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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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太皇太後召見沈泫拜見,跟她講了很多的話,她卻都記得囫圇,就只單單的記得太皇太後說梁霽今天是圍獵歸來日子,讓一定要梳妝好,在寢宮等著梁霽。

而就是圍獵歸來這幾個字,使得沈泫輾轉反側,始終不能平息。

平旦時分,沈泫躺在床上,一雙睜著的眼睛顯得有些困倦,“凝昔,你馬上去拿著我的鳳印吩咐尚衣閣趕制一件鳳袍,然後你就在那裏守著,直到她們將鳳袍趕制好,然後你再回來,知道了嗎?”

凝昔生性單純,聽了沈泫的話並未多想,就找出她的鳳印,趕去了尚衣閣。

巳時,大雨悄然而至,帶著幾聲雷鳴,像是天在悲泣。

沈泫就只是靜靜站在窗前,看著院內搖曳的枝條,等待著梁霽的到來。

她一直等,一直等,直到燃盡了一柱香,梁霽才緩緩的出現在了宮門口。

他就如同平常一般,一身常服,身邊還是沒有帶侍從,只是他的腰間比往常多了一把劍,還是宋泫同他初見時送他的那把名叫獨鐘的劍。

獨鐘獨鐘,本寓意情有獨鐘,可自從梁霽從宋泫的手上接過那把劍的時候,它早就成了她的催命劍。

沈泫看著梁霽一點點的向自己走近,他還是那樣的神態自若,就像他根本不是剛剛誅殺宋國回來,而是只是出去轉了一圈,然後回來見自己的妻子一般。

“你都知道了吧。”梁霽將傘丟在了一旁,面向了沈泫。

梁霽模樣生性溫潤,根本不似狠辣之人,若非得給他找個形容詞,那大概就是蛇蠍美男,任性子再怎麽好,那些狠毒也都是他的本性。

“其實你不該將那鴿子放過來的,那樣至少我還能開心的過幾天。”

“你怎麽猜到的?”

梁霽從前總覺得從前的宋泫蠢的很,做事從來不經腦子,可現在她給人的感覺卻是沈穩老成。

“有意義嗎?”沈泫勾了勾嘴角,透出了些許嘲諷。

斬草除根,這是梁霽拜見太皇太後時她對他說的第一句話,也是對他下的命令。

暮然,雨聲越來越大,越來越急促,漸漸掩蓋住了一切的聲音,不過眨眼的功夫,就看見了有一把劍正對著沈泫的胸口。

沈泫也曾想過,梁霽這一次若是沒有來,她就一定會想盡一切辦法帶凝昔逃出去,去找凝昔口中的方先生,可是現在是再也沒機會了。

大雨滂沱,寒風乍起,一道雷電直落而下,晃在眼前比利刃還耀眼。

嘀嗒……嘀嗒……

腥鹹的血氣在空中彌漫,方才還比在眼前的利刃,轉眼間就沒入了脆弱的軀體。

她瞪大著眼睛看著那把劍,就插|在凝昔的胸膛上,正中要害。

“凝昔!”

陡然間,一聲淒厲的叫喊從沈泫的嘴裏發出。

其實,該死的人是她才對。

就在剛才,那把劍要刺入沈泫的胸膛的時候,誰也不曾想凝昔竟會闖了過來,一把推開了沈泫,而她自己卻迎著劍擋了過去。

沈泫踉踉蹌蹌的起身,一雙腳卻軟的不得了,支撐著她走向凝昔的那幾步就如同受刑般痛苦。

起初,沈泫說要讓凝昔去監制鳳袍的時候,她其實並不知道沈泫用意為何,只是在趕制途中的時候,她聽見一位繡娘說今日是皇帝回宮的日子,她這才明白,沈泫這是在支走她,所以她才急匆匆的從制衣閣趕了回來,結果就看見了這一幕。

最後,她連道別的話都沒來得及同沈泫講,就只是在梁霽拔出劍的那一刻,用盡全身力氣別過頭沖宋泫笑了笑,就徹底的倒了下去。

地上,臉上,身上,到處都濺到了凝昔溫熱的血液。

沈泫顫抖著聲音,淚水在眼眶中打轉,“凝昔,你別怕,沒事的,一定會沒事的……”她抱著凝昔的身子,努力的按著她的傷口,試圖不讓她再流血,可血卻還像流水般流溢,流了一地……

天地忽然靜了下來,沈泫滿腦子都是凝昔的聲音,有歡有喜有悲有傷,但最終都抵不過她方才回頭的那一笑。

她搖頭,她不甘,她要報仇!

