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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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2 章
蘇穗腦子懵了一下, 沒想到沈君琢會在這個時候突然問出來，措不及防，一點準備也沒有，以至於她連表情都沒控制住, 眼神躲閃, 有一瞬間藏不住的慌張。
沈君琢長睫垂下, 微瞇著眼眸，目光落在她的臉上, 頓了頓, 聲音又低又慢：“我被熾靈火焚燒, 原本應當神魂俱滅, 在這世上不覆存在。可是為何, 我卻覆生了, 還能得此一命。”
他聲音溫柔, 一如既往，卻咬字清晰，字字落在她的耳朵裏, 讓蘇穗避無可避。
蘇穗腦子很亂，心跳加快，手指無意識攥緊裙擺, 揉出微皺的弧度，掌心出汗。
沈君琢註視著她, 低聲：“穗穗，你能告訴我麽？”
“我……”蘇穗張張嘴, 聲音卻卡在喉嚨裏, 遲遲說不出話，臉色微微蒼白。
沈君琢垂眸, 看著少女睫毛顫了顫，如同落雨時慌亂展翅的蝴蝶，漂亮、脆弱、惹人憐惜。
他心中有許多困惑，這段時日一直壓在心頭，但是看著她此時的模樣，終究舍不得逼迫她，嘆了一口氣，嘴角勾了勾，骨節分明又修長的手伸過去，緩緩牽起她的手。
感覺到她指尖的冰涼，心裏的後悔更甚，他將小手攏進大掌中，緊了緊，試圖將溫度傳給她。
蘇穗水眸裏閃過掙紮，有些遲疑，說話時有些艱難：“其實我不是……”
沈君琢笑了下，忽然開口：“可是餓了？不若我們先去吃飯。”
蘇穗楞了楞，原本就猶猶豫豫不知道該不該開口的話突然被打斷，還有些反應不過來。
沈君琢像是沒察覺到一般，指骨蹭了蹭她的臉頰，輕描淡寫道：“我過來之前打聽過，對面街上就有一家食肆味道不錯，聽聞頗有幾分名氣，我們去試試如何？”
蘇穗瞅了他一眼，不知道他到底怎麽想的，抿了下唇，頓了頓，點頭：“好啊。”
兩人坐在包廂裏。
蘇穗長睫微垂，沒有看對面的男人，有些沈默，思緒也有些亂糟糟的。
店小二上來，蘇穗回神，雖然略有幾分沒興致，但是仍舊打起精神點了店裏的幾道招牌菜。
香噴噴的菜肴很快盛上來，色香味俱全，蘇穗看著，游離的心神被吸引了一部分，拿起筷子，先吃了一口紅燒肉，眼睛一亮，忍不住又夾了一塊。
沈君琢看著她，嘴角的笑意濃了些，拾起銀筷夾了一條修仙界特有的小銀魚。
小銀魚味道鮮美，就算是最簡單烹飪，滋味也相當絕。
唯一的麻煩，就是刺多又小。
蘇穗喜歡吃魚，但是特別懶得挑魚刺。
蘇穗喜滋滋地吃著，肚子被美食填了三分飽，略微緊張的心情在美食的安撫下很快就緩解了下來，她烏黑的眼珠子一轉，瞥向沈君琢。
見他閑閑散散坐著，長睫低垂，側臉線條流暢利落，發絲烏鴉鴉地有一部分落在肩膀，拿著筷子慢條斯理地挑著魚刺。
明明是普通的動作，但是放在沈君琢身上便有說不出的魅力，他毫不在意地做著以前許多年也不曾為其他人做過半分的事。
氣氛有些說不出的寧靜。
蘇穗一邊吃著菜，一邊瞅著沈君琢，看見他把最後一根魚刺挑出來，然後毫不意外地看見那條魚落進她的碗裏。
沈君琢笑：“試試看味道如何。”
蘇穗視線轉回來，看著碗裏的小魚，夾起來，吃了一口，咽下去：“好吃！”
“還要麽？”
“要！”
沈君琢夾了第二條魚，重覆著挑魚刺的單調又乏味的動作。
蘇穗盯著他看，一邊感慨魚刺真多一邊忍不住誇讚沈君琢的耐心，如果沒有沈君琢幫她挑，她是寧願饞也不會碰的。
蘇穗吃完一條小銀魚，抿了下唇，遲疑了片刻，主動開口開口：“剛才的事，你不問了麽？”
沈君琢語氣淡淡：“不問了。”
他這話是不是真的，蘇穗能聽得出來，自然知道他說不問了，就是不問了。
雖然從他打斷她的話開始，她也有所預料，但是聽到蘇穗耳朵裏，還是有些驚訝：“你真的不好奇麽？”
沈君琢輕描淡寫道：“比起你的不情願，我的好奇不值一提。”
蘇穗楞住。
沈君琢擡眸，看入她的眼眸：“穗穗，你不想說，便不說了。當我沒問過，可好？”
蘇穗緩緩垂眸，不自覺地咬著筷子，沒有說好，也沒有說不好。
如果要把這些事解釋清楚，無疑是要將她最大的秘密通通展露在沈君琢面前，她整個人變得赤-裸直白，再沒有任何遮掩，會讓她沒有很沒有安全感。
而她也現在有些不敢去猜沈君琢知道他知道自己是一本書裏的人物，會是什麽樣的反應，這顛覆世界觀的事，他會接受麽？還是會惱羞成怒，覺得自己被戲耍了呢。
蘇穗紅唇抿著，忽然失了胃口，也遲遲沒有開口。
沈君琢夾起一塊魚肉，緩緩放進她的碗裏，輕聲道：“怪我，我不該問，你別難過。”
蘇穗心一跳，猛地看向沈君琢，看入他認真的黑眸，楞住了。
