命定之人吧?”

這時候他說話依舊是挺溫柔的,但比起十年後,他這種溫柔顯然帶著點狂氣在裏面,鈴木奈奈能很清楚地感受到他的那一點,屬於這個年紀男生常有的那種少年氣。

啊,這麽一想,真是稀奇啊。

悟也好,夏油叔叔也好,硝子小姐也好,未來都是很成熟的,幾乎滴水不漏的大人,然而在十年前,他們還是學生的這個時代,摒棄他們身上的那些很特殊的,百年難得一遇的術式,看上去也和普通的高中生沒什麽太大區別嘛。

棕發少女這麽想著,看著年輕了十歲的黑發少年,下意識地就要點頭,然而,在她動作之前,卻有人打斷了她。

“好像的確是這樣吶,那,鈴木奈奈學妹,誰是你的命定之人啊?”

鈴木奈奈年輕了十歲的命定之人變了一下動作,靠在她的課桌旁邊,有點欠打地撇著嘴唇,拖長音調,用好奇又沒有那麽好奇地語氣開口,漫不經心地問這樣的話的同時彎下腰,墨鏡微微下滑,露出半對蒼藍色的眼睛睨她。

實在是太不討人喜歡的動作。

如果這個人是二十八歲的五條悟,那鈴木奈奈一定會毫不猶豫地說我的命定之人就是你這樣的話,但當她意識到自己的完美男友年輕十歲的樣子是她完全不吃的那一款,並且這個人還一直用很欠揍地語氣和她說話後,這種話就絕不會在她口中出現了。

開什麽玩笑,這個年紀的男生可是人嫌狗憎啊,她要是對這個人說「我是未來的你的女朋友」,想都不要想,這家夥肯定會做出那種「真的假的?」「哈,你?我的女朋友?我的眼光這麽差嗎?」非常傷人心的反應。

才不要!

雖然她的心有的時候是鐵做的,但是偶爾也會是玻璃做的,就這樣大咧咧地把心捧出來給人劃上一刀是笨蛋才會做的舉動,所以她才不要。

因此,已經在腦中過過一遍那樣丟臉未來的鈴木奈奈從思考中回神,朝他非常堅定地搖頭了。

“請不要這麽說,我已經有男朋友了。”少女的的語氣斬釘截鐵,好像如果別人膽敢把她和任何人拉郎,她就要沖上去和他拼命了。

“那這麽說的話,是已經訂婚了嗎?”夏油傑說著,指了指她已經戴上了戒指的右手中指。

其實他們早在她坐下來的時候就註意到了她手指上的戒指,但之前一直以為只是裝飾性的飾品,在她這麽斬釘截鐵地說自己有男朋友後,夏油傑才開始往這方面猜想。

“噢,這倒不是。”棕發少女搖了搖頭,下意識地摩挲了一下手指上的戒指,在這一刻,她又回想起了戴上戒指時的那些記憶,忍不住露出了一點微笑來,因此,又有點猶豫地點了點頭,不太確定地朝他們解釋道,“也算是吧,但並沒有訂婚,非要說的話,只是為了保證我安全的咒具,如果我遇到危險的話,戒指在幫我擋下致命一擊的同時會把我的男友傳送過來。”

“擁有這種效力的話,估計起碼是一級咒具了吧?”

“這我倒不知道,我不常問這些。”對咒術界向來沒什麽興趣的少女呼出了一口氣,指了指桌面上學生證照片角落的評級,朝他們解釋道,“雖然我是二級術師,但我不接任務,只是掛名啦,其實也並不在高專上學,辦學生證只是因為我的男朋友在高專,為了能來去無阻地看他而已。”

“原來如此。”

“和男朋友很恩愛呢。”

面對家入硝子和夏油傑的誇讚,棕發少女很甜蜜地捧著臉頰笑了起來,她呼出一口氣,用快飄到天上去的音調很不客氣地收下了他們的誇讚:“當然啦,我們是命中註定的一對嘛。”

然而,這時候,總歸是要有人說什麽掃興的話的。

“切,沒意思。”年輕了十歲的,完全不知道少女話中的男朋友就是自己的五條悟撇了一下嘴角,他直起身,不太客氣地朝她揚了一下下巴,“穿越過來只是為了和我們炫耀你和你的男朋友的嗎?”

