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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我得知你被帶進宮裏那日, 我便做好決定了。”
賀蘭燚說到這裏，神色間露出幾分忐忑來：“所以……你願意嗎？”
一瞬間，姜拂想了許多，有過往, 也有對賀蘭燚所描繪的將來。
她以為她會毫不猶豫地拒絕, 但真到了這一刻，她忽然有那麽一點, 不, 或許再多一點, 開始期待他口中的將來。
姜拂長久的沈默到底還是讓賀蘭燚愈漸失落, 甚至第一次感到這般無力，他害怕又一次的拒絕會讓他徹底失去理智。
但，或許是方才在佛祖跟前虔誠地祈求了心願，姜拂忽然開口：“倘若有一日, 你違背了誓約呢？”
賀蘭燚一怔，隨後反應過來她話裏的意思。
他忙轉頭望著佛像，字字清晰地說道：“我們如今就在佛祖面前, 若違誓約, 便讓我一輩子不成一事, 所求必失。”
他在佛祖面前求的是心想事成，假如有一日他違背誓約, 那便讓他再無心想事成的可能。
但他知道，不會有那麽一日。
姜拂便是他最大的心願。
“菀菀……”
賀蘭燚側頭看向她，因為是第一次這麽喚她，他的聲音甚至帶著點忐忑的顫動：“你……願意嗎？”
姜拂想, 一輩子就這麽長，如果念頭生起卻不去做, 或許日後想起就只剩下遺憾。
她不想就這麽回了南詔。
“我願意。”
話音落下的那一刻，賀蘭燚是從未有過的喜悅與慶幸，洶湧且澎湃的情緒讓他恨不得將姜拂擁入懷中，只可惜他們手裏都拿著線香。
他硬生生忍了下來，舉著香對著佛像再拜了拜。
姜拂還從未見過他這麽激動樣子，兩個人剛插好香，他就拉著她直奔著寺外跑去。
車夫還在原地等著，見他們回來以為是要回去。
結果賀蘭燚道：“將馬解下，你在這裏等我們。”
車夫應聲照辦。
姜拂不解地看著他拉扯韁繩，問道：“你要做什麽？”
賀蘭燚朝她伸手，說：“帶你去兜風。”
姜拂下意識將手放在他掌心，然後就被他順勢抱起跨坐上了馬背。
“你……我們這是要去哪裏兜風？”
“這附近有一片曠蕩的野地，先前偶然路過，瞧著風景不錯。”
賀蘭燚說著，胳膊從她腰側穿過拉住韁繩。
“走了！”
他輕輕一喝，馬兒立刻向前跑了出去。
姜拂忽而想起一事，垂眼看著他的手，問道：“你現在還會突然手上無力嗎？”
賀蘭燚心頭一暖：“沒再出現過那樣的情況了，估摸著時間一久，殘餘的蠱毒已經徹底消了。”
“那便好。”
姜拂松了口氣。
“不過……”賀蘭燚語氣一轉，“我近日來依舊睡得不大好。”
一副同她訴苦的模樣。
姜拂視線朝後一掃，心裏雖然也在擔憂他這個毛病，可面上卻不顯：“其實之前在南詔以及回大胤的這一路，我發現你這個癥狀更像是心病。”
先前她便有所察覺，但因為不願意在他的事情上深想，所以一直沒有真正意識到。
賀蘭燚聞言有些沈默，連馬都跑慢了些。
見他如此，姜拂反而更加確信。
他並非過去她所認為的諱疾忌醫，而是不想自己的心病被人察覺，對他而言，或許身體上的病痛反而不算什麽。
她忍不住握住他的手，道：“其實你現在的情況比去年要好很多吧，所以不必太過擔心。”
賀蘭燚聽著她故作輕松的話語，緊抿的唇角不由勾起一抹淺笑：“你現在是在關心我嗎？”
姜拂側頭，用餘光瞥了他一眼。
