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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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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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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馬婧並中山世子司馬曲裏通外國一案,因為是大理寺承接,奉陛下欽命,走正式流程立案審理的,所以審理結果出來,根本沒有半分可以爭議的餘地,極短的時間之內就做出了處決。

司馬婧父女即刻下了大獄,還有案件涉及的一眾中山國國內臣將,共一百八十餘人,七日後斬首示眾。

這樣一樁案件,又涉及到陛下最在意的鮮卑部族,只處理了這麽一點人,令朝廷上下一片嘩然。人們心裏都在疑問,中山王世子犯事,何以中山王得以置身之外?除了司馬曲全家抄斬,中山王全族都得以保留。

建武帝因此生了一場大病,太醫更是暗自交代蕭皇後,老皇帝似乎已有中風之兆,中風後就很難再親臨政務,讓皇後早做打算。

蕭皇後神情冷淡,只吩咐宮人好生伺候便是。

近來,她變得十分關心政事,朝中非議自然也有所耳聞。

中山王是戰功赫赫的老皇叔,且司馬曲監國期間他半分沒有染指國中事務,移居城北溫泉宮養病,說他對司馬曲父女私下所做的那些勾當一無所知,實在不算過分。

所以建武帝只以這件大案為由,削去了老王爺的北境兵權,以平息朝中憤怒,但是,北境沒有了中山王坐鎮,如今冀州、幽州的軍務算是群龍無首。

建武帝不重罰中山王的另一個重要原因,蕭皇後心知肚明,是因為太子。

這可以說是近年來朝中最駭人聽聞的一起大案,如果涉案之人全部嚴懲,將中山王一脈翦除,那麽,太子也牽涉其中,他該怎麽處置太子?

或者說,他敢處置如今的太子司馬功嗎?

他顯然不敢,所以他只能輕拿輕放,象征性殺幾個人,這件事就黑不提白不提了,然後繼續在這建章宮裏龜縮,在自己兒子的威勢之下當個窩囊皇帝。

蕭皇後望著龍榻之上垂垂老矣的男子,她知道他平生最恨的就是鮮卑人,原本還指望這次的案子能讓他一怒之下削了太子的兵權給予震懾,可是呢?

這老家夥半句不提太子,反而削了中山王的兵權,令幽州更加岌岌可危……

這南晉的大好河山,只怕是氣數將盡了吧。

可是,這國就算亡了又有什麽可惜,她的兩個皇兒全都死了,死在了當今太子的暗算之下,這樣的人,他憑什麽成為下一任君主,她寧願亡國!況且,她蕭氏歷經百年,朝代幾番更替,蕭氏仍舊是蕭氏!

她冷笑,過後又嘆息,她只盼望這老家夥還能再多活幾年,太子被徹底扳倒之前,他最好別死。

*

直到朝廷公布案件判決之時,周濛在公主府的禁足令依舊沒有解除,她已經在府上困了快兩個月了。

司馬婧父女在獄中待斬,她本來想最後去見司馬婧一面,可是出府又要麻煩溫如,她想了想,覺得也並非一定想見,便就此作罷。

案件塵埃落定,她的全部計劃也到此為止,結果並不如她的預期,太子一黨依舊穩如泰山。

唯一的好消息,便是朝中人心所向有了更改,雖然判決中不提太子,但是人人都知道,司馬曲父女裏通外國這件事,太子不可能獨善其身。

王夫人也來看望過她一次,生氣地與她說,司馬曲的供詞裏都供出太子了,事情全部屬實,無半點冤屈可言,可是,這一段在最終的被判決文書上被全部抹了出去。

太子如今身在南方,朝中能有這個權利的,唯有至尊的那一位了。

周濛面對王夫人,她疑惑很久了,脫口問道,“陛下為何對太子忍讓至此?”

王夫人嘆氣,“阿濛,當今陛下與太子早已父子一體,太子是他唯一的兒子了,殺了太子,將會是何人繼位?”

“他是寧願被太子欺辱至死,也不願意殺了太子,重振朝綱,擇宗室子弟繼位。你要說為什麽,哎,大約是祖宗之位,父子相承吧,怎能旁落到子侄的頭上?”