“那也沒什麽好說的啊……說說未來?不過我對你們的未來也並不是太了解,只能說點很淺薄的感情的事情,硝子,夏油君,你們要聽嗎?”

“好啊。”

“嗯……硝子的話,據我所知,是沒有男朋友的,但如果硝子想要的話,應該也很快就會有。不過工作好像很繁忙,未來的你黑眼圈要比現在重好多呢。”

“聽上去真是不幸的未來。”

“沒辦法啦,大家好像都是這樣的,這可能就是成年人的苦痛吧。”還沒到承受成年人苦痛年紀的少女用很輕飄飄地語氣說了一些不太中聽的安慰的話,便將視線游移到了另一邊的,黑發少年的身上,皺著眉頭思考了一下,冷不丁地開口:“夏油君,有兩個女兒哦?”

“???哎?”

“什麽啊!這跨越也太大了吧!硝子甚至還沒有男朋友,傑你就有小孩了嗎?”

“二十七八歲有小孩也是正常的吧、”

“這麽說的話,感覺傑會是好父親呢……”

眼見著黑發少年在好友的調侃之下一邊有點窘迫,一邊拳頭緊握,鈴木奈奈趕緊在他們兩打起來之前打斷了五條悟看上去還要再繼續的調侃:“傑的兩個女兒是雙胞胎女兒,一個叫菜菜子,一個叫美美子。”

“哇,雙胞胎,真是好厲害啊!”

“真是人不可貌相,不過雖然是意料之外,但仔細一想,似乎也是情理之中啊……”

“那我呢?”

鈴木奈奈定定地望了一下他,這時候,她下意識抿了一下唇角,而後才朝他露出一個笑來,用稍帶輕快地語氣和他說未來:“五條君的話,還是很強,運氣好的話,會遇見真愛。”

“哈?”像是為她這不太確定的語氣感到不滿似的,白發少年雙手抱臂,揚起了眉毛,“真愛什麽的,我倒不是很在乎,但為什麽要加上「運氣好」這種話啊?”

棕發少女聳了一下肩膀:“顯然,五條君和你的真愛是耗盡了所有運氣才能遇到而且在一起的。”

“不是,傑和硝子的人生都那麽順順利利的,為什麽我這裏就變成這樣的話了啊,你這家夥,不會是在記我的仇吧?”

“不可以嗎?說到底,也要體諒一下我夢碎的心情吧……畢竟我一直聽別人說你是「六眼神子」之類的,還抱有一些不切實際的,比如年輕的你身上還殘留一點世家貴公子氣度的幻想呢……”

“噗——”這是沒忍住的家入硝子和夏油傑。

“哈???我?貴公子?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這是完全被震驚到了的五條悟。

“是我的真心話啦。”棕發少女說著,咧開嘴笑了起來。

在這一刻,她琥珀色的眸子這時候才真正漾出了一點真心的,活躍的笑來。

而那實在是很好看的一雙眼睛,在她凝視別人的時候,往往能在那雙棕色的,蜜一樣的盈滿笑意的眼睛裏看到那個人的倒影,看得人將會墜進去,而她自己本人卻對此毫無意識,而在此刻,想到一些事情的少女在定定地凝望完年輕的白發少年之後,收回目光,若有所思地抿了一下嘴唇,小聲說:“不過,說到未來,我還突然想到了一件有點重要的事情……”

“什麽?”

“嗯——”她又一次下意識拖長了音調,這一回,她並沒有遮掩她的表情,於是所有人都可以看出她是在故意遮掩,為了某種無法向他們言說的原因和他們買關子,而故意為之的少女揚起了唇角,朝這個時代,三人當中最有錢的那位伸出了手,“非常有錢的,未來是史上最強的五條君——為了你們幸福的未來,能不能,給我十億?”

眼看著這三人面面相覷,鈴木奈奈不得不擺出一副很認真地表情朝他們強調道:“別這麽看我啊,不是我在耍你們玩,是因為這件事真的有點重要欸,不辦的話你們一定會後悔終身的!這可是你們二十八歲提起都要不斷地哀嘆的事情啊!我可是大發慈悲地在為你們解決人生的大難題欸!”

