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無雙捏緊手機的手指忽而松開，把手機塞回他的口袋，故作輕松的說:“我不回去了，那邊的東西我找人寄過來就行了。”

是的，她要留下來了。

她心裏剛剛承認了，她離開就是為了逃避，為了可以不負責任的重新生活，假裝什麽都沒有發生過，假裝沒有她以後的別人都過得幸福美滿。

可是她差點就忘了那些都是她自己的假設，沒有求證的假象。

周敬安的耿耿於懷，她知道是什麽但她不敢想也沒臉去想。

只有她自己知道那一句“要不要和好”在心裏怎樣瘋狂的叫囂著。

可是她不能說。

想聽他說，更害怕他說。

這種被理智和情感來回鞭打的感覺，讓她壓抑得幾近崩潰，她不知道這個決定對不對，但她知道，明天是平靜不了了。

周敬安聽完她說的話，只是眼神平靜無波的看了她一眼，然後繼續看路況，在前面可拐彎的地方轉動了方向盤，將車拐了回去。

夏無雙心裏不知道是該松氣還是難過。

＊＊

周敬安載她去了他家，當夏無雙意識到這點的時候，已經站在了門口，看他掏鑰匙開門，她後背一陣一陣發涼。

如果說夏無雙比怕見到周敬安更害怕的是什麽，就是再見到周敬安的媽媽，那個曾慈善和藹的笑著叫她“雙雙”的溫柔女人。

她聽到自己牙齒打顫的聲音:“周敬安——”

能不能再給我點時間……

後面的話在他回頭看過來的剎那吞了回去。

說好要面對的啊。

可是心還是在周敬安拉開門的瞬間像被人拴在地獄上空，只要那人輕輕的松開繩子，她就會摔進狹窄黑暗的無底洞裏去，一輩子都將在持續下墜的窒息和恐懼感裏掙紮、崩潰。

門被徹底向外拉開，周敬安率先走進去，按開玄關處所有的開關，屋裏頓時燈火通明。

他假裝看不見她猛然褪去血色的臉，提起她的行李箱放進房間後才對她解釋:“這裏沒人住。”

他不是故意的，來的路上腦子裏全是那些突然解封的記憶，他自己都尚沒有準備好，又怎麽可能現在就把她帶到他媽面前去。

他在她眼裏就這麽不堪？

心臟被放回原地，夏無雙對自己這種卑劣的心境感到羞恥，居然過了十年一點長進都沒有，還是如此膽小沒用。

周敬安見他解釋過了，她卻仍站在那裏不肯進來，有些動了氣:“我不住這裏！”

想想還是生氣:“你在擔心什麽？我要是想對你做什麽用得著等到現在？！”

當他意識到，即使明知道夏無雙肯留下來不是因為還愛他也無法再放手，他的胸口又開始悶疼。

他拿起車鑰匙從她身邊面無表情的錯過。

他走得太快，快到夏無雙來不及做出反應，說她只是有些失神反應有些遲鈍。

周敬安把房子鑰匙留在了鞋櫃上，夏無雙把鑰匙掛回墻上，反手關上門。

鞋櫃裏只有一雙灰色的男士拖鞋，她覺得自己完了，居然蹲在鞋櫃前對著一雙拖鞋很想掉眼淚。

轉瞬又暗罵自己，再這麽丟魂下去，還怎麽去平衡和周敬安之間的距離。

她抹掉眼角的濕潤，站起身，走過客廳，找到他給她安排的房間，打開行李箱翻出洗漱用品去衛生間洗漱。

刷牙的時候被鏡子裏自己的臉嚇了一跳，臉虛腫了一圈，眼睛更是，她滿口泡沫的咬著牙刷忍不住嘆氣，今天還能更糟糕嘛。

結果剛洗完澡從衛生間出來，就聽到門鈴忽然響了。

她腦袋裏開始飛速的轉圈，除了周敬安沒人知道是她住這裏，她應該假裝沒聽到，假裝屋裏沒人。

這麽想著，生出一絲慶幸，剛剛出於習慣她順手關掉了客廳的燈。

正當她踮起腳尖準備回房間，按門鈴的人說話了。

“開門，是我。”

夏無雙楞了楞，反應過來這是周敬安的聲音，趕忙小跑過去替他開了門。

周敬安手裏拎了兩只很大的塑料袋，她有些呆，問:“你怎麽不自己開門啊？”

說完立馬想咬掉自己的舌頭，她其實是想說“你怎麽又回來了”的。

周敬安投了一個似笑非笑的眼神給她，他倒是想開門，走到門口摸鑰匙才想起來剛剛被她氣的沒拿備用鑰匙就走了。

又是尷尬的僵持，他的眼神太有殺傷力，夏無雙不敢再繼續看他的臉，故作鎮定的往後退了退，騰出門口的位置，讓他進來。

等周敬安關上門、彎腰準備換鞋的時候她又覺得自己站在這裏實在是有點別扭，也有點……暧昧。

像等在門口的妻子和剛下班回家的丈夫。

“我去吹個頭發。”她總算找到了一個正常的離開理由。

“等下。”周敬安直起身子叫住她。

夏無雙後背微微一僵，轉身。

周敬安抿了嘴，從袋子裏拎出一雙粉紅色的棉拖鞋給她，她條件反射的接過，順著他的視線看到自己光著的腳，臉瞬間滾燙起來，急忙忙的把拖鞋套在腳上。

周敬安提醒她:“你不是要去吹頭發？”

她如蒙大赦般點頭:“嗯、嗯，我去吹頭發了。”

他撤掉臉上的平靜，在她踉踉蹌蹌離開的背影裏出神。

從剛確認關系那會兒開始，他想的就是，既然是她了，那以後就她吧。

雖然她跟賢妻良母沒有一點關系，但他想，如果是她的話，未來雞飛狗跳一點也不是不能忍受，就當給平淡乏味的生活增添一點樂趣了。

這種過於早熟的念頭，他從沒和她說起過，到後來再沒機會說起。

她為他開門的那一幕，她披散著淩亂的濕發，穿著簡單的家居服，站在門裏。

他想象過，夢到過，卻都沒有切身體會來的真實，那一刻他聽到自己心裏有什麽破土而出。還好玄關的燈足夠暗，他才可以借助彎腰的動作逼退眼裏的濕意。

這麽多年還能再遇見，不是兜兜轉轉回來的緣分，他根本就沒有想過還會有其他人。

她確實欠他的，既然註定要糾纏不清，那就一直糾纏到老死好了。

反正這一生，他都不會再放過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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