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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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切嗣。”

愛麗絲菲爾的身影出現在了正在整理資料的衛宮切嗣的身邊,男子擡起頭,看向站在那裏,不知為何一臉猶豫之色的妻子。

“怎麽了?”他看著他踟躕不定的樣子忍不住直起身問道,愛麗絲菲爾咬了咬嘴唇,低聲道:“族長,讓我們去見見他。”

他們即將前往冬木市參加那場無比神秘也無比殘酷的魔術師戰爭,早已習慣了心無波瀾的衛宮切嗣在想到那尊萬能的許願機的時候卻還是忍不住隱約的心潮澎湃,他知道艾因茲貝倫家族接受了他是件多麽不可思議的事情,當然也就能理解那位老族長一貫對他愛答不理的樣子。

照理來說,大部分事情都只需要借著愛麗絲菲爾的口傳遞一下消息就可以了,頻頻親自見過衛宮切嗣,這對於雙方來說都是不必要的行為。

尤布斯塔庫哈依德·馮·愛因茲貝倫,自從繼承了第八代族長的位子以來,他便被通稱為“阿哈德”。通過不斷延續生命,幾乎已經活了兩個世紀了。

——而他對於勝利的執念,也隨著艾因茲貝倫連續三次聖杯戰爭的失敗而愈演愈烈,逐漸演化成了無法遏制的瘋狂執念。

比任何人都要崇尚血統的古老的艾因茲貝倫家族,卻要因為衛宮切嗣的實力打破家族的規矩,迎接這臭名昭著的魔術師殺手成為了自身的助力,成了愛麗絲菲爾的丈夫。

先前,這位長者已經送上了艾因茲貝倫家族在本次聖杯戰爭中所能提供最大的助力——肯爾沃探索的聖遺物,阿瓦隆的劍鞘,真真正正屬於神代的寶物。

這東西能夠準確的召喚到劍階的從者,甚至可能召喚到其中最強的一位也說不定,有了這種強度的聖遺物衛宮切嗣實在是想象不到還有什麽是需要提前甚至是當面特意交代的。

難不成是讓他們保證自身安全不要出事嗎?

走在長長地走廊上思考著這個問題,衛宮切嗣的臉上無意識浮出諷刺的冷笑。

這兩個人走到那位白須白發的老者面前,畢恭畢敬的跪拜在地。“家主大人,請問還有什麽吩咐?”

“啊……這一次並非是我的要求,而是另外一位大人的命令。”

愛麗絲菲爾有些疑惑,她自從在艾因茲貝倫家族誕生出意識的那一刻起,就從未見過族長露出這樣恭敬惶恐的表情,正當她思考這個問題的時候,只見尤布斯塔庫哈依德·馮·愛因茲貝倫身上雪白的長袍劃過他們面前冰冷幹凈的石階,然後在他們不遠處停下了腳步,蒼老沙啞的冷漠聲音叫著他們的名字。

“——衛宮切嗣,愛麗絲菲爾,你們兩個,跟上來。”

他停頓片刻,補充了一句道:“記得,等一下無論見到什麽都不要大驚小怪隨意出聲,那位大人近幾年的脾氣愈發恐怖,連我也不敢保證什麽時候就會讓他發怒。”

讓艾因茲貝倫的家主也為之畏懼的……魔術師嗎?

衛宮切嗣有些好奇。

他們跟著族長的腳步,開啟禮拜堂門下古老的機關,走過狹長冰冷的石窟走廊,不知走了多久,眼前景色才豁然開朗。艾因茲貝倫的古堡之下竟然還藏著古老華夏建築風格的一座奢華宮殿,瓊樓玉宇金碧輝煌,也不知道花費了多少人力財力才有了如今的驚艷盛景。

愛麗絲菲爾的表情也很是好奇,她的目光四下打量著,這讓衛宮切嗣忍不住提起了警惕的心思。

——連愛麗絲菲爾都不知道的地方,會是什麽樣的存在?

殺死他們的處刑地?

不,不至於。

切嗣暗中搖搖頭,將自己的思維從一貫的魔術師殺手的慣性思維中掙脫出來。

第四次聖杯戰爭還沒開始,那位家主也的確是對聖杯戰爭的勝利結果偏執成狂,早已到了不惜一切代價的瘋狂地步。總不會在這裏就將他們抹殺。

……那麽又是為了什麽?