“難道很意外？我在寺中連終身大事都應了你，若連關心都無，豈不是笑話。”
賀蘭燚輕笑著：“我只是喜歡看你關心我的樣子，所以忍不住一遍又一遍地問，你莫要因為這個嫌我。”
“那你要答應我，等我離開後要好好照顧自己，我給你準備的安神茶記得喝。”
“是，謹遵公主之令！”
姜拂輕哼一聲，沒再理他。
賀蘭燚見她不說話，傾身上前，貼著她的後頸處小聲道：“公主的命令我記著，那……公主能不能也答應我一件事？”
姜拂挑眉：“何事？”
“回到南詔後，不可以去見那什麽藍禾還是紅禾的。”
姜拂一頓，第一時間甚至沒想起他說的這是誰，等到她反應過來，她才察覺到賀蘭燚這話裏多少有些陰陽怪氣。
“什麽紅禾，那也不是我主動要見的，我只是與他姊妹有所往來，總不好叫我直接將人趕出去吧。”
賀蘭燚知曉姜拂脾氣，強迫她不與別人往來，那只怕她寧願選擇不和他在一起，於是他只好曲折迂回地說道：“那你和他見面時能不能不與他主動說話？”
姜拂想了想，她對藍禾本就沒有那方面的意思，再加上她也不愛與人交談，不主動說話倒也不是難事。
“除非情況特殊，我不會找他說話，這樣行了嗎？”
賀蘭燚自是滿意的，可過了會兒，他忽然想到什麽。
“你為何對我沒有同樣的要求？”
有的細節一旦被察覺便容易鉆牛角尖。
“你難道不會吃醋？”
姜拂回頭看他：“你希望我吃醋？”
賀蘭燚覺得這個問題十分微妙。
吃醋意味著在意，他自然希望姜拂能夠更多的在意他，可同時，吃醋也會伴隨著兩個人的誤會與矛盾。
他和姜拂在之後一段時間內都沒辦法見面，若是再有誤會和矛盾，對他反而不利。
姜拂見他久久不答，只好換個方式問，她說：“你做了什麽事讓我吃的醋，你和誰的？”
連著兩個問題嚇得賀蘭燚腦子瞬間清醒過來，他忙道：“我自然是沒什麽事會讓你吃醋的。”
姜拂並不意外他的回答，笑了笑沒說話。
賀蘭燚則是怕她多想，也不敢再糾結這個問題，一心駕馬朝山後野地而去。
兩個人在外玩了許久，回去時皆有些不舍。
可再不舍，也終有分別之時。
兩日後，姜拂啟程回南詔。
她與賀蘭燚約好不讓他過來送行，但這一別便是一段很長時間的無法見面，賀蘭燚又如何能不出現。
他怕她不高興，帶著亓風在後面遠遠跟著。
楚恩到底也是學武之人，察覺到後方不一般的註視，立馬告訴了姜拂。
姜拂聞言，掀起車簾往後張望。
看了會兒，她道：“讓車夫走慢些。”
寶珠疑惑道：“為何？”
“等個人。”
姜拂彎起唇角，無奈地搖搖頭。
後方亓風察覺到什麽，問道：“殿下，馬車是不是慢下來了？”
賀蘭燚緊盯著前方，半晌露出個淺笑：“走。”
說吧，駕馬往前跑去。
馬蹄聲漸近，姜拂再次掀起簾子，果不其然看見了一張熟悉的臉。
“你跟來做什麽？”
賀蘭燚駕馬與她並行，低頭看著她：“想送送你。”
“不是說了不必特意過來嗎。”
“我不是特意，是順路。”
賀蘭燚說著，瞥了亓風一眼。
亓風會意，立馬附和道：“是，殿下是出城辦事。”
姜拂也懶得揭穿他們，擡手招呼賀蘭燚湊近：“你過來。”
她仰著腦袋，一雙眼睛輕輕眨著，睫毛呼扇呼扇得像是在拿羽毛撓著賀蘭燚的胸口。
他聽命俯下.身靠近：“嗯？”
姜拂小聲道：“你快回去吧，你不是說皇帝最近一直有派人監視你嘛。”
她說著，視線還小心翼翼地朝四周掃了掃。
