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4章

關燈
“……敵人,已經抵達鹹陽。”

“陛下……”

韓信與李書文露出了為難的表情,皇帝輕笑一聲,說:“何必露出這樣的神態?啊,是覺得,如果傾力相鬥的話,想必朕是一定會贏的對吧?”

“正是如此!”韓信終於忍不住了,他大聲道:“姑且不說大秦自身的實力,這種程度的騷亂這千年來您和王後經歷了少說也有千百次了吧?甚至不需要動用軍隊,只需要王後三言兩語便能將他們收服,不……輕而易舉的抹殺也做得到吧!?”

皇帝沈默了一瞬,道:“韓信,你心中敬畏王後的感情,其實要比朕多一些吧。”

韓信啞然片刻,卻無法否認皇帝的這句話。

“這……”他用力閉閉眼,聲音無自覺的壓低了幾分:“您知道的,我當年,是敗於王後與她師兄白起之手,那一戰的爭鬥過程的確讓臣太過驚艷,無論日後經歷了多少次的戰爭,臣都無法遺忘那一次王後呈現出的絕世風采。”

也在沒有人、再沒有一次戰爭,能讓他嘗到當年那種危險與驚艷交織,極致的精彩在鋒利冰冷的刀鋒劍影中驟然綻放的絕妙滋味。

——白衣烈烈,意氣風發,指點江山,揮斥方遒。

……那是多讓人懷念的過去啊。

他沈浸在與那位女□□鋒的熱血激昂的快感之中無法自拔,俯首稱臣,不怨不悔。

但……也猶自有一份不甘,讓他無法解脫。

“朕是知道的,你比任何人都期待她站在迦勒底的那一邊,這是一個理由,也是一個開端,你可以和她再打一次,你承認當年的失敗,卻也不甘心就這樣如此的失敗……你們這些戰將大概總有這樣那樣的不甘吧。”

皇帝再一次的開口了,聲音中帶著無奈的笑,卻完全沒有貶斥的意味:“如果有機會的話,你甚至可能不惜叛國也要與朕的王後再鬥一次吧?——耗盡國力、顛覆國家,不惜付出你能拿出來的一切代價,說不定徹底無法挽回頹勢的你連朕的頭顱都能當做欺騙對方的誘餌也說不定?

朕知道的,只要她站在了你的對立面,你會拼了命的想要贏,無關你的忠誠於大義,純粹是你韓信這個人、作為一名將帥對勝利的絕對渴望。”

韓信沈默了。

“……啊,所以臣,才成為了大秦的子民——因為臣知道,只有在那位大人的手下,臣才能做一個正確的自己。”

——但必須承認,那樣的戰爭,的確是他所渴望的。

“但你沒有,你期待著朕出手,最好是直接抹殺迦勒底,不留一絲痕跡,因為只有這樣她才會回來,她才會徹底失去與你為敵的可能性,你告訴自己,與王後為敵是不忠不義,無論理由為何這都是錯誤的。韓信啊,朕讚美你的忠誠,這是好事。”

韓信笑了,那笑容坦蕩又從容,又有些難以言說的釋懷。

“可臣始終比王後慢了一步,當年的戰爭慢了一步,如今的迦勒底也是慢了一步。”

“無妨,她喜歡做的便讓她去做吧,韓信,朕解除你與李書文,包括將軍和侍衛長之職在內的一切職務,你從此不再是我大秦的將軍,李書文也與我大秦無關。”

兩人楞了。

“陛下……真的就這樣毫不猶豫地放棄,真的不再堅持一下了嗎?”

