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關燈
夜色深沈,鎏央宮內燃起了燈。

半月下來沈泫已經完全的習慣了宮中的生活,也適應了這個名字。

沈泫坐在桌前,看著滿桌的吃食,卻是沒有胃口,她看了一眼乖乖站在一旁的凝昔,開口喚道:“凝昔,來坐!”

“奴婢惶恐!”

尊卑有別,是古代人滲入骨子裏的念想,所以即便她們是再情同姐妹,卻也是不能同桌而食,同寢而休的,若是奴婢犯了忌諱,理應是要斬首的。

其實,這些日子相處下來,沈泫早就把凝昔當做了親妹妹來相待,只不過是凝昔,總是認為自己是奴婢,處處都守著禮數,不敢有一絲半點的破禮。

“凝昔,你記住,若無旁人在側,你便是我的妹妹,而並非是我的奴婢,知道了嗎?”話音至落,沈泫便起身扶起了凝昔。

凝昔聽聞此話,臉上浮現在的依舊是不加掩飾的震驚。

自從宋泫醒來的時候,她就總覺得她和以前不一樣了,似乎是一轉眼就變了一個人似的,若是放在從前,宋泫是萬萬不可會說出這種話,而且還起身去扶她……

不過,無論宋泫變成什麽樣,在凝昔的心裏,她都永遠都她的主子。

她笑著看著溫柔的沈泫,眼底間潛藏的卻是酸澀的淚水。

“若不是生不逢時,你又何必受這人壓之苦……”沈泫將凝昔攬在懷裏,安撫著這個可憐的丫頭。

“公主,您變了……”凝昔哽咽著喉,一時間忍不住的淚流滿面。

鎏央宮外,梁霽孤身的站在門口,望著其中若隱若現的燈火,一時間又回想起了身在圍獵場的時候,那些日子,可以說是他有生之年過得最無憂無慮的日子,可他現在卻要親手把那僅存的回憶撕碎。

“奴婢拜見皇上!”

齊刷刷的聲音在梁霽的身後響起,他心裏一驚,猛地一回頭,便看見了幾個宮女,正整齊的跪在地上。

梁霽雖然是被嚇得不輕,但他還是故作鎮定的擡了擡手,沈聲道:“退下吧!”

“諾!”幾個宮女再次齊刷刷的起身,隨之離開。

而這一切,都被正在門後乘涼的沈泫聽入了耳底。

“奴婢拜見皇上!”

又一聲拜見之聲傳來,梁霽再一轉身,便又看見一個宮婢正跪在地上。

他看著跪在地上的女子,嘴角忽然勾起了一抹嘲諷的笑,“孤從前怎未發現,這鎏央宮的宮婢有如此之多?”

宮中宮婢無數,多得是期望著飛上枝頭變鳳凰的,所以以至於皇帝到了哪,哪就多得是過路的宮婢,即便是辦著差事不順路的,也偏偏要繞到梁霽面前,變成順路。這等事,若是放在平常也就罷了,誰讓他今日偏偏是來見這宋泫的,他自是不能讓她人擾了這清凈。

他的言外之意,跪在地上的宮婢自然是能聽懂,但是礙於尊卑,她根本就不可能出口反駁,唯有跪在地上澀澀發抖。

“皇上這是要將我這鎏央宮中,唯一的的婢女嚇死嗎?”沈泫冰冷的聲音迎面傳來,沈靜又清泠。

“也不知是孤嚇你這宮中的婢女,還是你宮中的婢女嚇孤。”梁霽看向她,裝的模樣好生委屈,可沈泫卻如同沒聽見一般,轉身就去讓跪在地上的凝昔起了身,完完全全的冷落了他。

梁霽也沒太在意,就趁著空隙將眼神投向了沈泫,開始打量著她。

說起來,他真是從未仔細的看過她,這個六國傳說中頂尖的美人。

若是放在從前,梁霽怎麽樣都能輕而易舉的看出她的所有情緒,可現在不一樣了,他所能看見的,也只是一層迷霧。

沒有見到梁霽的時候,沈泫就特別想見一見這個令宋泫神魂顛倒的男子到底長什麽樣子,可等今日見到了,沈泫反倒覺得他礙事了,無端端的引來一群“瘋子”,擾了自己的大好清凈。

