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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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 章

這個人應該是西曼小姐的第一位歌迷……

然而西曼小姐卻堅決不肯透漏這個人的名姓,在赫敏面前有意無意用言語技巧遮擋過去,赫敏情知問不出底細——她有對付娛樂記者的本事就有對付一個特別行動員的本事,說起來前者有時候更難對付一些,赫敏在心中暗暗給這個人取了個代號——X先生。

X在數學中表示未知,在其他領域也習慣於這樣。

緹娜回去後是穿著文胸睡的,她要盡快習慣這種束縛。

在後來的幾個月裏,她漸漸適應了舞臺演唱,學會了化妝,還學會了各種救場暖場的方式,幕後的妝臺有了她的位置,然後她卻再也沒有見到那個給她無限鼓舞的陌生人。

每次登臺她都要用目光巡視全場,但每次都是郁郁而歸。這種失落感好像在她心中燃起了一團火苗,敦促著她,甚至逼迫著她,去等候那個不知道什麽時候會再次出現的人。

她對自己說:他還會來。

六月的天湛藍如洗,緹娜仰面躺在草地上看朵朵厚實的白雲鋪張的好像九月的棉桃,紅肚皮知更鳥歡快的歌唱跳躍在耳畔,她臉上就隱隱的生出喜色來。

她有個奇妙的預感——今天會有非同一般的好事情發生。

知道喬駕車送她去紅玫瑰歌廳的路上她還禁不住的展露笑顏。

“什麽事情讓你高興,老板給你加錢了嗎?”喬扭過頭來問。

緹娜笑而不語,她也不知道為什麽高興,反正就是高興,今天什麽也改變不了她的好心情。

到了後臺,服務生給她拿上早準備好的禮服,她看了一眼,發現是自己第一次上臺穿的那件紫色絨布裙子,就問:“不是說好了今天穿那個白色的嗎?”

“不好意思,那件被人不小心潑上茶了。”

“哦。”她答應了一聲,也沒有在意,換了衣服化好妝,落落大方走上舞臺。

按習慣,她自然要先把臺下的邊邊角角的看遍……

接下來她馬上就知道了今天那種莫名快樂的來源,她甚至認為陰差陽錯的穿這件禮服上場也是冥冥中註定的巧合——她看見了自己想見的人。

今天X先生還是偏坐燈火黯淡的一隅,著一襲白衣,好像冬日的初雪,安詳的棲息在聲音和色彩都很泛濫的人群中。

他對臺上的她眨了一下眼睛,這個動作開啟了她的喉嚨,優美的歌聲配合著昏暗的燈光涓涓流淌,臺下的聽眾聽著聽著就動容起來。

一曲終了,掌聲雷動,這回X先生就顯得不那麽重要了,他似乎對錦上添花的事情也沒有什麽興趣,只是輕輕的碰了幾下指尖。

緹娜鞠躬退場,不顧臺下“再來一曲”的要求,穿著禮服帶著妝就跑去了X先生面前。

當她的接觸到他桌子的邊緣時,停住了腳步,同時垂下了睫毛。

“坐。”X先生給她拉出了收在桌下的椅子,她貼著邊坐了下來。

她緊緊盯著桌上盛著半盞紅酒的高腳杯,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一股熱氣在從前胸升騰起來,熏染的層層妝粉掩蓋下的臉頰都泛出紅色。

“你今天唱的真好。”X先生打破了沈默。

“謝謝。”她淺淺笑了一下,接受了這個讚揚,她的心促使她去尋找更多話題,她小聲說,“你覺得我跟蘇珊比怎麽樣呢。”蘇珊是“紅玫瑰”最紅的歌手。

“沒有什麽可比性。不是一個風格。”

“對哦,”她突然懊惱起來,“現在流行聽快節奏的歌,可是我明明適合唱和緩些的。”

“你已經唱的很好了。”

“我要是能辦個人演唱會就好了……”她眼神裏無限向往,但馬上意識到這個夢想太過遙遠,就低下頭來自嘲似的笑一笑,“我也就是說說而已。”

“會實現的。”他輕描淡寫的答了一句。

“我一直想問你,”緹娜不知不覺的跟他靠近,“那天,我唱的不好,你為什麽還給我掌聲。”

