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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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從開始到現在一直在看我欸,不困了嗎?”

“……被你那樣搞得有點清醒了。”鈴木奈奈賭氣似的這麽說著,臉上的,之前卸妝後擦臉的清水的水好像蒸發了不少,把熱量也帶走了,臉頰大概也不那麽紅彤彤了,在聽到他說這句話的時候移開了視線,但隨即覺得沒有什麽值得心虛的,因此又很直白地重新去望他。

似乎帶著點譴責的意味,卻又是裝模作樣的,沒多怎麽用心去演,所以一眼就能看得出來是假的,有一種不知什麽時候慣出來的一點嬌氣。

很討人喜歡。

褪去美瞳的眼睛重新回了琥珀色,剔透的,亮晶晶的,帶著困意和醉後的兩三點朦朧,被這樣一雙眼睛盯著也許有人會忍不住心虛,但五條悟顯然不是這種人,他摩挲了一下下巴,沈吟著,好像蠻有自知之明,語氣卻捎帶著不正經:“這麽說的話,好像是我擾人清夢了哎?”

“本來就是,剛剛我都睡著了。”棕發少女呢喃著,把半張臉都埋到被子裏面,即便是總統套房的被子,也改不了酒店賓館常有的,一鼻子的消毒過的生冷的味道,不是很溫暖,平時也許會嫌棄,但現在正好能讓人冷靜一點,盯著他臉上纏繞著的,怎麽看怎麽不舒服的繃帶,抿了抿唇,自認為還算冷靜地開了口,聽起來卻有點像撒嬌,“感覺不是很喜歡現在的五條君。”

“欸?怎麽突然說到不喜歡上面了?”

“因為看到你戴繃帶就不喜歡。”她頓了一下,“本來想忍的,但實在忍不住了。”

說著,立刻有些窘迫地轉開臉,去看五光十色的,不停歇在放煙花的落地窗外的天空。

室內是亮的,因此其實不太能體會到在夜裏看煙花的美,也許該關了燈比較好,不過即便現在有點清醒了,她也並沒有爬起來碰一下開關的打算,只埋在被子裏,聽他笑了一聲,有點討人厭地反問:

“是遷怒吧?”

“……不是,實話實說而已。”雖然這麽否認了,她臉上的表情卻完全是被說中了的心虛,大概自己也知道,所以往被子的更深處拱了拱,明明轉過身去最實際好用,但也許是昏了頭,一時間也沒這麽做,只是閉上眼睛,否定了剛剛自己說出的話,拔高一點聲音強調,“我要睡了。”

“不看煙花了嗎?馬上會放一個超級大的哎?”

“不想坐起來。”

雖然這麽說著,但分明是口是心非,還抱著被子往落地窗那個方向拱了一拱,沒有碰到坐在床沿上的白發男人,因為是躺著的,所以視角是平的,傾斜的,在她的視野裏,可以看見五條悟大喇喇分開,擋住一部分視線的大腿和制服褶皺堆疊的腰,在意識到這件事後,她不自禁地調整了一下被子的弧度,想讓白色的被子能遮擋住過他的制服,但不過是無用功。

說實在的,明明他的房間在隔壁套房吧,為什麽還不走嘛!

雖然心裏有點不滿地在抱怨五條悟賴皮鬼一樣的,遲遲不離開的可惡行為,可嘴上卻一點也沒有提,一丁點表情都沒有露出來,沒去看他的臉,甚至要把視野範圍內的深色的制服都忽略,最終卻又沒忍住問:“帶著繃帶,看得見煙花嗎?”

“想讓我摘下來就直說嘛!”

鈴木奈奈看他一眼,撇了撇嘴,毫不猶豫地說了:“想讓你摘下來。”

“不行哦~”

結果被拖長音調拒絕了。

但是不是很堅定,尾音是虛的,輕飄飄上揚的,感覺在逗人玩似的。

在意識到這件事後,棕發少女皺起了眉頭,擡眼望望他又把琥珀色的眼睛轉回去,像是在糾結什麽,不過最後,她還是深吸了一口氣,下定了決心一樣,從好不容易捂得暖呼呼的被子裏坐起來,往他那邊挪了挪,好像還嫌不夠似的,有些踉蹌地,從床上跪坐了起來,湊近他。

