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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卿本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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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將要破曉之際,枯坐一晚的葉尋終於做出了決定,他要離開。

願賭服輸,盡管這時冷星月並不在,他也沒有做出承若,可他還是要遵從約定。

這間房子裏沒有什麽他特別在乎的東西,所以葉尋收拾的很快,只是從角落中摸了些許金銀揣在懷中,便收拾妥當。

出了村莊,葉尋轉身回望,身後一片安靜,這時村民尚在熟睡。

看著那破落的村莊,葉尋不禁產生第一次疑惑,“大家過成這樣難道原因真的只在父親帶頭變賣了房產,搬出了連雲城嗎?”

他越是猜想,越是懷疑,以往沒有多想,他只有深深的自責,遭受任何羞辱也不反抗,只道父債子還,妄想借此來贖罪。

可現在,冷星月的話仿佛印在了腦海,讓他充滿了懷疑,接著變成不甘,但他並沒有打算去與村民爭辯。因為他知道自己說服不了鄉親,他們也不會去聽自己的解釋。這怨恨由來已久,他除了幫他們拿回曾經在連雲城的房屋或可消弭,剩下最好的選擇,便是離開。

“也許他說的是對的,我的確是個蠢貨。”葉尋自嘲的笑了笑,他回憶了一下自己這些年的所為的確有些愚不可及。

嘆罷,側目望了一眼遠方的連雲城,喃喃道:“你們等著,我會回來的……”

日出東方,他背著太陽而去,他緩緩的從黑夜走出,走向光明。

陽光很快就從初出海面,爬到了山巔之上,時間也從清晨走到了晌午,這時田馨款款而來,邀請高俊來到了明月堂。

臨到竹樓,田馨如往常般先行請示,隨後便是張君蘭與高俊的一番閑談,接著便是用餐,而後便是比試。

期間,高俊有心讓張君蘭一讓,給她贏上幾次,但高俊的演技實在拙劣,而張君蘭又太過精明,一眼便看穿,道請他來是為了與高手切磋,提升劍術,他若再留手敷衍,便不請他來了。

聞聽此言,高俊哪裏還敢不打起十二分精神?

切磋回來,高俊不禁感嘆張君蘭要強,便是寧肯連敗他手,也不要他手下留情。

可惜,他不知道的是,張君蘭之所以不要他手下留情,乃是為了研究他的招式,進行破解針對。他若是手下留情,張君蘭縱使勝了也不過是平白浪費時間,既如此,她又豈肯答應做這種白費功夫的買賣?

一連數日如此,這日高俊在院中等候田馨到來,忽然聞聽有人喚他,回頭一看卻見竟是陳寶。

“陳兄找某何事?”高俊客氣道,經歷過金槍門的遭遇,時至今日他縱使還是個意氣少年,卻也明白有時禮貌謙虛些總歸不是壞事。

“高長老來幫裏已有些時日,也不曾出去走動看看,某想著今日休息,又見高長老無事,便想邀高長老到外面耍耍。”說罷,陳寶湊了過來又低聲道:“高長老,今日春江水樓有那連雲第一美人風鈴兒的表演,實在不可錯過,不如一起去看看?某上次錯過,可是足足後悔了十日!”

“風鈴兒?好生熟悉的名字。”高俊喃喃自語道。

陳寶聞言大笑道:“除了新來連雲的傻小子,風鈴兒的名字連雲城的哪個男人不知?哪個不曉?”

高俊勾起回憶,忽然想起當初便是林業拉著自己去看這位連雲第一美人,遭遇了楚岳,致使兄弟分道揚鑣,就此決裂,頓時意興闌珊,沒了興致。況且,如今在他心中,比起那位素未謀面的連雲第一美人,他倒更想見張君蘭。

“多謝兄弟好意,只是某已有約,怕不能與你同去了。”

“高長老客氣了。”陳寶含笑說道,並無不快,轉身要走之際,忽又回頭問道:“高長老要赴的可是張堂主的約?”

“恩,怎麽了?”見他猜中,高俊微楞,隨後回道。

“小人冒昧詢問,還請高長老勿怪。”陳寶賠罪道。

“無妨。”高俊擺擺手不以為意,見他不走,似有話要說模樣,又問道“你還有何事?”

陳寶聞言,擡頭看向他真誠道:“高長老少年成名,又居高位,但卻不以小人卑賤,與小人相交,小人萬分感激,只想高長老哪日榮升堂主,便立即投奔到你手下。”說罷一拜。

“陳兄這是作甚?”高俊見狀連忙將他扶起,心中感慨萬千道:“某本亦是卑賤之人,不過仗有些許勇力方有今日,陳兄勿要妄自菲薄。”

說罷,拍拍他肩膀道:“日後某若真有那日,陳兄若不嫌棄,某必掃榻相迎!”