*

最終,大概是因為她的語氣實在太誠懇,六眼也沒法看出她在撒謊,因此,雖然看上去還有點孩子氣,但不管什麽年紀在大事上從來不會掉鏈子的五條悟大手一揮,如同十年後的他那樣慷慨地給她提供了十億。

之前五條悟和伏黑甚爾曾經在交談中提到過那場‘差點互相殺死對方的戰鬥’,因此,鈴木奈奈也曾按捺不住好奇心問過幾句,從那時已經成為她男友的五條悟的口中得到了一些有關星漿體的只言片語,任務的詳情她並不太清楚,但知道是「發生在高二夏天的,有伏黑甚爾參與的任務」就已經足夠了。

然而,雖然拿到了十億,但初來乍到,從來沒接觸過咒術界陰暗面的鈴木奈奈根本,完全不知道2006年的咒術界到底黑市在哪裏,更不用提怎麽聯系現在的禪院甚爾了,說實話,就算是在她原本的世界,她也根本不知道甚爾會在哪裏接任務,只知道甚爾喜歡在她打工的餐廳旁邊的賭場出現。

不過,也許是天意要讓她來改變一些事情,因此,當鈴木奈奈順著記憶來到打工的餐廳時,很幸運地發現那名為「東輪」的賭場已經開業了。

雖然顧客還沒有十年後那麽多,但好歹這算是禪院甚爾也許會出現的地方,因此,鈴木奈奈決定每天都在這裏等他。

一開始她向服務生詢問的時候,對方總是支支吾吾,直到她給了他很大筆的小費——這小費來自她在這個世界祓除詛咒的薪水,畢竟她在這個世界身無分文,也不能靠別人養,因此即便對咒術界沒什麽興趣,她也得為了生活接兩個酬勞不低的任務做做。

不過,大概是十年前的緣故,當下的咒靈大多弱的不行,甚至不太需要她開領域就被解決了,因此錢入賬的速度遠超了她的想象。

總而言之,在付出了大額的小費後,見錢眼開的職業操守不高不低的侍應生才願意給她透露一點情報,告訴她比起賭場,那位名叫伏黑甚爾的術師殺手更喜歡去賭馬場玩。

於是,鈴木奈奈又馬不停蹄地去了東京的九宮賭馬場,在那裏蹲守幾天後,終於等到了她要等的人。

但其實,不是她等到的。

是伏黑甚爾分別從賭場和賭馬場裏的熟人那裏得知有一個女生想找他,於是他自己來的。

在見到鈴木奈奈之前,他一直以為在他們口中「長的挺可愛的女生」是曾經的金主或者情人,不過印象裏他並沒有和太年輕的未成年人有過什麽交易,因此只當作是他的舊情人改了風格,然而,在順著侍應生的指路走到那個據說在賭馬場已經呆了四天的棕發少女面前,看到她的正臉,伏黑甚爾才發現,那幾個熟人說的沒錯。

這的確是,可愛的「女生」。

肯定沒成年。

完全沒見過。

根據這張臉推斷,他也沒見過和她相似的成熟女人,因此也不存在她母親是他的舊情人這種說法。

所以……

在伏黑甚爾皺著眉頭看著這張可愛的,鮮嫩的,帶著久等不到的一點懊惱挫敗的年輕少女的臉頰的時候,在體術方面稍微有些差勁的鈴木奈奈終於註意到了身邊幾乎沒什麽存在感的男人,她擡眸,一楞,在看清來人後,轉而朝他露出好熟稔的笑顏:“啊,甚爾!”

她的語氣實在熟稔,又看上去像是一眼就認出來了他,然而伏黑甚爾卻很確定他從沒見過她。

這稍微有點奇怪。

然而,黑發男人只是挑了挑眉,什麽也沒多說,只是坐在她身側的空座上,掃她一眼,用很輕飄飄地語氣隨口問:“你,找我幹什麽?”