接著像是腦袋被猛地一擊，忽然清醒過來，她忽然搞不明白，她到底有什麽可害怕的。
眼前的人不是別人，他是沈君琢啊，是可以為了她連命都不要的人。
這個世界上，不會再有人比他更愛她了。
是他，讓她不必再驚慌，可以無比安心地活在這個陌生的異世的存在，是她永遠不必害怕的後盾。
她到底為什麽要懷疑他呢。
她一瞬間想通了，心情豁然開朗。
不過她仍舊有些謹慎，試探性開口：“如果……如果我說我不是這個世界的人，你信麽？”
沈君琢頓了頓，看向她的眼神平和而包容，並無半點讓她忐忑的質疑。
蘇穗心裏稍安，既然已經說了第一句話話，後面的內容就沒有開頭那麽艱難了：“我不是這個世界的人，而你是一本小說裏的人物，我只是被系統召喚而來……”
她一邊說著，一邊小心翼翼地觀察著他，沈君琢自始至終很平靜，甚至還有空慢悠悠地繼續給她挑魚刺，挑好了放她碗裏，中途還剝了兩只蝦。
最後還怕她說得口幹舌燥，半道打斷了她，給她盛了半碗湯，看著她喝下，才讓她繼續說下去。
於是，在這些奇奇怪怪的操作下，蘇穗原本還相當謹慎，說得斷斷續續，最後在沈君琢孜孜不倦地投餵下，想緊張都緊張不起來了。
甚至完全顧不上原本打腹稿，開始動一塊西一塊地亂說，邏輯也不管了，吐槽小白的不靠譜，連男主都認不出來，吐槽沈君琢的難搞，還吐槽她當時去找他，結果看見了一顆蛋是多麽地震撼！
沈君琢安安靜靜地聽著，並未過多說什麽。
等到蘇穗回神，松懈的腦子總算清醒了，才猛然發現，她已經把能說的，不該說的，通通都說出來了。
她的表情一時有些木，咬著白嫩Q彈的蝦肉，悄咪.咪地打量著沈君琢，一時摸不透他到底怎麽想的。
沈君琢看著她，臉色不變，並沒有詢問系統是什麽，也沒有問關於小說的事，而是：“你的意思是當時你最大的願望是希望我活著，寧願用自己的命去換？”
蘇穗眨了下眼睛，點頭。
沈君琢薄唇微抿：“下次不要有這種念頭了。”
蘇穗楞了楞，不明所以：“為什麽啊？如果不是我有這種渴望，系統不會捕捉到，就不會在那個時候護住你的魂魄啊。”
沈君琢平靜說：“那你有沒有想過，若是真要用你的命換呢。”
蘇穗微怔，沒想到沈君琢的重點在這裏，她心裏甜蜜，臉頰紅撲撲的，卻還是表明自己的心意：“我真的願意……”
沈君琢打斷她的話：“我不願意。”
蘇穗咬了下唇，耳朵紅了紅，眼眸濕漉漉的，在這樣坦誠的愛意下，她的句詞忽然變得幹巴巴的，原本那些花裏胡哨的甜言蜜語，也忽然說不出口了。
沈君琢直勾勾地看著她，似乎要看進她的心裏，得到確切的答案：“穗穗，你能做到麽？”
蘇穗和他對視，片刻後，終究是點了點頭，只是到底答案是什麽，只有她自己知道。
看見她點頭，沈君琢嘴角微勾，心情頗好。
就在蘇穗以為這個話題結束的時候，他忽然話風一轉，語氣有些危險，嗤笑一聲：“所以說，你從來沒有喜歡過顧明州，但是還是拋下我去追他？”
蘇穗：“……”
啊啊啊這個問題果然逃不掉麽！
她內心還暗暗期盼著他不要揪這個話題，果然這大醋精是根本不可能放過她的！
蘇穗咽了咽口水，對這個問題是半點不敢掉以輕心，期期艾艾道：“我我我這不是沒辦法嘛！可是蒼天可鑒，我無論是上輩子，還是這輩子，都只喜歡過你一個人……”
“……真的，當初見你第一面，我就覺得你真好看，簡直長在我心巴，原本我還挺討厭這個系統任務的，但是看見你的時候就覺得還不錯，攻略一下也不是不行……”
她瞪圓眼眸，努力同沈君琢對視，就像那個表情包“看看我真摯的眼神”，盡力表現自己的真心，就差指天發誓了。
沈君琢知道系統給蘇穗安排的任務內容，發現自己也挺小心眼的，他一想到但凡蘇穗有一樣成功了，顧明州真的和她發生過什麽，就可以嫉妒得讓他發狂。
還好……
從最初開始，從他們兩人相遇開始，就是錯的，錯得讓她回不了頭，錯得今後只能站在他身邊，無論是身還是心，通通只能屬於他一個人，永永遠遠。
沈君琢看著蘇穗慌張辯白的樣子，好緊張啊，只覺得這些話怎麽聽怎麽好聽，以至於他都舍不得她停下來，只想聽她說得更多，聽一輩子，不知道滿足。
蘇穗知道沈君琢的醋勁，尤其是對顧明州，何止是厭惡，就怕他誤會，甚至饒不了顧明州，哪天不順心就想幹掉也說不定，說得口幹舌燥。
最後說得累了，緩了緩，小心地去瞅沈君琢，看見他嘴角微勾，帶著若有似無的笑意，分明是高興的樣子，哪裏有半分生氣的樣子。
蘇穗立刻就反應過來了，這人簡直太狗了，哪裏是在生氣啊，就是想聽她表白！
陰險狡詐！！
詭計多端！！
蘇穗沒忍住，氣勢洶洶地地瞪了他一眼。
沈君琢知道自己被看穿了，也不覺得那點小心機丟臉，桃花眼瀲灩，直勾勾地盯著她。
白皙清雋的臉龐飄逸若仙，宛如寒峰皚皚白雪，清冷而疏離，偏偏黑眸裏那些愛意仿佛洶湧的潮水，不加掩飾，快要將她淹沒了。
