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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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車裏安靜得詭異, 車外面卻大雨滂沱,雨水劈裏啪啦地沖刷著玻璃。

宋萸沒說話。

“你走吧。”路政垂下睫毛,聲音清冽, 微微有點壓抑的啞:“車後面有雨傘, 你拿去用。”

宋萸饒是再鐵石心腸也不可能在這時候自己先走, 何況她不是。但顯然路政不相信, 她在他心裏真有那麽惡劣嗎?

她只能硬著頭皮說:“……我不走。”

路政擡眸盯著她, 眼底野心呼之欲出:“你不趕時間?”

宋萸說:“還好。”反正文件等她回家後再傳就是了, 今天是休息日,工作不是她的責任。想著,她轉過頭問路政:“你忙嗎?”

路政薄唇微勾, 有了些許笑意:“我不忙。”

宋萸沈默,大忙人竟然不忙,那為什麽之前讓他歸還耳環他都說沒時間?算了, 反正她已經打定主意不要了。

車裏安靜,宋萸覺得太過安靜也不好,就隨口說了句打算開拓話題:“這雨也不知道下到什麽時候。”

這句話不知道哪個字刺激到路政敏感的神經,他倏地唇線繃緊, 神色郁郁地問她:“你是不是想走?”

宋萸:“…………”

她哪個字說要走了???

不知道他這些年經歷了什麽, 氣場大得嚇人不說,人也變得敏感難懂,動不動就對她‘先入為主’,誤會她的意思。

“如果你想走……”頓了幾秒,路政薄唇冷漠自嘲,一腔熱血愛慕平淡, 卻目光如炬:“反正我也留不住。”

宋萸突然有種被戳脊梁骨的感覺,她知道路政對以前還耿耿於懷, 就跟盛清雅說的一樣,這是一段令人難堪又不能提及的黑歷史。但不管怎麽樣,宋萸還是希望他好,他本來就是天之驕子,驕矜恣意,想要什麽就有什麽。

他不該和她一起受苦的。

宋萸軟聲道:“我沒想要走。”

“嗯。”

“路政……”宋萸輕輕喊他的名字,想問他過得好不好,又覺得她最沒資格問他這個問題。於是,話到了嘴邊就變了樣:“我在朋友圈看到你了。”

路政挑眉,順著她的話:“是嗎?”

宋萸點了頭:“嗯,聽說你給我們大學捐了很多錢,都快變成校內名人了。”又問:“你怎麽突然會捐錢?”

路政定定看著她,音色低淡撩人:“心血來潮。”

他說:“鄭老師和我父親關系好,又在這裏任教到退休,我捐些錢建設她的學校也是應該的。”

宋萸點點頭,聽著荒唐實則合理,有錢人就是這麽任性,只是沒想到路政還挺尊師重道的。宋萸好笑道:“你知道你的微信已經在大學論壇上炒到四位數了嗎?”

“是嗎?”路政確實不知,手指隱蔽地摩挲著腕間的紅繩,瞧著宋萸彎起的眉眼,他笑了笑,俊美的臉龐剎那溫柔:“那姐姐把我賣了嗎?”

姐姐……

宋萸呼吸一窒,心尖的顫意延伸到四肢百骸,連靈魂都因久違的聽到這聲姐姐而顫抖了一下。她眨了眨眼,小聲嘟噥:“我才沒有賣你。”

“你可以賣我。”路政語氣太過篤定,導致宋萸不得不正眼看他是什麽意思。他好像很認真的樣子,漆黑的眸子幹凈而溫柔,近乎虔誠:“我不會怪你,我換個微信再加你就是了。”

宋萸張了張嘴,心跳被撥亂了一樣,只是悶聲道:“別開這種玩笑。”

微信上儲存著大量的人脈和資源,那是多少錢都換不來的,豈是說換就換的?何況那是路政的微信。宋萸想都不敢想,總覺得他在戲弄她。

她以前就察覺到路政多少有點腹黑的屬性,現在以為他變成熟了結果更腹黑。

宋萸嘆了口氣,只聽男人聲線低喃問她:“我都不怕,你怕什麽?”