“多謝高長老!”陳寶歡喜應道,轉瞬又憂心忡忡道:“高長老來幫裏時日不長,對幫中一些事情不甚了解,小人有一言不知當講不當講。”

“但說無妨。”

陳寶聞言深深的看向他,語出驚人道:“某竊以為張堂主並非良人!”

高俊聞言倏然色變,看向陳寶沈聲道:“為何?”

陳寶看著他臉色難看心裏一驚,暗道二人關系怕是已不淺,自己現在再說也不知是對是錯。猶疑之間,看到高俊懷疑的眼神,陳寶頓時下定決心,暗忖自己也沒有其他意思,只是為了他好,又什麽說不得的?若是不說,恐怕要兩頭不是人。

“高長老有所不知,張堂主這些年來能坐穩明月堂堂主位子,除了一身不俗的劍法外,最大依仗便是她的毒術!她的毒術不禁外幫人領教過,咱自家的兄弟也吃過不少虧,死在上面的也有不少,所以幫裏的兄弟現在都不怎麽與明月堂打交道,不過張堂主性子冷漠,想來也不會在乎。”

說到後面陳寶雙拳緊握,顯然對張君蘭頗有意見,這一切高俊自然看在眼中,暗忖陳寶曾經怕也是吃過她的虧,所以才會特意告誡自己,而且仔細想想,自己剛來時追擊葉君臨被張君蘭阻下與她交手時的確也被她詐了一次,當時心中亦是不舒服,想到這裏面色頓時緩和了不少。不過現在,他並沒有覺得張君蘭有什麽不好,只是看陳寶情真意切為他考慮,所以才沒有趕他離去。

陳寶見高俊臉色緩和了不少,只以為他聽進去了自己的話,頓時大著膽子又道:“張堂主生的貌美如仙,這些年自然有許多追求者,可現在卻無人敢親近,高長老你猜為何?”

“哦?這是為何?”高俊面上露出一副好奇神色,心中卻暗道,誰說無人敢親近?某看那江流便一副賊心不懷好意。

“那是因為追求過張堂主的人都著過她的道!”說罷,陳寶瞅了下四周,眼見無人,這才湊近高俊壓低聲音道:“當年江堂主最是殷勤,條件也是最好,可就連他也未能幸免,若非李堂主帶人找到明月堂,現在的江堂主恐怕還是一張大餅麻子臉!”

“啊?”高俊聞言一駭,下意識的摸了摸臉,察覺無恙,這才問向陳寶道:“你所言可真?”

陳寶道:“自然是真的,您若不信,大可找幫裏其他兄弟問問,此事當初在幫裏人盡皆知!”

聽他這麽一說,高俊由不得不信,喃喃自語道:“她這樣做,大概是不喜歡那些人,又被他們煩的不勝其擾吧?”

他這話像是解釋給陳寶聽,又像是解釋給自己聽。

陳寶見狀,忽然想起自己聽到的傳聞,道:“也許是她不喜歡男人……”

高俊在旁聞言,臉色登時又是一變,盯著陳寶道:“你說什麽?”

陳寶這時再傻,也能看出經過這些時日,高俊多半已戀上了張君蘭,自己現在再說這些不中聽的話那就是自找苦吃,連忙搖頭道:“小人只是胡言亂語,那都是我聽來的傳聞!”

高俊聞言沈默,過了片刻,道:“你也說了,那都是你自以為和聽到的傳聞,以後就不要說了。”

“是。”陳寶見勸說無益,又恐惡了他,遂請辭道:“小人這邊還有事,便先告辭了。”

高俊點點頭,任他離去,待他走了遠了不禁長嘆一聲,今日所聞,完全顛覆張君蘭在他心目中的形象。之前的張君蘭在他心目中是一個比許多女子都要好的女子,她知書達理,善解人意,更是多才多藝,有時候雖顯冷漠,卻也是給她增添了一絲出塵的氣息。

她究竟是一個什麽樣的人?