蘇穗氣沖沖地瞪他，最後扛不住了，耳朵燒起來，紅撲撲地轉來視線，盡量裝作自然地拿起筷子，夾了一塊魚肉，克制自己微顫的聲線，指揮道：“再給我剝兩只蝦。”
耳邊傳來男人低低沈沈輕笑一聲。
蘇穗臉紅紅的，心裏輕飄飄的，粉色泡泡不停地往上冒，甜蜜得快要將她溢滿了。
原本瞞著系統這事，雖然她有意無意地忽略，但是其實一直隱隱壓在心頭，仿佛埋在地下的一顆雷，她不敢去觸碰，甚至不敢去看一眼，害怕也許某一天會突然引爆，將他們之間的關系炸得面目全非。
但是現在她發現，原來不過如此，原本根本沒什麽嚴重的。
沈君琢愛她，因為愛她，這些不過是不值一提的小事，他開口的原因，從始至終只需要確認一件事，她不會再離開他了。
無論是系統，還是顧明州，或者是其他人，都無法從他身邊奪走她了。
他好愛她啊！
蘇穗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寧，捂著臉搖著腦袋笑，桌下的腳丫子忍不住調皮地晃了晃，眉眼掩飾不住的歡快。
沈君琢偏眸看她，笑意濃得根本化不開。
……
……
系統的事說開後，兩人徹底心意相通，自然更加親密。
不過知道這件事後，唯獨感覺不好的就是小白。
它楞在那裏，絕望得快要石化了，瞪圓貓眼，明明是毛絨絨的貓臉，但是仍舊掩飾不住地絕望。
它可是讓蘇穗攻略顧明州的罪魁禍首啊，沈君琢知道是它搞得鬼後，會不會哪一天就讓它徹底消失啊！
在那幾天，小白從來沒那麽乖過，把自己藏得深深的，盡量減少自己的存在感，平日都不去院子裏曬太陽了，不敢同沈君琢對視，也不敢去廚房偷雞腿了。
不過幾天過後，它沒有感覺到任何異常，沈君琢待它同以往沒有任何區別。
小白叼著從廚房裏偷來的雞腿，吃了一口，忍不住苦惱問：「沈仙尊真的不計較麽，畢竟我那麽壞，是個要拆散你們的超級大壞蛋啊！還是他打算等我徹底松懈後，才痛下殺手！」
蘇穗看著自封為超級大壞蛋的吃得油光水滑的小白，默了默，幽幽開口道：「因為你傻啊。」
小白目瞪口呆：“……”
傻得根本沒有半點威脅性，自然看不入眼。
小白郁悶，嚼嚼嚼，憤憤不平，嚼嚼嚼，怒而決定待會兒再去偷一只大雞腿，繼續嚼嚼嚼。
……
……
道侶大典的日子慢慢到了，那天陽光明媚，天朗氣清，是那段時間最好的天氣。
已經不是第一次，蘇穗原本覺得自己有了一次經驗，根本不需要慌的。
可是卻這次比上次還要緊張，前一天晚上差點沒睡著，擔心自己又要搞砸了。
雖然修士可以不睡覺，但是蘇穗一直無法習慣，她喜歡睡覺，喜歡賴床，以至於後來沈君琢也跟著她改了自己的習慣。
前一天晚上，想到第二天的道侶大典，她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還是沈君琢將她摟在懷裏，無可奈何地強按住她，還給她講了一個睡前故事，她才得以安靜地睡了過去。
第二日，蘇穗醒過來時，早早就有仙侍等候在外面，要給她梳妝打扮。
吉服早早在前幾日送了過來，果然如她所期盼的那樣美麗。
款式繁覆精致，卻輕薄如紗，只是穿起來有些費勁，但是效果卻很是驚艷。
等她穿上後，吉服掐著她細細的腰身，胸前鼓鼓，襯得她膚白勝雪，冰肌玉膚，愈發明媚艷麗。
她自己站在鏡子前，欣賞著自己的美貌，都沒忍住，有些小得意，白皙的下巴微擡，一個勁兒地盯著瞧。
仙侍們在旁邊笑著，同樣是掩飾不住的驚艷。
“蘇姑娘真漂亮，我就沒見過這麽好看的新娘子！”
“看得我都心動了，怪不得仙尊非姑娘不娶。”
“仙尊和姑娘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啊。”
仙侍們嘴裏好聽的話就沒停過，蘇穗原本對這些話並不在意的，現在卻聽得頗為美滋滋，因為害羞，脖頸漫上淡淡的粉，眼眸沁上水霧，眼神也軟了下來。
蘇穗上好了妝，眉眼如畫，端正地坐著。
怕她覺得寂寞，由著喜娘和幾名仙侍在旁邊陪著，仔細地伺候著，說著貼心的話。
時間越近，蘇穗心裏越緊張，心跳有些快，放在大腿上的雙手無意識地攪在一起，將少女心事透出來。
吉時到了。
外面喧囂聲越來越大，仙侍們笑意也變大了，簇擁著在她的身邊，開著玩笑。
清雋如仙的男人風光霽月，黑眸如玉，一襲紅衣，長身玉立，宛如濃艷的畫卷，大步跨了進來。
蘇穗若有所感，擡眸看過去，撞入一雙漆黑如墨的眼眸，在對上她的那一刻，那點焦急化為璀璨星辰般溫柔笑意，那上挑的動情神色簡直讓人難以招架。
喜娘說著祝福的吉利話，蘇心如鼓捶，什麽都聽不清，只能聽見自己心跳的聲音。
柔和的光灑在他身上，浸染光華，一下子就晃了所有人的眼。
沈君琢一步一步走到她面前，修長如玉的手遞到她的面前，掌心朝上，聲音繾綣，含笑道：“穗穗，我來接你了。”