宋萸從小到大怕的事情很多,怕學習不好,怕墮落,怕沒錢,怕林紓不要她。現在再回首看,好像都過去很久了。

她望向窗外:“雨變小了。”

路政聞言,也看了眼窗外,斑駁的玻璃倒映出他微落的神情。

他嗯了聲。

宋萸不知道怎麽睡著的,伴隨著雨聲和往事,她做了一個夢。夢裏少年容貌俊美,因為緊張,額頭上沁出一層薄汗。他已然察覺到他們瀕臨危險的關系,她破裂的決心強烈到讓他恐慌。

“我想要一條和你一樣的手繩,就當是補送我的生日禮物,可以嗎?”他卑微請求,眼神生出很深的期盼,卻又格外小心翼翼怕她不高興。

宋萸給他量手圍的時候,少年激動得雙手顫抖,他把頭垂得很低,可憐又克制地挽留她:“姐姐,你別不理我。”

宋萸迷迷糊糊醒來,發現路政不在車裏,外面的雨小了很多,淅淅瀝瀝的沒什麽水花。

她揉了下眼睛,透過後視鏡看到路政撐著把黑傘,身姿如松地站在外面,旁邊還有幾個修車工人和成黎也在,好像不止是爆胎。

宋萸舔了下唇瓣,有點口渴,今年夏天特別炎熱,即使下雨也沒覺得有多清爽,車外面的人只會更熱。她從手機導航找到離這裏最近的便利店,拿了雨傘下車徒步過去。

便利店的冰櫃什麽都有,她買了幾瓶可樂,能量飲料和茶,揣滿了一兜。

剛結賬出去,宋萸就迎面撞上了路政,他很著急跑來,也沒有打傘,身上被雨淋濕了,白色T恤半透明的貼著腹肌紋理,臉上全是水,不知道是雨還是汗。

他喘著氣,眼尾逼出猩紅一瞬不瞬地看著她,連聲音都在抖:“你去哪了?”

宋萸提了提手,吶吶道:“我去給你們買一些喝的……”

聞言,路政漸漸放松繃緊的神經和肌肉,他低著頸,發梢滴水,整個人濕漉的,狼狽的,平時高高在上的驕矜早已拋諸腦後,他在宋萸面前,低喃:“我以為你一聲不響走了。”

宋萸心口刺了一下,密密麻麻的鈍感蔓延,“我沒有……”怕他不信,她又輕聲強調:“我不會一聲不響的走的。”

她把雨傘傾向他,仰頭和他對視著問:“怎麽不打傘?”

“忘了。”路政失魂落魄的,水珠沿著他利落的下顎線滑了下來。

宋萸心裏嘆了口氣,從包包裏拿出紙巾,正想給他擦一擦,突然他說:“你的腳弄臟了。”

“嗯?”宋萸沒反應過來,就見路政徑自蹲下去,拿著手帕,另只手輕輕扶住她纖細的腳踝,小心擦拭上面的泥點子。

宋萸今天穿了雙平底鞋,搭配百褶紗長裙,本身是舒適輕盈的,但是遇到下雨天氣,路面積水濕滑,腳上難免會濺到泥汙。

宋萸天生皮膚白,泥汙落在上面尤其刺眼。

“你……你別,我自己來!”宋萸身體僵硬,難為情極了,偏偏路政不以為然,掌心直接觸上她敏感的腳踝,那塊肌膚變得潮濕又炙熱,粉潤的腳趾忍不住蜷縮起來。宋萸睫毛亂顫,惱羞叫他:“路政!”

“嗯,我在。”路政聲線繾綣低啞,擡頭看她時還妖精似的對她笑了笑:“怎麽了?”

他還好意思問怎麽了!

宋萸咬唇,紅著臉憋出一個字,“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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