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算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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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男人中,看上去比秦周小點的那個叫李維寧,是C大的研究生,也是秦周的助手。那個女的則是李維寧帶來的女朋友。至於另外兩個比秦周年長的,都是C大的領導。

顧萋萋開始認出來那個叫陳宇斌,三年前顧萋萋還在C大時,是中文專業的教導主任,現在已經是整個人文學院的院長。至於另一個,也就是秦周當年求他辦事的人,當年什麽職位不知道,只知道現在是C大的副校長,叫蘇玨,四十幾歲,前途不可限量。

互相介紹之後分別落座,顧萋萋擔心的事情也沒有發生。

在秦周說出她的名字之後,大家眼裏多了些探究的意味,也都很好的掩飾了。既然是頂著秦周女朋友的身份,大家再好奇,也不好過分開玩笑。不過顧萋萋發現,秦周和他們不像上下級,更像是朋友。

在位高權重的人面前,顧萋萋一開始還有些惶恐,反而沖淡了心中的沈重。都是人堆中的人精,怎麽會看不出來她的緊張,知道她也是C大出來的,聊聊C大的趣事,刻意舒緩下,顧萋萋也慢慢放松下來。

喝酒是避免不了的,顧萋萋來者不拒。

她很少喝酒,既有作為廚師對味覺保護的原因,更重要的另一個原因,也和秦周有關。

意圖對秦周不軌那天晚上,她回到C市時凍得全身都快沒知覺了,為了驅寒,上樓前整整喝光了一小瓶老白幹。事後回想起來,她覺得當時的失控和那瓶酒脫不了關系,所以從那以後,她就對酒精敬而遠之。

現在,顧萋萋不再去想秦周帶她來這裏的真實目的,是真的要幫他擋酒,還是其他心思。她只想多喝一點,是不是就能多償還一點,當年她欠秦周的人情?

抱著這樣的念頭,即便中途沒人來敬酒,她也自斟自飲。

別人如何能知道她的心思?看在眼裏,只覺得秦周找的女朋友果然不是一般人,大方豪爽不做作。當初秦周為了她喝到都快胃出血,依舊面不改色,今日她為了秦周,更是有過之而無不及,暗暗感嘆秦周的付出都是值得的。

陳宇斌曾對顧萋萋的事跡有所耳聞,大學學費全靠自己掙不說,還要掙錢給母親治病,就這樣年年還拿獎學金。再和她說話,言語中就多了幾分敬佩。

大家邊吃邊聊,說得最多的就是秦周的個人事跡,氣氛很好。

酒不醉人人自醉,桌上飯菜還沒怎麽動,大家都有了幾分醉意,其中以酒量最不好的顧萋萋醉得更厲害。

人醉了反而放松下來,那些沈重的往事都遠了,顧萋萋笑吟吟的聽他們說秦周是怎麽鐵面無私,冷漠薄情,兵不血刃就解決了那些桃花。那些畫面仿佛就在眼前,如同親見。

顧萋萋聽著,好像過去三年的空白都漸漸被填滿了,不知不覺間又喝了好幾杯,腦子越發糊得厲害。

“你哪裏是來擋酒的,分明是饞酒饞的。”秦周看在眼裏,拿下她手裏的酒杯,盛了一碗湯放到她面前,在桌下捏了捏她的手:“少喝點,一會兒該難受了。”

反被顧萋萋抓著手,也不說話,只一雙亮晶晶的眼睛睨過來。

秦周心裏癢癢的,知道她這是已經醉了,有點後悔帶她出來喝酒,應該在房間喝才對。

倒是旁邊的蘇玨聽見了,當即笑道:“喲,咱們秦教授心疼了,不過秀恩愛也分個時候哈,沒看見在座還有一單身狗呢。”

蘇玨雖然前途不可限量,也是在座年齡最大的,奈何情路坎坷,到現在還沒有結婚。

秦周大方承認:“誰的人誰心疼,你們也都差不多得了啊,小心我記仇。我是不在C大坐班了,可這裏還有我一個實驗室,又不是就不回來了。”

