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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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敬安說:“留在林城。”
夏無雙沒有立刻回答，她不敢去細想那一瞬間突然冒出來的情緒到底是什麽，是期待嗎，可是她怎麽可以……
她的沈默在周敬安眼裏就是拒絕、不願意，不願意留下來，不願意再待在他身邊。
他真的快要瘋了，不，從見到她的那一秒，他就已經瘋了。
光是看到她站在那裏，他的理智、克制就通通消失了，他想跑過去扯著她的肩膀問她——
這些年你到底他媽的躲哪裏去了？
然而，她只是像個路人從他身邊若無其事的走開。
現在還想繼續逃跑嗎，像十年前一樣，再一次徹底消失嗎？
他走向她，每往前一步，她眼裏的防備就加深一點，他心裏忽然騰起一股怒火，一把將她推倒，傾身上前，手臂撐在她身體兩側，然後仿若自虐般的看她此刻是如何的驚恐，和抗拒。
夏無雙覺得周敬安瘋了。
他的另一半還在房間裏等他，他怎麽可以這樣？
他又怎麽可以這樣對待她？
她突然情緒失控，用力的推打他的胸膛，可任她怎麽拼命的打他，他都一動不動。
“周敬安！”夏無雙看著他，顫抖著聲音說:“你不是很恨我嗎，那我把命賠給你好不好？我現在就把命給你……你別這樣……別這樣對我……”屈辱化成眼淚，從語不成句的哽咽到情難自抑的失聲痛哭。
她壓了十年的崩潰，像決堤的江潮般朝她再度襲來。
周敬安僵著身子看她的眼淚從指縫裏滑出來，越落越多，他擡起一只手想給她擦眼淚，最終只是收回手，松開桎梏。
後來的半個小時裏，夏無雙還保持著被推倒的半躺姿勢，捂著臉無聲的哭著。
等情緒終於緩過來，她放下手，慢慢的撐著身子坐起來，沒有去接周敬安手裏的面紙，也沒有看他。
場面再度陷入僵局。
周敬安最受不了夏無雙像個孩子一樣的哭，心臟會疼，從前是，現在也是。
其實她並不經常哭，記憶裏哪怕是跟他吵架，也沒掉過眼淚，性子硬的很。
但就是這樣的人，卻會在電影院裏哭濕了一整袋的面紙。
問她哭什麽，她抽著鼻子說:“嗚嗚嗚哥哥死的好可憐啊……”
是因為在別人的故事裏，所以才能無所顧忌的想哭就哭吧。
這是後來她說的。
因為一旦傷口在自己身上，就不想給別人看了，沒必要也不需要。
所以他想撕開她的傷口，想看一看那層層血痂下面，最柔軟的地方，那裏還有沒有一個叫周敬安的。
可是，他後悔了，看她哭成這樣，他承認他不忍心了。
＊＊
是周敬安的手機打破了沈默，夏無雙仿佛沒聽到，繼續盯著墻壁失神。
周敬安看了她一眼，直接按掉。
但電話那頭的人卻並不打算就此放棄，頗有點打不通就不罷休的意思。
“接吧。”夏無雙想，既然逃不了了，那就該怎麽就怎麽吧。
周敬安依舊沒接，這次直接關了機，他看著她說:“是公司的電話。”
“跟我沒關系。”
周敬安的的呼吸重了一拍。
夏無雙胡亂的抹了一把臉，她不用照鏡子也知道自己現在有多狼狽。
太丟人了。
接著又轉而自嘲，在周敬安的面前她什麽時候全身而退過？
周敬安要跟她討債，她沒資格也沒立場開口，但她是無論如何也不可能任由眼前這種暧昧叢生、背離道德的關系發展下去的。
她捏緊手指，吸了口氣，說:“我知道你……恨我——”
“別說你知道，你以為你知道什麽？”他唇畔的弧度壓的極低，聲音陡然又變回一開始的冷硬無情:“你覺得我讓你留在林城，是為了折磨你羞辱你讓你變得不堪餘生都活在千萬人的唾棄裏？”
夏無雙沒說話，她確實是這麽認為的，因為另一個答案她連想都不敢多想一分。
她在默認。
周敬安忽而涼笑了下，看向夏無雙的眼眸裏有一團火:“夏無雙，十年前是你說這輩子都欠了我的，欠債還債天經地義。你不是說要把命給我？行，從現在開始你的命就是我的！”
“周敬安——”夏無雙試圖拉回他的理智，這樣明顯帶有賭氣意味的話並不適合他們之間，“你現在這樣有沒有考慮過你……女朋友？”
