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2章 破鏡重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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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女王剛剪完最後一根蘇摩草,就有一個魂魄碎片來報——夢魔把龍洞裏的蘇摩草都燒了。

她氣得立馬把草吞了下去。

嚼完已經是半個小時之後的事。

焦女王對著空空的花盆發呆,突然就有一點莫名的春愁上來。她輕輕笑了一下,心裏有句話不知對誰說:我連種草都種不好。

焦女王讓白翩把那兩個袋子拿出來。

宰相裝傻:“哪兩個?”

焦女王即刻給崔蟄打電話:“小媽想你了。”

宰相並不吃醋。他看見了她懷裏空空的花盆。他想,這大概就是要告別了。

崔總十分鐘後就到。

焦女王把一個鎖魂袋小心翼翼地遞給他,一副交傳家寶的樣子。臺詞依舊那麽經典——

“小蜇啊,留給你娶媳婦的。”

崔總一臉懵。

白翩好心提醒他:“是食夢獸。”

崔總不肯要:“小媽,我沒本事覆活它。”

他說這話時眼裏明明白白地映著一個她。

我也沒本事覆活你。

焦女王有點失望:“湯圓很喜歡你的。它死前還在念叨你,它看人特別準,死了也會保佑你的。”

她一口一個死,崔總被她說得抑郁了。他一臉痛苦,接不下去。

白翩替他說出心聲:“這跟娶媳婦有什麽關系?”

焦女王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湯圓有紅娘體質,不然你怎麽會對小媽我因恨生愛呢?”

崔總這下徹底抑郁了。他覺得心臟受不了:“你還想我對誰因恨生愛?”

白翩識相地走開。

崔總立馬坐到小媽身邊,他只關心一件事:“龍蛋呢?”

焦女王摸了摸平坦的小腹,神秘一笑:“在這兒。”

崔蟄不太相信:“真的?”

焦女王把鎖魂袋塞給他:“比真金還真。”

他到底還是把食夢獸收好,心裏難免起了一點波瀾:“我有時候想想,覺得時間太快……”

焦女王很無語:“兒砸,你還年輕,還有機會的!”

崔總氣得想去親她,焦女王靈巧地躲開,攤手無奈道:“我是你小媽誒。”

崔蟄氣得口不擇言:“那他還是你師父呢!”

焦女王想了想回答:“他比較有用嘛。”

崔蟄就感覺氣過了頭,幹脆就不氣了。心口堵得難受:“你覺得我沒用。”

焦女王實話實說:“誰讓你是凡夫俗子呢。”

崔蟄腦子一熱,挑開那個禁忌的名字:

“袁進呢?”

焦女王的眼裏並無波瀾:“不自量力。”

崔蟄怒極反笑:“我們只是想為你做什麽,為什麽你總不肯領情?”

焦女王擡眼看他:

“可是你們只會阻攔我。本來這條路我一個人走早就走到頭了,你們阻攔來阻攔去我都累了。能不能消停一下?”

崔蟄氣得站起來,下一刻卻並沒有走。他扯過她的手腕,笑容冷到了極致:“你騙我。”

焦女王但笑不語。

崔蟄坐下來跟她耗:“不說清楚我不走。”

焦女王說我最近想起來一些事,你我以前都是醫生,都立過治病救人的誓,後來我把這些都忘了,我只想救我爸,我爸死了我才明白,覆巢之下無完卵,可惜我沒有早些明白……

崔蟄覺得眼睛很熱:“你明白得太早,這才不到兩年……”

焦女王卻覺得太長:“我實在熬不下去。”

崔蟄急紅了眼:“都說了借蛋重生!”

焦女王飄來無悲無喜的一眼,幾乎讓他覺得眼前的她不過是幻覺。可是聲音依然有力:“我不想逃。”

命運是重重枷鎖,我越逃它纏得越緊,既然從來都逃不掉,煙消雲散也很好。

崔蟄就不明白了:“你什麽時候這麽認命呢?”

焦女王灑脫一笑:“帝王之命,認又何妨?”