他沈默了一下,說:“她們都太艷了,就你純。”

緹娜,也就是以後的西曼小姐,她的愛情是從這一刻產生的,她無限綿長而又寂寞的一生,也是從這時開始的。

那天喬的車沒有接到她,那天X先生在舞池裏把第一個吻印在了她的額頭上。

她還不了解這個人,但她已經愛上了這個人。

在很多年後,在歲月流水般洗凈了記憶河谷中所有幽怨回憶時,X先生才有勇氣承認,那時候他是有意對這個女孩子隱瞞了不止一個真相。

在喬的眼裏,緹娜在一點一點的蛻變著,跟自己在一起的時候不再那麽愛說愛笑,常常抱膝坐在草地上凝神靜思,或是機械的疊著一只又一只的紙鶴。

“緹娜,我想跟你說點事情,”喬終於忍不住要說點什麽了,他不想看著曾經的玩伴的日漸疏離,“也許我不該說,但是……”

“你說吧。”緹娜擡頭看了他一眼,又馬上低下頭去疊手中的紙鶴,那時候有部很火的電影就叫《千紙鶴》一對戀人把情詩寫在紙上疊成彩鶴,以此傳情,引得青年男女紛紛效仿。緹娜的手有幾分靈巧,疊出的紙鶴平整對稱,輕輕拉動尾巴翅膀還會上下扇動,煞是有趣。

“你把這東西放下,好好聽我說。”他把緹娜手裏疊了一半的紙鶴搶下來扔在一邊。

緹娜現在只得擡起頭看著他。

“我想說,你應該跟那個人……保持一點距離……”他搜腸刮肚的尋找詞語,以求說出些有說服力的話。

“我愛他。”她很快做出了反應,她似乎早就準備做這樣的反應,她把喬喉嚨下面沒組織好的言語飛快的堵了回去。

“可是你根本就不了解他。”

“他是威爾士的商人。”

“他自己說自己是商人,你們……”

“我們已經在一起兩個月了。”

“那並不算很長……緹娜,聽我說……”

“喬,我愛他。”

她極其平靜的說出了這句話,然後撿起剛才被丟下的紙鶴,繼續一心一意的疊了起來。

“那好吧……我……”他終於搖搖頭表示自己無話可說。

緹娜的癡情很快得到了實質性的回報,X先生一擲千金,送了她一棟喬治王時期的別墅,以至於這個沒見過多大世面的女孩子,暈乎乎的倒在了他的懷裏。

“太漂亮了,太漂亮了……”她不斷低聲讚嘆著。

X先生抱著她的時候不禁露出些許黯然,這個女孩得到一座簡單的房子就能如此欣喜若狂,然而有的女人,有的女人,是要用多少數不清金錢去給她打造一個高雅的外衣啊。

自從緹娜搬進了別墅,喬就不太跟她親近了,除了每日開車將她接來送去,其餘時間一概不跟她見面,她也不太放在心上。

喬不知道她很多時間是獨自住在這一所大宅中的,X先生一周只來幾次,而且從不過夜。他們相處如同最單純的戀人,單純的連緹娜自己都禁不住渴望著發生什麽事情。

她羞於去想但又控制不住去想的事情,在這個金黃的秋天終於來臨。

那天X先生坐在桌邊寫著什麽,脖子上滑稽的戴著一串紙鶴,緹娜在一邊靜靜的看他,看了很久,終於耐不住寂寞,伸出小手去撥弄他的面頰。

“你在寫什麽?”

“給孩子想個名字……”他隨口接到。

“可是你沒有孩子。”緹娜沒有意識到自己挺直了身子。

“是啊,沒有,”他的目光不易覺察的躲閃了一下,“但是以後會有的。”

“會有的……”緹娜輕輕的重覆了一遍,聲音低的只有她自己才能聽的到。“讓我看看你寫什麽。”

X先生把那張紙遞過去,緹娜一個一個的看。

“這都是女孩的名字吧。”

“嗯,我希望是個女孩子……哦,我是說,我更喜歡女孩子。”他伸手把緹娜攬在懷裏,“你看,這個monica,在拉丁文裏是參謀的意思,我想要個精神,頭腦好的大小姐,但是有時候,我覺得有個甜蜜溫柔的女兒也不錯,所以又想了phoebe,來自希臘語,希臘人就是這樣稱呼他們的月亮女神……”

“那要是男孩子怎麽辦?”