蘇穗嘴角不知何時，跟他一樣染上了笑意，在熱烈的祝賀聲中，小手遞進他的掌心，然後被他緩緩握住，收緊。
在眾人的目光中，沈君琢帶著她往殿中走。
周圍熱熱鬧鬧，無數修仙界群英匯集，受邀而來，個個臉上都被染上了喜色，目光如炬，銅鼓喧天，看著這對容貌出色的新人走近。
整個修仙界都在見證著這次盛世婚禮。
入目全是艷麗而喜慶的紅色，紅妝披霞，熱烈得仿佛快將這天都浸染了，無數絢爛的煙花在空中綻放。
蘇穗腦子有些空，一時竟然不知道該怎麽辦，下意識擡眸，水眸微潤，緊張地看向身邊的人。
沈君琢黑眸溫潤，胸腔發出笑意，安撫她：“別怕，我在。”
蘇穗內心一靜，然後再也看不見其他人，他們通通變成了虛幻的影子，唯有他一個人是真實的，有溫度的。
他牽著她往前走呢。
她所有的惶恐和不安慢慢消失，全心全意把一切交托給身邊的男人。
劉桑他們在旁邊笑看著，顧明州眼神惆悵，萬菩道長坐在上首，欣慰地撫摸著長須。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對拜———”
蘇穗暈乎乎地聽著各種祝福的話，禮成後被送入洞房。
她坐在柔軟的床上，打量著紅綢裝扮的房間，心潮仍舊未平覆，嘴角壓不下來。
原本以為要等許久，沒想沒過多久，沈君琢便回來了。
喜娘捂嘴笑道：“新郎官這般迫不及待啊，這麽快便回來了。”
蘇穗臉微微紅了，眼睛濕.漉漉的。
沈君琢神色自然，被調侃也面不改色，目光一直落在蘇穗身上，舍不得挪開半分。
喜娘笑著說：“該喝交杯酒了！”
沈君琢在她身邊坐了下來，兩人衣擺相互交疊，摩挲。
他拿了一杯酒，先遞給她，蘇穗接過酒杯。
蘇穗臉上浮出薄紅，看著沈君琢拿起另一杯酒。
兩人對視一眼，手臂交互，她微揚起頭，脖頸修長，喝下這杯酒。
喜娘們又說了幾句甜話，退了出去，房間裏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燭火燃燒，
蘇穗收回視線，長睫一轉，剛要說話，忽然對上一雙灼灼的眼眸。
沈君琢的目光落在她的唇上，紅唇被酒染得分外嬌_艷飽_滿，引人垂_涎。
蘇穗沒能說話，沈君琢吻了下來，將她的話含進薄唇裏，揉碎在唇_齒間。
蘇穗被他親得暈乎乎了，唇是軟的，身子也是軟的，眼眸軟_媚，倒在他懷裏，睫毛顫了顫，黑色的發絲淩亂，相互糾_纏不分彼此。
沈君琢黑眸凝視著她，嗓音繾綣：“穗穗，你終於是我的了。”
蘇穗微微呼吸著，手指揪著他的，勾了勾，忍不住小聲道：“錯了，你才是我的。”
沈君琢低低笑著，抵著她的額頭：“好，我的你的。”
他繼續吻下來，低喃一般：“我只屬於你。”
蘇穗躺倒在床上，眼眸潮濕明亮，頭頂柔光落下來。
骨節分明的手指冰涼，輕輕拂過，勾起一片熱烈的火，她咬著下唇，身體輕.顫，眼睛沁著水霧，清透地仿佛幹凈的結冰湖面，平靜的湖面在劇烈的撞_擊下，破碎了，慢慢融化了。
她看進他的眼裏，看見自己額頭、圓潤的肩膀、鎖骨凝著汗珠，緩緩滾落，吉服的顏色更深了。
藕白色的手臂上黑色的長發有節奏地晃，輕輕繞過，勾起一陣又一陣的酥麻。
沈君琢在她耳邊，嗓音低沈嘶.啞，低低哄著，近乎討好一般。
蘇穗臉紅撲撲的，眼神略微躲閃，又被逼著同他對視，最後鬧不過他，只能忍著羞恥，軟軟地喊了好幾聲的夫君。
她想要換來細雨，柔風，卻只得到了更洶湧的風暴，潮水，將她徹底吞沒。
她眼角的淚痕，幹了又濕，原本打算收藏美麗的吉服，皺巴巴的，仿佛被足柔躪一般，再也不能穿了。
蘇穗很困倦，累得手指都不想動一下，閉著眼睛，被沈君琢扶起來，輕哄道：“穗穗，喝點水。”
她好渴，可是實在累得不行，只能被沈君琢口對口地餵了兩杯，又被占了不少便宜，差點又把沈君琢勾起來。
好在他有所克制，見她實在是累了，把她抱去梳洗，動作輕柔。
沈君琢把人抱回來，放到床上，想要起來，原本迷迷糊糊快要睡去的蘇穗忽然抱住了他的腰，黏糊糊地不願意讓他走了。
他一頓，順從著她的力道，坐了回去，將她環住他腰身的手臂挪開，在她表達不滿前，躺了下來，將她整個人抱進懷裏。
少女心滿意足，嘴角帶著點笑意，親昵又依賴地蹭了蹭，很快在他懷裏睡了過去，呼吸淺淡。
燈光柔和明亮，淺淺地灑在少女的眉眼。
沈君琢在深夜中，不知疲倦，不知厭煩，不知饜足，幾乎膜拜一般，專註又安靜凝視著她的眉眼。
內心曾經空洞殘缺的地方，在這一刻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圓滿，從此不必害怕孤單，不必害怕失去。
她是他的道侶，是他的戀人，他們命線相連，生生世世。