“她在等迦勒底,朕也在等,等一個太過漫長的故事的最終結局,也在等一個遲來的終點。”始皇帝幽幽說著,聲音裏有無奈的笑意。

“王後已經為了這片土地獨自一人堅持了兩千年,因為一個男人自私的感情,朕將原本只屬於天上的孤高仙子拉入了人間,與朕受這人世苦難兩千餘年;朕作為皇帝,無法離開她的輔佐,而作為她的丈夫,我能為她做的更是少之又少……哈,姑且請卿原諒吧,這便算是我個人的任性,這也許是大秦帝國的末日,於我看來,卻是她終於可以稍稍休息一會的預兆。”

韓信失笑,他聽懂了皇帝在這些話裏變換的自稱所代表的意義,昔日的秦國大將躬身,沖著皇帝的方向深深行了一禮。

“——雖說我已經不再是大秦的將軍了,但我還是想說,能為二位效忠至今,韓信無比滿足,也無比慶幸……那麽,在下告辭了。”

李書文雖仍是有些遲疑,卻也跟著點了點頭:“祝您……武運昌隆,也請您不要太過擔心王後,不僅是您在掛念王後,若是因此反而連累您的話,王後同樣也是要自責許久的。”

皇帝的聲音帶上了笑意。

“無妨,她的話,我總歸還是勸的好的。”

等到兩人的腳步漸漸走遠後,始皇帝的聲音才重新響起。

“——無關人等已經退下了,那麽,你是打算盡到該盡到的訪客禮節呢,還是打算繼續那麽藏在哪裏呢?”

“……”

荊軻無聲無息地顯現出了影子。

皇帝笑了起來:“哦哦,有趣有趣,這就是汝等稱為從者的特殊能力嗎?我記得……是叫靈子化來著?唔姆,看起來是能維持著這個狀態四處移動呢。”

“知道的很清楚卻還敢撤去身邊最強的護衛,秦始皇的理智難道隨著兩千年的時光也一同消失掉了嗎。”

始皇帝大笑。“非也非也!實在是因為這裏最強的護衛並未離去,唔,將她稱呼為護衛,未免有些過分了,不過你怎麽想呢——?”

他慢條斯理地拉長了尾音,與荊軻身後緩緩由遠及近的清脆腳步聲一起,笑著說完了後面的那個稱呼:“……素素?”

“你喜歡怎麽叫,那是你的事情。”連素淡淡道,她坦然迎接著荊軻覆雜無比最後盡數轉成憎惡的目光,第一個反應卻是嘴角一挑,輕輕笑了起來:“您看起來倒是很生氣的樣子。”

“……你要我如何對待一個潛在的敵人?我們之前最大的猜測不過是你是泛人類史的敵人,卻沒料到你竟然和秦始皇聯手。”荊軻冷聲道:“這個角度來說,你甚至可能隨時隨地殺死我的禦主。”

“啊,那倒不至於。”連素聳聳肩,她穿著精致的鳳紋長袍,長長地裙擺拖在地上,隨著她大大方方走過荊軻的身邊,那長長的裙擺也跟著緩緩劃過荊軻的眼簾。“那兩個小家夥我還是蠻喜歡的,更何況我也沒有殺死泛人類史禦主的必要。”

“你這話說的可笑,難道我們不是敵人嗎?”荊軻冷笑起來。

“啊,是敵人啊。”連素平靜的點點頭:“不過不同於必須要殺死異聞帶之王的你們,我殺死泛人類史的來客對我來說除了無休無止的麻煩之外並沒有半點好處,我是能靠著這一兩條性命挽救這個世界毀滅的命運,還是能阻止你泛人類史對我異聞帶的所有威脅?”

荊軻反手握住匕首:“鬼谷派一向能言善辯,我並不打算和你多費唇舌。”

“這個當然。”連素點頭:“猜到了,不過正如同你們泛人類史做好了一切準備,我們這邊當然也做好了準備。”

“你說的準備,難道是這個玩意?”荊軻嗤笑一聲,將那枚鬼谷令隨手扔了在了地上。連素露出了惋惜的表情,彎腰將它撿了起來,很是心疼的吹了吹上面的塵土。“這可是真東西,沈睡著歷代鬼谷的魂魄……嗯,當然師父他老人家早早就回了蓬萊那,不在這裏就是了。”

“說起來,你們意圖毀滅這個異聞帶的理由是什麽?皇帝的□□,人民的愚鈍,百姓的無知,還是你們覺得這個世界已經發展到極致,註定無法在走下去的未來之景?”