“他究竟是個什麽人?”就在高俊作感嘆的時候,張君蘭亦在心中感嘆。

這些時日她與高俊對決的每一招她都給記了下來,每日回來之後,她苦思冥想,不思茶飯,好不容易根據高俊出手做出的破解針對的招式,在次日又全成了無用功,沒有一招起到作用。

“他的劍法中到底有多少招?他這般年輕,又是如何把恁多招式融會貫通?”張君蘭在想,她也是個武學奇才,不然也不可能一日就能想出針對高俊出手的招式,雖然次日高俊總是換了招,令這些招式失去作用,可卻也不能忽視她的天賦。

“哼,我就不信了,他縱使再天才,劍法再高明,招式也有用窮的時候!”張君蘭咬牙恨恨想道。

“蘭姐,今日不邀高長老來了嗎?現在已比平時晚了許多呢。”田馨踏入竹樓問道。

“今日不是有那個連雲第一美人的表演,哪個又肯落下?去了恐怕也邀不到人。”張君蘭淡淡道。

田馨聞言噗嗤一笑,道:“蘭姐是在吃醋嗎?”

張君蘭側目看向她道:“我吃什麽醋?我只想殺了他!”

“呃……”這一語雙關,田馨終究還是領會到了是什麽意思,稍作沈默,道:“依我看這位高長老現在全部心思只怕都在蘭姐身上,倒也未必會去。”

張君蘭是個女人,而且還是個美女,既然如此,她當然不會認為自己的魅力不如別的女人,沈吟片刻,道:“那你就去走一趟吧,我們現在過去,他若還在,我們也不算耽誤別人去見那位連雲第一美人。”

聽著她張口不離第一美人四個字,田馨心中好笑,生怕忍不住,連忙退了下去。

雲卷雲舒,微風送來幾許涼意,亦將那人送到了眼前。

“張堂主今日派人來的有些遲了。”二人對坐,高俊含笑問道。

“我本以為你不會來。”

“為何?昨日你我並未言今日有事啊?”

“今日春江水樓有那連雲第一美人的表演,你不知道嗎?”

“呃,這又有何關系?”

張君蘭打量著他,似笑非笑道:“難道你就不想去目睹一下那連雲第一美人的風采?”

聽到這話,高俊若還是說想那一定是一個白癡,而他顯然不是白癡,道:“不想。”

張君蘭聽罷撇撇嘴道:“你這謊話說的也太過勉強。”

高俊點點頭,道:“好,那我就說真話。”頓了頓,道:“比起那個連雲第一美人,有一個人我更想見,而且我覺的她不會比她差。”

高俊這話說的有些模糊,卻也很明白,張君蘭一下就懂了,但她並不準備順著他說,扯開話題問道:“你是不是見過那位風鈴兒?她長得如何?我只聽別人把她說的只有天上廣寒宮的那位仙子才能比得了。”

高俊搖搖頭道:“我沒有見過,我也不知道。”

“你可真不是個男人!”說罷,張君蘭端起碗筷,道:“吃飯吧。”

高俊一臉失措,沒想到自己好不容易放下臉面,去拍一個人馬屁,卻還總是熱臉貼冷屁股,不禁暗道她究竟是對自己無感,還是真的如陳寶所說。

匆匆用過飯菜,二人稍作休息,便又來到竹林比試。

二人持劍對立,高俊一出手招式果然又與昨天大有不同,容不得張君蘭反抗便又將她制住。旋即高俊收劍,二人再次擺開架勢,如此進行數十回合,張君蘭未有一勝。

“你的劍法是什麽劍法?究竟有多少招式,怎麽就用不完呢?”這些時日,她費盡心力也難以勝他一招,不禁感覺有些疲累,鬥氣般的收劍問道。

這些本是一個劍客的秘密,但張君蘭以這種口吻問出,高俊想也不想,便苦笑答道:“張堂主,某早就給你說了,某這劍法沒有什麽名字,也沒有什麽招式,全都是臨時使出,你若非要問某,某也不知道叫什麽名字,又有多少招式,不如你幫我起個算了。”

張君蘭聽了直咬牙,她哪裏會信他說的話?她本以為這家夥看起來挺單純沒有心機,可眼下看來自己怕是猜錯了,這家夥裝傻充楞起來簡直比韓嵩那老狐貍還難對付!

暗忖無法套出他的底細,張君蘭一跺腳,再次持劍刺去,同時心中恨道:“你既要裝傻充楞,我便陪你,就算滴水也能穿石,我就不信你的招式真的無窮無盡!”

高俊見她惱怒殺來,也只覺得自己這些時日著實過分,竟不讓她贏上一招,不禁悔恨道:“高俊你也太傻了,她不讓你讓她是因為面子,你又怎能真的不讓?這下惹她生氣了吧!”

思定,高俊遂決定這次留手,故意敗於她。

“嘶!”