因為是驟然坐起來,所以頭有點痛,本來已經好上不少的視野一下又有點重影,因為戴久了美瞳,所以她靠近眼瞳的眼白處浮出了一點紅血絲,但她的眼睛還是清澈的,呼吸裏還帶著沒能散去的酒氣,不太好聞,但五條悟也沒有後退,甚至看她維持不住自己的身形,還伸手扶了一把她的胳膊,又很快把手收了回來。

鈴木奈奈沒在意,只是擡手有點試探地伸向他臉上的繃帶,並不太堅定,在將要碰上之前還蜷縮了一下手指,猶疑地抿了抿嘴唇,悄悄看了一眼面前的男人,確定他沒有什麽反應後,才終於下定了決心。

眼前還有點暈乎乎的,所以手指第一下碰到的是臉頰,觸電般縮回來,但感覺反應太大了,又重新輕碰上去,從他的臉頰向上摸,探入繃帶裏,一點點向上推,是有點緩慢的動作,大概是還沒徹底清醒,所以在發現繃帶綁的有點緊之後,動作也有點沒輕沒重,但是五條悟一點也不生氣,在短暫地怔楞之後,他反而笑了起來:“怎麽想都要從後腦勺解開吧?”

這麽說著,他自己伸手解開了,從交疊的繃帶裏扯出了它的一頭,落下來的這一端被鈴木奈奈捏住,大概是有點窘迫地,笨拙地在他的臉上繞了幾圈,很快解了下來,其實摸上去好像也沒什麽特別的,拿到手上之後也不過是長條的白布,總之單看沒什麽討厭的感覺,但還是扔到了一邊。

遲來地反應過來這個人估計是不會讓她好好睡覺的,所以坐起來之後就沒再躺回去,一時間也不知道要幹什麽,轉動了一下眼珠,把視線投向窗外的煙花——即便是再喜歡煙花現在也會腹誹怎麽還沒有結束,又想知道伏黑甚爾是不是溺斃在浴室了,再不出來把這家夥氣走的話她就要扣工資了。

手指有點不安穩地扣著大腿上浴衣裙擺上的紋路,指甲留的有點長,可以很輕松地勾出紋著的花樣上的絲線來,有極力地表現出輕松的姿態,但是臉頰還是有點熱,所以不知道到底是什麽表情,眼前的重影好像散去了不少,可以看清煙花了,但是沒什麽心情欣賞,就只是看而已。

“已經摘下來了卻連看都不看我了,是為什麽啊?”

有點想和他說在認真看煙花所以不看他,但這樣拙劣的謊言估計不太能騙的過他,畢竟喝醉酒了演技狀態不是很好,會被一眼看穿,因此鈴木奈奈沈默了一小會兒,決定認真說了:“你綁著繃帶我只是討厭你,你摘了,我突然不想看你了。”

“真的假的,我記得我這雙眼睛還是被挺多人誇過的欸?”

“不是這個啦,”鈴木奈奈抿著嘴唇,上面還留著一些沒有被蹭掉的唇彩,並不艷麗,橘紅色的,稍帶著一點鮮活,它的主人卻遲來地感到有點窘迫,“但是不敢看一個不算討厭的人是有原因的,之前也有那樣說法的話的吧?”

因為太過語焉不詳,所以一向懂她說什麽的五條悟在這個時候,也看向她稍有些疑惑地皺起了眉頭,發出了一聲氣音:“嗯?”

“……說出來有點丟臉,所以不記得了。”

她擡手撓撓臉,之前明明已經消下去的一點點紅覆又浮上雙頰,餘光有看到那雙湛藍色的蒼藍色的眼睛眨了兩下,雪一樣的睫毛顫動著,卻實在沒辦法遮住笑意,他恍然大悟般哦了一聲,湊近她一點,用好像已經洞察了她的心的語氣問她:“那,奈奈是想起來了?還是那時候就聽到了?”

是很直白地在挑明,問她是否聽見了他和伏黑甚爾的對話。

“都是吧,其實也只聽到了最後幾句,選擇什麽之類的。”意識到自己心思完全被看穿的棕發少女咬了咬下唇,她知道這樣說不好,可同樣的,在這種時候她總是很理智的,果斷的,一如之前做下選擇的時候一樣,擡眸很堅定地望向了他,“雖然有點狼心狗肺,但是,非要選的話,五十億給甚爾,他可以給我百分之九十九的愛,但是給五條君,只能在是物歸原主,是這樣吧?”

