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7 章
關燈
小
中
大
第 57 章
——————————————————————————————————————————————————
西曼小姐在在十一月七日誕下一位女嬰，有柔軟的金發和雪白的皮膚。
“喬，你看，她多漂亮”她當年就像每個初為人母的女人一樣，滿臉幸福的微笑，把嬰兒舉到喬的眼前，“就是臉上有跟我一樣的雀斑，真是可惜了。”
她愛憐的親吻嬰兒的頭發，小孩子嬌嫩的奶香溫柔的撩動著她的嗅覺。
“行了，看夠了沒有。”喬冷漠的看著這母女間的親密場景，“趕快把她送走吧，越看越舍不得。”
“等下，再看看。”
嬰兒撩開了她的襟懷，柔軟的小嘴吸允溫熱的奶水，她眼淚在一瞬間淌滿了整張臉頰。
“拿來，給我。你不忍心，我去幫你處理掉。”喬見她這個樣子，知道她這個決心是很難下，他走上來，粗暴的把孩子搶在自己手裏。
嬰兒驟然間離開了母親，響亮的哭了起來，哭聲如刀似戟的劃傷了西曼小姐的耳道。
她擦了一把眼淚，擺了擺手，對喬說：“抱走吧。”
喬扯了條被子給孩子包了兩下，用胳膊胡亂夾著帶下樓去，外面停著一輛黑色的車，是他剛剛借來的。他把嬰兒扔到副駕駛的位置上。自己從另一邊上了車。
孩子似乎也感知到了自己即將被遺棄的命運，她已經不哭了，毫無聲息的躺在單薄的繈褓裏，銀藍色的眼睛緊緊的盯著這個世界。喬嫌棄的看著她，他憎恨這個女嬰，更憎恨她的父親。這兩個人把他的緹娜小姐從一個純潔少女變成了婦人。
但他很快發現了女嬰看著自己的目光有點不正常，那眸子裏透出的銀藍色似乎包含著一種冷意，好像蒼茫雪原中的冷杉那般凜然。他感覺自己好像被針紮了一下。
初生嬰兒竟可以有這樣的眼神……
你這個小惡魔，還敢瞪我！他伸出手去掐孩子的臉，下手很重，讓他驚訝的是孩子居然沒哭，還是用那雙清冷的眸子註視著他。他又去掐她的另一側臉。這時候，車門被打開了。西曼小姐站在車外。
她穿的很單薄，夜風把她的衣角高高的扯了起來。她邁上車，把孩子抱在手裏，說：“我要跟去。”
“那就走吧。”喬淡淡的看了她一眼。
車子在昏暗的街口處停了下來，喬說：“聖瑪麗孤兒院就在這條街上，把孩子給我吧，我幫你……”
“不用了，我自己來。”西曼小姐拒絕了他的要求，自己走下車來，孩子緊緊的抱在她懷裏，她向街道深處走去。
漆黑的夜幕好像幻化成了一個巨大無比的黑潭，星星月亮浸泡在其中，好像在微微的顫動著，路燈把她的影子拉的頎長無比，好像一根即將彎折的蒲草。
她不敢久留，把孩子放在孤兒院的門口，最後整理了一下柔軟的繈褓，就匆匆抽身而去。重新上車的時候，她已經把剛剛流下來的淚水擦拭幹凈了。
孩子至始至終都沒有哭泣……
“慢點開。”她倚在車窗上，緩慢的說了這樣一句話。
喬理解她的心情，把車開的很慢很慢，街邊的景致像幻燈片一樣從她的瞳孔中流轉而過。
她感到自己輕如羽翼，從裏到外的空了……
“嗨，你記得這條街嗎？我們來這裏打過網球。”喬在逗她說話。
“嗯，記得。”
她剛這樣回答完，喬就發現是自己記錯了——他們根本沒有一起來過這條街。他嘆了口氣，不再說話。
這時，一側的石墻上出現了一大一小兩只野貓，大的那只叼著一個臟兮兮的魚頭，從墻上一躍而下，小的那只不敢跳，大貓就放下魚頭等著它……
西曼小姐極力壓抑的悲慟之情終於巖漿般的爆發出來，她瘋狂的推搡著喬握著方向盤的手，連連尖叫，“把車停下，停下，我要把她抱回來！”
喬根本不理會她的任性，他騰出一只手把她按在座位上，然後車就在他的控制下瘋狂的加速，窗外的景色已經模糊不清，他也不知道要開到什麽地方去，他只想帶她遠遠的離開這裏。
最後他們在海邊停了下來。
鹹澀的海水拍打著岸邊的礫石，被推上沙灘的紫黑色海菜好像陳年不用的舊發帶，散發出詭異的氣味。西曼小姐在車上哭的撕心裂肺，喬不理她，等她哭的發不出聲音了，才對她說：“能生孩子的女人多的是，能唱歌的有幾個？你得把眼光放遠點，你是要當大歌星的人。你自己好好想一想，要是再想不通，我就送你去孤兒院把孩子領回來，你就當你的單身媽媽去吧。”