高俊故作閃躲不及,被張君蘭從胸前劃了一道,胸前的衣襟頓時如被撕裂,留下一道長長的口子。

“張堂主好快的劍,好生厲害!”高俊心有餘悸道。

張君蘭看著他胸前被劃破的衣服一楞,突然神色一冷,盯著他道:“你故意的是不是?”

高俊連忙否認道:“沒有!”

張君蘭冷哼一聲,道:“我可不會手下留情,下次你說不定會死在我手上!”

說罷,她徑自離去,高俊見狀一嘆,暗道分別的時候恐怕又到了。

正要轉身離去,忽聞身後傳來張君蘭動聽的聲音,“等等!”

高俊回頭,見張君蘭趕了過來,勉強笑道:“張堂主還有什麽事嗎?”

“我多年沒碰過女紅,現在也不大會了,只能去外面買件新衣服給你了。”

“無妨,只是破了個口子,哪裏需要賠償?”

張君蘭回頭看他一眼道:“你去不去?”

“那就去罷。”高俊不知道她是怎麽想的,暗忖反正自己也不吃虧,遂與她同伴行去。

二人出了東海幫來到街上,一路走走停停,遇見鋪子商販便停了下來一番好看,卻遲遲沒有向布莊行去。

如此逛了一個時辰,高俊竟出奇的感覺到有些疲累,而張君蘭則仍是興趣盎然,只是讓高俊不解的是,逛了那般久,她挑了那麽多喜歡的東西,到現在卻是兩手空空。

“張堂……君蘭,喜歡就買了吧。”看著她擺弄半天的小玩意,高俊猶豫了一下湊上前道,路上二人已說好了以名字稱呼。

“是啊姑娘,你看這多好看,喜歡就買了吧!”小販也在一旁勸說道。

聽著二人的勸說,張君蘭卻不為所動,道:“不急,再看一看。”

說完,她又轉到下家,繼續挑選起來,高俊見她像是中意哪個,便立即勸她買下,甚至要替她買下,只是,張君蘭好像不需要別人拿主意,高俊不勸還好,一勸她便立即轉到下家。

“你很急嗎?”離開了攤位,張君蘭問向高俊道。

“不急。”高俊搖頭道。

“那你為何一直催我?”

高俊看了看逛了這麽久她仍是空空的雙手,道:“某只是覺的喜歡買下就好。”

張君蘭眉毛一挑,道:“誰給你說的喜歡就要買下?就算要買,也未必拿的下,而且有的還不是那麽喜歡,又怎能不好好挑選一下?”

“這……”高俊一時無言以對。

張君蘭又道:“你是否覺的我的便宜很好占?”

“當然不是!”高俊真想說你去問一問那些商販老板便知道了。

“出來時間不短了,該去布莊看衣服了。”張君蘭催促他道。

這話高俊聽的有些問題,但他卻不想與之爭辯,無意間倒也做了一件聰明事。

連雲城乃是商賈雲集之地,布莊自然也是很多,一時間二人又走馬觀花逛了幾家布莊,終於在這家停了下來,也不知是張君蘭走累了,亦或者是這家夥計太會說話的緣故。

“姑娘,您莫不是天仙下凡?您若是肯穿著鄙店的衣服出去走上一圈,鄙店今日保準大賣!”夥計瞧見張君蘭拿著衣服比劃著連忙大拍馬屁,一臉情真意切的模樣只怕自己都信了。

“店家倒是會說,不過你這衣服著實不錯!”

“瞧姑娘您說的,再好的衣服也要人襯不是?”

“倒是這個理。”張君蘭點頭同意道,說罷招手喚高俊過來,卻要看看他能否襯的起衣服。

“喲,這位小哥當真英武,在下只恨不是個女娃!”夥計逢人拍馬的功夫可謂爐火純青。

張君蘭聞言噗嗤一笑,指了指店中其他幾個忙著的夥計,道:“我若猜的不錯的話你定是這些人中衣服賣的最好的,是也不是?”

夥計聞言大豎拇指道:“姑娘當真是目光如炬!”

張君蘭聽罷又是一真歡笑,只把一旁高俊看的目瞪口呆,想他這麽多日也未曾博得她一次歡笑,可眼下只是片刻功夫卻被那夥計逗笑了兩次。

看著高俊投來的目光,張君蘭收斂了笑容,對夥計道:“你先去忙吧。”

夥計聞言也不生氣,只是賠笑道:“好嘞,姑娘有事盡管招呼。”

“你在看什麽?”待夥計走遠,張君蘭瞪向他道。

聽聞她的呵斥,高俊輕嘆一聲,道:“某在想為什麽某與一人相處那麽久也難以得她一笑,但對一不相識的人她卻可以接連報以笑容。”

張君蘭默默看著他,突然道:“這衣服倒與你挺襯,再試試這件吧。”

她遞來的這件是一件火紅的衣服,倒是打量了良久才遞給他的。

高俊也沈默的接過衣服,披在身上,張君蘭圍著他轉了一圈,問道:“合身嗎?”