周濛明白了,低下了頭,仿佛沈思。

王夫人握住她的手,“好孩子,這一次不是你的錯,你做得很好,皇後娘娘都對我誇讚過你,說你有勇有謀,巾幗不讓須眉,只是,這件事也告訴我們一個道理——”

周濛如有感應,也擡起了眼眸,與王夫人視線相接,婦人微笑,“眼裏光有太子,還遠遠不夠。”

*

又過了半個月的時間,中山國世子一案過去,洛陽城又恢覆了往日的歌舞升平。

烏孫國的回信終於到了,烏孫王在信中說她不欲與一女子過意不去,他不要周濛的性命,但是要南晉進獻更多的金銀珠寶。

建武帝還病著,蕭皇後臨朝,實則是蕭太師總理朝政,爽快答應了金銀珠寶,另一方面,烏孫王有了答覆,他本想免去周濛的禁足令,不予追究,可是,那日建武帝於病榻之上突然傳來口諭,命裘安安排內侍,繼續把清河公主看管在府上。

禁足令還是沒有解除,周濛不知何時才能出府,荊白怕她苦悶,問她想要些什麽東西打發時間,她便幫她去買。

她沒想到周濛讓她找來幾個繡娘,對外說想裁制新衣,實則開始在府上讓繡娘給自己量體,縫制……嫁衣。

火紅的嫁衣,是她很喜歡的款式,十四歲在襄陽的時候,她也穿過一次,那次是淡青色,小門小戶納妾的儀制,與她如今的身份天壤之別,嫁衣也遠沒有如此華美艷麗。

荊白看到尚在縫制中的嫁衣時,活活嚇了一跳,“公主,您這是做什麽?您要出嫁嗎?”

周濛淡淡一笑,面上一點也不見喜悅之色,“也許吧。”

荊白不解,她一點都沒有聽到公主要嫁人的風聲,半點都沒有。

“我記得,建章宮殿審那天,思北侯曾在殿外問我,這件事我打算如何收場——”

她將手中嫁衣的一縷金絲緩緩撫平,邊做邊說,“如何收場?興許只有嫁人這一條路了。”

建武帝在病中都能想起她來,硬生生阻止蕭太師將她無罪釋放,老皇帝心裏定然恨極了她——是她處心積慮,掀出了司馬婧父女的這出大案,那麽,一個只有十七歲的少女扯出了一樁足以拉下太子的大案,要說她沒有包藏禍心,誰人能信?

其實,她設下這個謀劃之前,便早有今日的準備,攪起這麽大的風浪,她怎麽可能全身而退?況且,太子依舊穩如泰山,對她的報覆很快就會到來。

*

“陛下,臣認為蕭太師此舉不妥,這位和親公主本就是因和親而來,和親取消,雖然烏孫王不計較,但此女借公主身份絲毫不知安分,心機太深,她才來洛陽多久,便攪得朝中天翻地覆,依臣之意,此女絕不能輕饒,該殺。”

建武帝的榻前,禁軍將軍杜勇例行匯報宮防後,向皇帝進言道。

建武帝面前擺著幾碟清粥小菜,眼皮子都沒擡,“唔”了一聲,“去辦吧。”

杜勇領命,抱拳正要告退,突然身後門被打開,蕭皇後出現在門廊之外,她眼眸微擡,一臉淡漠之色,正往殿內款款而來。

“臣拜見皇後娘娘。”杜勇忙低頭下拜,縱然心裏升起一股不安,但不敢再看皇後臉色。

卻沒想到蕭皇後理都沒理,走到建武帝身邊,命侍女上前,從侍女手中拿來一本奏章。

她連行禮都省了,直接坐到建武帝身邊,“陛下,清河公主給臣妾遞來一本奏章。”

她把奏章推到皇帝案前,全然不顧建武帝還在用膳。

杜勇何嘗不知皇後多次包庇清河公主,她遞來奏章,定然是為她自己求情。

他剛剛才得了可以誅殺的口諭,不想被收回,可是又不敢沖撞皇後,何況皇後剛剛還將他視為無物,越發氣恨,手中拳頭緊緊攥住。

他是太子妃的兄長,未來的國舅,手握兩萬禁軍鎮守京都,卻依舊要看世族的臉色,可是,她蕭氏算什麽東西?

如果不是忌憚臨淄王世子尚在洛陽,太子又親率大軍南下、遠離京都,半月前那場大案差點攀扯上太子的時候,他就可以沖進皇宮,將這奸後手刃當場!