衛宮切嗣皺起了眉。

隨即,他的目光被大理石臺上放著的一尊極為精致的白玉棺吸引住了。

那華美的棺槨中沈睡著一名年輕的女性,雙手疊放在胸前,神態面容沈靜恬然,一身衣服古老而華麗,容貌更是雍容美麗世間罕有,搭配著這樣的景象與服飾,讓人忍不住思考她生前的身份究竟是何等的尊崇高貴。

“——這是……?”

艾因茲貝倫家族的族長先是沖著那棺槨中沈睡的美人鞠躬一禮,愛麗絲菲爾被那女子迷惑了,忍不住開口出聲詢問她的身份,立刻便被老人狠狠一瞪!

愛麗絲菲爾被嚇得打了個寒噤,立刻閉了嘴。

正當她不知所措的時候,身後不遠處,突然響起一道男子沈穩磁性又滿是不耐煩的低沈聲音。

“……艾因茲貝倫的小鬼,來得夠慢的。”

“——扶蘇大人。”

族長躬身一禮,這一次他腰桿彎曲的程度要比之前更甚幾分,愛麗絲菲爾和衛宮切嗣不清楚情況,但還是如同之前拜見族長那樣,沖著聲音傳來的方向單膝跪地。

“不需要這麽拜我,你們既然之前對我母親不算是恭恭敬敬,對我這麽拜來跪去的也不過是敷衍之舉。”那道聲音由遠及近,以愛麗絲菲爾和衛宮切嗣的角度,只能瞧見他衣袍飛揚的弧度。

……穿著打扮,倒像是古人。

難不成是提前召喚出來的英靈?

衛宮切嗣的心中暗暗思忖。

“是。”族長直起了腰,看著那名男子擡腳走過大理石的臺階,坐在了白玉棺的附近,一把古樸長劍搭放在手邊,愛麗絲菲爾和衛宮切嗣此刻也得以起了身,瞧見了那男子俊美驚人的年輕面容。

——不折不扣的美男子,不過容貌比起棺槨中的那位女性,卻不知為何稍遜了幾分風采。

若要說的話,他的容貌與那棺槨中女子的容貌有七八分的相似,不過多了些男子翩翩瀟灑的俊朗英氣,衛宮切嗣瞧著他的樣子,本能地覺得這人本該是氣質端方君子如玉的溫潤模樣,可不知為何染了這滿身看不透城府的深沈郁氣,讓他看起來反而顯出了幾分深不可測的詭譎陰冷。

而就在這時,族長開口介紹起了這人的身份,語氣莊重,寫滿了嚴肅與虔誠的尊敬。

“聽著,這位乃是兩千多年前中華大秦帝國,始皇帝嫡長子,公子扶蘇;因修習了那個國家的仙術得以不老不死,兩千餘年來始終守衛在驪山秦皇陵,保護他母親的軀體。”

——在尋找亞瑟王的聖遺物之前,艾因茲貝倫家族聖遺物的註意並不只有這一處,他們尋遍了世界上的每一個角落,更曾經把大量的人力財力放在了驪山秦皇陵,終於破解了機關走入其中,他們沒有找到最初目的秦始皇的屍骨,卻找到了這具沈睡著華服美人的白玉棺。

扶蘇,就是那個時候出現在了他們的面前。

他似乎非常不高興自己的母親沈睡在驪山這種地方,但更不高興有人隨意打擾母親的休息,索性借著艾因茲貝倫家族的手,將母親帶離了那裏。

艾因茲貝倫的人自然不會願意放棄眼看著到手的東西自是一路追殺不止,這期間卻不知多少精英魔術師悄無聲息地死在了扶蘇的劍下,最後還是其中一人急中生智表示願意與扶蘇聯手,又提起了第三法的聖杯與聖杯戰爭,這才算是讓他提起了一點興趣,停下了屠殺的劍刃。

他可以提供一點頭發之類讓他們研究自己的秘密,與此同時,他也要借艾因茲貝倫的勢力,達成他的目的。

這便是扶蘇出現在艾因茲貝倫家族的原因,事實上他已經在這裏待了三十年的時間,若不是近期正好碰上了第四次聖杯戰爭的開啟觸動了他某根神經,說不定他還會繼續這麽待下去。

“……不老,不死?”愛麗絲菲爾驚愕的擡起頭:“那不應該是……?”

