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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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5 章
“你, 你怎麽……”
姜拂下意識起身，她也是這時才看清賀蘭燚的神色。
悲傷、酸楚，還有……憤怒。
“姜拂，你知道我如今最害怕的是什麽嗎？”賀蘭燚說著, 踏進了門內。
他的步子緩而沈, 一如他的語調，像是在刻意壓抑著什麽, 卻已瀕臨邊界, 下一刻就要爆發一般。
姜拂抿唇不語, 她也不知他為何突然過來, 更不知他這個問題答案是什麽。
賀蘭燚一步步靠近，啞著聲說：“我最害怕的，就是再一次找不到你，再一次……從別人口中聽到你不見了的消息！”
賀蘭燚在聽見賀蘭景說出的話後, 根本沒有任何猶豫便趕了過來。
他不敢讓人知道，“姜拂不見了”這句話曾在他夢裏出現過無數次，如同夢魘一般折磨著他。
甚至, 當賀蘭景說完以後, 一個聲音在他腦海裏閃過——
她果然打算偷偷離開。
仿佛懸在犯人頭頂的鍘刀, 隨著監斬官的號令終是重重落下。
姜拂從賀蘭燚眼底看見了瘋狂，她從沒見過他這樣, 這讓她下意識地出聲安撫：“你，你在說什麽，我現在就在這裏啊？”
賀蘭燚打斷她的話，眼神中又多了幾分受傷：“你到現在還要瞞著我嗎？”
他說著, 視線朝著另一邊的桌案移去。
那裏還放著姜拂剛收拾好的包袱。
“……”姜拂一時無言。
賀蘭燚見她連解釋都沒有，心裏愈發苦澀。
“我以為自己多少走進了你的心裏, 最起碼你開始在意我了，不是嗎t？”他自嘲一笑，“但現在看來這都只是我的錯覺，你明日就要離開，是打算一句話也不留給我嗎？”
他看見了書案上攤著的信紙。
“那是寫給誰的？”
他的語調壓抑又痛苦，還帶著令人不易察覺的嫉妒。
不管那個人是男是女，留信又是為了什麽，都讓他無比嫉妒。
姜拂看著他充血的雙眼，他的眼底還帶著近日來不分晝夜處理政事的疲憊，他的嗓子也還沒從病後有所好轉，沙啞又帶著哽咽。
這一刻，她忽然就不願意那麽理智了。
她重重閉了下眼，道：“賀蘭燚，後面這些話，或許我一輩子只會說這麽一次，這些話不會改變我的選擇，但……我想應該讓你知道。”
賀蘭燚紅著眼看她，他期待著什麽，卻又因她一句“不會改變”而生出退意。
然而姜拂已經管不了太多，她緩緩開口：“我的確開始在意你了，甚至比在意或許還要再多一點……那是喜歡嗎，我也不清楚，但我知道這種感覺過去我未曾有過。”
賀蘭燚的眼睛更紅了。
姜拂微微一頓，不敢再與他對視，垂落了眼。
“可是，這份在意，又或是喜歡，不足以讓我去冒險。”
“不需要你冒險，有我在……”
賀蘭燚急匆匆地說，但姜拂卻打斷了他：“你一個人能解決所有問題嗎？我做不到與旁人分享你，可偏偏大胤從沒有外族女子為後，那麽讓你放棄儲君的位置嗎？”
她緩緩搖頭：“你在太子之位上經歷了多少刀光血影，一旦放棄，不僅僅是對不起你自己，更是辜負了站在你身後的那些人。”
玄衣衛、沈家，甚至是嚴家。
“我一定會想到辦法。”賀蘭燚說得堅定。