賀蘭燚看她這般為他擔心緊張的模樣，心頭直癢，他挑眉道：“你應我一件事，我便走。”
“什麽？”
姜拂沒有多想。
“你……親我一下。”賀蘭燚平靜道。
姜拂的神色從原來的好奇，然後一點點僵住，最後眼睛一瞪看著他：“你說什麽？！t”
賀蘭燚總是忍不住回想姜拂生辰那晚的事，偏偏之後怎麽試探，她都像是沒有記憶一般，這讓他十分苦惱。
見她反應這麽大，他輕咳一聲：“你沒有聽錯，而且……”
他瞥了眼她身後同在車輿中的寶珠，說：“你確定要我再說一遍？”
姜拂察覺到背後寶珠好奇的視線，面上一熱。
“這次分開，至少一年見不了面，你當真如此狠心？”
賀蘭燚不自覺壓低了聲音，反而顯得十分低沈迷人。姜拂聽得耳熱，便愈發不想同他糾結這種問題，索性心一橫，雙手撐在窗沿，仰頭迅速地在他臉側親了下。
賀蘭燚被親得猝不及防，下意識擡手摸了摸臉側，等他反應過來這個吻真實存在，再擡眼，卻見姜拂已經縮回了身子，車簾重新落下。
“快走！”
急切又帶著點羞惱的聲音從馬車裏傳出來，下一刻，馬車就開始快速跑了起來。
亓風小聲地提醒著賀蘭燚：“殿下，咱們……還追嗎？”
賀蘭燚緊緊盯著馬車離去的方向，臉側溫暖柔軟的觸感依稀還存在著。
“回吧。”
比起眼前的留戀，他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這一回前往南詔，姜拂走得並不算趕，一路往南還順道去了江南水鄉，等到抵達南詔，已是秋末。
鳳雲舟提前得了消息在城門相迎，一路回王宮片刻不停地與姜拂說話。
從姜家說到紀遙和鳳白商，最後又提到藍禾。
姜拂一聽這個名字就想起賀蘭燚與她的“約定”，她只好趁著鳳雲舟撮合的念頭不大時明確表達了自己的態度。
鳳雲舟是何等敏銳的人，自小在危險和陰謀詭計中拼殺長大，一聽便察覺到姜拂有了情況。
他直接問姜拂是不是有了喜歡的人。
姜拂雖然意外，但猶豫過後還是將自己和賀蘭燚的事簡單說了遍。
鳳雲舟其實並不放心賀蘭燚這樣的人，他的能力手腕還有極深的城府都讓他本能覺得難以對付。
他的妹婿，自當應該是個樣貌品行才能兼具之人，可不管是什麽樣的人，最好是能受他掌控的，如此姜拂才不會被欺負。
姜拂得知他的想法，也無法去保證賀蘭燚日後如何，只道自己會保持清醒。
畢竟權勢大小與人品並無直接的關系。
賀蘭燚若是負她，她就再走一次。
一年後。
大胤皇帝退位，太子賀蘭燚繼位。
繼位三個月後，一封大胤新帝親筆國書隨使臣快馬送至南詔王宮。
鳳雲舟讀完國書，面上的驚色讓眾臣十分好奇。
丞相問道：“王上，國書上寫了什麽？”
鳳雲舟平覆了心緒，換上一個溫和的笑，道：“此乃大胤皇帝為求娶我南詔樂安公主的婚書。”
眾臣皆驚，丞相不免擔心道：“大胤從沒有立別族女子為後的規矩，難道大胤皇帝是想讓公主……”
鳳雲舟打斷他的話，說：“丞相且安心，我南詔公主自然只能為後。”
不只是為後，在國書的最後，賀蘭燚承諾鳳雲舟，在他繼位六年後，將傳位給其幼弟賀蘭景，到那時，他將帶著姜拂游遍山川，賞遍四海，自然他也會和姜拂一同回到南詔住上幾年。
這樣的承諾比任何利益都讓鳳雲舟認可。
鳳雲舟將國書拿給姜拂，見她對上面的承諾並不意外，問：“他早就與你商量過了？”
姜拂撫了撫國書上熟悉的字，莞爾一笑：“這是他自己的決定，或者說……這是他引誘我答應的條件。”