她緩緩的擡起頭看向梁霽,劍卻早已經指在了她的面前。

她並沒有害怕,只是目光卻已經變得同刀刃般冰冷,“梁霽,終有一天,我會向你討回凝昔這條命的!哪怕是我身死之後化為厲鬼,我也要糾纏你不死不休!”

她冷言冷臉,就猶如是被地獄剛剛釋放出的厲鬼,在無形之中就給人一種強大的壓迫感,讓人不寒而栗。

梁霽自定心冷如冰,殺人如麻,可以眼睛都不眨就砍下他人的人|頭。

可此時,在這個柔弱的女子面前,他竟產生了一絲懼怕之意,由此,就連刺向她的手也抖了一下。

撕心的刺痛從身子上傳來,沈泫只覺得眼前一黑,就沒了意識。

“活下去!活下去!活下去!”求生的聲音不絕於耳,恍惚間,沈泫猛地睜開眼,看見的卻依舊是一片黑暗,她漫無目的的跑,不知道到底跑了有多久,天忽然就變得亮了起來。

此時的她就站在水邊,而水裏倒映著的卻是一個四五歲的孩子,仔細瞧著眉眼間有點像宋泫的模樣。

“公主!你別玩了,被王後發現就糟了!”

凝昔的聲音?

沈泫回過頭,看見的卻是一個五六歲的孩子。

公主?莫非自己變成了宋泫的小時候?

念想在沈泫的腦海裏猛然一閃,可她卻只猜對了一半,這可不是重新來過,而是屬於那具身體本來的記憶。

畫面一幅幅上演,沈泫快速的經歷了宋泫從小到大的所有事情,直至最後,畫面定格在了一片混濁的汙水之中……

她猛然的驚醒,疼痛再次從她的肩膀處傳來,卻發現自己正身處在一片密林,身邊躺著的是已經沒有了生息的凝昔……

她全身都痛的厲害,就連嗓子也幹的冒煙,她就像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氣,連站起來都已經成了奢望。

哪怕是垂死掙紮,哪怕是茍延殘喘,她也一定要活下去,不是為了別的,就只是為了這具軀殼,她也決不能就此認命……

而就在神情恍惚中,她似乎隱隱約約的聽到了有人說話的聲音。

“救我!……”她用力的扯著沙啞的聲音叫喊著,抓緊了最後的一抹生機。

“爹,快來救人!”

焦急的聲音由遠至近,直到在她的眼前出現了一個朦朧的人影,她才放心的閉上了眼睛……

這一天,沈泫擁有了宋泫所有的一切,更包括她的仇恨。

初生的日頭總是很暖,照的人恍惚。

一戶農家小院中,一位身著樸素的女子,正在翻動著院內晾曬的藥材,一副熟練至極的樣子。

“如茶,爹去采些草藥,午飯你就不用等爹了!”聲音悠揚,從院外傳了進來。

“知道啦!”

如茶擡頭應了一聲,卻沒停住手裏的動作。

“咳、咳……”

忽然,清晰的咳嗽聲從屋子裏傳了出來,如茶一聽就急忙了放下了手中的事情,轉身進了屋子。只是她還沒來得及踏進去,就被奪門而出的沈泫抓了個正著。

沈泫急道:“你看見躺在我身邊的那個姑娘了嗎!”

如茶聞言,眉頭微微一皺,神情有些犯了難,“我們到的時候那姑娘早就沒了氣息。”

“那她的屍首呢?”

“被安葬了起來,就在我救起你的地方。”

沈泫聽見安葬的兩個字,忽然就松了口氣。

她低下頭,卻發現自己還在緊緊的抓著如茶的手臂,已經將她的衣服抓得變了形,“對不起,是我失態了……”她松開手,給如茶理了理衣袖,一臉的虧欠之意。

“無礙,你也就是關心則亂罷了。”如茶笑了笑,拉著沈泫就到了桌旁,給她倒了一碗水,“你的傷不痛了吧?”