不過煩歸煩,沈泫還是不得不讚嘆梁霽的容貌的,長的是真好看,比她在現代三十幾年見過的所有人都好看。

“皇上,你該回去了。”她起身,忍不住的催促道。

片刻過後,站在那的梁霽依舊是沈默。她伸出手在他的眼前晃了晃,可他安靜的就像一座石像。

“皇上?皇上?……”

她又試探的問了幾句,可他卻還是沒有反應,就跟被人點了穴是的。

此時離著天亮還有許久,所以沈泫也就不打算打擾他了,只是吩咐著凝昔寫了張字條,用硯臺壓在了他的跟前,便回去了。

待梁霽回過神來,沈泫已經走開了,他急得一擡腳,也沒註意腳下,便踢翻了硯臺,濺了自己一腳的墨,而那字跡也信墨的侵染變得無法辨認。

“你這宮裏怎麽連一個守夜的宮婢都看不見。”梁霽扯著笑,就追上了前頭的沈泫。

沈泫沒有說話,只是別過頭看了意味深長的一眼梁霽。

試問,一個不受皇帝待見的皇後,有誰會願意來守著呢?更何況也是她自己不願身邊有太多人,在她看來,有一個忠心耿耿的凝昔也就足夠了。

“始終是孤對不起你……”梁霽上前一步,擋在了沈泫的面前,“你說,你想要什麽,孤都會給你!”

“陛下若是真的覺得對不起我,那便放我走吧,沒有梁霽的宋泫,會過得更好,不是嗎?”

沈泫本還想著就躲在這鎏央宮裏安安靜靜的了此殘生,不問世事,可如今,她卻連自己的清凈也不能保證,就在這一刻,她是打心底裏的想帶著凝昔離開,找一個小地方,過完一輩子。

梁霽看著皺著眉頭的沈泫,松開了手,還是將到嘴邊的話吞了回去,只是搖了搖頭。

“夜深了,皇上還是先行回去歇息吧。”沈泫又道。

“孤知道了,那你也歇著吧……”說罷,梁霽錯過沈泫的腳步,與她背道而馳,隱匿進了暗夜之中。

深宮後院。多得是妃妾之間的勾心鬥角爭寵奪位,沈泫不想去爭,更不屑去爭,因為她不是宋泫,她根本就對梁霽沒有一點感情。

一月後,晌午。

沈泫正躺在宮門後的藤椅上乘涼,忽然就飛過來了一只鴿子落在了她的懷裏。

“呀!”凝昔眼疾手快,伸手抓住了鴿子翻來覆去的看,“這不是平常送信的信鴿麽,怎麽身上會染上了血跡,莫不是受傷了?”

“信鴿?”

沈泫不禁詫異,怎麽她從未聽凝昔說過自己和誰有什麽來往的書信。

“就是平日裏王後平日裏給公主送的家書啊!”凝昔歡喜的道,從信鴿的腿上將信拿了下來,遞到了沈泫的手上。

信鴿上是血跡,信上也是血跡,沈泫總感覺會發生什麽不好的事情,可凝昔卻天真的不以為然。

而當她伸手打開信的時候,卻犯了難,她是完全的看不懂這上面古老的字跡。

“凝昔,念給我聽。”沈泫一擡手,將信又遞了回去,心裏不禁松了口氣,好在這凝昔不是一個不識字的丫頭。

“宋……”

隨著凝昔的眼掠過字跡,上一秒還是滿面歡喜的她,下一秒就神情絕望的一下子癱坐在了地上,目光中充斥著恐慌。

沈泫自然也是意識到了那書信的嚴重性,起身一把就抓住了凝昔的雙臂道:“凝昔,你別怕,你快告訴我信上寫的是什麽?”