姜拂莞爾一笑：“即便你想到了解決的辦法，我也無法想象自己將在那個深宮中過一輩子，旁人看見的是榮華富貴，可我只望見了被囚困的小鳥。”
不論生死，都那麽令人痛苦。
先後生前榮寵不斷，卻也因為皇帝自以為的喜愛葬送一生。
茵太妃倒是在後宮鬥爭中活了下來，可卻也只能一輩子待在那麽一座冷冷清清的宮殿中不得自由。
“賀蘭燚，我小時候不被村中人喜歡，但在父母庇護下卻也過得自由自在，我害怕望不見自由的宮墻。”
最後一個字說完，賀蘭燚已經明白了她的意思。
此刻他心中是從未有過的酸楚苦澀，若是旁的理由也便罷了，可姜拂的拒絕卻是從他們相識那一刻起就註定的。
只是就這麽讓他放棄？
他……做不到。
在姜拂對他厭惡排斥的時候，他尚且迎難往前，如今她親口承認了對他的在意與喜歡，他又怎麽能說放棄就放棄？
“我懂了，”他擡眼看向她，語氣漸漸恢覆了平靜，“我不會阻止你回南詔。”
姜拂抿了抿唇，心裏並沒有想象中的輕松。
悶悶的，說不出的難受。
“但在那之前，”賀蘭燚又道，“你可不可以答應我一個請求？”
“……什麽？”
“聽聞城外福光寺很是靈驗，我想你能陪我去一次。”
姜拂其實不太相信像賀蘭燚這樣的人會信神佛，可他這個時候開口，她無法拒絕。
“好，什麽時候？”
賀蘭燚想了想：“三天後，我會來這裏接你。”
姜拂答應了。
林氏端著綠豆湯回來時，屋子裏只剩下姜拂一人。
她沒有發現任何異樣，招呼姜拂過來桌邊。
“阿娘。”
姜拂走過去，說：“我打算再待三四日再走。”
林氏有些詫異，但顯然這個結果比明日就離開要好，於是她沒有多問，反而高興地計劃著這幾日要給姜拂做什麽好吃的。
三日後，賀蘭燚親自過來接姜拂前往福光寺。
除了車夫之外，兩個人都沒有讓旁人跟著。
“你去過福光寺嗎？”
兩個人坐在馬車裏，賀蘭燚問道。
姜拂點點頭：“小時候去過兩三次。”
她隱約記得，第一次去福光寺是因為村子裏的人都在用異樣的，甚至是厭惡的目光看著自己，他們稱她為妖孽，而她也因此懷疑自己，夜裏時常要抱著林氏才能睡去，即便如此，她還是會半夜哭醒。
姜父與林氏心疼她也擔心她，便帶她來福光寺拜佛，以求靜心平安。
“那……靈驗嗎？”賀蘭燚又問。
姜拂想了想，看向他：“殿下是想求什麽嗎？”
賀蘭燚垂眸與她視線對上，意有所指道：“只是求個心想事成而已。”
姜拂扯了扯唇角，假裝沒有聽懂他的話外之音。
“心想事成這個願望會不會太過貪心了？”
賀蘭燚不置可否：“世人去寺中拜佛祈福，不都是為了心中所願能達成嗎，為何我想要心想事成便是貪心。”
姜拂瞥了他一眼：“旁人或求平安，或求健康，或求家族興旺……皆是求心中最渴望得到的，你一句心想事成，不就是在求事事都成嗎，這難道不貪心？”
賀蘭燚輕聲一笑：“那你便當我貪心吧。”
姜拂不由語塞，他倒是毫不遮掩自己的狂傲。
半個時辰後，馬車終於在福光寺外停下。
福光寺雖在城外，但平日裏來往的香客也是絡繹不絕，一入山門，便能望見香火繚繞。
姜拂對這裏比賀蘭燚稍微熟些，帶著他直接去了大殿。
兩個人站在佛像跟前，原本都有些躁動意亂的心漸漸平靜下來。
這時，姜拂看著賀蘭燚朝燃香的地方走去，再折回時，他給她遞來三根線香。
她沒說話，雙手接過。
“走吧。”
賀蘭燚道。
二人上香敬拜。