是很直白的選擇,有理有據,一時間甚至找不出什麽反駁的理由,如果是常人也許會因為她的話生氣,可是五條悟從來不會。

“好像的確是欸?”

他只是懶洋洋地這麽說話,語氣和他之前每一次的反問都沒什麽差別,他眨眨眼,湊近了棕發少女一點,帶著點好奇,卻又沒那麽好奇,像是隨口一問般追問:“不過,百分之九十九是從哪裏來的?”

也許酒精的確會讓人神志不清,在他問出這個問題之前,鈴木奈奈完全沒發現自己話中的紕漏。

不過就算他已經問了,她此時也不會如實回答的。

“……我猜的,隨口說的胡話。”鈴木奈奈隨口這麽敷衍著岔開了話題,“總之,我身上最貴的是五條君給的,這東西可以買別人的愛,卻肯定沒辦法買你的,所以不可以回頭選你。”

“說話說的很有邏輯啊?怎麽會是胡話呢?現在已經完全清醒了吧?”他說著,指了指她的臉頰,在棕發少女擡手用手背試溫的時候,笑瞇瞇地解釋道,“因為臉已經不紅了,所以很容易看出來哦?”

“……”

“已經進步不少了哦?我差點也被騙過去了。”

大約是安慰的話,可是語氣很不認真,所以也沒怎麽安慰到人,她撇了撇嘴,不太高興地用話刺他:“沒有被安慰到。”

“啊,這樣嗎?抱歉哦?”很不著調的,完全不用心的這樣道歉著,也許該配上什麽不入眼底的笑意,不過鈴木奈奈很多時候都不能分辨出他的笑是真是假,但是當他像現在這樣收斂起笑意,表情卻柔和的時候,她知道這時候的五條悟應該是認真的。

事實也的確如此,他眨眨眼,單手托著下巴,語調也溫和了很多,帶著一種難言的縱容,外面煙火大會應該已經到了尾聲,所以格外盛大,焰火升空的聲音穿過落地窗傳進來,有點嘈雜,但鈴木奈奈還是能很清晰的聽見他說的話。

“不過,剛剛的那些,是奈奈很努力才能想出來的解釋吧?雖然有點支離破碎,但我聽懂了。”

“支離破碎,是什麽樣的形容啊……”

“字面意思上的哦?”白發男人勾起了唇角,在她因為他的話而露出什麽有點脾氣的惱火的表情之前擺了擺手,帶著笑音,很縱容的,擺出了一副鈴木奈奈很熟悉的,很讓人心動的樣子來。

“說不敢看我卻其實一直在偷偷瞟嘛,所以能感覺到在說反話,強迫自己不看是因為覺得看了會忍不住選我?想說的是這個意思吧?之後的話,奈奈是想和我解釋自己非常需要愛,對著我卻不知道能提供什麽,感覺擁有的籌碼不能換來我的愛,所以很沒有安全感,嗯……應該怎麽說?「不安です」?就是那種ins上被陌生人點了讚以後,會私聊問能不能取消的那種「不安です」——總之是這種吧?”

被說中心事的少女撇了撇嘴,好像這個時候才對自己亂糟糟的頭發產生了什麽興趣,撇著臉用手去沒輕重地梳理的時候,不太情願的否認才姍姍來遲:“……倒也沒有不安到那種地步。”

“嗯,是哦,沒有不安到那種地步呢——但是,因為不安所以覺得不可以回頭選我,大概是這個想法吧?我聽明白了哦?也的確嘛,畢竟我的確不是會因為錢喜歡人的家夥啊,就算給我五十億,一千億,我不喜歡還是會不喜歡的。”他就這麽很輕松地給自己下了判詞,接著她給出的想法說出了自己的。

沒什麽死纏爛打,也沒什麽多說的話,甚至其實一開始鈴木奈奈給出的不過是一般人都聽不懂的話,也許怪她國文不好,還要怪她酒精上頭,亦或者和前面兩者都沒關系只是她不想說清,但是,不管是什麽原因,五條悟都聽明白了,把她的心剝開來,把心事說出來,一臉雲淡風輕的就這樣接受了,難受的反而是她了。

可這個時候,明明能夠從她支離破碎的話中看穿她的心的人卻又看不懂她的表情了,沒有眼力見地在她眼前揮揮手,問:“我的聯系方式,沒有刪吧?”

