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6章

關燈
在冬木市遠阪家宅的客廳,家主遠阪時臣的女兒遠阪凜正在奮力和巨大的行李箱做著搏鬥,她的表情有些不耐煩,也有些不甘願;畢竟因為父親的安排,她今天就要和母親離開去往禪城,就這麽從這裏搬走多多少少會讓年歲尚小的女孩有些愉快不起來。

此時樓梯上傳來一陣平穩的腳步聲,女孩停下了和行李箱鬥爭的動作,擡起頭看著那個已經在同一屋檐下生活了三年的年輕男人。

“……早安,綺禮。”

即使過了三年,女孩的眼中也仍然無法抹去警惕與懷疑,但是這與她乖巧打招呼的行為並不會彼此矛盾,言峰綺禮覺得有趣,忍不住也跟著開口沖她打招呼:“早安,凜,你這是要出門嘛?”

言峰綺禮聽說遠阪時臣的母親那一脈是傳承自古老的法國王室嫡系之後,一向自詡血統高貴身份尊崇,而且遠阪家使用的是寶石魔術,無論是從魔術師角度還是普通世俗人的角度來看,遠阪家都是極為優秀的,這樣的家境條件下,完全可以將遠阪家的後代養出與尋常人家截然不同的優雅風度。

“啊,要和母親去禪城那邊。”遠阪凜的語氣算不上親熱,她還是不喜歡言峰綺禮,即使父親信任他她也是本能地討厭著這個人。

等候在玄關的母親帶走了因為言峰綺禮而單方面發怒的遠阪凜,留下言峰綺禮目送兩人離去後,這才轉身重新回了地下的魔術工房。

在那裏檢查資料的遠阪時臣對於他的去而覆返有些訝異,卻不至於完全表露在臉上,這位風度翩翩的中年人只是放下了手中艾因茲貝倫最新招贅的那名男子衛宮切嗣的資料,重新調整了一下姿勢看向了言峰綺禮。

“怎麽,還有事情嗎,綺禮?”

“……是的,老師。”言峰綺禮兩條眉毛攏著,有種茫然無知的困惑:“老師的目的應當是聖杯戰爭的勝利才對,也的確是為了這個理由與我父親聯手,告訴他的理由也是這個……既然是為了勝利,那就應當尋找最強的英靈才是,您為什麽要把那樣級別的聖遺物交到我的手中?”

——世界上第一條蛻皮的蛇所蛻的皮的化石。一想到這件東西可能召喚到的那名英靈,言峰綺禮感覺到的就是背脊發麻的恐懼。

遠阪時臣的眼睛瞇了瞇,手指摩挲著鑲嵌著紅寶石的文明杖。

也許是三年師徒相處讓遠阪時臣減少了對與言峰綺禮的疏離感,他想了想,還是講這些年的心中所想脫口而出。

“我……顧忌著你的父親——亦或者說,顧忌著你父親身後的人。”

“誒?”這個意料之外的答案讓言峰綺禮有些反應不過來,因為言峰璃正明面上雖然是教會的人,可他也的的確確是遠阪家的支持者,但是遠阪時臣卻為何突然這樣說話?

“——既然已經說到了這裏,不如再說的詳細一些吧綺禮。”

遠阪時臣揮揮手示意對方坐下,自己則起身走到了一個隱蔽的櫃子旁邊,從中取出來一個白水晶的盒子,裏面放著一個深紅色的天鵝絨的精美墊子,周圍點綴著金黃色的流蘇,其中放著一定極為華美的黃金王冠。

以黃金的藤枝與玫瑰花的基礎造型,整座王冠渾然一體一次成功的精湛技術,以及上面鑲嵌的無數華美精致的晶瑩寶石,無論是王冠擁有的技術還是使用的這許多奢華材料,都使得這頂王冠變得價值連城。

遠阪時臣慎之又慎的放下了白水晶的盒子,凝望著其中的那頂黃金玫瑰王冠,眼中有光閃爍。

言峰綺禮忍不住問道:“這是……?”

遠阪時臣平靜的說道:“法國百年戰爭時期,也是整個法國歷史上唯一一位正式繼位的女王,珊戴拉一世生前所佩戴的王冠。”

言峰綺禮瞪大了眼睛:“可我記得這件寶物應當是在法國巴黎博物館內珍藏著才對?”