他的手上沒戴婚戒，於是她便說了女朋友。
她今年三十歲了，不適合做夢了。
這些年周敬安在哪裏，做了什麽，認識了什麽人，過得好不好……
她不敢去想，卻又忍不住的想，想見他，想如果這一切都是夢就好了……
走在大街上，聽到商店音響裏唱:“思念太猖狂，一個冷不防，一想起你，忙碌的生活變得空蕩蕩……”
瞬間像被□□襲中，動彈不得，任眼淚不合時宜的湧出眼眶。
她想他，是事實。
周敬安今年也三十歲了，說單身，不太現實。
況且，她真的沒有想過要再和他發生什麽，他們之間早就在十年前的那一場事故裏畫下了句號。
她不信命，但也擺脫不掉。
就像她和周敬安，終於到了避無可避的這一天。
“夏無雙，你總是這麽自以為是。”周敬安說完站了起來，往門口走。就在她以為他要離開的時候，他只是將行李箱扶正，然後順勢握在手裏。
在夏無雙錯愕的目光裏，再度開口:“別把你無限的想象力套在我身上，我沒你想的那麽俗爛不堪。”
怕她又鉆牛角聽不懂他的意思，神情有些不自在的又補了句:“徐子莘是我老師的小侄女，第一次來林城。”
不是他的女朋友。
這樣總該聽懂了吧！
她楞楞的對上他漆黑如暮的眸，心跳分不清狀況開始狂亂的跳動。
他拉著她的行李箱打開門往外走，夏無雙只能急急的追上去，在門口那裏，一把扯住了他的衣角。
他回頭看她，她囁嚅的問:“……去哪？”
他收回視線，繼續往外走，現在他還不想理她。
夏無雙還扯著他的衣角，被他的動作連帶著拉了一下，趕忙松開手，沈默的跟在他身後。
＊＊
夏無雙在前臺錯愕的註視下，硬著頭皮辦完了退房手續。
是啊，你沒看錯，我身邊這位就是先前辦理入住的那個男人。
周敬安也不是故意這樣做，實在是夏無雙為了逃跑不顧一切的決心讓他不敢再輕易相信她。
夏無雙一路跟著他，直到上了車，系好了安全帶，才斟酌著開口:“先送我去機場行嗎？”
說完看他臉色不對，趕忙又解釋:“回林城的話，我總得先回去處理一些事情。”
周敬安看了她一眼，沒說什麽，隨後空出一只手將大衣口袋裏的手機掏出來丟給她:“密碼是0601，支付密碼也一樣，幫我也訂一張同航班的機票。”
夏無雙捧著手機發怔，鼻尖猛一下躥起一陣酸，她悄悄地別過臉，不想被他察覺眼底的濕潤。
0601，六月一號。
——
“周敬安周敬安，今天兒童節哎，你給我買根棒棒糖唄。”
“我為什麽要給你買？”
“哇，你好冷酷哦，我們之間一定要說這麽傷感情的話嘛。”
“我們之間什麽關系，我不能冷酷了？”
“郎騎竹馬來繞床弄青梅，你沒聽過嘛，虧得以前李老頭天天誇你聰明，這會兒要在這得被你氣的大咯血呦。”
“夏無雙你……臉皮還能再厚一點嗎？”
“可以的可以的，就是怕你到時候膝蓋發軟招架不住嘿嘿。”
“……懶得理你，給你五塊錢別煩我。”
“嘻嘻嘻嘻嘻周敬安我愛死你了呦。”
“…………閉嘴。”
“周老板，我現在超想抱你大腿怎麽辦？”
“……走開。”
“要不，咱們打個商量，你包養我唄？”
“…………”
“我很好養活的，五塊錢就夠我吃，一二三……三天了！”
“…………”
“機不可失，失不再來噢。”
“…………”
“你真的真的不考慮一下下？”
“…………”
“好吧，再見朋友。”
“站住！”
“幹啥？”
“你不是想抱大腿？！”
“哦哦哦！嘻嘻嘻嘻嘻嘻嘻……”
“閉嘴！”
回憶太美好，美好到像是上輩子的事情，遙遠如星辰般，觸不可及。
當時誰也沒有想到，數年以後的一場人心叵測會將兩人狠狠撕裂，摔向世界的兩端，從此背道而馳。
而又有誰能想到，他們還會有現在這樣平靜的相處時刻。
