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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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微涼,刮起了微風,方雲衫身披著一件黑色的披風,將自己圍了個嚴實。

她就站在離沈泫所在營地的不遠處,靜靜的觀望著那,直至眼前隱隱約約的出現了一大一小兩個人影,她才收回了目光。

“張向,拜見師父。”張向走近,在方雲衫的面前跪了下去。

方雲衫冷眼一看,慢悠悠的就擡起手指向了遠處李固所住的屋子,冷著聲說道:“我可不是你的師父,你現在的師父可是在那。”

張向未出口多言,而是緩緩的搖搖頭,否認了方雲衫的話。

“既然你依舊認作我是師父,那你便是打算跟我回去了?”方雲衫垂眼看他,一雙眼睛猶如已經困了許久的死水。

“不,我要留在沈泫的身邊。”張向字字鏗鏘,想來已經是早就下了決心。

“既然你這樣決定,那我也不阻攔你,只不過你萬萬不可忘了你自己的身份,還有她的身份,你若是動了歪心思,那就算有十個萬茵陳都救不了你。”

“徒兒知道!”他一頓,“徒兒還有一事相求。”

“我會安排的。”方雲衫說道,從袖子裏掏出了一個非常精致的小銅盒,遞給了萬竹桃,讓她放在了張向的面前,“最後的去留你大可自己決定,我萬字樓今後也將再沒有張向這號人的存在。”話音至落,她移開了視線。

張向跪在地上,低著頭,聲音卻忍不住的上揚道:“我張向生為樓中人,死為樓中鬼。”

她本以為他會動心的。

“也算是我沒看錯你。”方雲衫頓了頓,接著說道:“你先回去吧。”

“是!”張向再而緩緩低頭一拜,利落的起身,轉身就走折了回去。

“師父,那個……”萬竹桃指了指地上的銅盒,吞了吞口水。

“真是便宜你這個小丫頭了。”方雲衫摸了摸萬竹桃的頭,道:“去吧,歸你了。”

“謝謝師父!”萬竹桃笑嘻嘻的撿起了地上的盒子,就顛顛的跟著張向的跑了去,期間還不忘回頭向方雲衫呼喊一聲,道:“師父,我去給呆瓜開門,一會就把她們帶回來啦!”

到了營地,果真不出萬竹桃所想,張向真的就在屋門口站著,是進不去,也不想走。

萬竹桃一見,就露出了一個壞笑。

就見,她從袖子裏抽出了一個銀色的扇子,上面滿滿的雕刻著彼岸花的圖樣。

她提著它,躡手躡腳的走向了張向,卻不曾想踩到了一個細小的樹枝發出了一聲脆響,她一慌就沒拿住手上的東西,抓了幾下,還是落在了地上,發出了一聲不同俗物的響動。

張向聞音一回頭,就看見了尷尬得不得了的萬竹桃,他本以為她只是鬧鬧,就沒回頭理會她,卻不曾想她竟然會把方雲衫的東西拿了出來。

“你真是要反了天了,什麽東西都敢碰。”張向責備著萬竹桃,更像是關心。

“呵呵呵……”萬竹桃咧著嘴,假意的笑著。

沈默,對視的沈默。

不知過了有多久,萬竹桃忽然氣勢洶洶的走向了張向,白了他一眼,壓低了聲音道:“從前見你見師父的時候總是怕得不得了,本以為今日的你變了,卻不曾想還是一樣。”她冷哼一聲,怒道:“讓開!”她一把劃了開張向,自己整個人卻都趴在了門上,像是在聽著什麽。

其實,那也不算是什麽門,因為在張向的眼前根本沒看見過門,他看見的只是一面毫無縫隙的墻,可偏偏,他就是從這裏出來的。

“竹桃,為什麽這次要把我們關在這,而不是我從前訓練的地方?”張向蹲下身,在萬竹桃的旁邊壓低了聲音說道。

萬竹桃呵呵一笑,道:“你應該明白。”

張向被萬竹桃的一句話懟的啞口無言,只好就安安靜靜的呆在了一旁。

須臾,趴在墻上的萬竹桃忍不住的皺了皺眉,再而氣鼓鼓的站了起來,滿臉不悅的道:“這批人真不爭氣,七十個人不但只剩了五個,好不容易活下來的這幾個,居然這回又死了一個。”

“又死了一個…”張向重覆一句,沒有任何動作,依舊在木納納的待在那,因為他確信,死的那個一定不是沈泫。

而後,張向就見萬竹桃退後兩步,將小手沿著地面,向上推了十寸,然後用力的推了一下,就見從墻面浮出了一個方正石塊,上面雕刻著一個萬字,而萬字的上方還有一個圓形的孔。

之後,萬竹桃就伸出了手指頭,用力的向圓孔裏按了去。

“哢噠”一聲,門緩緩的出現了,自動的就向一邊開了去。

“進去,進去。”萬竹桃拍了拍張向,眼盯著他走了進去,就吹了一聲口哨。

隨之,就有兩個黑衣人不知道從哪跑了出來,跪在了萬竹桃的面前。

她指了指躺在地上的陸英,冷聲說道:“你們去把那死丫頭拖出來,餵狼!”

“是!”

兩個人齊聲應答,隨即利落的將陸英拖了出去,隱匿進了夜色中。

“沈泫,輪到你了。”萬竹桃笑了笑,蹦蹦跳跳的就將沈泫帶到了方雲衫的面前。

“你姓沈?”

這是方雲衫見到沈泫時說的第一句話。

“正是。”沈泫不假思索的答。

“想離開還是想留下?”