鳳雲舟聞言一楞，後又搖頭失笑：“看來我是不必太過擔心你了。”
畢竟能讓大胤那幫頑固朝臣同意姜拂為後，定然是費了不少精力，這些付出倒是能讓他信賀蘭燚待姜拂確有真心。
二人婚事敲定，但因著是兩國交婚，這一過程顯得格外漫長。
光是確定婚期還有籌備陪嫁便耗費了三月餘，待到送嫁那日，正好是迎春時節。
送嫁隊伍浩浩蕩蕩從南詔王宮出發。
姜拂坐在馬車中，有些疲憊地脫去華貴的外袍，正要開口喚人進來，卻聽到窗外一個低沈醇厚的聲音響起。
“公主殿下，可是有什麽吩咐？”
姜拂下意識想要回答，但立馬發現了不對。
這個聲音好熟悉！
她不由地心跳加快了些，既是緊張又帶著點不可言說的期待，小心翼翼地拉起車簾的一角。
賀蘭燚跨坐在馬上，一身玄衣錦袍正笑得肆意地望向車內，與探出來的姜拂恰好對上視線。
“你——”
姜拂既驚又喜，不可思議地看著他。
“你怎麽在這裏？”她小聲說著話，生怕被人發現。
但賀蘭燚卻並沒有刻意掩飾，神情愉悅道：“在下自然是來迎親的。”
普通百姓家中，男子會在成婚當日親自前往娘子家中迎親。
他不想錯過。
“還有最重要的是，”他一頓，目光深情且溫柔地凝望著車中妝容精致的女子，“我想你了。”
所以一日一刻都等不下去。
姜拂心頭鼓脹，神色也柔軟下來：“我也想你。”
這還是頭一次姜拂這麽直白地坦明心意，賀蘭燚輕笑著，頷首道：“嗯，所以我們是夫妻同心。”
隊伍一路朝北，這一路忽然就不寂寞了。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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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我得知你被帶進宮裏那日, 我便做好決定了。”
賀蘭燚說到這裏，神色間露出幾分忐忑來：“所以……你願意嗎？”
一瞬間，姜拂想了許多，有過往, 也有對賀蘭燚所描繪的將來。
她以為她會毫不猶豫地拒絕, 但真到了這一刻，她忽然有那麽一點, 不, 或許再多一點, 開始期待他口中的將來。
姜拂長久的沈默到底還是讓賀蘭燚愈漸失落, 甚至第一次感到這般無力，他害怕又一次的拒絕會讓他徹底失去理智。
但，或許是方才在佛祖跟前虔誠地祈求了心願，姜拂忽然開口：“倘若有一日, 你違背了誓約呢？”
賀蘭燚一怔，隨後反應過來她話裏的意思。
他忙轉頭望著佛像，字字清晰地說道：“我們如今就在佛祖面前, 若違誓約, 便讓我一輩子不成一事, 所求必失。”
他在佛祖面前求的是心想事成，假如有一日他違背誓約, 那便讓他再無心想事成的可能。
但他知道，不會有那麽一日。
姜拂便是他最大的心願。
“菀菀……”
賀蘭燚側頭看向她，因為是第一次這麽喚她，他的聲音甚至帶著點忐忑的顫動：“你……願意嗎？”
姜拂想, 一輩子就這麽長，如果念頭生起卻不去做, 或許日後想起就只剩下遺憾。
她不想就這麽回了南詔。
“我願意。”
話音落下的那一刻，賀蘭燚是從未有過的喜悅與慶幸，洶湧且澎湃的情緒讓他恨不得將姜拂擁入懷中，只可惜他們手裏都拿著線香。
他硬生生忍了下來，舉著香對著佛像再拜了拜。
姜拂還從未見過他這麽激動樣子，兩個人剛插好香，他就拉著她直奔著寺外跑去。