西曼小姐沒講話，海風敲打車窗的聲音刺激著她的耳朵。她感覺能輕而易舉被風掀起來，半晌她才說“我們回家吧，我想好了，我要去唱歌。”
“你看，你這樣就對了。”喬頓時喜形於色，把自己的衣服披在她身上，“記著，你跟那個孩子沒有關系了，以後別總去看她，萬一被人發現了問題就說不清楚了。”
自此以後，西曼小姐的人生就變成了一根纖弱的棉繩，唯一能拴住的就只有她的歌唱事業，在多一點東西都承受不了。她只能希望女兒的生命之繩能堅韌一些，能懸掛的住，親情，友情，愛情那所有人世間美好的東西。
然而，在她把母女情從生命的繩索中擼拽下去以後，她的事業卻沒有得到與這份痛苦相應的起色。距離她明星夢的實現，還要等待一個漫長的十年。
“您去看過女兒嗎？”赫敏問，她覺得如果這對母女自此再無見面是件殘忍無比的事情。
“當然去過啊，”西曼小姐微微一笑，“怎麽可能不去呢，那時候我也沒什麽名氣，誰也不認識我，我就悄悄的去孤兒院的門外看她。她穿著不合身的衣服，頭發總是亂的，她長的很好看，可惜有跟我一樣的雀斑，我想她繼承了父親的天賦，能用樹枝在地上寫很長的詞匯，還能把秋千蕩的很高。別人給她取了個名字叫Lucy，我認為這真是個太過平庸的名字了，我很不喜歡。”她輕輕的嘆了一口氣。
“她也許會過的開心吧。”
“很難說，我總覺的她太過安靜了，她喜歡一個人坐在角落裏吃櫻桃，有時候，她會把櫻桃分給另一個比她大很多的男生。有次我還聽見他們吵架，那個男生怪她總是把最小的櫻桃給他。”
“她是怎麽說的？”
“她的話真是太可愛了，她對那個男生說，你答應我以後不跟別的女孩說話我就給你更大的。”
確實是太可愛了……赫敏禁不住笑出了聲音。
“但是我能去看她的機會實在太少了，我不能讓喬知道這件事。那時候我的歌反響一點也不好，他顯得比我還要失落，我們心情都很差，經常爭吵，但從來沒有背離過彼此。”
西曼小姐黯然閉上了眼睛，這種回憶給她的腦海塗上了一層灰色，那段日子，她和喬經常酗酒，然後彼此指責抱怨，喬從來不針對她說重話，但是他總是會說到X先生，說那個男人欺騙了她的青春和情感。她聽到這話就會激烈的反駁。她絕不認為自己的情人是個玩弄女性的花花公子，他憐惜著自己的身體和才情，對她是真心真意的體貼著。
就這樣過了將近四年的時光，西曼小姐的事業有了些許起色，但與此同時她卻發現自己的女兒不見了——孤兒院經常會有孩子離開，或是被領養，或是病死。她暗暗的打聽了一下，才知道孩子已經被人帶到國外去了。
自此以後她就失去對女兒的念想——有一對夫妻願意替她履行母親的職責，她想自己是應該感到高興的。但她無論如何也放不下那種相思之情。總是不經意的去想他和他妻兒的生活是什麽樣子的？是快樂的還是不快樂的？
“他知道自己有個女兒嗎？”赫敏對X先生很感興趣。讓一代歌後惦念一生的男人一定有旁人沒有的魅力。。
“不知道，自從他走後我們就沒有見過面，即使見到了，我也不會告訴他這件事。”
“為什麽？”
“我怨他，就這樣。”
赫敏感覺她沒有說出真實理由，事實上也確實如此……
她和他的相遇是這樣的短暫，就像螢火蟲在夜幕中匆匆閃過的一點光輝。他永遠也不會知曉，他們之間有著一個沈重的，塗抹不去的印記，就連西曼小姐自己，偶爾想起遠在異國的女兒，也有一種恍如隔世的迷離。
事實上，她去見X先生的夫人前還想過，要不要把自己懷孕的事情告訴他知道，但是當她見了那個女人的那一刻，她就決定永遠的隱瞞下去——他的妻子是個太過光彩照人的女子，她生下的孩子一定也會風華絕代。西曼小姐認為自己生的孩子無論如何也比不上。
這位歌星在少女時代還是一個自卑情結很重的人。
輕輕的一陣風，就從棉絮般的烏雲裏刮出了臟臟的雨。西曼小姐看著敲打在玻璃窗上的雨點，停止了她的講述。
“我想問問，”赫敏突然有了一個想法，“我能把您的這些故事寫出來嗎？只是寫下來，不會給別人看的。”