往後年年歲歲，暮暮朝朝，長廝守，永不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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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穗腦子懵了一下, 沒想到沈君琢會在這個時候突然問出來，措不及防，一點準備也沒有，以至於她連表情都沒控制住, 眼神躲閃, 有一瞬間藏不住的慌張。
沈君琢長睫垂下, 微瞇著眼眸，目光落在她的臉上, 頓了頓, 聲音又低又慢：“我被熾靈火焚燒, 原本應當神魂俱滅, 在這世上不覆存在。可是為何, 我卻覆生了, 還能得此一命。”
他聲音溫柔, 一如既往，卻咬字清晰，字字落在她的耳朵裏, 讓蘇穗避無可避。
蘇穗腦子很亂，心跳加快，手指無意識攥緊裙擺, 揉出微皺的弧度，掌心出汗。
沈君琢註視著她, 低聲：“穗穗，你能告訴我麽？”
“我……”蘇穗張張嘴, 聲音卻卡在喉嚨裏, 遲遲說不出話，臉色微微蒼白。
沈君琢垂眸, 看著少女睫毛顫了顫，如同落雨時慌亂展翅的蝴蝶，漂亮、脆弱、惹人憐惜。
他心中有許多困惑，這段時日一直壓在心頭，但是看著她此時的模樣，終究舍不得逼迫她，嘆了一口氣，嘴角勾了勾，骨節分明又修長的手伸過去，緩緩牽起她的手。
感覺到她指尖的冰涼，心裏的後悔更甚，他將小手攏進大掌中，緊了緊，試圖將溫度傳給她。
蘇穗水眸裏閃過掙紮，有些遲疑，說話時有些艱難：“其實我不是……”
沈君琢笑了下，忽然開口：“可是餓了？不若我們先去吃飯。”
蘇穗楞了楞，原本就猶猶豫豫不知道該不該開口的話突然被打斷，還有些反應不過來。
沈君琢像是沒察覺到一般，指骨蹭了蹭她的臉頰，輕描淡寫道：“我過來之前打聽過，對面街上就有一家食肆味道不錯，聽聞頗有幾分名氣，我們去試試如何？”
蘇穗瞅了他一眼，不知道他到底怎麽想的，抿了下唇，頓了頓，點頭：“好啊。”
兩人坐在包廂裏。
蘇穗長睫微垂，沒有看對面的男人，有些沈默，思緒也有些亂糟糟的。
店小二上來，蘇穗回神，雖然略有幾分沒興致，但是仍舊打起精神點了店裏的幾道招牌菜。
香噴噴的菜肴很快盛上來，色香味俱全，蘇穗看著，游離的心神被吸引了一部分，拿起筷子，先吃了一口紅燒肉，眼睛一亮，忍不住又夾了一塊。
沈君琢看著她，嘴角的笑意濃了些，拾起銀筷夾了一條修仙界特有的小銀魚。
小銀魚味道鮮美，就算是最簡單烹飪，滋味也相當絕。
唯一的麻煩，就是刺多又小。
蘇穗喜歡吃魚，但是特別懶得挑魚刺。
蘇穗喜滋滋地吃著，肚子被美食填了三分飽，略微緊張的心情在美食的安撫下很快就緩解了下來，她烏黑的眼珠子一轉，瞥向沈君琢。
見他閑閑散散坐著，長睫低垂，側臉線條流暢利落，發絲烏鴉鴉地有一部分落在肩膀，拿著筷子慢條斯理地挑著魚刺。
明明是普通的動作，但是放在沈君琢身上便有說不出的魅力，他毫不在意地做著以前許多年也不曾為其他人做過半分的事。
氣氛有些說不出的寧靜。
蘇穗一邊吃著菜，一邊瞅著沈君琢，看見他把最後一根魚刺挑出來，然後毫不意外地看見那條魚落進她的碗裏。
沈君琢笑：“試試看味道如何。”
蘇穗視線轉回來，看著碗裏的小魚，夾起來，吃了一口，咽下去：“好吃！”
“還要麽？”
“要！”
沈君琢夾了第二條魚，重覆著挑魚刺的單調又乏味的動作。
蘇穗盯著他看，一邊感慨魚刺真多一邊忍不住誇讚沈君琢的耐心，如果沒有沈君琢幫她挑，她是寧願饞也不會碰的。
蘇穗吃完一條小銀魚，抿了下唇，遲疑了片刻，主動開口開口：“剛才的事，你不問了麽？”
沈君琢語氣淡淡：“不問了。”
他這話是不是真的，蘇穗能聽得出來，自然知道他說不問了，就是不問了。
雖然從他打斷她的話開始，她也有所預料，但是聽到蘇穗耳朵裏，還是有些驚訝：“你真的不好奇麽？”
沈君琢輕描淡寫道：“比起你的不情願，我的好奇不值一提。”
蘇穗楞住。
沈君琢擡眸，看入她的眼眸：“穗穗，你不想說，便不說了。當我沒問過，可好？”
蘇穗緩緩垂眸，不自覺地咬著筷子，沒有說好，也沒有說不好。
如果要把這些事解釋清楚，無疑是要將她最大的秘密通通展露在沈君琢面前，她整個人變得赤-裸直白，再沒有任何遮掩，會讓她沒有很沒有安全感。
而她也現在有些不敢去猜沈君琢知道他知道自己是一本書裏的人物，會是什麽樣的反應，這顛覆世界觀的事，他會接受麽？還是會惱羞成怒，覺得自己被戲耍了呢。
蘇穗紅唇抿著，忽然失了胃口，也遲遲沒有開口。
沈君琢夾起一塊魚肉，緩緩放進她的碗裏，輕聲道：“怪我，我不該問，你別難過。”
蘇穗心一跳，猛地看向沈君琢，看入他認真的黑眸，楞住了。
接著像是腦袋被猛地一擊，忽然清醒過來，她忽然搞不明白，她到底有什麽可害怕的。
眼前的人不是別人，他是沈君琢啊，是可以為了她連命都不要的人。