車夫還在原地等著，見他們回來以為是要回去。
結果賀蘭燚道：“將馬解下，你在這裏等我們。”
車夫應聲照辦。
姜拂不解地看著他拉扯韁繩，問道：“你要做什麽？”
賀蘭燚朝她伸手，說：“帶你去兜風。”
姜拂下意識將手放在他掌心，然後就被他順勢抱起跨坐上了馬背。
“你……我們這是要去哪裏兜風？”
“這附近有一片曠蕩的野地，先前偶然路過，瞧著風景不錯。”
賀蘭燚說著，胳膊從她腰側穿過拉住韁繩。
“走了！”
他輕輕一喝，馬兒立刻向前跑了出去。
姜拂忽而想起一事，垂眼看著他的手，問道：“你現在還會突然手上無力嗎？”
賀蘭燚心頭一暖：“沒再出現過那樣的情況了，估摸著時間一久，殘餘的蠱毒已經徹底消了。”
“那便好。”
姜拂松了口氣。
“不過……”賀蘭燚語氣一轉，“我近日來依舊睡得不大好。”
一副同她訴苦的模樣。
姜拂視線朝後一掃，心裏雖然也在擔憂他這個毛病，可面上卻不顯：“其實之前在南詔以及回大胤的這一路，我發現你這個癥狀更像是心病。”
先前她便有所察覺，但因為不願意在他的事情上深想，所以一直沒有真正意識到。
賀蘭燚聞言有些沈默，連馬都跑慢了些。
見他如此，姜拂反而更加確信。
他並非過去她所認為的諱疾忌醫，而是不想自己的心病被人察覺，對他而言，或許身體上的病痛反而不算什麽。
她忍不住握住他的手，道：“其實你現在的情況比去年要好很多吧，所以不必太過擔心。”
賀蘭燚聽著她故作輕松的話語，緊抿的唇角不由勾起一抹淺笑：“你現在是在關心我嗎？”
姜拂側頭，用餘光瞥了他一眼。
“難道很意外？我在寺中連終身大事都應了你，若連關心都無，豈不是笑話。”
賀蘭燚輕笑著：“我只是喜歡看你關心我的樣子，所以忍不住一遍又一遍地問，你莫要因為這個嫌我。”
“那你要答應我，等我離開後要好好照顧自己，我給你準備的安神茶記得喝。”
“是，謹遵公主之令！”
姜拂輕哼一聲，沒再理他。
賀蘭燚見她不說話，傾身上前，貼著她的後頸處小聲道：“公主的命令我記著，那……公主能不能也答應我一件事？”
姜拂挑眉：“何事？”
“回到南詔後，不可以去見那什麽藍禾還是紅禾的。”
姜拂一頓，第一時間甚至沒想起他說的這是誰，等到她反應過來，她才察覺到賀蘭燚這話裏多少有些陰陽怪氣。
“什麽紅禾，那也不是我主動要見的，我只是與他姊妹有所往來，總不好叫我直接將人趕出去吧。”
賀蘭燚知曉姜拂脾氣，強迫她不與別人往來，那只怕她寧願選擇不和他在一起，於是他只好曲折迂回地說道：“那你和他見面時能不能不與他主動說話？”
姜拂想了想，她對藍禾本就沒有那方面的意思，再加上她也不愛與人交談，不主動說話倒也不是難事。
“除非情況特殊，我不會找他說話，這樣行了嗎？”
賀蘭燚自是滿意的，可過了會兒，他忽然想到什麽。
“你為何對我沒有同樣的要求？”
有的細節一旦被察覺便容易鉆牛角尖。
“你難道不會吃醋？”
姜拂回頭看他：“你希望我吃醋？”
賀蘭燚覺得這個問題十分微妙。
吃醋意味著在意，他自然希望姜拂能夠更多的在意他，可同時，吃醋也會伴隨著兩個人的誤會與矛盾。
他和姜拂在之後一段時間內都沒辦法見面，若是再有誤會和矛盾，對他反而不利。
姜拂見他久久不答，只好換個方式問，她說：“你做了什麽事讓我吃的醋，你和誰的？”