“尚好。”

“那就這件了,穿在身上吧。”

高俊狐疑問道:“不再看看了嗎?”

“不用看了,我覺的這件就挺好。”說罷,張君蘭喚來夥計前去結賬。

那夥計趕來對著張君蘭又是一陣好生稱讚,惹得她又是一陣輕笑,連討價還價都不帶,高俊見狀不禁喃喃道:“你的便宜的確不好占,可有時候也太好占了……”

出了布莊,張君蘭又是一番閑逛,看樣子就好像被拴了許久,驟然脫韁的野馬一樣。

天色漸晚,眼見張君蘭的興致仍未散去,高俊遂建議道:“天色已晚,不如就在外面用飯吧?免得回去還要麻煩。”

“也好。”張君蘭點頭道。

張君蘭喜靜,高俊骨子裏亦是喜靜,尋了間酒樓便問有無雅間。連雲城的酒樓向來不愁客,此時自是沒有雅間,好在樓上還有一偏僻靠窗的位子。

點過酒菜,閑來無事,高俊突然問道:“聽聞張堂主精通毒術?”

張君蘭聞言稍有遲疑,道:“怎麽了?”

她現在已經很少觸碰此道,可是有些事情,你一旦做過,無論日後是否還做,都不可避免的會被別人談及,就像標簽一樣印在你身上。

“張堂主為何會觸碰此道?”高俊嘆問道。

“與你有何關系?”張君蘭輕抿一口茶,淡淡道。

“是和某沒有關系。”高俊握了握手,暗忖若是他今日沒有聽到那些關於她的話,只有這些時日的相處,毫無疑問,她在他心中會是一個完美形象。可現在她在他心中有了缺陷,讓他惋惜,讓他想要撫平。

“張堂主可知別人都如何看你的嗎?”

“別人怎麽看重要嗎?”

“當然重要!”高俊突然一臉怒容,沈聲道:“某不知你用毒都做過什麽,可旁人卻因此言你冷漠、歹毒,因此厭惡詆毀你,甚至對某說你不是良人,讓某遠離你!”

聽聞這些評價,張君蘭為之一楞,過了良久,方才回過神,道:“既然如此,你為什麽還來赴我的約,與我同行?”說完,她臉上露出一絲嘲笑。

她在嘲笑什麽?

是在嘲笑我知道這些還來找她,只是因為貪圖她美色的好色之徒嗎?

高俊的心中敏銳的想到。

忽然,他與張君蘭對視,正色道:“某不在乎你是如何想某,某想告訴你某這些時日所認識的你,是很好的女子,尤其是今日下午的你……某希望你能一直如此,希望你能放下毒術,不要再沾此道,可以嗎?”說到最後,他已變成懇求,他不想眼前佳人與所有的不好掛上鉤。

張君蘭聞言沈默,高俊亦無再言。

突然,她問道:“你知不知道我為何觸碰此道,研習毒術?”

高俊當然不知道,只聽她又緩緩說道:“這裏不是世外桃源,而是虎狼之地,連雲城這麽多幫派,只有三位女堂主,群英會有兩位,一位是鳳鳴堂的鳳婷婷,另一位是百花堂的楊玉致,剩下的一位就是我。我們三個比起來,武功我不如鳳婷婷,不能像她一樣力壓一幹男堂主;與楊玉致比起來,我的武功應該是不差她的,可是她卻有一個好兄長護著她……”

“比起她們兩位,我都有不如,我若在這裏還想過些好日子,坐穩這個堂主位子,哪怕是不被人騷擾,沒有這手他們憎恨的毒術震懾自保,你覺的可能嗎?”

張君蘭說的平靜,臉色也平靜如常,心中是否平靜卻不得而知,可以知道的是高俊此時整個人都已不平靜。

他霍然起身,來到張君蘭身旁,大膽的握著她的柔荑,顫聲道:“張……君蘭,你若不嫌棄,高俊願護你一生……”

張君蘭頓時如觸電,回過神來,連忙將手抽回,看著他身後冷漠道:“飯菜到了,用飯吧。”

高俊聞言心中一陣失落,回頭一看,果見端著飯菜的小廝正尷尬的站在他的身後,不由臉上又是一紅,沈默用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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