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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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孩得意一笑,“我名喚紀戍,乃是姬家第三……”他說著說著聲音忽然低了下去,眼底閃現著若有若無的淚光。

他們都很明白,他現在的心情,曾經的姬家,世上最頂尖的機關世家,延續了數百年的至上光景,曾因為帝王之怒歸隱姓埋名歸隱於世,如今卻又因為戰亂滿門臨滅,只留下了一子紀戍,實在可悲。

他們不知道該去說些什麽,也不知道該如何安慰他,因為在這個時候,誰都不比誰好到哪裏去。

須臾,紀戍咧嘴一笑,裝作滿不在乎的樣子說道:“好了,好了,都過去的事了,當誤之急,是把剩下的人都找到。”

眾人聞言,都是讚同,彼此攙扶著就開始著尋人的路。

紀戍走在前面,時走時停,只為了讓體力不支的人能跟上隊伍。

“紀戍,我不走了,我就在這等著你們。”一個身著灰色粗布衣裳的女孩,一下坐在了地上,搖著手,直喘著。

紀戍一聽女孩的話,眼神忽然變得氣憤,沖她厲道:“你當真以為這林中的機關是擺設?一旦它啟動,你應該知道那意味什麽,我可不能保證到了那時候我還能找到你。”

利害關系當前,女孩只是猶豫了一下,還是選擇了起身,跟上了隊伍。

一段時間下來,他們一共找到了九個人,加上他們本身,也不過十七個人,可紀戍卻忽然停住了腳步。

不過眨眼的功夫,天就起風了,掠過枝頭沙沙作響,這季節本不該起這麽大的風,可近兩天這風,卻起的頻繁。

“別走了,林中的機關啟動了,我們不可能再找到其他人了,還是先保存體力找一些吃的吧。”紀戍正色說道。

姬家乃是機關是世家,作為他們的後人紀戍,想來也是不凡之人,所以沈泫並沒有過多的想法,就聽了她的話。

臨近晌午,走了許久的他們早已是饑腸轆轆,沈泫先前認為這林子中並沒有什麽可以吃的,直到紀戍開始動作,她才發現自己在現代的那些年都是白活了。

他從地裏挖出了一種植物的根,它長的很不規則,顏色發灰,他說這種東西能生吃。

他還拔了很多的細長的野草,他說這種草裏面有很多的汁液,可以解渴。

眾人囫圇的吞咽,卻大多沒什麽胃口,只是吃了一兩個,就坐下休息了。

自那夜後的兩天過得都很平靜,似乎那一夜發生的事情都只是一個夢……

三天時日已到,晌午之時他們順利的回到了那片草地上,最後剩下的也只是他們十七人而已。

這裏一切都沒有變,只是在她們的面前多了很多誘人的吃食。

他們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吃了幾天的草根樹汁,面對這般美味,他們早已迫不及待,還未等梁霽發話,有幾個人已經撲了上去,開始狼吞虎咽著。

紀戍看著那些流油的烤肉,不禁的吞了吞口水,還是忍不住的踏了出去。

“別去。”沈泫壓低了聲音,一把拉起了紀戍。

紀戍雖然很想去吃那些東西,可當他看到沈泫那種眼神的時候,還是選擇停住了腳步。

一回頭,沈泫的身邊也只剩下了五個人。

撲上去的都是水足飯飽,原地的都已是饑腸轆轆,於是,又有一個耐不住的,走上前去吞食著他們剩下的食物。可未等他吃上幾口,就見他周圍的人一個接著一個的倒在了地上,七竅流血,面目猙獰。他一驚,癱在地上,用力的扣著嗓子,試圖讓自己把食物吐出來,可卻沒什麽效果。

方湛坐在那,靜靜的看著他們,神色沒有任何波瀾,只是擡了擡手,示意圍欄裏面潛伏的人把他們的屍體拖進了林子,以餵惡狼。

看臺之上——

“雲杉好興致,竟然會來參與這等事。”賀蘭青慢悠悠的從遠處走上了看臺,沖站在方湛身後的女子打趣道。

女子別過頭看他,冷冷的道:“你不也是,怎麽有空來?”

“還不是聽老周說,你們這次改了規則,把訓練都倒著來。”他頓了頓,驚道:“方雲衫,這不會是你的主意吧?”

“婢女不知。”方雲衫說罷,正過臉,沒有再理會賀蘭青。

方湛坐在那,聲音自是只字不漏的傳進了他的耳朵裏,婢女兩個字,聽得他著實是渾身不自在,可當著這麽多人的面,他又實在是不好去解釋,只好冰冷的開口打斷道:“李固,把人帶下去。”

“是!”李固應道,轉身就走下了看臺,走到了圍欄的邊上,從懷裏拿出了一個小白玉瓶,沿著圍欄下方,滴下了兩滴黑紅的液體,沈泫後來才知道,那是那個方雲衫的血。

血落之時,眼見著藤蔓迅速的的退到了兩旁,露出了圍欄的門……

之後,沈泫就同其餘四人被帶到一處邊上有鐵欄桿的營地中,被關在一個小屋子裏。

屋裏很潮濕,時不時還會跑出來禿了毛的老鼠,病懨懨的溜著墻角搖搖晃晃,然後忽然就倒在了那蹬了蹬腿就再也不動了,之後,就會有別的老鼠跑了出來,爭搶的啃食著那只已經死掉了的。