“這個……”希曼小姐的目光輕輕的落在她身上，“當然可以，孩子你知道嗎，從來沒有兩個人的秘密，我給你講我的故事，並不打算讓你為我去刻意掩藏什麽。相反，我想讓你把這些告訴世人，讓人了解一個真正的西曼小姐。她未成名之前都做過什麽，或者說她為了成名做過什麽。當然，要等我死後你再去說，我老了，經不起世俗的折騰了。”
赫敏低頭看著自己絞在一起的手指，她感覺自己今天分外的多愁善感。等她再次擡頭起來的時候，看見西曼小姐已經站在了窗前，手指抵著玻璃板，好像要去接觸那窗外的冷雨。
“你知道嗎，赫敏，”她用歌唱般的聲音說，“你知道我身為一個歌者最大的無奈是什麽嗎？”
赫敏看著她，無法作答。
她就自問自答：“我用歌聲撫慰了無數人的心靈，但他們卻都忘記了，我也是需要撫慰的……”
西曼小姐在二十七歲那年迎來了事業上的春天，距離她拋棄親生女兒，已經過去了整整十個年頭。
那是一個極偶然的機會，她跟幾個女歌手同時為一首叫《白紗窗的女孩》的新歌試音，那是一個極富盛名的作曲家編寫的曲子，她一開始並不認為自己會獲得演唱的機會。
在錄音過程中她輕輕的哭了，細細的抽泣聲隱藏在她柔軟的嗓音中，給本來就低回婉轉的曲調更添了一絲纏綿。
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哭，好像是一種自然而然的生理反應，像夜深了就想睡那般的順理成章。
那位作曲家聽了她的聲音後對負責人說了一句話，“這首歌必須要用這個女人唱，否則，我不許你們用。”
第二次唱這首歌的時候，她又哭了。但是這次，無數的音樂愛好者都記住了西曼小姐這個名字。
在以後的二十幾年裏，她無數次的重覆演唱著這首歌，每次唱都禁不住要流下淚水來，讓一些歌迷心痛的死去活來，他們瘋狂的請求她不要流淚，於是她才嘗試著慢慢的控制了自己的眼淚。
她自始至終都搞不清自己到底為何而哭——當年的歌迷自然是每人都有一套不同的猜測，版本混亂不堪但卻幾乎都指向了一個方向——愛情。
西曼小姐的愛情，歌迷永遠無法破解的謎題。
成名以後她就失去了所有的個人空間，錄音，簽名，演唱會，歌迷見面會，采訪，沒完沒了的夜場聚會，公司為了把她包裝出一個“玉女”的形象來，將她的年齡也改掉了，瘋狂追捧她的少男少女根本不知道他們心中神一般的女人已經三十多歲了。她越來越難以把握自己，她無法確定目前這種生活是不是她想要的。但是她別無選擇，只有走下去。她拋棄女兒才換來的這一切，不能輕易的就放棄掉。
也許喬是真正高興的人吧，他滿懷激情給她打理一切事務的同時也頻繁的更換著自己的座駕，常常開著最新款的寶馬去街上招搖。
追求她的男人如洪水般席卷而來，她欲迎還拒的跟他們逢場做戲，偶爾炒出點庸俗又無傷大雅的花邊新聞，做人們茶餘飯後的談資。她越來越紅了。
身邊的人走馬燈似的來了又去，只有喬始終如一的陪著她。直到在一個清雪的夜晚，他也離她而去。
那天，他向她求婚了。她對他的這個舉動並不感到驚訝，很快就拒絕了。她承認自己依賴這個男人，但絕不愛他。她不知道自己在經歷了那樣一位情人後還會再去愛什麽人，就像經歷了大海的波瀾壯闊就難以容納尋常溪流的狹窄和淺薄。另外，她的公司也不會輕易的讓她去嫁人——那會讓她的男歌迷減少百分之三十。
名人的一切都由社會環境決定，她本身沒有多少騰挪回轉的餘地，拒絕這次求婚在情理之中。
喬卻顯得難以接受這個答覆，他出去喝了很多酒，然後駕著他那輛豪華的寶馬街道上無目的的疾馳，最後撞死了一個美國來的男學生。
這件事給西曼小姐的名譽造成了極大的影響，她積極的撫慰著死者家屬希望能讓事態有所挽回。但是喬卻在收押的地方被燒死了——那場火起的莫名其妙。跟郁金香街上那慘絕人寰的屠殺一樣莫名其妙。
自此以後，這位名噪一時的歌星真正的孤單了。
雨下的更大了，西曼小姐撫摸著赫敏的頭發，看著雨水將院裏未種植花卉的肥軟泥土敲出一個又一個洞眼，舊的洞眼還尚未恢覆，新的洞眼又接踵而來，滿目都是瘡痍。
“您再也沒有見過您的女兒，對嗎……”