此言一出,其他幾個人臉上的笑意都淡下去,只有顧萋萋一臉茫然,不明所以。

她不知道,這幾天秦周一直在辦理交接,等工作交代得差不多了,就要離開C大。

這頓飯是名副其實的散夥飯,蘇玨組局,為秦周踐行。

秦周要走的消息知道的人並不多,但也不少,大家紛紛要請他吃飯,秦周其他的都推了,唯獨蘇玨的邀請他沒法推托。雖然當年顧萋萋沒能留校,但蘇玨的情他是欠下了。

他和蘇玨也正是從那次成為朋友,所以這次帶上顧萋萋,也是讓他知道當年他幫的是誰。

陳宇斌表情唏噓:“從你來C大上學,本科考研讀博,到現在有十年了吧?人生能有幾個十年啊,你就真的舍得丟下這些?”

秦周還沒說話,蘇玨先開口了:“有什麽舍不得的,他在這裏丟下了,轉眼換個地方就能撿起來,說不定還撿得更多。就算不能,人生本來就是有得有失,值不值得,端看個人如何取舍。”

他拍拍陳宇斌的肩,朝已經醉了的顧萋萋看去:“說出來你或許不信,當年這小子給我說,用不著了的時候,我就有預感,他總有一天會走。走吧,走吧,人這一輩子,能夠有機會不顧一切,又何嘗不是一種幸運。”

這話說得傷感,秦周看著蘇玨有些飄忽、悵然若失的眼神,就知道他是有故事的人。

秦周感激的沖蘇玨一笑:“我就知道你會理解的。”

蘇玨對上他的視線,輕笑一聲,又變成了那個雅痞的男人:“我不理解能怎麽辦?Z大校長的電話都打到我面前來了,一個巴掌一顆甜棗,說得好像我要不放人,Z大馬上就要關門一樣,而本人我,就是那個會被釘在Z大恥辱柱上的千古罪人。”

陳宇斌一臉茫然:“……怎麽又和Z大扯上關系了?”

“怎麽扯上的關系不重要,重要的是這小子找好了下家,有了去處,你也不用可憐他沒了C大就威風不再。”

蘇玨說著,視線覆又落在顧萋萋身上,聲音輕飄飄的說:“再說,有這麽個水靈靈,會做飯,還會投桃報李的小美人兒,換了我,也會樂不思蜀呀。”

一個呀字落在秦周心上,一張俊臉如同打翻了墨的調色盤,很是精彩。看著顧萋萋紅撲撲的臉,他站起來:“她醉了,我先帶她回去,下次你們來Z市,再由我做東。”

蘇玨不再看他,笑著輕嗤道:“滾吧,還當你真六根清凈呢,瞧這急不可耐的樣子。”

秦周扶著顧萋萋離開包間,不動還好,一動顧萋萋就覺得胃裏翻騰得厲害,等來到停車場,再也忍不住,推開秦周,捂著嘴跑到垃圾桶前,一陣好吐。

吐完了整個人好受多了,顧萋萋坐在副駕駛上,閉著眼,不知是暈著還是睡了。

秦周擔憂的看了她一眼:“難受得厲害麽?要不要去醫院看看?”

顧萋萋搖搖頭:“我不去醫院,送我回酒店吧。”

在包間時顧萋萋知道他們在說話,說的什麽卻不知道,此刻她能清楚的聽到秦周的抱怨:“你那不是擋酒,是上趕著讓人灌酒。”

顧萋萋睜開眼,對上他的視線,一時嘴快:“你那時求他們辦事,難道不是這樣?”

酒精麻痹了理智,堅守的防線也已崩塌,之前苦苦壓抑在心底的話,就這樣輕而易舉說出口。

秦周楞了:“你聽見了?”