良久崔蟄沖她咬牙切齒地點頭:“我再也不管你。”

焦女王問白翩要了第二個鎖魂袋——袁進的身體。

她把那些焦灰撒在了江邊。

夕陽西下,光影變幻,焦灰從指縫間迅速流逝,好像從沒有抓住的時間。

不多的一堆,很快就撒完了。

於是心底的最後一點念頭,也就這樣悲哀地消散。

焦女王在江畔站了很久,她後悔沒有早些看透——她其實不能為任何一個人停留,否則天道就會為她除去這個羈絆。

她得心無旁騖地去死。負隅頑抗是障,心甘情願才是道。

她覺得好笑。人都是自私的,她被逼到這份上才想到為天下人而死,不過也是一種必然。

她越想越好笑,真的笑出了聲。

其實還是不甘啊。我死了他們又不能活過來。

焦女王忽然覺得指尖一癢。她擡頭一看掌心裏多了根羽毛。她堪稱溫柔地摸了摸白雁的翅膀,覺得他還是畜|生樣比較順眼。

白雁說你哪裏想不開。

焦女王追根溯源:

“當初你拖我爸下水,白珍拖你下水,拖白珍下水的又是誰?”

白雁仿佛看清了重重迷霧之中,自己如同螢火一般的道心。他鬼使神差般地答:

“是妄念。”

一切皆由妄念引起,這妄念看似毀了你,其實誰也沒有逃脫。它才是真正的惡魔,遮掩了玄術師的道心,綿延成不絕的災禍。

焦女王露出一個微笑:“就是它了。”

它把我害成這樣,怎能不與它同歸於盡?

這是家仇,也是國仇。

誰讓我是王呢?

要讓一只自私透頂的女主角殉國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白雁用一句話辦到,同時點醒了自己。但他更郁悶了:“我明明是邪道啊……”

焦女王知道他這是害羞了。她更溫柔地順著他的毛:“誒,改邪歸正有什麽可羞恥的?”

難道只有當反派才酷炫嗎?

白雁心道當然羞恥。原來我運籌帷幄,送別人去死,分明就是大boss,現在我變得越來越聖母,感覺好別扭哦!

焦女王仿佛聽到了他的心聲,笑得花枝亂顫:“你換個思路嘛。好比大家都中了妄念的毒,你是那個解毒的人,雖然會犧牲自己,但至少不會中毒啊。”

白雁心道怎麽不會:我中了你的毒嘛。

你比妄念還厲害。妄念只會讓我殺人,你卻能讓我去死。你現在是化小仇為大仇了,我卻要化小愛為大愛……

想想就別扭!

焦女王一直沒問過他:“你是一開始就這麽壞的嘛?”

白雁勉強回憶了一下:“小時候多病,爹媽送我到廟裏修行,當和尚的時候沒做過什麽壞事……”

焦女王一副發現了大八卦的表情:

“你還當過和尚?玩跨界啊!”

白雁翻了個白眼:“我十五歲就轉行了。”

焦女王摸了摸他的頭:“一聽身世就很坎坷……”

嘴角的笑意出賣了她:“那你有沒有當過小倌啊?”

白雁懶得理她:“那時候打仗,我下山去找家人……結果就碰到了白珍。”

焦女王對他們拐帶人口的套路已經非常熟悉:“白珍是不是拉著你的手說,小夥子你一看就很有前途!”

白雁表示你笑歸笑,能別揪我的毛嗎?

焦女王乖乖放開他,一臉我想聽故事。

白雁接著講:

“我回家時,不剩一個活口。我那時已經出家,本不該再動凡心,可還是想報家仇。白珍在鎮上收集死人的陰氣,屍山血海之中,他發現了我。”

焦女王安安靜靜地,沒有插話。

她難得這樣乖巧,白雁輕輕笑了一下:

“我一個個念經超度過去,僧袍上都是血。他看出了我眼中的殺念——我其實在為自己念。”

他說到這裏就頓住,焦女王忍不住挑刺:“你的眼睛裏為什麽沒有晶瑩的淚水?”

白雁:“……”

因為你這個智障總是破壞氛圍!!

白雁嘆了口氣:“佛語有雲,凡所有相,皆是虛妄。我當時卻被仇恨蒙住了眼睛。”

焦女王感同身受似的一撅嘴:“佛家那套救人也害人!以德報怨,何以報德?”

白雁說我跟你想的一樣,很快變成了邪道。

焦女王恍然大悟:

“難怪你從來都沒教我替天行道,專挑邪惡玄術師的例子給我講,原來白珍也是這麽教你的。”

她覺得著實好笑:

“你我都是沒有初衷的人,偏偏承擔了這樣的使命,老天爺簡直瞎了眼睛。”

白雁給自己找面子:“人之初,性本善。”

焦女王笑得直拍手:“你現在不覺得別扭了?”

白雁語塞,她卻想明白了:

“你我墮入邪道,只因目光短淺,報錯了仇。別人都是找回初心,你我還是有仇報仇。”

白雁一針見血:“你就別扭吧。”

焦女王唉聲嘆氣:“我只是想做王,根本沒想當救世主啊……”

嗚嗚嗚以身殉道的正派實在是太憋屈太不酷炫了!!