“那件當然也是,不過並非女王生前所佩戴的這一頂,在女王過世後,她生前器重的元帥吉爾·德·雷·萊斯便花了一大筆錢請來當年的工匠,重新造了一頂一模一樣的王冠放在了王室之內,至於真正的玫瑰王冠,則是由女王當年的後代收藏起來了。”

遠阪時臣的手掌撫摸著盒子的頂端,眼神有種異樣深沈的虔誠。

“我母親的家族,是法國王室嫡系血脈,這件事你已經知道了,是不是?”

“是的,不過這有什麽問題嗎?”

“六百年前的法國王室,曾經誕生過一位短暫繼位的女王,這件事我想你應當也是知道?”

言峰綺禮沈思片刻:“是說老師的家族血脈便是這位女王的後裔?可我記得,那位唯一的女王卻是一生未曾婚嫁,年紀輕輕就離開了人世,膝下並沒有子嗣傳承。”

遠阪時臣搖搖頭。

“嚴格來說,我母親的血脈來源應當是當年那位女王唯一的兄長——查理七世的兒子之一,不過這位王子自幼便被過繼給女王受她撫養教導,雖說不是女王陛下的親生孩子,可無論是族譜還是他個人的意願,後世的記載都是將他歸為了女王珊戴拉的後代——這位公爵生前唯一的願望亦是我母親一族傳承六百餘年的悲願,便是讓昔日的黃金女王重新回歸這片土地。”

“這未免也……”言峰綺禮有些遲疑了。

“覺得這個願望比起我之前告訴你們的那個魔術師的夙願太過詭異了,是嗎?……利用聖杯的力量到達根源,那與我從母親那裏繼承來的追求並不矛盾,借著聖杯的力量讓女王陛下重歸人間,在她的領導下到達根源,這是一石二鳥的事情。”

言峰綺禮疑惑道:“但是,填充聖杯的內容物我記得是英靈的魂魄?”

“啊,是的,的確如此。”遠阪時臣垂下了眼睫,笑了起來:“所以才需要你去召喚那個級別的英靈,神代的英靈所能承載的與人世傳承的英靈所擁有的魔力濃度是不同的,這件事情是遠阪家經歷了三次聖杯戰爭後得出來的結論,所以只要有了你召喚出來的那個英靈,那麽女王陛下就是徹徹底底的安全了。”

“我明白了。”

言峰綺禮點點頭,可他還有一點不能理解:“為何要將這件事情告訴我,而不是我的父親?”

遠阪時臣沈吟片刻,回答說:“……言峰璃正,那是與我父親同輩的老人,他願意幫助我,那是因為他接手了我父親的理念,而非我的理念——若我仍需要他的幫助,那麽我心中懷揣私願的這件事便不能告訴你的父親,僅此而已。”

言峰綺禮開始覺得有些意思了,他原本對遠阪時臣的失望稍稍收斂了一些,露出了些饒有興趣的表情:“您倒是一副完全不會擔心我會將這件事情告訴我父親的樣子。”

遠阪時臣微微笑著,模樣仍是他們最初見面時那副優雅從容波瀾不驚的樣子:“……這種事情是很有趣的,綺禮,因為當你發現,一位六百多年的女性留下來的一些□□和指導竟然能至今都有用的時候,你也會覺得區區魔術師的家族,也不過如此。”

“我許久之後才知道,我那位看似柔弱順從的母親竟是一生將我父親玩弄於股掌之中,以我的角度來講,比起傲慢矜持被人愚弄卻完全不自知的魔術師父親,我自然是更加傾向於接受我母親的指導。”

言峰綺禮的心中興味更濃,“那麽,老師對我的評價也是因為……?”

“我和我母親學習的第一課,便是學會如何看人,你偽裝的很好,綺禮,像是一位正常人,連你的父親都瞞過去了,當然,我也只是嘗試著去做又正好猜中了而已,你也無需太過在意。”

“如何?綺禮,要不要真正的與我聯手……你所渴求的東西,說不定能夠在我王的指導下得到新的方向。”

言峰綺禮看著自己這位突然變得陌生無比的老師,沖著自己伸出了手,那沈穩磁性的聲線帶上了從未感受過的蠱惑力,讓他忍不住想要擡腿上前。

——一位即使過了六百多年依然影響深刻的女王嗎。

言峰綺禮垂下眼,良久才擡起了頭,笑著說。

“……那我應當重新認認真真的叫你一聲老師才是。”