“嗯。”顧萋萋閉上眼,直到車子在酒店門口停下,也沒再看秦周一眼。

下得車來,顧萋萋腳步踉蹌的往酒店裏走,腳步虛浮隨時都有倒下去的可能。秦周看得膽戰心驚,忙把鑰匙丟給門童,追上去扶著她。

誰知剛一碰到她,她反手就是一甩,走得更快,這是擺明了拒絕同他有任何接觸。

秦周有點懵,吃飯時她還反握著他的手不放,這才多久,又對他避如蛇蠍了?再次追上去,不顧她的反對,將她半攬半抱摟進懷裏。

“告訴我,萋萋,你怎麽了?”

可不管他怎麽問,顧萋萋就是不開口,秦周臉色隱隱有些變了。

那時他本就不願意顧萋萋留在雜志社,為了完成上面交代下來的任務不分日夜,太辛苦了。有一次他無意間看見顧萋萋被人羞辱,當即跳出來對那人還以顏色,那人下不來臺,采訪也不了了之。

顧萋萋怪他把她的工作攪黃了,他諷刺顧萋萋為達目的不惜一切,兩人大吵一架。

他認為顧萋萋理想的工作就是在C大留校,工作輕松,可以有更多的時間和精力發展專長——那時顧萋萋已經開始用自己的筆名寫書,以她的文筆,假以時日,就算不能出名封神,以此為生也不成問題,需要的只是時間。

然而他也明白,一個本科生要留校簡直是癡心妄想,他在朋友的引薦下找到時任校導主任蘇玨,蘇玨指著桌上的一瓶白酒說:“你要能把這瓶酒喝下去,我就幫你。”

秦周在C大也算風雲人物,認識他的人都知道他滴酒不沾,蘇玨卻讓他喝一瓶酒,擺明了就是讓他知難而退。

可對秦周來說,別說一瓶酒,只要顧萋萋能夠留校,他十瓶酒都能喝。

只是人的身體不以意志為轉移,他這一喝就喝進了醫院,脫離危險後回到公寓,想第一時間告訴顧萋萋這個好消息,卻睡著了,還很沈,連顧萋萋什麽時候回來的都不知道。等他醒來,顧萋萋已經收拾要行李,說要回宿舍住。

他當時比現在還懵,想到睡著時候做的個夢,竟忘了留她。夢中顧萋萋異常主動,像蛇一樣的纏著他……

都說夢是反的,難道那不是夢……秦周喉嚨發緊,只覺得心快跳出來。

已經來了房間門口,他一把抓住就要回房的顧萋萋:“萋萋,是不是我當時對你做了什麽……”

“你能做什麽?不堪的人是我。”

顧萋萋擡起頭來,秦周赫然看見她滿臉淚痕,震驚得無以覆加,認識以來,這還是第一次看見顧萋萋流淚。

其實吐完之後,顧萋萋就清醒了。

此時,大顆大顆的淚珠從她眼眶滑落:“你一直覺得當初我搬回宿舍是和你賭氣,就沒想過我是心虛內疚不敢見你嗎?沒錯,就在你為了讓我留校喝到胃出血的時候,我想的不是感激你,反而對你不軌,想要讓你永遠擺脫不了我!”

“你說得沒錯,我就是白眼狼。”她看著秦周,說出秘密之後反而平靜下來:“現在你終於知道我有多卑劣不堪了麽?好在今天這頓飯算還了你當初的情,我終於不欠你了。”

秦周顯然和她不在一個頻道上:“原來那不是夢,可為什麽我沒感覺到任何異樣?”

顧萋萋一時語塞,沒想到他這個時候竟揪著細枝末節不放,沒好氣的說:“我迷途知返不行嗎?……啊,你幹什麽……放我下來……”

“你沒有那麽喪心病狂,我有。”

秦周忽然將她打橫抱起,一腳踢開房門:“誰說你不欠我了?酒是還了,可你非禮我的賬呢?放心,這次我定會一條道走到黑。”

作者有話要說:

今日第二更,補上昨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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