這個世界上，不會再有人比他更愛她了。
是他，讓她不必再驚慌，可以無比安心地活在這個陌生的異世的存在，是她永遠不必害怕的後盾。
她到底為什麽要懷疑他呢。
她一瞬間想通了，心情豁然開朗。
不過她仍舊有些謹慎，試探性開口：“如果……如果我說我不是這個世界的人，你信麽？”
沈君琢頓了頓，看向她的眼神平和而包容，並無半點讓她忐忑的質疑。
蘇穗心裏稍安，既然已經說了第一句話話，後面的內容就沒有開頭那麽艱難了：“我不是這個世界的人，而你是一本小說裏的人物，我只是被系統召喚而來……”
她一邊說著，一邊小心翼翼地觀察著他，沈君琢自始至終很平靜，甚至還有空慢悠悠地繼續給她挑魚刺，挑好了放她碗裏，中途還剝了兩只蝦。
最後還怕她說得口幹舌燥，半道打斷了她，給她盛了半碗湯，看著她喝下，才讓她繼續說下去。
於是，在這些奇奇怪怪的操作下，蘇穗原本還相當謹慎，說得斷斷續續，最後在沈君琢孜孜不倦地投餵下，想緊張都緊張不起來了。
甚至完全顧不上原本打腹稿，開始動一塊西一塊地亂說，邏輯也不管了，吐槽小白的不靠譜，連男主都認不出來，吐槽沈君琢的難搞，還吐槽她當時去找他，結果看見了一顆蛋是多麽地震撼！
沈君琢安安靜靜地聽著，並未過多說什麽。
等到蘇穗回神，松懈的腦子總算清醒了，才猛然發現，她已經把能說的，不該說的，通通都說出來了。
她的表情一時有些木，咬著白嫩Q彈的蝦肉，悄咪.咪地打量著沈君琢，一時摸不透他到底怎麽想的。
沈君琢看著她，臉色不變，並沒有詢問系統是什麽，也沒有問關於小說的事，而是：“你的意思是當時你最大的願望是希望我活著，寧願用自己的命去換？”
蘇穗眨了下眼睛，點頭。
沈君琢薄唇微抿：“下次不要有這種念頭了。”
蘇穗楞了楞，不明所以：“為什麽啊？如果不是我有這種渴望，系統不會捕捉到，就不會在那個時候護住你的魂魄啊。”
沈君琢平靜說：“那你有沒有想過，若是真要用你的命換呢。”
蘇穗微怔，沒想到沈君琢的重點在這裏，她心裏甜蜜，臉頰紅撲撲的，卻還是表明自己的心意：“我真的願意……”
沈君琢打斷她的話：“我不願意。”
蘇穗咬了下唇，耳朵紅了紅，眼眸濕漉漉的，在這樣坦誠的愛意下，她的句詞忽然變得幹巴巴的，原本那些花裏胡哨的甜言蜜語，也忽然說不出口了。
沈君琢直勾勾地看著她，似乎要看進她的心裏，得到確切的答案：“穗穗，你能做到麽？”
蘇穗和他對視，片刻後，終究是點了點頭，只是到底答案是什麽，只有她自己知道。
看見她點頭，沈君琢嘴角微勾，心情頗好。
就在蘇穗以為這個話題結束的時候，他忽然話風一轉，語氣有些危險，嗤笑一聲：“所以說，你從來沒有喜歡過顧明州，但是還是拋下我去追他？”
蘇穗：“……”
啊啊啊這個問題果然逃不掉麽！
她內心還暗暗期盼著他不要揪這個話題，果然這大醋精是根本不可能放過她的！
蘇穗咽了咽口水，對這個問題是半點不敢掉以輕心，期期艾艾道：“我我我這不是沒辦法嘛！可是蒼天可鑒，我無論是上輩子，還是這輩子，都只喜歡過你一個人……”
“……真的，當初見你第一面，我就覺得你真好看，簡直長在我心巴，原本我還挺討厭這個系統任務的，但是看見你的時候就覺得還不錯，攻略一下也不是不行……”
她瞪圓眼眸，努力同沈君琢對視，就像那個表情包“看看我真摯的眼神”，盡力表現自己的真心，就差指天發誓了。
沈君琢知道系統給蘇穗安排的任務內容，發現自己也挺小心眼的，他一想到但凡蘇穗有一樣成功了，顧明州真的和她發生過什麽，就可以嫉妒得讓他發狂。
還好……
從最初開始，從他們兩人相遇開始，就是錯的，錯得讓她回不了頭，錯得今後只能站在他身邊，無論是身還是心，通通只能屬於他一個人，永永遠遠。
沈君琢看著蘇穗慌張辯白的樣子，好緊張啊，只覺得這些話怎麽聽怎麽好聽，以至於他都舍不得她停下來，只想聽她說得更多，聽一輩子，不知道滿足。
蘇穗知道沈君琢的醋勁，尤其是對顧明州，何止是厭惡，就怕他誤會，甚至饒不了顧明州，哪天不順心就想幹掉也說不定，說得口幹舌燥。
最後說得累了，緩了緩，小心地去瞅沈君琢，看見他嘴角微勾，帶著若有似無的笑意，分明是高興的樣子，哪裏有半分生氣的樣子。
蘇穗立刻就反應過來了，這人簡直太狗了，哪裏是在生氣啊，就是想聽她表白！
陰險狡詐！！
詭計多端！！
蘇穗沒忍住，氣勢洶洶地地瞪了他一眼。
沈君琢知道自己被看穿了，也不覺得那點小心機丟臉，桃花眼瀲灩，直勾勾地盯著她。
白皙清雋的臉龐飄逸若仙，宛如寒峰皚皚白雪，清冷而疏離，偏偏黑眸裏那些愛意仿佛洶湧的潮水，不加掩飾，快要將她淹沒了。
蘇穗氣沖沖地瞪他，最後扛不住了，耳朵燒起來，紅撲撲地轉來視線，盡量裝作自然地拿起筷子，夾了一塊魚肉，克制自己微顫的聲線，指揮道：“再給我剝兩只蝦。”