“留下。”

“那好,我也就沒什麽說的了,你就跟桃桃回去吧。”方雲衫看一眼萬竹桃,示意她帶著沈泫回去。

萬竹桃也是機靈,拉起沈泫就走了。

之後,為了避免沈泫多做想法,方雲衫每個人都叫到了。

若是以前的方雲衫可不會如此費神待他們,可這次誰讓是張向求他的呢,就算看在萬茵陳的面子上,她也不能不答應。

自那夜安穩過後,沈泫,張向,紀戍,柳赤蕪,就開始過上了另一種生活,那就是無休止的訓練。

李固是他們的二師父,其餘還有一個稍微年長的男子是他們的大師父,不過他卻從未說過他的名字,就連從他們的對話中,也不曾說起。

打那起,他們就開始跟著他們二人識字,斷音,聞氣,學武。

除此之外,師父們從未同他們說過更多的話,更從未說起過他們存在的意義,像是一切都本該如此。

漸漸的,他們也會偷懶,白日裏偶爾趁著師父休息的時候,就會悄悄的爬上那個高高的房子,眺望著遠方,眺望著那片林子。

戰亂常有,自然就總有流離失所的孩子在,而就總會因為巧合,他們被方湛救下,然後被他們訓練成為他最忠心的屬下。

那林子,自然也從不乏有人進出,有一次,沈泫還特意的仔細數過進出的數量,然而他們大多數都是能活著出來,對比於那時的他們,或許他們真的是差的不得了。

又是一日晴空萬裏,晌午的時候,李固給他們放了假,讓他們可以多休息一會,可他們也沒閑著,有爬上了那屋頂,盯著那邊林子。

經歷了幾月的苦練,使得原本浮躁的紀戍早就變得沈穩,雖然偶爾還是如同原來一般喜愛開玩笑。

“你們有沒有感覺那林子的樹在動?”沈泫遙遙的盯著林子,眼睛愈發的明亮。

話音剛落,柳赤蕪像是聽到了一個極好笑的玩笑,急著發出了銀鈴般的笑聲,道:“阿泫,你是不是累迷糊了,那種在那的樹怎麽可能會動呢。”

“阿泫說的沒錯。”紀戍面色一沈,打斷了柳赤蕪的話,“那林子卻是與從前不一樣了,似乎從我們出來的那一刻就已經有了巨大的變化,可我卻不敢確定那究竟是如何的一種機關,但它給我的感覺卻是比原來恐怖的多……”

話音至落,空氣中一片沈寂。

入夜,沈泫原本已經睡著,卻忽然被一陣悠揚的笛聲吵醒。

她側過身看了看柳赤蕪他們幾個,卻發現他們依舊熟睡著,似乎只有她一個人聽得到。

她躺在那,豎起耳朵聽了一會,卻越來越覺得那聲音熟悉。她忽然的坐了起來,卻發現門不知道是什麽時候被打開了,月光從門口打進來,像是為她鋪了一條路,她沒猶豫,起身就走了出去。

月色下,是那個男子,一身黑衣,手持玉笛。

沈泫走進,就在距離他五步遠的時候,忽然就頓住了腳步,道:“我沒記錯的話,你應該就是方先生的養子方湛。”

他轉過身,只一瞬間,與她目光交錯,也就是那一刻,她似乎是在他的眼睛裏捕捉到了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一瞬過後,他的眼神驟然變得冰冷,他一揮袖子,冷冷的在她身邊輕聲的道:“你不該記得的…”

揮袖之間,沈泫猛感異香撲鼻,她想閉氣卻已經來不及了,她木納納的站在那,像是被釘在了原地。而他的那一句話就像是一只小蛇,穿梭在她的腦海裏,咬斷了她眼前的景象。

“撲通”一聲,方湛冷冷的看著沈泫倒在了地上,他猶豫了一下,還是選擇了轉身離去。

第二天,沈泫是從屋子裏醒來的,她渾渾噩噩的睜開眼,卻發現似乎是忘了很多重要的事情,可緊接著響起的鼓聲,卻不容她多想,就將她推上了練武場,可她卻依舊是心不在焉。

一輪戰起,赤蕪與沈泫對峙而站,只聽一聲一起,赤蕪便架起腳步,掌心直向沈泫而去,未做停頓。

慌神間,沈泫還未多做反應,就被她一掌推到在地。隨後她只覺得嗓子一甜,一口鮮血就從她的嘴裏吐了出來。

她顫顫巍巍的起身,看了看眼前的人兒,卻發現那人一直再晃,晃的她頭暈,她迷迷糊糊的想上前去將那人穩住,卻發現雙腿像是灌了鉛,沈的她拔不起來,而且就連頭也像是變大的一般,讓她支撐不住,一個不小心就栽倒在地。

比武臺之下,看臺之上,李固見狀,忽的就站起了身,可坐在他身邊的大師父卻氣定神閑的拍了一下桌子,示意他別動。

“固兒莫慌,那小丫頭的身子骨可強健著呢。”男子望人一笑,悠然的端起了茶杯,細品了一口,完全不在意比武臺之上的事情。

身份有高低,哪裏都是一樣,比較之來,李固與他終究是差了幾分,外人明白,他李固也自是明白,如此命令他也只好作罷,乖乖的坐了回去。

男子放下茶杯,不禁冷笑一聲,道:“固兒,你還是太天真。”

“天真與否,不都是叔父將我引進這無邊地獄的嗎?”李固冷臉說罷,就吹響一聲口哨,揮手示意隱藏著的的黑衣人把沈泫擡了下去,只留下一個柳赤蕪獨自在比武臺上發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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