建武帝放下了碗筷,一聲不響拿起奏章,微微發楞,似乎在回憶什麽,皇後解釋道,“奏章中提到的扶魯,原是幾年前臨淄王於長安大破羌人東王部族時俘虜的東王長子,如今也二十有八了,拘禁在城外禁苑之中,一直沒有婚配,公主請求要嫁的,就是這位。”

建武帝似乎很是不以為意,冷笑道,“她還想著要嫁人?簡直不知廉恥。”

蕭皇後暗自皺眉,對皇帝此言很是不快,但是片刻後仍然掛起了微笑。

“陛下,能否聽臣妾一言。臨淄王近來在涼州的戰事似乎有些受挫,我聽兄長說,羌人東王一部似乎又有死灰覆燃的跡象,若是北匈奴、氐人,再加上羌人,聯合一起再次強攻長安,臨淄王恐怕很難抵擋得住,更別提現在冀州中山王被陛下除了兵權,到時北境一線若是全部再燃戰火——”

建武帝心驚肉跳,不想再聽,他自然知道這些,更是變得不耐,甚至氣惱,“這與她又有何關系?”

蕭皇後止住了,擡眼看了一眼杵在眼前的杜勇。

建武帝想讓皇後說完話趕緊走,他只想清凈地吃頓清粥,也懶得管杜勇怎麽想的,“你先下去吧,那事暫且擱置,朕自有打算。”

杜勇面色不善地離開,蕭皇後才開口,聲調娓娓,聽起來甚是舒服,但建武帝了解她,她放下姿態全因她想達到目的,而非真心柔順。

“如果臣妾沒猜錯,杜統領是否進言,勸陛下殺掉清河公主?”

建武帝逆反起來,毫不掩飾,“是又如何?”

“陛下,您厭棄清河公主,多半因她鬧出了前次那樣的事情,但是歸根結底,她所思所想,一來是為了自保,二來,她察覺叔父、堂姐有異,沒有置身事外幫忙遮掩,而是不顧惹禍上身,也要設計檢舉,結果冒犯了太子殿下,想來也非她的本意,杜統領欲殺之而後快,實非君子胸襟。公主她興許是處心積慮了些,但對陛下,對朝廷,可見絕無二心,以她的這份聰明機慧,與那羌人王子周旋,讓她將功贖罪,豈不物盡其用?”

建武帝聽懂了皇後言外之意,挑眉,“你想讓她以嫁人之名,行監視之事?”

皇後笑容加深,“陛下英明,正是如此。陛下可以給她下道密旨,讓她日常與那王子相處時,有任何異狀,都悉數密告陛下。她的相貌陛下也是知道的,等那王子為她美.色所惑,到那時,至親夫婦之間,又能有什麽秘密可言?萬一她將來辦事不力,陛下實在不想留她……那也好辦,那扶魯是個粗野莽漢,找人用點法子讓公主死於他的手中,中山王亦不會對陛下有半句怨言。”

建武帝有幾分恍然,側頭看了皇後一眼,縱然近些日子他很不喜歡看到皇後,但是皇後所言,他每每都無法反駁。他別別扭扭地應了,說明日等蕭太師來了,再一道擬旨。

*

其實,周濛上遞奏章之前,朝中關於她要嫁羌人王子扶魯的消息就已經沸沸揚揚。

她之所以這麽做,是想讓這件事得到朝中更多人的認可。羌人作亂,朝中早已議論紛紛,嫁個公主給扶魯,既是懷柔也是監視,很多忠直之臣也覺得可行,只是人選上略有爭議,認為周濛曾卷入“通/奸”一事,聲名狼藉,但也有人認為,那扶魯粗野不堪,草原部族還有父死而子以庶母為妻的離譜婚俗,本來就是化外之人,清河公主花容月貌,莫非還委屈了他不成?

不管怎麽說,目前風向於她而言,利大於弊,以免到時候皇後娘娘游說陛下不成功,自己還可以有別的機會。

只要能夠嫁給扶魯,她或許可以免於一死,雖然那扶魯生的環眼大口,面目可憎,或許還會淩辱於她,但是,只要能逃過眼前這一劫,以後的事,以後再做謀劃不遲。

可她沒料到的是,奏章遞上的當天下午,武安長公主便笑盈盈地進宮探病了。

相比於冷傲的蕭皇後,建武帝看武安長公主,可覺得順眼多了。

當夜,宮裏再次傳來密報,說是陛下與長公主相談甚歡,當場,陛下就答應了長公主所求,當場就找來了中書省的人定下了詔書,但詔書內容具體是什麽,就沒那麽容易探知了。

周濛當夜一夜沒睡,直覺武安長公主進宮的那一趟,事情絕不簡單。

可是裴述不在京城,武安長公主在想什麽,她一點頭緒都沒有。

長公主長袖善舞、八面玲瓏,在這件事情上,她到底會站在哪一邊呢?裴述現在在太子軍中效力,她會不會受了太子黨羽的暗示,趁機報覆自己?