“不，我見過她，我成名一年以後，就看見她了，在國王十字車站，我只看了一眼，就知道是她。”
赫敏的眼睛一下就亮了。
“那天，我好像是在第九月臺上等車，我忘了去那裏幹什麽了，當天的所有事情我都忘記了……你能想象嗎，我看見她就站在我對面，我們隔了一個車道……”
西曼小姐回憶起那天的場景來依然歷歷在目——她的女兒，胡亂的挽著頭發，穿了件破舊的格子襯衫，好像二手市場的貨色。腳邊停著一只不大不小的木質旅行箱。
女孩子臉上的雀斑溫柔的撫過她的雙眼，竟刺激的有幾許疼痛。她摘下自己的墨鏡，想把她看的仔細些。她試著叫了一聲露西——這是她知道的女兒唯一的名字。但是女孩沒什麽反應，也許是沒有聽到。
接下來就再沒有時間去看女孩了，摘下墨鏡後無遮擋的容顏毫無保留的出賣了她的身份，很快有人發現她就是名聲最響的女歌星。要簽名的人蜂擁而上，幾乎要把她撞翻在地。這樣場面她經歷過好多回了，她隨身帶著一管鋼筆，時刻準備去簽上一個龍飛鳳舞的名字。但今天她一個字也不想寫，她迫切的想撥開人群再看孩子一眼，但狂熱的歌迷怎能把她放過，等現場秩序稍稍安定些，她看見車道另一邊的女孩已經消失了。
她當時感覺自己那些被優質粉底掩飾的雀斑一下子都疼了起來。
“西曼小姐，我想我能找到您的女兒。”赫敏目光灼灼的看著她。
“什麽，你能？”
“國王十字車站是我們去學校的入口。她當年選擇進入了我們的世界，如果她還在巫師社會停留的話，我就有可能找到她。因為巫師的數量很少，我跟做人口統計工作的人也挺熟的。”
她滿懷希望的提出了這個建議，然後西曼小姐卻悠悠開口，說了句：“不要了。”
這麽多年過去了……還翻騰什麽呢……
她和女兒之間，看似就隔著那一條窄窄的車道，實際是條險阻重重的河流，她能看的見女兒，但卻沒有時間，也沒有機會涉過那道水，走進女兒的世界中去。
如今她太老了，女兒也不年輕了，她們都錯過了可以涉水的年紀。
雨貌似有了停的跡象，西曼小姐吻了吻赫敏的額頭，溫柔的叫她去樓上睡覺。
手上的琺瑯戒指閃耀著溫潤的光芒。她對赫敏到底還是有所隱瞞。她沒有勇氣講出來那段故事。
那是夏日暑氣最重的時候，她還是戴著墨鏡一人在街上行走。路過一個花園時，停下了腳步。
畫廊的秋千上坐了個女孩子，她比上次見的時候高了一些，但還是瘦。銀白色的發帶把頭發規規矩矩的盤在腦後，身上穿的是洋紅色印花的裙子。
她像是受了什麽指引似的，向女孩走過去。
女孩看到來了個陌生女人就停住了秋千，一雙銀藍色的眸子冷冷的盯著她。
這麽小的孩子，怎麽會有這種目光，西曼小姐有點不敢靠近了。
“你找我嗎？”
“是，小女孩，你現在叫什麽名字啊？”
“現在？女士，你這是什麽意思？”
“我是想問問，你的名字，就這樣。”她感覺自己語無倫次，像個傻瓜。
“我叫瑪麗。怎麽了？”女孩顯然認為自己見到了精神病了。
“哦，是這樣啊……”她現在腦子完全都亂成了一鍋粥，想說什麽就亂說，“我想你沒有母親是吧，你想想，如果有個身份顯赫的人想認你當養女，你幹不幹啊。”
“你這人怎麽回事？”女孩倏地跳下秋千，“我怎麽沒有母親，我母親就是身份顯赫的人，還亂認什麽！”
“對不起……”她沒有機會把這句話說完了，她看見另一個身著華服的女人朝這邊走來，她脖子上的瑪瑙項鏈在太陽下閃著灼木的光輝。
那女人叫著：“切麗，怎麽跑到這裏來了，跟我回家。”
她掉頭就要離開花園，但還是禁不住問了一句，“你到底叫什麽？”
那女孩最後跟她說的話是：“當然叫瑪麗，櫻桃是我的愛稱。我母親來找我了，你別纏著我。”
她不記得自己幾時這樣狼狽過，風把身後那對“母女”的對話吹進了她的耳朵裏……
“切麗，怎麽可以這樣跑出家門呢？”
“對不起，我這就跟您回去。”
“我兒子摔壞你的口琴，我賠給你，不要再鬧脾氣了。”
“不用不用，我已經不喜歡那把口琴了，我不該鬧的，阿娘，帶我回家。”
怎麽會是她啊……西曼小姐倚靠著一根玉蘭燈柱眼睛默默的看著布滿雲絲的天空……我的女兒認了那個女人做母親。命運怎麽是這個樣子的？她的“母親”果然是個顯赫的女人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
