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瘋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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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周滴酒不沾,顧萋萋是知道的,記憶中唯有一次酗酒,在他們爆發爭執後的第三天。

顧萋萋清楚的記得那一天,是個周五,她和同事去郊外拜訪一個農莊的老板,想和他預約采訪。

傍晚時開始下起了瓢潑大雨,農莊在半山腰上,同事來時穿的高跟鞋,山路本就難走,雨水沖刷後一片泥濘,更是舉步維艱。同事很為難的說能不能在車裏等她,讓顧萋萋自己上去。

顧萋萋知道這是托辭,真正原因是會所的老板已經婉拒了雜志社三次,大家心知肚明,這一次也不會例外,所以不想自討沒趣,碰一鼻子灰不說,還落得個狼狽不堪。

一早天氣預報就說要下雨,出發時顧萋萋還提醒過她,但同事說擇日不如撞日,還說做他們這一行本就是風裏來雨裏去,怕下雨待家裏好了,做什麽還要出來找工作。

同事說完率先向外走去,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板上發出清脆的聲音。顧萋萋看著她腳上的鞋,本想提醒一句,可想到剛才的熱冷嘲風,又默默閉了嘴。

她以為同事是愛美,這時才明白過來不是:她從一開始打的就是這個主意,在車裏等顧萋萋,讓她自己去農莊,既應付了上面交代下來的任務,又能借機整她,一舉兩得。

同事早在說不方便上山時,就反鎖了車門。顧萋萋知道兩個人當中必有一個人要去,轉身默默沖入雨中。

雨太大,打著雨傘也無濟於事,到達農莊時她全身都濕透了,很是狼狽。可世上的事,不是付出就有回報,和預料中的一樣,農莊老板依然沒有答應采訪,甚至連面也沒露。

天已擦黑,顧萋萋只得下山。

山中林木茂盛,遮天蔽日,如果是夏天,真正是避暑的好地方,可此時卻讓顧萋萋吃盡了苦頭。天光越來越暗,影影綽綽中道路看不分明,她借著手機屏幕微弱的光,小心翼翼的往山下走,即便如此,還是摔了幾次。

顧萋萋從沒這麽狼狽過,說是連滾帶爬跌下山來也不為過,好不容易一身泥濘到達山腳的停車場,哪裏還有車?

手機早在下山時就耗盡了電量,她站在雨霧茫茫中,像個被全世界拋棄的人。

雨絲毫沒有要停的跡象,下山時雨傘也摔壞了,她淋著雨深一腳淺一腳的往外走。不知過了多久,一輛車在她身旁停下,車窗搖了下來。

回到C大已是半夜,站在教室公寓下,擡頭看到那扇還亮著的窗戶,身體裏冷寂的血液忽然沸騰起來,她發了瘋似的往家裏跑。

別人欺負她,沒關系,這個人不會;

世界拋棄她,還有這一處溫暖的所在,會接納她。

推開門的瞬間,濃濃的酒氣撲面而來,看著合衣躺在沙發上的男人,臉色蒼白,睡著也眉頭緊皺,顧萋萋怔住了,剛剛沸騰起來的血液降至冰點。

他是用這樣的方式發洩他的不滿?

原來她的存在已經變成了他的困擾,虧她還自以為是的將這裏當成心靈的慰藉。

那一刻,巨大的憤怒席卷了她,顧萋萋丟下背包,沖過去撕扯著他的衣服。

別人不理解她也就算了,可他為什麽不能理解?雖然她拒絕了他的幫助,可在他面前,她也從來沒有刻意隱瞞過她的困境她的為難。她的努力他是再清楚不過,為什麽就不能體諒她?

既然這麽討厭她,她就偏要得到他,讓他再也不能擺脫她!

他滾燙的身體對顧萋萋來說是那麽溫暖,她冰涼的四肢纏上去,一聲痛苦的呻*吟從秦周嘴角逸出,落在顧萋萋耳裏。

她這是在做什麽啊?!

顧萋萋顫抖著從他身上滑下來,撿起地上潮濕的衣服裹到身上,到洗手間拿來浴巾,擦掉自己留在他身上的水漬,找來毯子給他蓋好。沙發上的秦周,從頭到尾都沒有要醒的跡象。

做完這一切,她把自己關在洗手間,從未有過的自我厭棄。

第二天她就搬回了宿舍,再次見面是半個月後,在醫院。

40度,她已經燒暈了,視線模糊看不清楚。可即便這樣,當秦周一走進輸液室,她還是認出了那個熟悉的身影。

秦周伸出手要摸她的額頭,顧萋萋一驚,往後一縮,他的手停在半空,探了個空。

秦周默默的收回手,半響說道:“為什麽不給我打電話?我還是看到你的請假條,問了你宿舍的人,才知道你生病了。人不大氣性不小,還在記仇我不讓你在雜志社工作?”