連著兩個問題嚇得賀蘭燚腦子瞬間清醒過來，他忙道：“我自然是沒什麽事會讓你吃醋的。”
姜拂並不意外他的回答，笑了笑沒說話。
賀蘭燚則是怕她多想，也不敢再糾結這個問題，一心駕馬朝山後野地而去。
兩個人在外玩了許久，回去時皆有些不舍。
可再不舍，也終有分別之時。
兩日後，姜拂啟程回南詔。
她與賀蘭燚約好不讓他過來送行，但這一別便是一段很長時間的無法見面，賀蘭燚又如何能不出現。
他怕她不高興，帶著亓風在後面遠遠跟著。
楚恩到底也是學武之人，察覺到後方不一般的註視，立馬告訴了姜拂。
姜拂聞言，掀起車簾往後張望。
看了會兒，她道：“讓車夫走慢些。”
寶珠疑惑道：“為何？”
“等個人。”
姜拂彎起唇角，無奈地搖搖頭。
後方亓風察覺到什麽，問道：“殿下，馬車是不是慢下來了？”
賀蘭燚緊盯著前方，半晌露出個淺笑：“走。”
說吧，駕馬往前跑去。
馬蹄聲漸近，姜拂再次掀起簾子，果不其然看見了一張熟悉的臉。
“你跟來做什麽？”
賀蘭燚駕馬與她並行，低頭看著她：“想送送你。”
“不是說了不必特意過來嗎。”
“我不是特意，是順路。”
賀蘭燚說著，瞥了亓風一眼。
亓風會意，立馬附和道：“是，殿下是出城辦事。”
姜拂也懶得揭穿他們，擡手招呼賀蘭燚湊近：“你過來。”
她仰著腦袋，一雙眼睛輕輕眨著，睫毛呼扇呼扇得像是在拿羽毛撓著賀蘭燚的胸口。
他聽命俯下.身靠近：“嗯？”
姜拂小聲道：“你快回去吧，你不是說皇帝最近一直有派人監視你嘛。”
她說著，視線還小心翼翼地朝四周掃了掃。
賀蘭燚看她這般為他擔心緊張的模樣，心頭直癢，他挑眉道：“你應我一件事，我便走。”
“什麽？”
姜拂沒有多想。
“你……親我一下。”賀蘭燚平靜道。
姜拂的神色從原來的好奇，然後一點點僵住，最後眼睛一瞪看著他：“你說什麽？！t”
賀蘭燚總是忍不住回想姜拂生辰那晚的事，偏偏之後怎麽試探，她都像是沒有記憶一般，這讓他十分苦惱。
見她反應這麽大，他輕咳一聲：“你沒有聽錯，而且……”
他瞥了眼她身後同在車輿中的寶珠，說：“你確定要我再說一遍？”
姜拂察覺到背後寶珠好奇的視線，面上一熱。
“這次分開，至少一年見不了面，你當真如此狠心？”
賀蘭燚不自覺壓低了聲音，反而顯得十分低沈迷人。姜拂聽得耳熱，便愈發不想同他糾結這種問題，索性心一橫，雙手撐在窗沿，仰頭迅速地在他臉側親了下。
賀蘭燚被親得猝不及防，下意識擡手摸了摸臉側，等他反應過來這個吻真實存在，再擡眼，卻見姜拂已經縮回了身子，車簾重新落下。
“快走！”
急切又帶著點羞惱的聲音從馬車裏傳出來，下一刻，馬車就開始快速跑了起來。
亓風小聲地提醒著賀蘭燚：“殿下，咱們……還追嗎？”
賀蘭燚緊緊盯著馬車離去的方向，臉側溫暖柔軟的觸感依稀還存在著。
“回吧。”
比起眼前的留戀，他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這一回前往南詔，姜拂走得並不算趕，一路往南還順道去了江南水鄉，等到抵達南詔，已是秋末。
鳳雲舟提前得了消息在城門相迎，一路回王宮片刻不停地與姜拂說話。
從姜家說到紀遙和鳳白商，最後又提到藍禾。
姜拂一聽這個名字就想起賀蘭燚與她的“約定”，她只好趁著鳳雲舟撮合的念頭不大時明確表達了自己的態度。