西曼小姐在在十一月七日誕下一位女嬰，有柔軟的金發和雪白的皮膚。
“喬，你看，她多漂亮”她當年就像每個初為人母的女人一樣，滿臉幸福的微笑，把嬰兒舉到喬的眼前，“就是臉上有跟我一樣的雀斑，真是可惜了。”
她愛憐的親吻嬰兒的頭發，小孩子嬌嫩的奶香溫柔的撩動著她的嗅覺。
“行了，看夠了沒有。”喬冷漠的看著這母女間的親密場景，“趕快把她送走吧，越看越舍不得。”
“等下，再看看。”
嬰兒撩開了她的襟懷，柔軟的小嘴吸允溫熱的奶水，她眼淚在一瞬間淌滿了整張臉頰。
“拿來，給我。你不忍心，我去幫你處理掉。”喬見她這個樣子，知道她這個決心是很難下，他走上來，粗暴的把孩子搶在自己手裏。
嬰兒驟然間離開了母親，響亮的哭了起來，哭聲如刀似戟的劃傷了西曼小姐的耳道。
她擦了一把眼淚，擺了擺手，對喬說：“抱走吧。”
喬扯了條被子給孩子包了兩下，用胳膊胡亂夾著帶下樓去，外面停著一輛黑色的車，是他剛剛借來的。他把嬰兒扔到副駕駛的位置上。自己從另一邊上了車。
孩子似乎也感知到了自己即將被遺棄的命運，她已經不哭了，毫無聲息的躺在單薄的繈褓裏，銀藍色的眼睛緊緊的盯著這個世界。喬嫌棄的看著她，他憎恨這個女嬰，更憎恨她的父親。這兩個人把他的緹娜小姐從一個純潔少女變成了婦人。
但他很快發現了女嬰看著自己的目光有點不正常，那眸子裏透出的銀藍色似乎包含著一種冷意，好像蒼茫雪原中的冷杉那般凜然。他感覺自己好像被針紮了一下。
初生嬰兒竟可以有這樣的眼神……
你這個小惡魔，還敢瞪我！他伸出手去掐孩子的臉，下手很重，讓他驚訝的是孩子居然沒哭，還是用那雙清冷的眸子註視著他。他又去掐她的另一側臉。這時候，車門被打開了。西曼小姐站在車外。
她穿的很單薄，夜風把她的衣角高高的扯了起來。她邁上車，把孩子抱在手裏，說：“我要跟去。”
“那就走吧。”喬淡淡的看了她一眼。
車子在昏暗的街口處停了下來，喬說：“聖瑪麗孤兒院就在這條街上，把孩子給我吧，我幫你……”
“不用了，我自己來。”西曼小姐拒絕了他的要求，自己走下車來，孩子緊緊的抱在她懷裏，她向街道深處走去。
漆黑的夜幕好像幻化成了一個巨大無比的黑潭，星星月亮浸泡在其中，好像在微微的顫動著，路燈把她的影子拉的頎長無比，好像一根即將彎折的蒲草。
她不敢久留，把孩子放在孤兒院的門口，最後整理了一下柔軟的繈褓，就匆匆抽身而去。重新上車的時候，她已經把剛剛流下來的淚水擦拭幹凈了。
孩子至始至終都沒有哭泣……
“慢點開。”她倚在車窗上，緩慢的說了這樣一句話。
喬理解她的心情，把車開的很慢很慢，街邊的景致像幻燈片一樣從她的瞳孔中流轉而過。
她感到自己輕如羽翼，從裏到外的空了……
“嗨，你記得這條街嗎？我們來這裏打過網球。”喬在逗她說話。
“嗯，記得。”
她剛這樣回答完，喬就發現是自己記錯了——他們根本沒有一起來過這條街。他嘆了口氣，不再說話。
這時，一側的石墻上出現了一大一小兩只野貓，大的那只叼著一個臟兮兮的魚頭，從墻上一躍而下，小的那只不敢跳，大貓就放下魚頭等著它……
西曼小姐極力壓抑的悲慟之情終於巖漿般的爆發出來，她瘋狂的推搡著喬握著方向盤的手，連連尖叫，“把車停下，停下，我要把她抱回來！”
喬根本不理會她的任性，他騰出一只手把她按在座位上，然後車就在他的控制下瘋狂的加速，窗外的景色已經模糊不清，他也不知道要開到什麽地方去，他只想帶她遠遠的離開這裏。
最後他們在海邊停了下來。
鹹澀的海水拍打著岸邊的礫石，被推上沙灘的紫黑色海菜好像陳年不用的舊發帶，散發出詭異的氣味。西曼小姐在車上哭的撕心裂肺，喬不理她，等她哭的發不出聲音了，才對她說：“能生孩子的女人多的是，能唱歌的有幾個？你得把眼光放遠點，你是要當大歌星的人。你自己好好想一想，要是再想不通，我就送你去孤兒院把孩子領回來，你就當你的單身媽媽去吧。”