耳邊傳來男人低低沈沈輕笑一聲。
蘇穗臉紅紅的，心裏輕飄飄的，粉色泡泡不停地往上冒，甜蜜得快要將她溢滿了。
原本瞞著系統這事，雖然她有意無意地忽略，但是其實一直隱隱壓在心頭，仿佛埋在地下的一顆雷，她不敢去觸碰，甚至不敢去看一眼，害怕也許某一天會突然引爆，將他們之間的關系炸得面目全非。
但是現在她發現，原來不過如此，原本根本沒什麽嚴重的。
沈君琢愛她，因為愛她，這些不過是不值一提的小事，他開口的原因，從始至終只需要確認一件事，她不會再離開他了。
無論是系統，還是顧明州，或者是其他人，都無法從他身邊奪走她了。
他好愛她啊！
蘇穗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寧，捂著臉搖著腦袋笑，桌下的腳丫子忍不住調皮地晃了晃，眉眼掩飾不住的歡快。
沈君琢偏眸看她，笑意濃得根本化不開。
……
……
系統的事說開後，兩人徹底心意相通，自然更加親密。
不過知道這件事後，唯獨感覺不好的就是小白。
它楞在那裏，絕望得快要石化了，瞪圓貓眼，明明是毛絨絨的貓臉，但是仍舊掩飾不住地絕望。
它可是讓蘇穗攻略顧明州的罪魁禍首啊，沈君琢知道是它搞得鬼後，會不會哪一天就讓它徹底消失啊！
在那幾天，小白從來沒那麽乖過，把自己藏得深深的，盡量減少自己的存在感，平日都不去院子裏曬太陽了，不敢同沈君琢對視，也不敢去廚房偷雞腿了。
不過幾天過後，它沒有感覺到任何異常，沈君琢待它同以往沒有任何區別。
小白叼著從廚房裏偷來的雞腿，吃了一口，忍不住苦惱問：「沈仙尊真的不計較麽，畢竟我那麽壞，是個要拆散你們的超級大壞蛋啊！還是他打算等我徹底松懈後，才痛下殺手！」
蘇穗看著自封為超級大壞蛋的吃得油光水滑的小白，默了默，幽幽開口道：「因為你傻啊。」
小白目瞪口呆：“……”
傻得根本沒有半點威脅性，自然看不入眼。
小白郁悶，嚼嚼嚼，憤憤不平，嚼嚼嚼，怒而決定待會兒再去偷一只大雞腿，繼續嚼嚼嚼。
……
……
道侶大典的日子慢慢到了，那天陽光明媚，天朗氣清，是那段時間最好的天氣。
已經不是第一次，蘇穗原本覺得自己有了一次經驗，根本不需要慌的。
可是卻這次比上次還要緊張，前一天晚上差點沒睡著，擔心自己又要搞砸了。
雖然修士可以不睡覺，但是蘇穗一直無法習慣，她喜歡睡覺，喜歡賴床，以至於後來沈君琢也跟著她改了自己的習慣。
前一天晚上，想到第二天的道侶大典，她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還是沈君琢將她摟在懷裏，無可奈何地強按住她，還給她講了一個睡前故事，她才得以安靜地睡了過去。
第二日，蘇穗醒過來時，早早就有仙侍等候在外面，要給她梳妝打扮。
吉服早早在前幾日送了過來，果然如她所期盼的那樣美麗。
款式繁覆精致，卻輕薄如紗，只是穿起來有些費勁，但是效果卻很是驚艷。
等她穿上後，吉服掐著她細細的腰身，胸前鼓鼓，襯得她膚白勝雪，冰肌玉膚，愈發明媚艷麗。
她自己站在鏡子前，欣賞著自己的美貌，都沒忍住，有些小得意，白皙的下巴微擡，一個勁兒地盯著瞧。
仙侍們在旁邊笑著，同樣是掩飾不住的驚艷。
“蘇姑娘真漂亮，我就沒見過這麽好看的新娘子！”
“看得我都心動了，怪不得仙尊非姑娘不娶。”
“仙尊和姑娘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啊。”
仙侍們嘴裏好聽的話就沒停過，蘇穗原本對這些話並不在意的，現在卻聽得頗為美滋滋，因為害羞，脖頸漫上淡淡的粉，眼眸沁上水霧，眼神也軟了下來。
蘇穗上好了妝，眉眼如畫，端正地坐著。
怕她覺得寂寞，由著喜娘和幾名仙侍在旁邊陪著，仔細地伺候著，說著貼心的話。
時間越近，蘇穗心裏越緊張，心跳有些快，放在大腿上的雙手無意識地攪在一起，將少女心事透出來。
吉時到了。
外面喧囂聲越來越大，仙侍們笑意也變大了，簇擁著在她的身邊，開著玩笑。
清雋如仙的男人風光霽月，黑眸如玉，一襲紅衣，長身玉立，宛如濃艷的畫卷，大步跨了進來。
蘇穗若有所感，擡眸看過去，撞入一雙漆黑如墨的眼眸，在對上她的那一刻，那點焦急化為璀璨星辰般溫柔笑意，那上挑的動情神色簡直讓人難以招架。
喜娘說著祝福的吉利話，蘇心如鼓捶，什麽都聽不清，只能聽見自己心跳的聲音。
柔和的光灑在他身上，浸染光華，一下子就晃了所有人的眼。
沈君琢一步一步走到她面前，修長如玉的手遞到她的面前，掌心朝上，聲音繾綣，含笑道：“穗穗，我來接你了。”
蘇穗嘴角不知何時，跟他一樣染上了笑意，在熱烈的祝賀聲中，小手遞進他的掌心，然後被他緩緩握住，收緊。
在眾人的目光中，沈君琢帶著她往殿中走。