她雖然是口口聲聲的告訴凝昔別怕,其實她自己卻早就有些害怕了。

“母……母國……亡了!”凝昔看著眉頭緊蹙的沈泫,一時間淚水決堤。

什麽?宋國亡了?沈泫不可置信的看著凝昔,一時間無從開口,她曾聽凝昔說起過,宋國是六國之中最強的國家,且極其不易攻破,怎麽會突然就亡了呢?

宋國亡了,也就代表沈泫的靠山沒有了。沒有宋國的支撐,沈泫就如同是一只斷了雙翅的鷹,就算是她再厲害,也只能任人魚肉。

沈泫慌亂的松開雙手,撿起了凝昔掉落在地上的信,湊到了她的眼前,“凝昔,你再好好看看…會不會是你看錯了?會不會是有人耍弄我們的?你再好好看看,再好好看看啊……”

“公主,凝昔不會看錯的……這確實是皇後的字跡,凝昔不會看錯的……”凝昔搖著頭,如鯁在喉。

腦海中一閃而過的念想是希望,凝昔猛地起身就沖進了內寢,作為一個宋國的子民,她是一定不會讓宋國的最後一個血脈就此斷絕的。

“公主,這是便裝和一些金銀細軟,你帶上趕緊逃吧,去安北!去找方先生!他是皇後的摯交,他一定不會不管你的。”凝昔拿著一個包袱,一套便服,硬塞給了沈泫。

若以宋泫認路的記憶和功夫來說,她逃出去完全不成問題,可問題是,她是沈泫,連古代的大字都不識幾個沈泫,若是讓她出了這皇城,她還真是不知道該往哪裏走。

沈泫看著凝昔驚慌的樣子,忽然的就笑了,她回想那天梁霽忽然來道歉,她還奇怪著,卻不曾想一切都是他早有預謀。

她放下包袱,也沒看凝昔如何,就又躺了回去,“信上可有說,是誰攻破了母國?”

“是……是……”

凝昔低著頭站在那,支支吾吾的,半天也沒說出個什麽。

沈泫面色一沈,冷聲呵道:“說!”

“是梁……”

“呵……”沈泫一聲冷笑,便打斷了凝昔的話,早就從先前凝昔讓她逃的時候,她就猜到了是誰,可她卻又不敢相信,不敢相信梁霽會是如此陰狠無情之人,可現在……

“公主,你還是快逃吧,要是等梁霽回來你就逃不了了……”凝昔跪在沈泫的身邊,乞求著她。

逃?如何能逃?

沈泫擡起頭看著皇城上方的天,還是像平常一樣幹凈,幹凈的連一只鳥兒都沒有。

“凝昔,你把那只鴿子放出去試試。”沈泫指了指空蕩蕩的天。

那鴿子曾被馴養過,所以通人性,以至於特別乖巧,凝昔雖然不明白沈泫的意思,可她還是照做了。

只是那鴿子還沒飛出去多遠,就有一支長箭朝鴿子射了過去,鴿子連叫都沒來得及叫,就被那支長箭封了喉,直直的從空中墜了下來,落回了鎏央宮裏。

凝昔一臉驚恐的看著那只墜落的鴿子,她從未想過,這皇城竟會潛伏著這麽多的守衛。

“這般如何能逃?”沈泫嘆了口氣,轉而指了指遠處的鴿子,“凝昔,你去把那只鴿子撿起來,送到小廚房燉上,別浪費了……”

凝昔一楞,想不明白怎麽公主死到臨頭,還想著燉鴿子呢?

“去啊,還楞著幹什麽啊?”沈泫看著楞住的凝昔,忽然的笑出聲。

“哦。”凝昔見沈泫笑明媚,也就以為宋泫已經有了對策,擦幹了眼淚,拾起鴿子就走了。

“沈泫吶沈泫,你還真是倒黴,活在現代要被自己的親弟弟殺,活在古代要被自己的丈夫殺,真是可憐!不過呢,幸虧你能遇見一個對真心相待的凝昔,也不枉此生了,對吧!”

沈泫調侃著自己,試圖讓自己獲得一些平靜,雖然是自己已經死過一次,但她還是免不了的害怕。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