命運，最終的走向到底是什麽，夏無雙不知道，但她似乎有點知道她應該要怎麽做了。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一整天都在循環五月天的《後來的我們》，一邊聽一邊忍住鼻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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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無雙沒有立刻回答，她不敢去細想那一瞬間突然冒出來的情緒到底是什麽，是期待嗎，可是她怎麽可以……
她的沈默在周敬安眼裏就是拒絕、不願意，不願意留下來，不願意再待在他身邊。
他真的快要瘋了，不，從見到她的那一秒，他就已經瘋了。
光是看到她站在那裏，他的理智、克制就通通消失了，他想跑過去扯著她的肩膀問她——
這些年你到底他媽的躲哪裏去了？
然而，她只是像個路人從他身邊若無其事的走開。
現在還想繼續逃跑嗎，像十年前一樣，再一次徹底消失嗎？
他走向她，每往前一步，她眼裏的防備就加深一點，他心裏忽然騰起一股怒火，一把將她推倒，傾身上前，手臂撐在她身體兩側，然後仿若自虐般的看她此刻是如何的驚恐，和抗拒。
夏無雙覺得周敬安瘋了。
他的另一半還在房間裏等他，他怎麽可以這樣？
他又怎麽可以這樣對待她？
她突然情緒失控，用力的推打他的胸膛，可任她怎麽拼命的打他，他都一動不動。
“周敬安！”夏無雙看著他，顫抖著聲音說:“你不是很恨我嗎，那我把命賠給你好不好？我現在就把命給你……你別這樣……別這樣對我……”屈辱化成眼淚，從語不成句的哽咽到情難自抑的失聲痛哭。
她壓了十年的崩潰，像決堤的江潮般朝她再度襲來。
周敬安僵著身子看她的眼淚從指縫裏滑出來，越落越多，他擡起一只手想給她擦眼淚，最終只是收回手，松開桎梏。
後來的半個小時裏，夏無雙還保持著被推倒的半躺姿勢，捂著臉無聲的哭著。
等情緒終於緩過來，她放下手，慢慢的撐著身子坐起來，沒有去接周敬安手裏的面紙，也沒有看他。
場面再度陷入僵局。
周敬安最受不了夏無雙像個孩子一樣的哭，心臟會疼，從前是，現在也是。
其實她並不經常哭，記憶裏哪怕是跟他吵架，也沒掉過眼淚，性子硬的很。
但就是這樣的人，卻會在電影院裏哭濕了一整袋的面紙。
問她哭什麽，她抽著鼻子說:“嗚嗚嗚哥哥死的好可憐啊……”
是因為在別人的故事裏，所以才能無所顧忌的想哭就哭吧。
這是後來她說的。
因為一旦傷口在自己身上，就不想給別人看了，沒必要也不需要。
所以他想撕開她的傷口，想看一看那層層血痂下面，最柔軟的地方，那裏還有沒有一個叫周敬安的。
可是，他後悔了，看她哭成這樣，他承認他不忍心了。
＊＊
是周敬安的手機打破了沈默，夏無雙仿佛沒聽到，繼續盯著墻壁失神。
周敬安看了她一眼，直接按掉。
但電話那頭的人卻並不打算就此放棄，頗有點打不通就不罷休的意思。
“接吧。”夏無雙想，既然逃不了了，那就該怎麽就怎麽吧。
周敬安依舊沒接，這次直接關了機，他看著她說:“是公司的電話。”
“跟我沒關系。”
周敬安的的呼吸重了一拍。
夏無雙胡亂的抹了一把臉，她不用照鏡子也知道自己現在有多狼狽。
太丟人了。
接著又轉而自嘲，在周敬安的面前她什麽時候全身而退過？
周敬安要跟她討債，她沒資格也沒立場開口，但她是無論如何也不可能任由眼前這種暧昧叢生、背離道德的關系發展下去的。
她捏緊手指，吸了口氣，說:“我知道你……恨我——”
“別說你知道，你以為你知道什麽？”他唇畔的弧度壓的極低，聲音陡然又變回一開始的冷硬無情:“你覺得我讓你留在林城，是為了折磨你羞辱你讓你變得不堪餘生都活在千萬人的唾棄裏？”
夏無雙沒說話，她確實是這麽認為的，因為另一個答案她連想都不敢多想一分。
她在默認。
周敬安忽而涼笑了下，看向夏無雙的眼眸裏有一團火:“夏無雙，十年前是你說這輩子都欠了我的，欠債還債天經地義。你不是說要把命給我？行，從現在開始你的命就是我的！”
“周敬安——”夏無雙試圖拉回他的理智，這樣明顯帶有賭氣意味的話並不適合他們之間，“你現在這樣有沒有考慮過你……女朋友？”
他的手上沒戴婚戒，於是她便說了女朋友。
她今年三十歲了，不適合做夢了。