座上那位雙手搭放在劍柄上,懶洋洋的俯視著下方的小聖杯。

“——應該是禁忌之法,不過我和你們魔術師沒什麽興趣拉上關系,這種術法於我來說也不過是阻止我娘繼續落在那男人手中的唯一手段,更不是你們家族瘋狂追求的什麽第三法……當然,今天叫你們來也不是為了討論我,而是為了你們的目的地。”

他察覺到衛宮切嗣隱蔽卻鋒利的視線,忍不住嗤笑一聲,冷冷望了過去:“你也不需要這麽看著我,我要用的東西和你們想追求的一點關系都沒有,不過只有聖杯戰爭這個級別的魔力鬥爭才能啟動罷了,當然,若是你們不願意的話我也無妨,反正我不著急,再等個十年百年,我也是等得起的。”

“怎麽會!”急急反駁的反而是最為老成持重的艾因茲貝倫家主,這位發須霜白的老者急慌慌的喊了起來:“若是有您的助力,那麽我艾因茲貝倫在本次聖杯戰爭中勝利的可能性就是毋庸置疑的!”

扶蘇眼睛一瞇,冷沈沈的睨了過去。

老人打了個寒噤,那種磅礴恐怖的威壓逼得他本能地低下了頭。

“爾等隨意入侵秦皇陵這種事,我可忍耐下來不和你們計較,但你們千不該萬不該,非要去打擾我母親的安眠……要知道,僅憑這一點冒犯,我就可以將你們扯成碎片。

不過我娘不喜歡我太過暴戾兇殘,自小教導我的東西也都盡力繞開這些,她既然如此期待我總不能再露出那樣的性子,當然我也不想讓你們的血擾了她的清凈,但還是請記住,這對我來說,並不是什麽真的不可為之,充其量也就是換個地方動手的事情。”

“……是。”

“——我要和你們一起去冬木市,帶著我母親一起。”扶蘇漠然道。

這次接話的竟是衛宮切嗣,他的目光望向了那尊華美的棺槨,沈思片刻後,平靜道。

“……帶著你的母親,怕是不太方便。”

“你只需要同意就行,如何帶走我母親是我自己的事情,這件事我也不會允許你們的插手,放心吧,會遵循你們俗世的規矩,不會惹來些爛七八糟的麻煩的。”

衛宮切嗣平靜地點點頭:“那倒是試著安排一下可以安排。”

“我找你們來不過就是這件事情,旁的也就沒了。”扶蘇身上纏繞的郁氣稍稍減緩了不少,隱隱露出當年那個翩翩君子的溫潤模樣。

“你們去忙你們的事情吧,我還要和我娘呆一會。”

愛麗絲菲爾本能地看向自己的丈夫,而衛宮切嗣對著扶蘇點點頭:“那麽等到安排好了,我會來找您。”

不求聖杯就沒關系。

衛宮切嗣松了口氣,眼中浮出了與被夙願困擾了千年之久的艾因茲貝倫家族同樣可怕的深沈偏執。

——只有那個,只有那唯一能滿足他夙願的萬能許願機,才是絕對是不能輕易讓出的東西。

——扶蘇看著他們離開了這座宮殿,他仍然坐在白玉棺的旁邊,許久才長長的吐出一口氣。

他苦笑著轉過身,看著其中沈睡的女子,緩緩伸出手,握住了她一只冰冷的手掌,像是試圖從中汲取一點溫暖似的,久久的不願意撒手。

“……娘,我很累,我想你抱抱我,但你總是不願意醒,你都不知道那個人有多過分,他將你鎖在他的陵墓,兩千年都不願意放你出來。”

他嗓音沙啞寫滿了疲憊,低低的叫著沈睡的美人。

“扶蘇就快成功了,只差一點,等我拿到了大聖杯的靈脈就能叫醒您了——很快,很快扶蘇就能讓娘離開那個害死你的男人,這一次扶蘇會保護你,絕對不會讓任何人再傷害你了。”

“你也不用擔心醒來一個人會孤單的,娘。”

扶蘇伸手撫摸著她的臉頰,臉上露出一個很是溫柔的笑容。

“兒子會永遠陪著您,永遠永遠地不會離開您。”

“所以……您看看我吧。”

他跪坐在棺槨的旁邊,腦袋貼著冰冷的玉石邊緣,手指顫抖著撫摸著母親臉頰的輪廓。

“兒子求求您了,別總是看著那些東西,他要秦國,可是兒子可以不要啊……娘,兒子求您,您看看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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