佛祖面前，姜拂閉著眼心中默念著什麽，忽而，身邊的人輕聲開了口。
“我已經和嚴家說清楚了。”
她猛然睜開眼，轉臉看向他：“什麽？”
賀蘭燚依舊望著佛像，神色沈靜地說：“我與嚴家不曾立下過什麽誓約，所謂婚事傳聞不過是雙方長輩在背後有意推動。”
“但比起我那位父親，嚴朝臨顯然更清楚，婚事不是必須，只有穩固的朝堂地位才是嚴家最需要的，如果跳過婚事，他們依舊能長久平穩地立足朝堂，那麽嫁不嫁女兒都無所謂。”
“只要嚴家不觸及大胤的底線，這點承諾我還是可以給的。”
姜拂顯然有些意外：“可嚴姑娘確實喜歡你。”
賀蘭燚不為所動道：“她會想明白的，況且……”
他側過頭來：“你忘了她私下助你出宮的事了？這便是有個把柄一直捏在我手裏。”
姜拂一時語塞，沒想到他還記著這事。
她忍不住挑眉問：“我是心甘情願離開的，你若是拿此事威脅她，是不是其實也是在對我不滿？”
賀蘭燚對上她的眼眸：“你知道我不會怪你，甚至若非你離開，我也不會看清自己的心意，但你是你，旁人是旁人，這一次你心甘情願，可若下一回有人利用你的心甘情願做了別的壞事呢？我不能允許這種事再次發生。”
賀蘭燚考慮得比姜拂要多的多，眼前的，長遠的，所有不利姜拂的事情他都要早早掐滅。
“其實你沒有必要這麽做，畢竟……”姜拂一頓，轉眼看向佛像，“我很快就會離開，你總要娶妻，立太子妃的。”
沒有嚴婉，也有別的人，畢竟這都改變不了她是南詔人這個事實。
賀蘭燚沒有反駁，他也轉過頭看著佛像，用著無比虔誠的姿態道：“這一輩子，我賀蘭燚非姜拂不娶。”
姜拂聞言，先是一楞，而後秀眉輕蹙：“你不要隨意承諾，尤其是在佛祖跟前。”
“我並非隨意。”
賀蘭燚沈聲說著。
“我會成為皇帝，坐上那個位置，然後親自寫國書求娶南詔公主。”
姜拂一驚，她沒想到他竟有這個想法，她看向他：“你瘋了嗎，即便你坐上皇位，也改變不了外族不能為後的規矩。”
賀蘭燚冷靜道：“不過是沒有先例罷了，既沒先例，我便成為這個先例。”
“你以為這很簡單嗎，到時候朝堂中必定會有許多反駁的聲音，甚至你的親人，都可能反對你。”
“你說的是沈家？”賀蘭燚神色平靜，“我本就親緣淡薄，沈家與其說是親人，倒不如說是朝中同僚，當初繼後的事，若非牽扯到儲位，我那親舅舅說不定還在勸我繼續忍耐。”
姜拂無言，她曾聽見過沈言銘與賀蘭燚的談話，那人確實有些糊塗，或者說是不辨是非、優柔寡斷。
“那沈茴呢，他待你既有親，也有敬，若他反對你，你該如何？”
賀蘭燚看向她t：“他既親我敬我，又怎會反對我，立你為後當真是什麽十惡不赦的事嗎？前朝有皇帝昏庸無仁，亦有皇帝荒淫殘暴，難道我娶你為妻是與他們一樣的罪？”
姜拂當然不這麽覺得，可世人又會如何評判？
她擡眼與他對視。
賀蘭燚的堅決怎麽不會令她動容，但……
“這樣……真的值得嗎？”
賀蘭燚像是不意外她會這麽說，勾了勾唇，神色認真道：“我心甘情願為你去打破所有桎梏與阻礙，只要你不選擇退卻，那就值得。”
姜拂一怔，沒等她開口，他又繼續道：“你不是說害怕進了宮沒有自由嗎，其實我早就想好了辦法。”
“什麽？”
賀蘭燚低聲說了句話，姜拂聽清之後，面上更是震驚無比。