周圍熱熱鬧鬧，無數修仙界群英匯集，受邀而來，個個臉上都被染上了喜色，目光如炬，銅鼓喧天，看著這對容貌出色的新人走近。
整個修仙界都在見證著這次盛世婚禮。
入目全是艷麗而喜慶的紅色，紅妝披霞，熱烈得仿佛快將這天都浸染了，無數絢爛的煙花在空中綻放。
蘇穗腦子有些空，一時竟然不知道該怎麽辦，下意識擡眸，水眸微潤，緊張地看向身邊的人。
沈君琢黑眸溫潤，胸腔發出笑意，安撫她：“別怕，我在。”
蘇穗內心一靜，然後再也看不見其他人，他們通通變成了虛幻的影子，唯有他一個人是真實的，有溫度的。
他牽著她往前走呢。
她所有的惶恐和不安慢慢消失，全心全意把一切交托給身邊的男人。
劉桑他們在旁邊笑看著，顧明州眼神惆悵，萬菩道長坐在上首，欣慰地撫摸著長須。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對拜———”
蘇穗暈乎乎地聽著各種祝福的話，禮成後被送入洞房。
她坐在柔軟的床上，打量著紅綢裝扮的房間，心潮仍舊未平覆，嘴角壓不下來。
原本以為要等許久，沒想沒過多久，沈君琢便回來了。
喜娘捂嘴笑道：“新郎官這般迫不及待啊，這麽快便回來了。”
蘇穗臉微微紅了，眼睛濕.漉漉的。
沈君琢神色自然，被調侃也面不改色，目光一直落在蘇穗身上，舍不得挪開半分。
喜娘笑著說：“該喝交杯酒了！”
沈君琢在她身邊坐了下來，兩人衣擺相互交疊，摩挲。
他拿了一杯酒，先遞給她，蘇穗接過酒杯。
蘇穗臉上浮出薄紅，看著沈君琢拿起另一杯酒。
兩人對視一眼，手臂交互，她微揚起頭，脖頸修長，喝下這杯酒。
喜娘們又說了幾句甜話，退了出去，房間裏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燭火燃燒，
蘇穗收回視線，長睫一轉，剛要說話，忽然對上一雙灼灼的眼眸。
沈君琢的目光落在她的唇上，紅唇被酒染得分外嬌_艷飽_滿，引人垂_涎。
蘇穗沒能說話，沈君琢吻了下來，將她的話含進薄唇裏，揉碎在唇_齒間。
蘇穗被他親得暈乎乎了，唇是軟的，身子也是軟的，眼眸軟_媚，倒在他懷裏，睫毛顫了顫，黑色的發絲淩亂，相互糾_纏不分彼此。
沈君琢黑眸凝視著她，嗓音繾綣：“穗穗，你終於是我的了。”
蘇穗微微呼吸著，手指揪著他的，勾了勾，忍不住小聲道：“錯了，你才是我的。”
沈君琢低低笑著，抵著她的額頭：“好，我的你的。”
他繼續吻下來，低喃一般：“我只屬於你。”
蘇穗躺倒在床上，眼眸潮濕明亮，頭頂柔光落下來。
骨節分明的手指冰涼，輕輕拂過，勾起一片熱烈的火，她咬著下唇，身體輕.顫，眼睛沁著水霧，清透地仿佛幹凈的結冰湖面，平靜的湖面在劇烈的撞_擊下，破碎了，慢慢融化了。
她看進他的眼裏，看見自己額頭、圓潤的肩膀、鎖骨凝著汗珠，緩緩滾落，吉服的顏色更深了。
藕白色的手臂上黑色的長發有節奏地晃，輕輕繞過，勾起一陣又一陣的酥麻。
沈君琢在她耳邊，嗓音低沈嘶.啞，低低哄著，近乎討好一般。
蘇穗臉紅撲撲的，眼神略微躲閃，又被逼著同他對視，最後鬧不過他，只能忍著羞恥，軟軟地喊了好幾聲的夫君。
她想要換來細雨，柔風，卻只得到了更洶湧的風暴，潮水，將她徹底吞沒。
她眼角的淚痕，幹了又濕，原本打算收藏美麗的吉服，皺巴巴的，仿佛被足柔躪一般，再也不能穿了。
蘇穗很困倦，累得手指都不想動一下，閉著眼睛，被沈君琢扶起來，輕哄道：“穗穗，喝點水。”
她好渴，可是實在累得不行，只能被沈君琢口對口地餵了兩杯，又被占了不少便宜，差點又把沈君琢勾起來。
好在他有所克制，見她實在是累了，把她抱去梳洗，動作輕柔。
沈君琢把人抱回來，放到床上，想要起來，原本迷迷糊糊快要睡去的蘇穗忽然抱住了他的腰，黏糊糊地不願意讓他走了。
他一頓，順從著她的力道，坐了回去，將她環住他腰身的手臂挪開，在她表達不滿前，躺了下來，將她整個人抱進懷裏。
少女心滿意足，嘴角帶著點笑意，親昵又依賴地蹭了蹭，很快在他懷裏睡了過去，呼吸淺淡。
燈光柔和明亮，淺淺地灑在少女的眉眼。
沈君琢在深夜中，不知疲倦，不知厭煩，不知饜足，幾乎膜拜一般，專註又安靜凝視著她的眉眼。
內心曾經空洞殘缺的地方，在這一刻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圓滿，從此不必害怕孤單，不必害怕失去。
她是他的道侶，是他的戀人，他們命線相連，生生世世。
往後年年歲歲，暮暮朝朝，長廝守，永不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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