“——那麽,”遠阪時臣手中的文明杖輕輕敲了敲地板,這位忽然就變得深不可測的魔術師重新拉了一張椅子,在言峰綺禮的面前優雅的坐了下來。

“我們先來看看你從始至終沒有如實相告的小問題吧。”

****

要進行英靈召喚的時間眨眼就到了。

遠阪時臣站在了事先畫好的魔術陣之中,手中捏著為了這一時刻早就準備完畢並全部註入魔力的高等寶石。

言峰綺禮暗自望了一眼身後按壓住激動心情卻還是隱隱約約露出些迫切之意的父親言峰璃正,目光忍不住回到了身姿筆挺的遠阪時臣的身上。

一旁擺放著的是在暗處依然熠熠生輝的黃金玫瑰王冠,他尚未使用那上古的蛇蛻,因為召喚神代英靈需要的魔力並不少,等一下仍然需要老師遠阪時臣的幫助,而對言峰璃正的說法則是為了保證言峰綺禮的性命於是將更優秀的英靈交到了他的手裏,更有趣的是他父親竟然真的對這個說法深信不疑。

只有這個時候言峰綺禮才隱隱覺得大概遠阪時臣真的是更像他母親一點,那份深沈的狡猾與城府一點也不像是個傳統概念中的高傲又有些自負過頭的魔術師。

遠阪時臣的口中念誦起召喚的詞語,手中寶石融成了飽含魔力的液體一點點滴在了法陣之上,隨著他召喚詞語的漸漸行進,憑空而起的魔力亂流裹挾著無數激烈的電光,以極致的光亮刺痛著人類的肉眼,魔術回路蠕動的惡心與痛苦漸漸無法壓制魔術師內心的澎湃狂喜,他察覺到了,以禦主為媒介,法陣為開啟的門,借由聖杯的力量連接到的那無盡榮光之座——!!!

可當他看清了法陣之中站著的英靈時,嘴角雀躍的笑意卻隨之消失了一瞬,並在瞬間換成了客氣而恭謹的微笑。

風暴漸漸褪去了。

站在召喚陣之中的英靈,是來自於神代的神靈。

借由契約的鏈接,遠阪時臣知道了這個人的名字。

——烏魯克的英雄王,人類最古老的英雄史詩的主人公,身上流淌著神之血的吉爾伽美什。

……明明有著聖遺物作為召喚媒介,可是這其中究竟是哪裏出了差錯。

連同遠阪時臣一同楞在那裏的還有言峰綺禮,他看著那容姿俊美足以令天地失輝的黃金英靈,又看了看一旁精美華貴的玫瑰王冠,心中罕見的浮出了疑惑茫然的情緒。

……怎麽回事?

他的老師弄錯了聖遺物還是英靈座不小心送錯人了?

在所有人的怔楞註視中,黃金的英靈率先擡起腳,卻不是走向自己的禦主,而是一旁擺放著黃金玫瑰王冠的桌子旁邊。

“啊啊,果然在這裏。”

冷硬華麗的手甲如光散去,露出遠古之王□□的手掌與小臂,他捏起那頂王冠放在手中打量,一聲嗤笑裏半是嫌棄,半是無奈。

“本王看不到的地方,那群雜種竟然敢用這種級別的東西糊弄她。”

遠阪時臣心裏突然覺得有哪裏不對,而這時,吉爾伽美什已經慢吞吞的轉回頭,空中憑空展開黃金色的如水漣漪,他將王冠扔入其中,抱著手臂仰頭睨視著微垂頭顱的遠阪時臣。

“……黃金女王,”他不知為何在這個稱呼上刻意停頓了片刻,才繼續說了下去:“珊戴拉一世,你是她的後代?她有婚嫁生子?”

“並不是如此。”不曉得為何對方突然問起自己祖上的事情,遠阪時臣暫時摸不清深淺,還是如實相告道:“只是過繼在女王陛下膝下的王室血脈,並非女王的親生子。”

“……是嗎,這樣最好。”

——周圍那種恐怖的威壓突然便隨這這句話一同散去了。

遠阪時臣尚未來得及松口氣,就聽到眼前的黃金之王用一種輕描淡寫的語氣說:

“不然若是讓她知道本王隨意殺了她不爭氣的後裔的話,這種事就算是本王也還不太好隨意敷衍過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