西曼小姐沒講話，海風敲打車窗的聲音刺激著她的耳朵。她感覺能輕而易舉被風掀起來，半晌她才說“我們回家吧，我想好了，我要去唱歌。”
“你看，你這樣就對了。”喬頓時喜形於色，把自己的衣服披在她身上，“記著，你跟那個孩子沒有關系了，以後別總去看她，萬一被人發現了問題就說不清楚了。”
自此以後，西曼小姐的人生就變成了一根纖弱的棉繩，唯一能拴住的就只有她的歌唱事業，在多一點東西都承受不了。她只能希望女兒的生命之繩能堅韌一些，能懸掛的住，親情，友情，愛情那所有人世間美好的東西。
然而，在她把母女情從生命的繩索中擼拽下去以後，她的事業卻沒有得到與這份痛苦相應的起色。距離她明星夢的實現，還要等待一個漫長的十年。
“您去看過女兒嗎？”赫敏問，她覺得如果這對母女自此再無見面是件殘忍無比的事情。
“當然去過啊，”西曼小姐微微一笑，“怎麽可能不去呢，那時候我也沒什麽名氣，誰也不認識我，我就悄悄的去孤兒院的門外看她。她穿著不合身的衣服，頭發總是亂的，她長的很好看，可惜有跟我一樣的雀斑，我想她繼承了父親的天賦，能用樹枝在地上寫很長的詞匯，還能把秋千蕩的很高。別人給她取了個名字叫Lucy，我認為這真是個太過平庸的名字了，我很不喜歡。”她輕輕的嘆了一口氣。
“她也許會過的開心吧。”
“很難說，我總覺的她太過安靜了，她喜歡一個人坐在角落裏吃櫻桃，有時候，她會把櫻桃分給另一個比她大很多的男生。有次我還聽見他們吵架，那個男生怪她總是把最小的櫻桃給他。”
“她是怎麽說的？”
“她的話真是太可愛了，她對那個男生說，你答應我以後不跟別的女孩說話我就給你更大的。”
確實是太可愛了……赫敏禁不住笑出了聲音。
“但是我能去看她的機會實在太少了，我不能讓喬知道這件事。那時候我的歌反響一點也不好，他顯得比我還要失落，我們心情都很差，經常爭吵，但從來沒有背離過彼此。”
西曼小姐黯然閉上了眼睛，這種回憶給她的腦海塗上了一層灰色，那段日子，她和喬經常酗酒，然後彼此指責抱怨，喬從來不針對她說重話，但是他總是會說到X先生，說那個男人欺騙了她的青春和情感。她聽到這話就會激烈的反駁。她絕不認為自己的情人是個玩弄女性的花花公子，他憐惜著自己的身體和才情，對她是真心真意的體貼著。
就這樣過了將近四年的時光，西曼小姐的事業有了些許起色，但與此同時她卻發現自己的女兒不見了——孤兒院經常會有孩子離開，或是被領養，或是病死。她暗暗的打聽了一下，才知道孩子已經被人帶到國外去了。
自此以後她就失去對女兒的念想——有一對夫妻願意替她履行母親的職責，她想自己是應該感到高興的。但她無論如何也放不下那種相思之情。總是不經意的去想他和他妻兒的生活是什麽樣子的？是快樂的還是不快樂的？
“他知道自己有個女兒嗎？”赫敏對X先生很感興趣。讓一代歌後惦念一生的男人一定有旁人沒有的魅力。。
“不知道，自從他走後我們就沒有見過面，即使見到了，我也不會告訴他這件事。”
“為什麽？”
“我怨他，就這樣。”
赫敏感覺她沒有說出真實理由，事實上也確實如此……
她和他的相遇是這樣的短暫，就像螢火蟲在夜幕中匆匆閃過的一點光輝。他永遠也不會知曉，他們之間有著一個沈重的，塗抹不去的印記，就連西曼小姐自己，偶爾想起遠在異國的女兒，也有一種恍如隔世的迷離。
事實上，她去見X先生的夫人前還想過，要不要把自己懷孕的事情告訴他知道，但是當她見了那個女人的那一刻，她就決定永遠的隱瞞下去——他的妻子是個太過光彩照人的女子，她生下的孩子一定也會風華絕代。西曼小姐認為自己生的孩子無論如何也比不上。
這位歌星在少女時代還是一個自卑情結很重的人。
輕輕的一陣風，就從棉絮般的烏雲裏刮出了臟臟的雨。西曼小姐看著敲打在玻璃窗上的雨點，停止了她的講述。
“我想問問，”赫敏突然有了一個想法，“我能把您的這些故事寫出來嗎？只是寫下來，不會給別人看的。”
