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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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1 章

“郡主夫人,今天天氣挺好,雨季終於過去了。”

“是啊,雨季過去,這一年也就快過去了。”

在多日未見的陽光下,這位被稱為“郡主夫人”的女人手上兩枚一模一樣的戒指正閃著光,卻又因為突然的一陣海風,體感微涼,雙手連帶戒指被收進了毯子裏。

“郡主夫人要回去嗎?”傭人捕捉到她的主人因為海風把手收進毯子裏的動作,貼心地詢問。

“再曬會太陽吧。”

“好的,那我們到那邊看看?”

“嗯。”

就在這時,不遠處一個兩三歲大的小孩被腳下一顆石子絆倒,保持倒下的姿勢,趴在地上哭了起來,好一會都不見有隨行大人出現。

“去扶一下吧。”很喜歡小孩的郡主夫人觀察了一會,不忍心看著她趴在地上一直哭,讓傭人去把小孩扶起來。

“好,那夫人您在這裏等一下,我馬上回來。”

傭人小跑到小孩旁邊,把她扶起來幫她拍著衣服沾上的沙子,正想問她關於大人的去向,兩個原本在小孩看不見的地方靜靜觀察著的大人連忙跑了出來。

“媽媽,媽咪!”本來被傭人扶起已經停止哭泣的小孩看到自己的媽媽和媽咪又委屈地哭了起來。

“謝謝你扶起我們的小孩。”其中一個女人撥了一下被海風吹亂的發絲,微微鞠一躬向傭人道謝。

傭人在看清女人的面容後稍稍一楞,但很快就露出了禮貌的笑容,說道:“不客氣,我只是按照郡主夫人的指令辦事。”

“郡主夫人?”女人對於這個名詞感覺熟悉又陌生,她並沒有在電視以外的地方見到這個稱謂的人。

“是的,那位就是郡主夫人。”傭人往郡主夫人所在的地方指去。

註意力一直在小孩身上的郡主夫人看到正和傭人交談的女人轉過身來看自己,瞳孔瞬間放大,張著嘴巴好幾秒,才喊出一聲:“Sam!”

傭人發現自己主人的神情不對勁,急著跑到主人身邊而和女人匆匆道別。

等她和主人匯合時,主人已經離開原先的位置有一段距離,正操控著輪椅盡可能快地移動,但遠遠追不上剛剛還在安撫小孩的一家三口離開的速度。

“Joanne,她又走了,Mon Mon的Cham Cham又走了……”郡主夫人抓著傭人的衣袖,跟傭人哭訴。

傭人不知如何回應,但剛剛被小孩叫作媽媽的女人的確很像郡主夫人房間裏婚紗照上的另一位女人。那位女人就是主人讓自己稱她為“郡主夫人”的原因,某一天她推著難得好心情的主人去買生日蛋糕的時候趁機問起稱謂來由,主人跟她說只有聽到別人這麽稱呼自己,才能感覺到她和當日壽星之間的一切有真實存在過。

從海邊回別墅的一路上,郡主夫人半個字都沒說過,一回到就躲回房間裏,拒絕傭人的跟隨。

她從床頭櫃的抽屜裏拿出一個盒子打開,這是她隔三岔五就會做的事,她會把裏面的好幾張寫著同樣內容的紙條輪流拿在手裏看好久,看了三十幾年,字跡都已經模糊了,但她的心還是沒辦法完全麻木,總是回想起那年的英國,那個用沈痛代價教會她生命無常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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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在抱歉,由於患者腫瘤位置特殊,壓在多條中樞神經上,手術難度極大,我們盡力了,但很遺憾,呼吸和心跳的中樞神經還是在手術過程中被傷及,手術宣告失敗。”家屬在門外不吃不喝六個多小時,終於等到主刀醫生走出手術室,帶出的卻不是好消息,而是讓家屬準備進手術室見患者最後一面的通知。

而紙條是在幫Sam整理衣物時發現的,進手術室的那天早上,Mon發現Sam在鬼鬼祟祟地寫些什麽,自己問她卻又迅速藏起來,只說是在做一些重要的筆記,因為手術出來怕會損害某些記憶,筆記能提醒自己及時想起忘記的一些事情。但後來從好幾件衣服的口袋裏都發現紙條的時候,每張紙條上只寫了“Mon,我的妻子”這幾個字,當將這幾個字和之前說過“重要的筆記”畫上等號時,她蹲在地上抱頭痛哭,她才明白Sam所認為的這個世界上最重要的是自己,而非從小到大一直陪著Sam的祖母或者大姐,可是為什麽要以這種殘忍的方式告訴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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郡主夫人把紙條再輕輕地放回盒子裏,拿出一本相冊,是她當年從英國返回泰國一段時間後,決定把手機裏所有照片整理成紙質版本保存的。她摸著照片裏再也不會留下歲月痕跡的臉孔,開始自言自語:

“Cham Cham,Mon Mon今天遇到了一個很像你的人,那個會不會就是你呢?是你回來看我了嗎?但是你走得好快,我現在老了,花了好大的力氣都追不上你了。”

“最近不知道怎麽的,經常想起你當年在電話裏跟我說的‘無論多久,我都等你’,所以今天看到的人,是你等不及了,來找我了,對嗎?”

“時間過得真快,當時覺得我們相差八歲,這麽大的年齡差會不會成為我們相愛的障礙之一,但現在你看,一轉眼我比你大了不止八歲了,如果你見到我現在滿臉皺紋、頭發花白,皮膚也失去光澤的樣子,還會覺得我是你在這個世界上最重要的嗎?”

……

這些隔空的交談,也是近年來郡主夫人最愛做的,自從前幾年因為一次意外從樓梯上摔下來後,摔裂的大腿骨頭一直沒辦法完全愈合,腿腳變得不利索起來,出入基本上都得靠輪椅,便也就順勢從公司總裁的位置退了下來,由Nueng的女兒Denise接替,自己每天樂得清閑,一般都會留上幾個小時時間在房裏對著老照片裏的人說說話,雖然淚腺也有跟著其他器官一起退化的現象,但說到動情時還是有眼淚滑落,不過也不像過去那麽悲傷,反而開始倒數起了重聚的日子。

郡主夫人在房間裏一直待到晚上,連晚飯也直接忽略。她靠著自己的努力躺在大床的一側,撫摸著另一側的枕頭,但她並沒有被哀傷和回憶完全淹沒,腦海裏不斷閃過一些疑惑和想象。她是英泰混血,所以很少完全相信某一個宗教,但今天遇到的人讓她不得不翻閱一些相關資料。

【在佛教的輪回觀中,人死後七七四十九天之內,每七天就可以選擇一次輪回,如果超過四十九天,輪回的幾率將會變得渺茫。】

她的Cham Cham應該迫不及待想要回來看Mon Mon了吧?會不會魂魄和軀殼都還是原來Cham Cham的模樣,只為了讓自己一眼就能認出來?

她不斷說服自己,找了各種應該相信這個說法的理由,把白天在海邊遇到的那位像Sam的人當作是真的輪回回來的Sam,這樣一來便能給自己帶來了不少慰藉,給自己這些年孤獨的生活等來了回響,給自己的晚年生活帶來了些許滿足,至少不需要整天掛念著一個後會無期的人了。

於是她拿起手機,聯系自己的人脈,讓他們幫忙調查那個女人。

至於下一步要做什麽,她暫時還沒有太多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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