他並不問她到底是什麽身份,他不好奇,也並不太需要問,對他而言,他只需要知道這年紀不大的小鬼大費周章來找他幹什麽就可以了。

而和真正意義上第一次見到伏黑甚爾的,想要拜托他做事的人不一樣,鈴木奈奈畢竟來自未來,不會對已經熟識的人產生什麽懷疑,自然也不會像其他新客一樣和他繞圈子搞什麽沒有意義的試探。

她歪了歪頭,見他這樣開門見山,那她自然沒怎麽猶豫就和他直說了來意:“我來,是想希望甚爾你一年之內都不要接和東京咒術高專有關系的任務,如果你遵守了這個約定,一年之後,我會給你十億。”

她說著,從口袋裏掏出了一張銀行卡:“為了表示我的誠意,這是兩億的訂金,密碼是六個一,事成之後,剩下的八個億會打到這張卡裏。”

剩下的八個億,她已經存放在了硝子那裏,告訴她到時候把剩下的錢打過來就可以了。

因為直覺告訴她最好不要讓甚爾和五條悟夏油傑相見,所以她特地和硝子立下了束縛以此來保密。

而在伏黑甚爾看來,這是個很奇怪的委托,但錢實在太多了,他顯然也不太舍得不接。

正當他有點猶豫地當下,下一輪的賭馬正巧要開始了,有臉熟的侍者拿著托盤來問他們要下什麽。

伏黑甚爾從兜裏摸出了幾張從雇主那裏收過來還沒來得及兌的支票,隨手壓了五號和七號,顯然是為了專門找他而來的,沒接觸過這些的棕發少女就坐在他身邊歪著頭看他下完,然而她看上去又不只是好奇,畢竟那目光太灼熱,灼熱到伏黑甚爾都不能當作沒看見。

因此,在下註結束後,黑發男人撐著下巴朝她歪了歪下頭,指指侍者手中的托盤,稍微有點職業道德素養的對這來路不明但出手闊綽的金主噙起了一點笑,隨口發問:“怎麽,你要跟著我下?”

棕發少女看他一眼,很果斷地搖搖頭,在這時候,她似乎因為他的動作和話想到了什麽過去的事,臉上浮出了一點懷念的神采,而這懷念的神色又只是短暫地,稍縱即逝地停留了那麽一瞬便消弭了,她很快回過了神,覆而有稍微有點得意地,很莫名其妙地沖他笑起來,什麽也沒說,往六號上壓了一百萬。

“小賭怡情。”

她這麽說。

然後,其實再沒什麽好說的了,鈴木奈奈先給了他兩億的訂金,伏黑甚爾也沒理由拒絕從天而降的,這麽簡單的大單子,不過在把銀行卡收進口袋裏的時候,他盯著這張年輕的,陌生的,天真的,笑盈盈的臉,不知道為什麽發了善心或者好奇心,開口問了多餘的話。

“你不怕我拿了錢走了?”

他這麽問,實在是不符合他性格的話,找不到理由解釋,但說了也就說了,他便只撇過頭,用綠眼睛懶洋洋地盯著她,等她回答。

畢竟這小丫頭找他還要靠等的,伏黑甚爾篤定他要是想逃單,她估計也沒辦法找到他。

這個問題讓鈴木奈奈有點詫異,她瞪大了那雙琥珀色的眼睛看他,皺了一下眉頭,有點難以理解地開口:“?為什麽?你們做殺手的不是最講究信譽了嗎?”

在她問出這樣的話之後,伏黑甚爾才覺得她真是天真到有點愚蠢了。

“那是因為有中間人。”他咂了咂嘴,有點不耐煩地和她解釋,“你找一個中間人,我找一個中間人,兩個中間人收中介費保證交易進行,如果我跑了,你的中間人會在黑市宣揚這件事,憑借他積累下來的名譽,會有一部分人相信他的話,從此不來找我,損失我的信譽。”

“但現在,你沒有中間人,”他頓了一下,懶洋洋地指了一下自己,“我也沒有,那我跑了,有誰知道?”

鈴木奈奈有點語塞,她其實立刻想到了可以定束縛,但是甚爾是天與咒縛,沒有咒力,無法定下束縛……

“那我找個中間人再來!”她說著,作勢就像要從伏黑甚爾的口袋裏把銀行卡拿回來,但是話都說出去了,手都伸出去,人都站起來,她又不知道想到了什麽,很快又坐回去了。

一方面也許是她發現以她的水平從伏黑甚爾的口袋裏拿錢有點困難,另一方面是,畢竟她是從未來來的,總忍不住用未來的眼光看人。

“算了,這一套聽上去好麻煩,我懶得搞這些了,更何況,找這些人要抽成,又要墊錢……”她這麽說著,側過臉,用灼灼的視線註視他,用伏黑甚爾無法理解的目光看他,她很隨心所欲地吐出一口氣,揮揮手,又朝他笑,“總而言之,我相信你不會的。”