鳳雲舟是何等敏銳的人，自小在危險和陰謀詭計中拼殺長大，一聽便察覺到姜拂有了情況。
他直接問姜拂是不是有了喜歡的人。
姜拂雖然意外，但猶豫過後還是將自己和賀蘭燚的事簡單說了遍。
鳳雲舟其實並不放心賀蘭燚這樣的人，他的能力手腕還有極深的城府都讓他本能覺得難以對付。
他的妹婿，自當應該是個樣貌品行才能兼具之人，可不管是什麽樣的人，最好是能受他掌控的，如此姜拂才不會被欺負。
姜拂得知他的想法，也無法去保證賀蘭燚日後如何，只道自己會保持清醒。
畢竟權勢大小與人品並無直接的關系。
賀蘭燚若是負她，她就再走一次。
一年後。
大胤皇帝退位，太子賀蘭燚繼位。
繼位三個月後，一封大胤新帝親筆國書隨使臣快馬送至南詔王宮。
鳳雲舟讀完國書，面上的驚色讓眾臣十分好奇。
丞相問道：“王上，國書上寫了什麽？”
鳳雲舟平覆了心緒，換上一個溫和的笑，道：“此乃大胤皇帝為求娶我南詔樂安公主的婚書。”
眾臣皆驚，丞相不免擔心道：“大胤從沒有立別族女子為後的規矩，難道大胤皇帝是想讓公主……”
鳳雲舟打斷他的話，說：“丞相且安心，我南詔公主自然只能為後。”
不只是為後，在國書的最後，賀蘭燚承諾鳳雲舟，在他繼位六年後，將傳位給其幼弟賀蘭景，到那時，他將帶著姜拂游遍山川，賞遍四海，自然他也會和姜拂一同回到南詔住上幾年。
這樣的承諾比任何利益都讓鳳雲舟認可。
鳳雲舟將國書拿給姜拂，見她對上面的承諾並不意外，問：“他早就與你商量過了？”
姜拂撫了撫國書上熟悉的字，莞爾一笑：“這是他自己的決定，或者說……這是他引誘我答應的條件。”
鳳雲舟聞言一楞，後又搖頭失笑：“看來我是不必太過擔心你了。”
畢竟能讓大胤那幫頑固朝臣同意姜拂為後，定然是費了不少精力，這些付出倒是能讓他信賀蘭燚待姜拂確有真心。
二人婚事敲定，但因著是兩國交婚，這一過程顯得格外漫長。
光是確定婚期還有籌備陪嫁便耗費了三月餘，待到送嫁那日，正好是迎春時節。
送嫁隊伍浩浩蕩蕩從南詔王宮出發。
姜拂坐在馬車中，有些疲憊地脫去華貴的外袍，正要開口喚人進來，卻聽到窗外一個低沈醇厚的聲音響起。
“公主殿下，可是有什麽吩咐？”
姜拂下意識想要回答，但立馬發現了不對。
這個聲音好熟悉！
她不由地心跳加快了些，既是緊張又帶著點不可言說的期待，小心翼翼地拉起車簾的一角。
賀蘭燚跨坐在馬上，一身玄衣錦袍正笑得肆意地望向車內，與探出來的姜拂恰好對上視線。
“你——”
姜拂既驚又喜，不可思議地看著他。
“你怎麽在這裏？”她小聲說著話，生怕被人發現。
但賀蘭燚卻並沒有刻意掩飾，神情愉悅道：“在下自然是來迎親的。”
普通百姓家中，男子會在成婚當日親自前往娘子家中迎親。
他不想錯過。
“還有最重要的是，”他一頓，目光深情且溫柔地凝望著車中妝容精致的女子，“我想你了。”
所以一日一刻都等不下去。
姜拂心頭鼓脹，神色也柔軟下來：“我也想你。”
這還是頭一次姜拂這麽直白地坦明心意，賀蘭燚輕笑著，頷首道：“嗯，所以我們是夫妻同心。”
隊伍一路朝北，這一路忽然就不寂寞了。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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