荊軻揚聲道:“——全都是,難道你要否認這一切的存在嗎。”

“不,當然不,”連素笑瞇瞇地回答說,“不過究竟經歷了多少次的測試才得到了如今這個相對和平的世界,這個過程並沒有必要同你形容,不過這個世界是錯誤的,我們是知道的,這個世界即將毀滅,我們也是知道的……以及你們迦勒底的到來,我們也是知道的。”

“……所以呢。”

“所以,我若是說我一開始的目的就不是異聞帶的永世長存,你要怎麽回答我?”連素擺弄著那枚鬼谷令,若無其事的說道:“既然那邊放著一個正確的歷史,那麽當然是拿來最好的才是最簡單的道理——我有一位師兄名為張儀,空口討來楚國六百裏封地,這本事,我也是很想試試的。”

她掩唇輕笑:“——拿一個註定覆滅的異聞帶換你萬年傳承不滅的泛人類史,這是個多劃算的買賣呀。”

“說的如此簡單……你要如何……唔——!?”

荊軻原本還想冷笑著諷刺幾句,靈核深處忽然出現一陣詭異的痛苦,讓她甚至無法握住匕首,膝蓋一軟便跌坐在地,疼得渾身發顫。

連素一手籠著袖子,捏起扔在地上的那臺小小的手機。

“阿政,”她用再親近不過的口吻叫著嬴政的名字,驚得荊軻瞪大了眼睛,“你知道這是什麽嗎?”

“……不知道,是玩具?”

“唔,這麽說也不錯,”連素輕笑,“這算是泛人類史那邊的小玩具吧,因為知識普及以及經濟發展等等的問題,這種彼此之間的聯絡道具可以做到人手一臺。”

自詡全知全能的始皇帝難得有了茫然地無法理解的語氣:“……誒?”

“唔,看起來有些無法理解呢,無妨無妨,我們等一下再來解釋這個問題。”連素將手機放在手中一拋一拋,拋得荊軻心頭發顫:“你現在已經是超電腦了對吧,這裏面存著類似於病毒一樣的小玩意準備入侵你的系統試圖殺死你,不得不說還真是可愛的暗殺方法,不過你忘了一件事情——”

她慢條斯理的收攏手指,將手機捏成一把漆黑齏粉,然後蹲了下來,用一根手指挑起荊軻的下顎,沖她優雅一笑。

“要想提防鬼谷,最好的方法不是防備對方,而是壓根不要和對方說話。”

女子的手指循著荊軻的下頜一路劃過,在她又羞又怒的註視中點上了她靈核的位置。

“——入侵靈核的毒,早在一開始就註入了。”

荊軻咬牙切齒的問道:“……從你見到我那一刻開始?”

連素挑挑眉:“不,從你拿起鬼谷令的那一刻開始——我不是說了嗎?若是實在不喜歡的話隨手扔掉也可以,不過你們對我提防太過了,也太小心了,這大概是對我很了解了吧?一邊信任我一邊又忍不住懷疑我,東西只要能遠離禦主就好,至於無論是進了迦勒底的研究實驗室還是你們任意一個英靈的手中那都無所謂,區區一個小木牌子又能做什麽呢?

畢竟正如同你打算利用阿政對泛人類史一無所知,想要讓他研究這臺手機一樣,我當然也可以反過來利用你們對我的提防和理解,讓你們觸碰這異聞帶的鬼谷令啊。”

——荊軻氣息一頓。

她已經快無法控制自己了,這具身體在趨於崩潰,那從靈核開始蔓延開的毒太過恐怖,只是須臾的功夫她就已經失去了對四肢神經的控制和感知,她只能聽見連素輕聲笑著說:“不過還是要多感謝你這位不惜以身犯險前來刺殺阿政的、屬於泛人類史的英靈啦,若是要靠著立香他們的速度,回歸泛人類史估計要很久之後吧?反正你閉上眼睛後就是英靈座了,就多謝你送我一程了。”

“……”

你……這個……女人……

荊軻並沒有說完最後一句話,她疲憊的閉上了眼睛,變成了無數的晶瑩光屑散在了空中,而連素維持著那個蹲坐在那裏的姿勢,久久未曾站起來。

“——素素。”

一雙手扶在她的肩頭,連素擡起腦袋,眉頭一挑。

“怎麽了?”來者挑起一邊眉毛,高舉雙手展露出自己全新的軀體:“朕哪裏有問題嗎?”