這在伏黑甚爾看來是很莫名其妙的話,畢竟這是來自未來的人說的話,即便是伏黑甚爾,天與咒縛,他仍然只在存於過去的時間線上,還沒遇到她,自然也不能理解她和未來的的他的那一點小默契,但鈴木奈奈絕不可能告訴他這件事,也才不會和他解釋,因此就只是托著下巴笑:

“畢竟甚爾——我可以這樣叫你吧?不過現在問好像有點晚了,畢竟已經叫了你好幾次了……總之,雖然是第一次見面,但你在我心裏還挺值得信任的呢,更何況,我不是還有八億沒有給你麽?你總不至於這麽目光短淺吧?”

她似乎是真的很相信他,即便是在反問,語調也輕飄飄地往上飛。

那語氣實在歡快,這莫名其妙來的信任也實在多的離譜,以至於讓伏黑甚爾一時間連嘲笑她天真的興趣都沒有了。

因此,他什麽也沒再說,只是牽動了一下那帶著傷疤的唇角,用那深綠色的眼睛端詳了一下身側這在他之前的記憶裏從來沒有出現過的,年輕的,不知天高地厚少女的臉頰,而後,眨動了一下眼瞼,沒什麽興趣地移開了視線。

在他們說話的這一段時間裏,這一場賭馬比賽已經結束了,在人群的歡呼中和咒罵聲裏,有送獎金的侍者撥開人群,端著呈有獎金支票的托盤走向他們。

贏家當然不是賭運十年如一日不好的伏黑甚爾。

是第一次賭馬的鈴木奈奈。

她押定的那一匹賽馬奪得了冠軍,因為是賭的「獨贏」,因而倍率極高,賺得盆滿缽滿,價值一千多萬的支票被送到她的面前時,棕發少女正好要走。

然而即便得知自己中獎,棕發少女的面色也並不驚訝,像是早就知道結果似的,只拿起支票,隨意地看了一眼。

在百賭難得一中的黑發男人的那雙盛著一點不滿的綠眼睛的註視下,其實是借了他的光的鈴木奈奈偏過頭,垂下眼瞼,端詳了一下他與十年後並沒太大差別的那一張臉,倏爾一笑,將那張面額不低的支票隨手遞給了他:“這一千多萬,就當作給甚爾你的小費吧。”

那聽上去像是和他打趣似的在說話。

然而伏黑甚爾卻能很敏銳地察覺到她那雙近似琥珀的眼睛裏的視線正隔著某種說不清的東西,透過他,看他,又或者不在看他。

而少女那張精巧的,年輕的臉上,有顯然不是因為賭馬贏了而產生,因而顯得有些莫名其妙的,除了她以外誰也不知原因的得意。

與她下註時臉上的那抹表情如出一轍,然而又更加得意。

不過這種不知因何而起的得意並不讓人覺得厭煩,只覺得很可愛,天真驕橫到過了頭。

然而這種得意,正如她臉上時不時會出現的,其他奇怪的神思一樣,來得快去得也快,轉瞬之間消散了。

在黑發男人伸手接過她輕飄飄遞過來的那張支票後,這不知緣由的,來去匆匆的的像個從天而降的財神的少女就這樣,收回了手,用定定地,而不含太多感情的視線註視他的臉頰,退後兩步,揚起笑臉,朝他用力地揮揮手,轉而毫不留戀地收回視線,轉身,淹沒在賭場的人群中去了。

即便是伏黑甚爾,在他二三十年的,還可以稱之為見多識廣的人生裏,也並未見過這樣的古怪的人。

然而,他實在是沒什麽好奇心,也並沒有對此追根究底的興趣,因此,最終他也只是轉動深綠色的眼珠,咂了咂嘴,將支票收入袋中的同時站起身,就這樣朝賭馬場的另一個出口走去,離開了。

此後十年,伏黑甚爾沒什麽波瀾的人生裏,再也沒有遇見過這樣古怪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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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

小費梗,回收!

這是我這個番外第二想寫的梗!終於讓我寫完了!

*

久等了!

這個番外有點長,不保證更新頻率,等我把它全寫完發出來後應該會再搞個抽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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