“你……當真決定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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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拂下意識起身，她也是這時才看清賀蘭燚的神色。
悲傷、酸楚，還有……憤怒。
“姜拂，你知道我如今最害怕的是什麽嗎？”賀蘭燚說著, 踏進了門內。
他的步子緩而沈, 一如他的語調，像是在刻意壓抑著什麽, 卻已瀕臨邊界, 下一刻就要爆發一般。
姜拂抿唇不語, 她也不知他為何突然過來, 更不知他這個問題答案是什麽。
賀蘭燚一步步靠近，啞著聲說：“我最害怕的，就是再一次找不到你，再一次……從別人口中聽到你不見了的消息！”
賀蘭燚在聽見賀蘭景說出的話後, 根本沒有任何猶豫便趕了過來。
他不敢讓人知道，“姜拂不見了”這句話曾在他夢裏出現過無數次，如同夢魘一般折磨著他。
甚至, 當賀蘭景說完以後, 一個聲音在他腦海裏閃過——
她果然打算偷偷離開。
仿佛懸在犯人頭頂的鍘刀, 隨著監斬官的號令終是重重落下。
姜拂從賀蘭燚眼底看見了瘋狂，她從沒見過他這樣, 這讓她下意識地出聲安撫：“你，你在說什麽，我現在就在這裏啊？”
賀蘭燚打斷她的話，眼神中又多了幾分受傷：“你到現在還要瞞著我嗎？”
他說著, 視線朝著另一邊的桌案移去。
那裏還放著姜拂剛收拾好的包袱。
“……”姜拂一時無言。
賀蘭燚見她連解釋都沒有，心裏愈發苦澀。
“我以為自己多少走進了你的心裏, 最起碼你開始在意我了，不是嗎t？”他自嘲一笑，“但現在看來這都只是我的錯覺，你明日就要離開，是打算一句話也不留給我嗎？”
他看見了書案上攤著的信紙。
“那是寫給誰的？”
他的語調壓抑又痛苦，還帶著令人不易察覺的嫉妒。
不管那個人是男是女，留信又是為了什麽，都讓他無比嫉妒。
姜拂看著他充血的雙眼，他的眼底還帶著近日來不分晝夜處理政事的疲憊，他的嗓子也還沒從病後有所好轉，沙啞又帶著哽咽。
這一刻，她忽然就不願意那麽理智了。
她重重閉了下眼，道：“賀蘭燚，後面這些話，或許我一輩子只會說這麽一次，這些話不會改變我的選擇，但……我想應該讓你知道。”
賀蘭燚紅著眼看她，他期待著什麽，卻又因她一句“不會改變”而生出退意。
然而姜拂已經管不了太多，她緩緩開口：“我的確開始在意你了，甚至比在意或許還要再多一點……那是喜歡嗎，我也不清楚，但我知道這種感覺過去我未曾有過。”
賀蘭燚的眼睛更紅了。
姜拂微微一頓，不敢再與他對視，垂落了眼。
“可是，這份在意，又或是喜歡，不足以讓我去冒險。”
“不需要你冒險，有我在……”
賀蘭燚急匆匆地說，但姜拂卻打斷了他：“你一個人能解決所有問題嗎？我做不到與旁人分享你，可偏偏大胤從沒有外族女子為後，那麽讓你放棄儲君的位置嗎？”
她緩緩搖頭：“你在太子之位上經歷了多少刀光血影，一旦放棄，不僅僅是對不起你自己，更是辜負了站在你身後的那些人。”
玄衣衛、沈家，甚至是嚴家。
“我一定會想到辦法。”賀蘭燚說得堅定。
姜拂莞爾一笑：“即便你想到了解決的辦法，我也無法想象自己將在那個深宮中過一輩子，旁人看見的是榮華富貴，可我只望見了被囚困的小鳥。”