“這個……”希曼小姐的目光輕輕的落在她身上，“當然可以，孩子你知道嗎，從來沒有兩個人的秘密，我給你講我的故事，並不打算讓你為我去刻意掩藏什麽。相反，我想讓你把這些告訴世人，讓人了解一個真正的西曼小姐。她未成名之前都做過什麽，或者說她為了成名做過什麽。當然，要等我死後你再去說，我老了，經不起世俗的折騰了。”
赫敏低頭看著自己絞在一起的手指，她感覺自己今天分外的多愁善感。等她再次擡頭起來的時候，看見西曼小姐已經站在了窗前，手指抵著玻璃板，好像要去接觸那窗外的冷雨。
“你知道嗎，赫敏，”她用歌唱般的聲音說，“你知道我身為一個歌者最大的無奈是什麽嗎？”
赫敏看著她，無法作答。
她就自問自答：“我用歌聲撫慰了無數人的心靈，但他們卻都忘記了，我也是需要撫慰的……”
西曼小姐在二十七歲那年迎來了事業上的春天，距離她拋棄親生女兒，已經過去了整整十個年頭。
那是一個極偶然的機會，她跟幾個女歌手同時為一首叫《白紗窗的女孩》的新歌試音，那是一個極富盛名的作曲家編寫的曲子，她一開始並不認為自己會獲得演唱的機會。
在錄音過程中她輕輕的哭了，細細的抽泣聲隱藏在她柔軟的嗓音中，給本來就低回婉轉的曲調更添了一絲纏綿。
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哭，好像是一種自然而然的生理反應，像夜深了就想睡那般的順理成章。
那位作曲家聽了她的聲音後對負責人說了一句話，“這首歌必須要用這個女人唱，否則，我不許你們用。”
第二次唱這首歌的時候，她又哭了。但是這次，無數的音樂愛好者都記住了西曼小姐這個名字。
在以後的二十幾年裏，她無數次的重覆演唱著這首歌，每次唱都禁不住要流下淚水來，讓一些歌迷心痛的死去活來，他們瘋狂的請求她不要流淚，於是她才嘗試著慢慢的控制了自己的眼淚。
她自始至終都搞不清自己到底為何而哭——當年的歌迷自然是每人都有一套不同的猜測，版本混亂不堪但卻幾乎都指向了一個方向——愛情。
西曼小姐的愛情，歌迷永遠無法破解的謎題。
成名以後她就失去了所有的個人空間，錄音，簽名，演唱會，歌迷見面會，采訪，沒完沒了的夜場聚會，公司為了把她包裝出一個“玉女”的形象來，將她的年齡也改掉了，瘋狂追捧她的少男少女根本不知道他們心中神一般的女人已經三十多歲了。她越來越難以把握自己，她無法確定目前這種生活是不是她想要的。但是她別無選擇，只有走下去。她拋棄女兒才換來的這一切，不能輕易的就放棄掉。
也許喬是真正高興的人吧，他滿懷激情給她打理一切事務的同時也頻繁的更換著自己的座駕，常常開著最新款的寶馬去街上招搖。
追求她的男人如洪水般席卷而來，她欲迎還拒的跟他們逢場做戲，偶爾炒出點庸俗又無傷大雅的花邊新聞，做人們茶餘飯後的談資。她越來越紅了。
身邊的人走馬燈似的來了又去，只有喬始終如一的陪著她。直到在一個清雪的夜晚，他也離她而去。
那天，他向她求婚了。她對他的這個舉動並不感到驚訝，很快就拒絕了。她承認自己依賴這個男人，但絕不愛他。她不知道自己在經歷了那樣一位情人後還會再去愛什麽人，就像經歷了大海的波瀾壯闊就難以容納尋常溪流的狹窄和淺薄。另外，她的公司也不會輕易的讓她去嫁人——那會讓她的男歌迷減少百分之三十。
名人的一切都由社會環境決定，她本身沒有多少騰挪回轉的餘地，拒絕這次求婚在情理之中。
喬卻顯得難以接受這個答覆，他出去喝了很多酒，然後駕著他那輛豪華的寶馬街道上無目的的疾馳，最後撞死了一個美國來的男學生。
這件事給西曼小姐的名譽造成了極大的影響，她積極的撫慰著死者家屬希望能讓事態有所挽回。但是喬卻在收押的地方被燒死了——那場火起的莫名其妙。跟郁金香街上那慘絕人寰的屠殺一樣莫名其妙。
自此以後，這位名噪一時的歌星真正的孤單了。
雨下的更大了，西曼小姐撫摸著赫敏的頭發，看著雨水將院裏未種植花卉的肥軟泥土敲出一個又一個洞眼，舊的洞眼還尚未恢覆，新的洞眼又接踵而來，滿目都是瘡痍。
“您再也沒有見過您的女兒，對嗎……”
“不，我見過她，我成名一年以後，就看見她了，在國王十字車站，我只看了一眼，就知道是她。”
赫敏的眼睛一下就亮了。