“那就……”他顯然還沒考慮這個問題,但是他很快提起筆,在紙上寫道L-u-c-i-u-s,“取自拉丁文,是光的意思。”

“你懂這麽多哦……”緹娜水汪汪的眼睛朦朧的盯著她,崇拜之情躍然臉上,胸口也微微的起伏著。

X先生的臉色在這一刻變得潮紅,他放開緹娜,眼睛開始下垂,目光瘋狂的在房間裏逃竄就始終找不到歸依之所,這女孩子說自己什麽——她說自己懂得多!

“你怎麽了?”緹娜湊過去輕輕托起他的臉。

“沒事。”他搖了搖頭讓自己靜下來,“親愛的,你閉上眼睛。”

“幹什麽啊?”

“別管,你只要聽話就好。”

緹娜乖乖的閉上了眼睛,不一會,她聽見一聲,“好了,親愛的,睜開吧。”

她看見屋子裏數百只彩色的蝴蝶在翩翩起舞,在半空中飛出各種花樣,有的還調皮的環繞在她的頭發上,她伸過手去追,蝴蝶就很快消失了……

X先生沒有讓她陶醉太久,他一揮魔杖,所有的蝴蝶排成一隊飛去窗外,消失在空氣之中。

“這是怎麽回事……”她還沒有從驚奇中醒來,呆呆的盯著蝴蝶消失的地方。

“緹娜,我不是威爾士的商人……”他開始交待身份。

房間裏一片沈靜,隱約能聽見窗外風打玻璃的聲音,X先生語無倫次的講述自己那不為人知的秘密,但是他自己清楚,最至關重要的那部分,被完全隱藏起來沒有提及。

“巫師……魔法……”緹娜在慢慢消化這兩個詞語,突然,她甩了一甩頭發,“這些與我無關,不管你是什麽,我都愛你,我只愛你。”

她的話音還未落下,就被橫抱起來——X先生把她壓在自己的兩條胳膊上,向二樓的臥室走去。

當他把她扔到柔軟的床鋪上時,發現她已經像夜光下的晚香玉般軟軟的為他開放……以下的過程是他極為熟悉極為俗套又極為小心的……

他感受到了她身體的片刻僵硬,同時也聽見一聲略顯淩厲的□□,趕緊擡起身來問她疼嗎,她不回答,他就低頭去親吻她的面頰,有些濕潤,也有些鹹澀,她哭了。

純白色床單上有血跡細細濺散開來,好像一片揉的碎碎的玫瑰花瓣。

他承認這是出乎意料的事情,他沒有想到一個混跡在歌舞場的女孩子竟然能在那種燈紅酒綠的環境中保全的如此清純,懷著一份憐惜,他輕輕抱起她來,又輕輕的放下了。

緹娜的母親去世的很早,女孩子的事情從來就沒人教給她,所以這方面的知識她開的非常晚,只是偶爾有些男生背著人講些什麽,她面紅耳赤的聽得一句半句,才略略通曉了些風月。此時,她目光飄忽的盯著那那一縷血絲,竟然問出一句:“這什麽啊……”

“這是一彎通往玫瑰花園的密道……”他都沒想到自己會解釋的這麽浪漫,面對女孩超脫想象之外的清純,他好像很難把一些沈重的,淩厲的東西展現在她面前。

這也可能是一條通往孤單城堡的吊橋……

緹娜聽了也不講話,只是轉過頭去看著窗外秋風卷挾著枯葉在天際曼舞,半晌再緩緩回過頭來,說:“我想辦一個個人演唱會。”多單純的女人也是女人,天生就知道什麽時候最能讓男人聽自己的。

“好,我幫你。”X先生想都沒想就答應了下來,現在緹娜說什麽他都會答應。

“我愛你!”緹娜突然從床上翻跳起來,疼痛,疲憊,羞怯被統統棄之不顧,她擁著他瘋狂叫喊我愛你,就好像她只會講這一句話。

“你小點聲,小點聲。”這碩大的套房裏。她這一點點叫喊都傳不到花園外的鐵門,但是X先生貌似也變得只會講一句話——你小點聲,小點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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