皇後娘娘好不容易替自己爭取來了允諾,許她可嫁扶魯保命,會不會經過長公主的一番勸說,皇帝就改變了主意?

她睜著眼睛,在榻上躺到了天亮,中間她甚至還去書案邊上,拿出了紙筆,遺書兩字起了頭,忽見黎明前窗外鳥鳴花香,她真的不想死,到底沒有了寫下去的心情。

第二天一早,裘安帶著聖旨來到了府中,周濛剛剛用完早膳,頂著眼下一片青黑,趕緊去了前廳接旨。

老內侍一番唱念,一字一句,抑揚頓挫宣讀完了聖旨內容,然後笑意融融地將聖旨交給了周濛。

周濛還是在身旁荊白的提醒下,才記起來要擡頭接旨。

“陛下還有口諭,從今日起,公主可以出府,不必禁足了。但黃啟這些人還是留下,協助公主籌備婚儀,實在是婚期將近,怕公主府上人手忙不過來——”

裘安一臉喜慶,“不過,公主也別怪婚期太趕,陛下替您與侯爺選的是個大好的吉日,您啊,就在府中安心待嫁,不必再有任何煩憂了。”

說著,他擡眼又看了周濛一眼,才客氣告別,“老奴就先恭喜公主殿下新婚大喜了!”

裘安帶著浩浩蕩蕩的人走後,周濛也不記得自己是怎麽被攙起來的,昨天一夜的忐忑過後,現在頭疼得仿佛有山巒壓頂。

她被扶到旁邊坐下,聖旨就靜靜擱在腿上,她忍不住打開,仔細又看了一遍,寫的文縐縐的,有些字她都不認得,但意思再清楚不過——

要她下嫁思北侯府。

*

“公主,這,這是怎麽回事?”

荊白見她盯著聖旨看了一遍又一遍,小聲地問。

可周濛她也不知道啊。

前一天,武安長公主進宮,帶去了一份絹帛手書,建武帝一看,大驚失色,那是元符親手所寫,想要求娶周濛的一封信。

長公主卻笑道,“陛下稍安,這都是三年前的東西了,您莫要多想。符兒這孩子自小就沒了父王,由晉陽阿姐親自教養,您也知道,一向與那邊不親近。以他當時的身份,就算看上我南晉的公主,晉陽阿姐也會替他來求陛下的,可是,他偏偏給我這個姨母寫了這樣一封手書,求娶的是中山王孫女,清河公主當時還是個被貶黜為庶人的商戶姑娘,生怕陛下不允婚事,才先求到我這兒,可見當時是真心喜歡。清河公主那個丫頭,陛下您也是知道的,那樣的傾城之色,符兒看了喜歡,是再正常不過的事。”

建武帝臉色稍緩,但是想想又覺得哪裏不對勁,長公主忙給他遞去一杯甜香宜人的綠綺酒。因為近期臥病,太醫不許他飲酒,建武帝已經饞了很久,沒想到長公主不僅雪中送炭,還給他帶來了他最喜愛的遂昌綠綺,酒泛果香,勾出得他肚內酒蟲翻滾,頓時忘了要說什麽。

“陛下,我知道您在擔心什麽,你怎的連晉陽阿姐也信不過呢,打小我們兄妹三人是一塊兒長大的,她是什麽品行您難道還不知道?那樣沈靜溫柔、知書達理的女子,她教出來的兒子,能差到哪裏去嘛。”

趁著建武帝低頭抿酒的空檔,長公主眼風掃過大殿角落裏一個不起眼的小內侍,小內侍沖她微微點頭,她笑意重新盈滿眼眸。

“前些日子,我就聽說皇後娘娘有意讓清河公主卸下和親之責後轉而嫁給羌人王子扶魯,哎喲,我一聽魂都要嚇出來了,那麽嬌滴滴的一個美嬌娘,我是最見不得漂亮小姑娘受罪,怎麽能嫁去給那位?那位可是徒手撕一只全羊都不在話下的,牛嚼牡丹也不過如此,公主遲早要被他活活折磨死的!”

“皇兄,既然符兒曾經有過這個心思,喜歡清河公主,您不如就遂了他這個心願,他也會感激您的。不過,我還是得替符兒把話說清楚,公主原本還是和親公主的時候,符兒絕對沒有對公主有過非分之想,一直恪守本分,私下裏話都沒說過一句,這個您不是最清楚的麽。”

“您也不用擔心他倆從前有什麽勾連,清河公主都敢檢舉自家人勾結鮮卑,又怎麽會蠢到去做同樣的事情,再說,符兒早就是咱們自家人了,算不得鮮卑人。我看他們二人容貌也十分相襯,少年少女,漂漂亮亮地湊做一對,我看著都覺得高興,皇兄,您就賣我這個臉面,替我賜了這個婚事好不好嘛?”