不論生死，都那麽令人痛苦。
先後生前榮寵不斷，卻也因為皇帝自以為的喜愛葬送一生。
茵太妃倒是在後宮鬥爭中活了下來，可卻也只能一輩子待在那麽一座冷冷清清的宮殿中不得自由。
“賀蘭燚，我小時候不被村中人喜歡，但在父母庇護下卻也過得自由自在，我害怕望不見自由的宮墻。”
最後一個字說完，賀蘭燚已經明白了她的意思。
此刻他心中是從未有過的酸楚苦澀，若是旁的理由也便罷了，可姜拂的拒絕卻是從他們相識那一刻起就註定的。
只是就這麽讓他放棄？
他……做不到。
在姜拂對他厭惡排斥的時候，他尚且迎難往前，如今她親口承認了對他的在意與喜歡，他又怎麽能說放棄就放棄？
“我懂了，”他擡眼看向她，語氣漸漸恢覆了平靜，“我不會阻止你回南詔。”
姜拂抿了抿唇，心裏並沒有想象中的輕松。
悶悶的，說不出的難受。
“但在那之前，”賀蘭燚又道，“你可不可以答應我一個請求？”
“……什麽？”
“聽聞城外福光寺很是靈驗，我想你能陪我去一次。”
姜拂其實不太相信像賀蘭燚這樣的人會信神佛，可他這個時候開口，她無法拒絕。
“好，什麽時候？”
賀蘭燚想了想：“三天後，我會來這裏接你。”
姜拂答應了。
林氏端著綠豆湯回來時，屋子裏只剩下姜拂一人。
她沒有發現任何異樣，招呼姜拂過來桌邊。
“阿娘。”
姜拂走過去，說：“我打算再待三四日再走。”
林氏有些詫異，但顯然這個結果比明日就離開要好，於是她沒有多問，反而高興地計劃著這幾日要給姜拂做什麽好吃的。
三日後，賀蘭燚親自過來接姜拂前往福光寺。
除了車夫之外，兩個人都沒有讓旁人跟著。
“你去過福光寺嗎？”
兩個人坐在馬車裏，賀蘭燚問道。
姜拂點點頭：“小時候去過兩三次。”
她隱約記得，第一次去福光寺是因為村子裏的人都在用異樣的，甚至是厭惡的目光看著自己，他們稱她為妖孽，而她也因此懷疑自己，夜裏時常要抱著林氏才能睡去，即便如此，她還是會半夜哭醒。
姜父與林氏心疼她也擔心她，便帶她來福光寺拜佛，以求靜心平安。
“那……靈驗嗎？”賀蘭燚又問。
姜拂想了想，看向他：“殿下是想求什麽嗎？”
賀蘭燚垂眸與她視線對上，意有所指道：“只是求個心想事成而已。”
姜拂扯了扯唇角，假裝沒有聽懂他的話外之音。
“心想事成這個願望會不會太過貪心了？”
賀蘭燚不置可否：“世人去寺中拜佛祈福，不都是為了心中所願能達成嗎，為何我想要心想事成便是貪心。”
姜拂瞥了他一眼：“旁人或求平安，或求健康，或求家族興旺……皆是求心中最渴望得到的，你一句心想事成，不就是在求事事都成嗎，這難道不貪心？”
賀蘭燚輕聲一笑：“那你便當我貪心吧。”
姜拂不由語塞，他倒是毫不遮掩自己的狂傲。
半個時辰後，馬車終於在福光寺外停下。
福光寺雖在城外，但平日裏來往的香客也是絡繹不絕，一入山門，便能望見香火繚繞。
姜拂對這裏比賀蘭燚稍微熟些，帶著他直接去了大殿。
兩個人站在佛像跟前，原本都有些躁動意亂的心漸漸平靜下來。
這時，姜拂看著賀蘭燚朝燃香的地方走去，再折回時，他給她遞來三根線香。
她沒說話，雙手接過。
“走吧。”
賀蘭燚道。
二人上香敬拜。
佛祖面前，姜拂閉著眼心中默念著什麽，忽而，身邊的人輕聲開了口。