傷?對啊,自己還有傷在身。沈泫動了動手臂,卻發現一點疼痛感也沒有了,就連身上的衣服也變成了整潔幹凈的布衣。

“你都昏睡了將近一個月了,期間你也醒過,只是意識都不太清晰,一直都喊痛。”

已經過了這麽長時間了嗎?怪不得自己已經不痛了,沈泫摸了摸自己的胸口,晃了神。

而就在這時候,如茶卻忽然就拿出了一個布包放在了她的面前的桌子上。

“這是為你換下的衣衫同一些首飾,你看看有沒有缺少……”如茶笑著,慢慢的打開了布包。

幾支金簪,幾個玉飾,一件帶血的華服,再次揭開了沈泫心中的痛楚。

仇恨的目光在她的眼中一閃而過,隨之而來的是淡漠的言語,“命都差點沒了,還在意這些做什麽呢?”她無奈的笑了笑,將布包推到了女子的面前,“那日我林中垂危,還多虧了姑娘出手相救,而今我卻無以為報,只能將這些東西送於姑娘作為謝禮,還請姑娘收下。”

想來,若宋泫的身體如同尋常女子那般柔弱,放在那日,恐怕是早就一命嗚呼了,還如何能談得了重來的機會。不過,她也應該感謝這場災難,能令她得到了宋泫的記憶和她那三腳貓的功夫。

“這可使不得,你的這些東西著實是太貴重了!……”

“你……”

沈泫還要說些什麽,卻被門外的幾聲呼喚打斷了。

“佘丫頭!佘丫頭!……”

“來啦!”如茶回頭一應,轉過來對沈泫輕聲笑道,“你先坐,我出去看看。”

“趙大娘,你這是怎麽了,莫不是巧兒又被馬兒踢傷了?”如茶扶著氣喘籲籲而來的趙大娘不禁皺了皺眉。

趙老伯時常以飲酒為樂,一糊塗就會忘了餵家中飼養的馬匹,而趙巧兒又不忍心她娘犯累,總是逞強自己去餵養,然後又總會被踢傷。

趙大娘猛地搖了搖頭,上氣不接下氣的指著她家的屋子道:“佘丫頭,劉老久對官府舉報說你家窩藏重犯,官兵正往這裏來呢,你快把你救的那個女子藏起來吧!”

“就是官府前幾日懸賞尋找的重犯?”

如茶初見沈泫時,她一身華服,身上又受的是刀劍之傷,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可她卻猜不到她一個柔弱女子怎麽會是那個官府口中十惡不赦的重犯呢?

趙大娘點了點頭,一副著急的模樣看得出來是真心關心如茶的。

“傻丫頭,還楞著幹什麽,快呀!”趙大娘緩過來了氣,一把拉過如茶,走進了屋子,準備把沈泫藏起來,可等真的進了屋,兩人卻楞在了原地。

“那人呢?”趙大娘指了指空蕩蕩的房子,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如茶。

“我也不知道,可能是走了?”如茶將信將疑的道,緊趕著又仔細的環顧了一下屋子,才確定沈泫是真的不見了。

“那就好!既然她已經走了,也就沒什麽大事了。我得先回去了,還得去餵馬呢。”說罷,趙大娘就直接轉身離開了如茶的家。

此時,沈泫抱著包袱蹲在房梁上陰暗的角落裏觀察著屋裏的一切,剛才的話,她都一字不落的聽見了。她雖然不會管那重犯之說是真是假,但她都不能去犯險去連累阿茶,畢竟她已經算是一個死人了,所以她方才趁著時間來得及就拿著包袱,爬上了房梁躲了起來。

不過,在這些事情發生的面前,還是有千萬個謎團籠罩在她的心頭,令她百思不得其解。

待腳步聲漸失,沈泫就欠了欠身子,準備下去。可就在剛要踏腳的時候,她卻忽然聽見從外面傳來嘈雜的聲音。

“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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