沈泫木納納的看著,一點也不覺得恐怖,反倒是覺得現在的她們和它們其實都差不多。

“哢噠”的一聲,沈重的屋門輕易的被從門外打開,就見一個七八歲的小丫頭從門邊上探出小腦袋,冷聲冷語的向屋裏喊道:“張向,你出來,師父要見你。”

張向識得她,她是方雲衫的徒弟,叫萬竹桃。他很明白她的出現意味著什麽,但他還是起身走了過去。

他沒有回頭,更沒辦法回頭,因為他怕他一回頭就再也沒有離開的勇氣,所以他只好走的慢些,再慢一些,讓自己能再沈泫的身邊多做一些停留。

沈泫坐在那,擡頭看著張向漸離的背影忽然開了口,“我等你回來。”

張向聞言,忽然的就笑了,眼淚也不爭氣的在眼眶中打著轉,他沒敢回頭,只好故作輕松的對她說道:“放心吧,我一定會回來。”

又聽“哢噠”一聲,門緩緩的自己動了,而就在臨近禁閉的時候,萬竹桃冷不丁的沖沈泫冷笑,驚得她一身的冷汗。

“你說他會不會死啊。”紀戍忽然開口,作為一個小話嘮的他還是沒忍住。

“啪”一個小姑娘一巴掌像紀戍的嘴糊了過去,堵住了他的嘴,“呸呸呸,說什麽晦氣話!”

紀戍皺著眉,不耐煩的推開女孩的手,氣鼓鼓的說道:“柳赤蕪,你看看你,哪有一點女孩子的樣子,你再看看人家陸英,就安安靜靜的。”他笑了笑,拍了拍坐在身邊的陸英,卻一下子把她拍倒了。他面色一沈,就意識到了事情的不對,於是起身躡手躡腳的就走向了陸英,卻發現她已經沒了呼吸,就連身子也已經僵硬了。

“陸英死了。”他回過頭向柳赤蕪說道。

柳赤蕪先是一楞,接著就走了過去試了試陸英的鼻息,才真的相信陸英是死了。

“你把人拍死了,厲害呀!”柳赤蕪沒頭沒腦的說道,完全沒害怕已經有人死了,也許這就是她能在那個恐怖的地方活下來的原因。

“赤蕪,你真可憐……”紀戍故作憐憫的模樣,摸了摸柳赤蕪的腦袋,也完全的忘記了陸英之死。

“去,去,去……”柳赤蕪打開紀戍的手,回頭卻看見了呆坐在那的沈泫,她一楞,扯了扯紀戍的破了的袖口,不曾想一下子把他的袖子扯了下來。

紀戍無奈的看了看柳赤蕪,緩緩的吐出了一句,“你有病吧?”

“閉嘴!”柳赤蕪將他的袖子扔到了一邊,忽然指著沈泫,壓低了聲音,“呆子你看,為什麽沈泫也一動不動的,是不是也死了。”

紀戍答道:“應該不能,我看她挺厲害的,受了那麽重的傷也沒死,現在也應該不能死。”

“哦,是嗎?不過我怎麽覺得她有點傻呢,遇到狼也不知道爬樹,反而是跟它打架,真是傻的可以。”

“我可看了,人家那界機關裏放的是棕狼,是會爬樹的狼,你以為誰都像你一樣不動腦子啊!”紀戍點點柳赤蕪的腦門,接著說道:“要不是你跟著我,你早就餵狼了,知不知道?”

柳赤蕪撇了撇嘴,不服氣的說道:“哦好,你厲害,你厲害,行了吧?”她說罷,就走到了沈泫的身邊坐了下來,“沈泫,你想什麽呢?”

“啊?”沈泫一楞,笑道:“沒什麽。”

“你是在擔心張向?”柳赤蕪瞪大了眼睛,一副聽故事的樣子。

“是啊。”沈泫也沒專心聽她到底是在講著什麽,反而還是一直盯著那只死去的老鼠,現在的它,已然是連骨頭都被咬食了個幹凈。

柳赤蕪眉梢一挑,以一副什麽都知道的模樣說道:“我就知道,你跟他關系肯定不一般,他看你的時候的眼神都不一樣。”

沈泫一笑,尷尬的沒說話,她當然知道他看她的眼神不一樣,因為在他的眼裏看得完全都不是自己。

“是嗎?是嗎?我怎麽沒感覺,明明是你長的太醜,張向嫌棄你才是的吧。”紀戍滿臉堆笑的湊了過去,解了沈泫的處境。

柳赤蕪的註意力被紀戍吸引了過去,她沖他咧嘴一笑,說道:“是嗎?我醜?那究竟是誰小時候非得追在我屁股後面說完娶我的?是不是你!是不是你?”

“呵呵……”紀戍心虛的看了一眼沈泫,沒敢再說話,躲到了一邊。不過好在,柳赤蕪也沒繼續啰嗦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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