“我已經和嚴家說清楚了。”
她猛然睜開眼，轉臉看向他：“什麽？”
賀蘭燚依舊望著佛像，神色沈靜地說：“我與嚴家不曾立下過什麽誓約，所謂婚事傳聞不過是雙方長輩在背後有意推動。”
“但比起我那位父親，嚴朝臨顯然更清楚，婚事不是必須，只有穩固的朝堂地位才是嚴家最需要的，如果跳過婚事，他們依舊能長久平穩地立足朝堂，那麽嫁不嫁女兒都無所謂。”
“只要嚴家不觸及大胤的底線，這點承諾我還是可以給的。”
姜拂顯然有些意外：“可嚴姑娘確實喜歡你。”
賀蘭燚不為所動道：“她會想明白的，況且……”
他側過頭來：“你忘了她私下助你出宮的事了？這便是有個把柄一直捏在我手裏。”
姜拂一時語塞，沒想到他還記著這事。
她忍不住挑眉問：“我是心甘情願離開的，你若是拿此事威脅她，是不是其實也是在對我不滿？”
賀蘭燚對上她的眼眸：“你知道我不會怪你，甚至若非你離開，我也不會看清自己的心意，但你是你，旁人是旁人，這一次你心甘情願，可若下一回有人利用你的心甘情願做了別的壞事呢？我不能允許這種事再次發生。”
賀蘭燚考慮得比姜拂要多的多，眼前的，長遠的，所有不利姜拂的事情他都要早早掐滅。
“其實你沒有必要這麽做，畢竟……”姜拂一頓，轉眼看向佛像，“我很快就會離開，你總要娶妻，立太子妃的。”
沒有嚴婉，也有別的人，畢竟這都改變不了她是南詔人這個事實。
賀蘭燚沒有反駁，他也轉過頭看著佛像，用著無比虔誠的姿態道：“這一輩子，我賀蘭燚非姜拂不娶。”
姜拂聞言，先是一楞，而後秀眉輕蹙：“你不要隨意承諾，尤其是在佛祖跟前。”
“我並非隨意。”
賀蘭燚沈聲說著。
“我會成為皇帝，坐上那個位置，然後親自寫國書求娶南詔公主。”
姜拂一驚，她沒想到他竟有這個想法，她看向他：“你瘋了嗎，即便你坐上皇位，也改變不了外族不能為後的規矩。”
賀蘭燚冷靜道：“不過是沒有先例罷了，既沒先例，我便成為這個先例。”
“你以為這很簡單嗎，到時候朝堂中必定會有許多反駁的聲音，甚至你的親人，都可能反對你。”
“你說的是沈家？”賀蘭燚神色平靜，“我本就親緣淡薄，沈家與其說是親人，倒不如說是朝中同僚，當初繼後的事，若非牽扯到儲位，我那親舅舅說不定還在勸我繼續忍耐。”
姜拂無言，她曾聽見過沈言銘與賀蘭燚的談話，那人確實有些糊塗，或者說是不辨是非、優柔寡斷。
“那沈茴呢，他待你既有親，也有敬，若他反對你，你該如何？”
賀蘭燚看向她t：“他既親我敬我，又怎會反對我，立你為後當真是什麽十惡不赦的事嗎？前朝有皇帝昏庸無仁，亦有皇帝荒淫殘暴，難道我娶你為妻是與他們一樣的罪？”
姜拂當然不這麽覺得，可世人又會如何評判？
她擡眼與他對視。
賀蘭燚的堅決怎麽不會令她動容，但……
“這樣……真的值得嗎？”
賀蘭燚像是不意外她會這麽說，勾了勾唇，神色認真道：“我心甘情願為你去打破所有桎梏與阻礙，只要你不選擇退卻，那就值得。”
姜拂一怔，沒等她開口，他又繼續道：“你不是說害怕進了宮沒有自由嗎，其實我早就想好了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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