“那天，我好像是在第九月臺上等車，我忘了去那裏幹什麽了，當天的所有事情我都忘記了……你能想象嗎，我看見她就站在我對面，我們隔了一個車道……”
西曼小姐回憶起那天的場景來依然歷歷在目——她的女兒，胡亂的挽著頭發，穿了件破舊的格子襯衫，好像二手市場的貨色。腳邊停著一只不大不小的木質旅行箱。
女孩子臉上的雀斑溫柔的撫過她的雙眼，竟刺激的有幾許疼痛。她摘下自己的墨鏡，想把她看的仔細些。她試著叫了一聲露西——這是她知道的女兒唯一的名字。但是女孩沒什麽反應，也許是沒有聽到。
接下來就再沒有時間去看女孩了，摘下墨鏡後無遮擋的容顏毫無保留的出賣了她的身份，很快有人發現她就是名聲最響的女歌星。要簽名的人蜂擁而上，幾乎要把她撞翻在地。這樣場面她經歷過好多回了，她隨身帶著一管鋼筆，時刻準備去簽上一個龍飛鳳舞的名字。但今天她一個字也不想寫，她迫切的想撥開人群再看孩子一眼，但狂熱的歌迷怎能把她放過，等現場秩序稍稍安定些，她看見車道另一邊的女孩已經消失了。
她當時感覺自己那些被優質粉底掩飾的雀斑一下子都疼了起來。
“西曼小姐，我想我能找到您的女兒。”赫敏目光灼灼的看著她。
“什麽，你能？”
“國王十字車站是我們去學校的入口。她當年選擇進入了我們的世界，如果她還在巫師社會停留的話，我就有可能找到她。因為巫師的數量很少，我跟做人口統計工作的人也挺熟的。”
她滿懷希望的提出了這個建議，然後西曼小姐卻悠悠開口，說了句：“不要了。”
這麽多年過去了……還翻騰什麽呢……
她和女兒之間，看似就隔著那一條窄窄的車道，實際是條險阻重重的河流，她能看的見女兒，但卻沒有時間，也沒有機會涉過那道水，走進女兒的世界中去。
如今她太老了，女兒也不年輕了，她們都錯過了可以涉水的年紀。
雨貌似有了停的跡象，西曼小姐吻了吻赫敏的額頭，溫柔的叫她去樓上睡覺。
手上的琺瑯戒指閃耀著溫潤的光芒。她對赫敏到底還是有所隱瞞。她沒有勇氣講出來那段故事。
那是夏日暑氣最重的時候，她還是戴著墨鏡一人在街上行走。路過一個花園時，停下了腳步。
畫廊的秋千上坐了個女孩子，她比上次見的時候高了一些，但還是瘦。銀白色的發帶把頭發規規矩矩的盤在腦後，身上穿的是洋紅色印花的裙子。
她像是受了什麽指引似的，向女孩走過去。
女孩看到來了個陌生女人就停住了秋千，一雙銀藍色的眸子冷冷的盯著她。
這麽小的孩子，怎麽會有這種目光，西曼小姐有點不敢靠近了。
“你找我嗎？”
“是，小女孩，你現在叫什麽名字啊？”
“現在？女士，你這是什麽意思？”
“我是想問問，你的名字，就這樣。”她感覺自己語無倫次，像個傻瓜。
“我叫瑪麗。怎麽了？”女孩顯然認為自己見到了精神病了。
“哦，是這樣啊……”她現在腦子完全都亂成了一鍋粥，想說什麽就亂說，“我想你沒有母親是吧，你想想，如果有個身份顯赫的人想認你當養女，你幹不幹啊。”
“你這人怎麽回事？”女孩倏地跳下秋千，“我怎麽沒有母親，我母親就是身份顯赫的人，還亂認什麽！”
“對不起……”她沒有機會把這句話說完了，她看見另一個身著華服的女人朝這邊走來，她脖子上的瑪瑙項鏈在太陽下閃著灼木的光輝。
那女人叫著：“切麗，怎麽跑到這裏來了，跟我回家。”
她掉頭就要離開花園，但還是禁不住問了一句，“你到底叫什麽？”
那女孩最後跟她說的話是：“當然叫瑪麗，櫻桃是我的愛稱。我母親來找我了，你別纏著我。”
她不記得自己幾時這樣狼狽過，風把身後那對“母女”的對話吹進了她的耳朵裏……
“切麗，怎麽可以這樣跑出家門呢？”
“對不起，我這就跟您回去。”
“我兒子摔壞你的口琴，我賠給你，不要再鬧脾氣了。”
“不用不用，我已經不喜歡那把口琴了，我不該鬧的，阿娘，帶我回家。”
怎麽會是她啊……西曼小姐倚靠著一根玉蘭燈柱眼睛默默的看著布滿雲絲的天空……我的女兒認了那個女人做母親。命運怎麽是這個樣子的？她的“母親”果然是個顯赫的女人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