連素不答話,她只是擡起手捏住了嬴政的臉頰,用力往外扯——“疼疼疼疼!!!”

嬴政向後一掙,捂著臉口齒不清的問道:“你幹嘛!?”

“……繼續質疑你兩千年來毫無進步的審美觀。”連素面無表情道,“先前阿羽那個樣子是不是你搞的鬼。”

嬴政:“……不好看嗎。”

連素:“不好看啊!”

嬴政:“……!&()&…………行吧,你說不好看那就不好看吧。”

連素無奈的嘆口氣,她身子傾了過去,直接將腦袋搭在嬴政的肩頭,長長地嘆了口氣。

“要累死啦……”

嬴政一楞,隨即輕笑起來,擡手擁她入懷裏:“怎麽,做了兩千年端莊高貴的秦王後,終於有心情抱怨累了?”

“兩千年前又不是我想當秦王後的……”她嘀咕起來。

嬴政拍了拍她的腦袋,非常熟練地安慰道:“嗯嗯,是朕逼你的是朕逼你的,朕的錯朕的錯,不生氣不生氣啦,乖。”

連素哼哼兩聲,繼續咕噥:“鬼谷的毒已經隨著荊軻一同回去了泛人類史的英靈座,接下來只需要迦勒底繼續過來這邊就好了,阿政,迦勒底那幾個小孩都是好孩子,你要記得別太欺負他們了,適當放放水就好了,反正空想樹那一層的山河社稷圖,等我閉上眼後就會自行毀滅了,至於這邊我也都安排好了,你也不用太在意……”

連素的聲音在漸漸變低,嬴政索性屈膝坐在了地上,讓她能在自己懷裏躺的舒服一些,手掌一下一下拍著她的腦袋,感覺她整個人都癱軟成了軟乎乎的一團,偎在了自己的懷裏。

她細細的開口了:“阿政……”

“嗯,我在。”

“我想……稍稍睡一會。”

“無妨的。”嬴政握著她的手掌,溫聲道:“你可以休息一會的。”

“啊……”她安心的合上了眼睛,猶自有些不放心的念叨著:“記得叫醒我啊……”

嬴政失笑:“怎麽還這麽不放心,從小時候開始我什麽時候沒聽過你的囑咐。”

他垂著眼,註視著妻子許久未見的放松睡顏,握在掌中的那只手漸漸失去了溫度,嬴政抿起嘴唇,將她護得更緊了些。

他就這麽坐著,一動不動的坐著,手掌輕撫妻子如瀑如綢般滑順的美麗長發,心中想著卻不是即將到來的迦勒底,而是她可能還是不喜歡先前的那枚簪子,若是等她醒了,這次要找什麽樣的材料能讓她開心一點呢?

他心中這麽想,那句疑問便也跟著脫口而出。

始皇帝懷抱著他沈睡的王後,擡頭看向已經出現在這裏的迦勒底。

他問:“你們說……朕該找什麽樣的簪子,才配得上她的頭發?”

瑪修遇上這完全意料之外,無法理解的開場白,楞住了。

沈穩得多的橘發少女的目光看向了他懷中沈睡的女子,她的神情安寧而從容,像是最平常普通的睡過去一樣的樣子。

而始皇帝並沒有期待他們會回答自己這個突發奇想的問題,他將懷中女子仔細放置在一旁,這才站起身,走向了他們。

“來吧,朕的皇後對你們付出如此盛大的期待與信任,爾等究竟有沒有這個資格,就讓朕看一看吧。”

異聞帶之王舉起雙手,神情平靜地完全不像是赴一場生死之約。

“請諸位盡快展露你們的才能,朕的時間不多,若是去的晚了,怕是追不上她。”他說,眸中波光流轉,帶著無奈而溫柔的縱容。

“若是叫醒的時間晚了的話,她可是要和我發脾氣,不許我替她梳發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