建武帝沒應,似乎還在猶豫,“你皇嫂午時剛來討過旨,我也應了,只怕……”

“皇嫂那邊,自有我去說,哪有把自家的漂亮姑娘送去給胡人糟蹋的道理,皇嫂一定會諒解我的。哎,我就是看著這姑娘現在挺可憐,我是覺得錯不在她,而在有罪之人,太子侄兒是個大度的,自然不會跟她計較,可是太子妃那兄妹倆未必願意放過她,雖然符兒沒說什麽,但最近悶悶不樂的,我也是怕他太過傷心,您知道的,符兒自從中毒後身體一直不好,當年替他解毒的那位神醫說了,他的壽數最多也就十年左右,還能活幾天,就算成婚,也不會再有子嗣……”

“等等,”建武帝突然打斷,開口問,“他為何不會有子嗣?”

“中了那樣的毒,身子底子早都壞掉了,陰氣侵體,陽氣不振,太醫早就診斷過,說他無法留下子嗣,陛下您難道不知道嗎?”

她偷瞧建武帝臉色,果然見他微微一楞,然後整個人都松快了起來,還有幾分喜色。

他恨鮮卑也就算了,將北燕王室殺了個幹凈,可符兒是他親外甥,即便是晉陽阿姐的兒子,他也不許他有子嗣,武安長公主看穿這一點後也不免齒冷,但她還是裝作什麽都不知道,繼續說了下去。

“這孩子可憐見的,我是一想到晉陽阿姐啊,這心裏就抽抽地疼,阿姐十六歲遠嫁漠北,生下符兒就守寡,熬到符兒好不容易大了有依靠了,她自己又去了,一天福都沒享過,現在唯一的兒子落到這步田地,我實在對不住她……”

“罷了罷了,允你就是了,”建武帝再無疑慮,酒香熏得他心情極好,武安體貼,他也不妨給她這個面子。

“多謝皇兄!那我現在就叫中書省派人過來,今日就把賜婚詔書擬了吧?”她怕皇帝夜長夢多,笑嘻嘻地勸道。

*

周濛是過了很久才知道武安長公主那日在宮裏是如何勸服建武帝的,元致親口告訴她的,毫無疑問,這一樁臨時被改換的婚事,是他自己向武安長公主求來的。

周濛當然不會因此生出什麽綺念,元致以元符身份娶她,對他也不是沒有好處,武安長公主說得再圓融好聽,建武帝答應留她性命,將她出嫁的目的始終如一,她嫁給誰,她就得負責替他監視誰。

元致顯然更願意受她的監視,這遠遠好於那些對建武帝忠心耿耿的暗衛的監視,某種程度上,她與他有共同目的,這於他而言,反而是一種松綁。

她則不僅保住了小命,還不至於受到扶魯那種男人的淩辱虐待,起碼她很確信,自己和他成婚以後,元致不至於欺負她,而且,他也絕對不會碰她的身子。

其實都是權宜之計,剛得聖旨的震驚過後,她再仔細想想,好像對他們二人而言,在她以自身為餌鏟除司馬婧而難以善終之後,這是最好的一個結果。

那日元致在殿外質問她,她如何收場,沒想到,最後竟是他出來幫她收場,用的是以“娶她”這種讓人不安的方式。

婚期是真的很趕,就定在九日之後,可見建武帝對這樁婚事的輕視,以及迫不及待。

待嫁期間,婚服她提前早有預備,其餘的都有人替她操辦,她無所事事,卻每日都覺得很累,心累,心情在緊張、懊惱、害怕,還有高興之間反覆變換。

只是,高興是因為什麽呢?也許是因為她終於有機會和他面對面,好跟他算算以前的賬!

不過,她也不是全無良心,她是個恩怨分明的人,現在對元致的討厭,可以減去三分了。如果婚後他與她相敬如賓,她也可以回報他一點好處,比如可以同他商量怎麽給建武帝寫每個月的密告之類的。

論生活日常,他絕對是個好相處的人,從前照顧他的那段時日她就知道的,他一點公子哥的臭脾氣都沒有,連周劭都比他難伺候,她仿佛又有種莫名的期待,期待大婚那天會見到一個怎樣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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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卷 :紅玉多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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