這些年周敬安在哪裏，做了什麽，認識了什麽人，過得好不好……
她不敢去想，卻又忍不住的想，想見他，想如果這一切都是夢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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況且，她真的沒有想過要再和他發生什麽，他們之間早就在十年前的那一場事故裏畫下了句號。
她不信命，但也擺脫不掉。
就像她和周敬安，終於到了避無可避的這一天。
“夏無雙，你總是這麽自以為是。”周敬安說完站了起來，往門口走。就在她以為他要離開的時候，他只是將行李箱扶正，然後順勢握在手裏。
在夏無雙錯愕的目光裏，再度開口:“別把你無限的想象力套在我身上，我沒你想的那麽俗爛不堪。”
怕她又鉆牛角聽不懂他的意思，神情有些不自在的又補了句:“徐子莘是我老師的小侄女，第一次來林城。”
不是他的女朋友。
這樣總該聽懂了吧！
她楞楞的對上他漆黑如暮的眸，心跳分不清狀況開始狂亂的跳動。
他拉著她的行李箱打開門往外走，夏無雙只能急急的追上去，在門口那裏，一把扯住了他的衣角。
他回頭看她，她囁嚅的問:“……去哪？”
他收回視線，繼續往外走，現在他還不想理她。
夏無雙還扯著他的衣角，被他的動作連帶著拉了一下，趕忙松開手，沈默的跟在他身後。
＊＊
夏無雙在前臺錯愕的註視下，硬著頭皮辦完了退房手續。
是啊，你沒看錯，我身邊這位就是先前辦理入住的那個男人。
周敬安也不是故意這樣做，實在是夏無雙為了逃跑不顧一切的決心讓他不敢再輕易相信她。
夏無雙一路跟著他，直到上了車，系好了安全帶，才斟酌著開口:“先送我去機場行嗎？”
說完看他臉色不對，趕忙又解釋:“回林城的話，我總得先回去處理一些事情。”
周敬安看了她一眼，沒說什麽，隨後空出一只手將大衣口袋裏的手機掏出來丟給她:“密碼是0601，支付密碼也一樣，幫我也訂一張同航班的機票。”
夏無雙捧著手機發怔，鼻尖猛一下躥起一陣酸，她悄悄地別過臉，不想被他察覺眼底的濕潤。
0601，六月一號。
——
“周敬安周敬安，今天兒童節哎，你給我買根棒棒糖唄。”
“我為什麽要給你買？”
“哇，你好冷酷哦，我們之間一定要說這麽傷感情的話嘛。”
“我們之間什麽關系，我不能冷酷了？”
“郎騎竹馬來繞床弄青梅，你沒聽過嘛，虧得以前李老頭天天誇你聰明，這會兒要在這得被你氣的大咯血呦。”
“夏無雙你……臉皮還能再厚一點嗎？”
“可以的可以的，就是怕你到時候膝蓋發軟招架不住嘿嘿。”
“……懶得理你，給你五塊錢別煩我。”
“嘻嘻嘻嘻嘻周敬安我愛死你了呦。”
“…………閉嘴。”
“周老板，我現在超想抱你大腿怎麽辦？”
“……走開。”
“要不，咱們打個商量，你包養我唄？”
“…………”
“我很好養活的，五塊錢就夠我吃，一二三……三天了！”
“…………”
“機不可失，失不再來噢。”
“…………”
“你真的真的不考慮一下下？”
“…………”
“好吧，再見朋友。”
“站住！”
“幹啥？”
“你不是想抱大腿？！”
“哦哦哦！嘻嘻嘻嘻嘻嘻嘻……”
“閉嘴！”
回憶太美好，美好到像是上輩子的事情，遙遠如星辰般，觸不可及。
當時誰也沒有想到，數年以後的一場人心叵測會將兩人狠狠撕裂，摔向世界的兩端，從此背道而馳。
而又有誰能想到，他們還會有現在這樣平靜的相處時刻。
命運，最終的走向到底是什麽，夏無雙不知道，但她似乎有點知道她應該要怎麽做了。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一整天都在循環五月天的《後來的我們》，一邊聽一邊忍住鼻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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