“沒有。”鈴木奈奈抽抽鼻子,眨眨有點迷蒙的眼睛,四處搜尋著不知道放在哪裏的手機,一邊梗著一口氣似的反問,“要我現在刪掉嗎?”

“這個時候就不要說反話了吧?”他伸手,在鈴木奈奈找到之前,先一步把她放在床頭櫃的手機拿了過來,在手裏隨手轉了兩下,很快又遞給了她,眨眨眼,安慰似的拍了拍她的頭,笑瞇瞇地說話,“有點像那個哦?一時間想不起來形容詞了,總歸,應召女郎一樣,不要因為沒選我就心生愧疚噢?哪天想要來選我的話,隨時都可以打電話給我哦?只要稍稍求求我,說‘五條君請你喜歡我’這種話就可以了,我就會考慮過來的,如果我不過來,你再多求我幾句就行了哦?”

這個人好像不知道用這樣的語氣說話有多麽動搖人心似的,擺出那樣一副什麽都不在乎又什麽都知道的表情,逼的本來好不容易狠下來的,自以為理智的心都開始痛苦,但是在這裏功虧一簣是絕對不能接受的,於是只能硬憋著一口氣,用討人厭的語氣反駁:“我才不會這樣說話。”

“真的嗎?好失望啊——這個時候要哭的話我是真沒辦法了哦?”

他這麽說著,好像嘆了口氣,有點小心地碰了碰她有點泛紅的臉頰,是完全無意義的動作,什麽也沒幹,沒有戳臉,沒有幫她抹去眼眶裏的要掉不掉的眼淚,只是稍微俯下身,雙手捧起她的臉,笑盈盈地讓她和他對視,還是睜著那樣一雙好看的,剔透的,帶笑的,怎麽看怎麽喜歡的藍眼睛,淺薄地鬧著脾氣一樣和她說不著調的,完全沒放在心上的抱怨話。

“不過欸?說實在的,明明被奈奈拋下兩次的是我吧?不管是輸給錢還是輸給小白臉,要哭的話也應該是我吧——好了好了,不要這麽瞪我嘛,眼淚都掉下來了,剛剛不還硬憋在眼眶裏的嗎?要幫你擦擦嗎?真的不要嗎?但是拜托啦,被奈奈用這種表情看實在有點受不了啊?”

他頓了一下,耳邊正好傳來一聲比之前都大的響聲,像是如釋重負,雖然這樣形容有點過分,但看上去是這樣的,他笑起來,是更燦爛一點的笑,很難得的,很沒有距離感地伸手,手指托著她的下巴轉向落地窗,於是剛剛還在鈴木奈奈面前的男人現在變得看不見了,她的眼睛只能看見宏大但說到底和之前也沒什麽區別的煙花。

熟悉的,即便喝醉了酒,迷迷糊糊閉著眼睛一聽就能知道是誰的,帶著笑音的聲音在身側響起,哄小孩似的岔開話題,明明是對煙火大會沒有興趣的家夥,此時卻好像突然很喜歡一樣雀躍著和她說話:“喏,看,放煙花了!”

鈴木奈奈撇撇嘴,有點不滿的,淚眼朦朧的,也許算是沒事找事一樣反駁,咬咬嘴唇,本來想用很堅定的不屑的語氣說話,可是話到嘴邊卻顫抖起來,撒嬌似的帶著哭腔一樣,軟綿綿地譴責:“……明明一直在放,放了好幾個小時了。”

她這麽說著,卻有不服氣,又或者只是單純地不想看煙花想側過臉看他,總之這麽做了,對上那雙澄澈的,湛藍的,破碎水晶一樣的藍眼睛,還一如既往的帶著笑,看不懂他想什麽,又不敢仔細看,只垂下眼瞼聽見他用更溫和的語氣和自己說話:

“這個是最終場嘛!特別大的!會很喜歡吧?是今年最後一場了,要好好看哦。”

再和那雙眼睛對視,鈴木奈奈總感覺又酒意上頭了,心又涼又熱,又燙又冷,總感覺要麽是要發燒,要麽是心臟爆炸的征兆,但是沒空想,只是用手背擦擦眼睛,吸吸鼻子點點頭,勉為其難地順著他的話說了:“好吧,好好看。”

落地窗外的煙火的確很大,大到把整扇窗戶都填滿了,是一輩子都沒有見過的大煙花,但是她只是悄悄地,轉過眼珠看他被照亮的側臉,而後,在他白色的羽睫扇動的那一刻移開了視線,不再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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