顧萋萋沒有說話,她不是記仇,她是內疚。

秦周雖然嘴毒,但是顧萋萋知道要不是他暗中照顧,她不可能還在C大,獎學金更是與她無緣。他的好襯托出她的卑劣,一想到那晚,她喪心病狂的舉動,她就坐立難安,羞愧得沒臉見人。

事後她處理得很幹凈,沒留下什麽痕跡,一切都像沒有發生過一樣,只有顧萋萋自己知道,經此一事,心裏那頭怪獸她已經壓不住了。

見她不說話,秦周妥協下來:“既然你那麽想留在雜志社,就留在雜志社吧。不過你得知道,一味的委曲求全換不來安寧,有時候反擊更能贏得尊重。一會兒燒退了,就跟我回去。”

“不!”顧萋萋想也不想就拒絕。

秦周嘆了口氣:“聽話,你這工作沒日沒夜,住宿舍也不方便。”

秦周不是讓人拒絕的人,顧萋萋最後還是重新回到了小公寓。

表面上看,這事兒就這樣揭過去了。但那個下著傾盆大雨的夜晚,一直清晰刻在顧萋萋腦子裏,時刻提醒著她不能越雷池一步。

那些自責經過歲月蒸發,在回憶裏釀成一壺酒,苦澀之後,是淡淡的甜,帶著微微桃紅色。

直到現在,真相猝不及防的砸下來——秦周酗酒並不是發洩對她的不滿,而是為了幫她。

顧萋萋的腳像被釘在地上,再也無法向前邁進一步,時間迅速倒帶,她又回到了當年彌漫著酒氣的小公寓。

屋裏的談話還在繼續。

“認識你這麽多年,就沒見過你這樣幫過誰。快老實交代,你和她什麽關系,是不是看上人家了?”

旁邊有人起哄:“有照片沒有,拿出來給我們看看,是什麽樣的小美人,當年能讓秦大教授春心大動。”

“我哪兒有照片啊,我連真人都沒見過。”

那人語氣一轉,戲謔不見了,只有好奇:“我到現在都沒想明白,為什麽我好不容易把留校指標給你弄到了,你又說不用了。你知不知道,要讓一個本科生留校,即便是做教工呢,都難於上青天。我費了九牛二虎之力,不僅給你弄了一個助教,還爭取了保研資格,你居然說不要了!涮我玩兒啊?一會兒必須罰酒一杯才行,不對,起碼三杯!”

“好,沒問題。”

爽快的聲音響起,是秦周。

他說:“醫生交代這幾天不能碰酒,所以我把女朋友帶來,讓她替我喝,夠有誠意了吧。”

女朋友三個字迅速把顧萋萋拉回現實,而被這三個字炸飛的,不僅僅是她一個人。

包間裏沸騰了。

“是我耳朵出問題了?你這樣的人,居然會有女朋友?”

“嘖嘖,瞞得夠緊啊,一點風聲都沒露出來。”

“你們也信?他一天24小時,恨不得25個小時都在實驗室,會有女朋友?”

“就是就是,別聽他吹,說不定馬上拿個筆記本出來,說那就是他女朋友,讓你和筆記本喝去,哈哈哈……”

在眾人的打趣聲中,透過竹簾,顧萋萋見秦周掃了一眼表:“該過來了,我去看看。”

他說著站起來,顧萋萋想也不想就往洗手間走。震驚一個接一個,這種情況下要讓她裝沒事人,她覺得自己做不到。

然而沒跑出幾步,就被秦周從背後叫住:“萋萋。”

顧萋萋頭皮一麻,卻沒有回頭,繼續往洗手間走去:“我去拿手機,剛忘洗手間裏了。”

秦周:“好,我等你。”

說了是等她,可秦周的腳步聲越來越近,竟是要在洗手間門口等她!

顧萋萋沒辦法,拿個手機能耽擱多久?

她為自己倉促之下找的這個借口懊惱不已。該直接說自己大姨媽來了才好,那樣是不是就可以直接走人?不過要真是那樣,秦周大概會和她一起回去吧。

五分鐘後,顧萋萋強自鎮定的走出衛生間,對等她的秦周說:“好了,走吧。”

秦周看了她一眼:“你剛才是不是聽到了?”

顧萋萋沒想到他哪壺不開提哪壺,一時不知如何回答。

說沒聽到?那要是待會兒露出痕跡,如何解釋?說聽到了,現在就不知道該如何面對秦周,愧疚足以將她壓垮。

正當她左右為難的時候,秦周主動給了她臺階,說:“他們曾經幫過我,我剛對他們說你是我女朋友,是不想他們覺得我隨便找個人應付他們,你別誤會。”

顧萋萋怔了一下,他以為自己只聽到了後面?

回過神來,顧萋萋松了口氣,絲絲澀意隨之從心底升起,她扯了扯嘴角:“嗯,我不會誤會,走吧。”

作者有話要說:

昨天家裏有人生病了,沒更新,晚上還會更新一章,補上昨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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