白雁變回人形坐在她身邊——江邊的欄桿上。

他伸手去摸她低垂的頭:“承認吧,你心裏還是想替天行道。”

焦女王扯開他的手,斜斜飛出一眼:

“那你呢?”

白翩說我沒得選。

焦女王說要不你魂飛魄散把夢魔封印,說不定就能飛升,我也能跟前輩一樣去瑤池洗碗。

白翩表示這個笑話一點不好笑。

他莫名其妙來了一句:“同枝、同翼,真是好名字。”

焦女王表示她不是文盲:“不就是在天願作比翼鳥,在地願為連理枝嘛。”

白翩裝模作樣地高看她一眼,扭頭又是生無可戀。這貨跟渣男有的一拼,對他根本連情誼都談不上。

焦女王打了個響指,就有一個夢境重現——白翩發現全家被滅門的那天。

光天化日之下,日本兵殺人劫掠,看見有個小和尚正在超度,他們覺得稀奇,便湊過去聽。聽了沒幾句就捂住了耳朵——梵音如同子彈穿過太陽穴,霎時腦漿崩裂,不及呼救而亡。

小和尚視若無睹,繼續超度。

白翩邊笑邊無語:“你以為是在升級打怪?”

焦女王說那你是怎麽報仇的呢。

白翩的手法比她還酷炫:

“我燒了他們的軍營,用符咒燒,魂飛魄散。”

焦女王深表遺憾:“從你十五歲算起,大概一直在用極端手段,這麽多罪孽積下來,估計是不可能飛升了。”

白翩表示彼此彼此。

焦女王破開夢境,結了一個新的——他火燒軍營的當夜。

兩人置身熊熊烈火之中,眼睜睜看著一個個魂魄消散,伴隨著淒厲的叫喊。

白翩舒適得閉上了眼睛,仿佛在聆聽天籟之音。

他給自己變了一張古琴,開始還是零碎彈撥,曲調漸漸趨於高昂,殺伐之氣四溢,使人如臨戰場。

焦女王深覺畫蛇添足:已經是屠宰場了嘛!

直到他手下流瀉一串空靈之音。空靈得如同死亡,卻沒有了殺氣。魂魄漸漸停下了叫喊,安靜從容地消逝不見。

焦女王笑著破開夢境:

這是一次順利的戰前演習。

夕陽已經完全沈入江心,黑夜的陰影一寸寸來襲。

白翩凝望遠方,話卻對身邊人講:

“謝謝你。”

幫我參透心中的欲|望。

焦女王托著腮幫咕噥:“我算來算去還是吃虧,明明是你害我,到頭來我還得幫你……”

白翩一臉無奈:“怎麽也是同生共死的交情吧?”

焦女王伸手去夠一滴水珠,嘆氣嘆在心裏:又下雨了。

每一滴雨都像死去的人,不覆來歸。

塵世已無牽絆,是該死而無憾。

白翩用指腹拭去她面上的淚光,還記得給她留面子:“雨大了。”

焦女王無意識地點頭,沒有動。

白翩撐起一把不大不小的油紙傘,不動聲色地湊過去一些,虛虛攬住了她。

“我當年避劫,本打算改名,最終作罷。我想龍行者名字裏總該帶點意味。翩字屬水,遇水化龍,這水我本想留給自己,誰知是為你準備。”

焦女王覺得這話有些歧義——帶著|黃|色|內涵。她根本不想理睬。

白翩卻還在繼續:“我做和尚時,法名一翩。”

焦女王這才有了反應:“一燈跟你是師兄弟?”

白翩表示這很奇怪嗎:我本來就是個瑪麗蘇。

焦女王有了一個大膽的想法——

“你不會才是女主吧?”

白翩無所謂:“也許我本有機會做喚龍者,後來為天道所棄,兜兜轉轉走了回來。”

焦女王氣得指著他飆金句:

“你這個作死的小|妖|精!你自己走彎路就算了,害得我生生搞了兩屆宰相!朝局動蕩、民不聊生……你要負主要責任!”

白翩卻覺得很妙:“破鏡重圓。”

焦女王說不對啊,為什麽你不是大鵬?

白翩忍不住摟她入懷:“因為——我舍不得吃你。”

我為天道所棄,好不容易回到你身邊,只會更加珍惜。

生死不離。

作者有話要說:

今日金曲《雪見·落入凡塵》~~我寫文喜歡:喜中藏悲、悲中轉機、玩笑裏藏玄機……可能有些隱晦 希望小可愛們諒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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