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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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 章

夜空晴朗,無風無雲,卻是繁星滿天,赫敏臨窗而坐,單薄的蕾絲睡衣被夜風吹拂的掀起了一個小小的角。她捧著從德拉科臥室裏拿出來的杯子仔細端詳,上面那個小蛇一樣的S形紋飾讓她的目光久久停留在了上面。

“你在看什麽呢?”耳邊響起一個不陰不陽的聲音,她肩膀抖了一下。回頭,看見德拉科隨隨便便的穿著件襯衫站在身後。

“沒什麽。”她扔下杯子,起身坐回床上去。

“這是我的那只杯子。”他用兩根手指夾著杯沿,翻看上面的紋飾,“這也能讓你看半天,怎麽,對我有意思啊?”

“開玩笑,”赫敏一個白眼翻過去,“等全天下男人都死了,我也許會對你有意思。”

“我不跟你吵。”今天德拉科是出奇的大度,“我是來問你的,珍妮喜歡什麽啊,我想送她件禮物。”

“我不是告訴你了嗎,她是單身主義者。你獻殷勤沒用。”赫敏又是一個白眼翻過去。

“我是來問你正經話的,”他表情嚴肅起來,“她答應幫我出版詩集,我只是想謝她。”

“我也說不好,”赫敏做了個無奈的表情,“她喜歡蝙蝠樂隊,但是我懷疑所有的專輯和周邊物品都被她收集全了,你還不如直接給她錢呢,記得兌換成英鎊。”

“你就是不想跟我好好說話。”他瞪了赫敏一眼,轉身離開了房間。

赫敏懶得搭理他的情緒,她有自己的事情要想。

這個紋飾,她過去的確是見過的……

赫敏跟西曼小姐的第一次見面因為不速之客的打擾不歡而散,整整一個月過去了赫敏才騰出時間再次拜訪,那時冬天已經走的只剩一個小尾巴,泥土濕潤泛起了融融的春意。

西曼小姐穿著一件水綠色的毛絨裙子,薄施粉黛,為赫敏打開大門的同時給了她一個緊緊的擁抱,“孩子,我還以為你把我忘了。”

“對不起,我工作有點忙。”

真正進入了鋼琴課程的學習,赫敏才發現,西曼小姐的琴藝不像她想的那麽好,甚至都不像她過去表現的那麽好,開始以為她是年齡大了,後來在又一次彈錯音之後,西曼小姐沖天悠悠的嘆了口氣,吐露了實情。

“其實我並不很會彈鋼琴,開始學琴的時候也有你現在這麽大了。”

“什麽?”赫敏大為驚愕。“可是在MV裏,你彈得那麽動聽,還有那些演出……”

“並不是能看到的就是真的,”她悠悠的嘆了口氣,“我只會基本的指法,為了應付演出臨時練幾首曲子,甚至有時候只是做做樣子,幕後有人給我配音,就是這樣。”

“我還以為……”

“你會因此討厭我嗎?”

“當然不會。”赫敏善解人意的笑了,“我只是有點失望,但是,沒關系的,名人背後總有難言之隱。”

西曼小姐聽到難言之隱這個詞緊緊皺了一下眉頭,但是很快就舒展開了。她們一起摸索鋼琴的彈法,還一起做了午飯。以後赫敏只要有時間就會來看她,來的目的也不僅僅局限於學琴,或者是談天說地,或者是打掃房間。或者玩一局無所謂輸贏的牌。

倆人漸漸成了忘年之交。

一天,赫敏突然問:“您手上的這個戒指是不是對您很重要?”

“嗯?”西曼小姐長大了眼睛,低頭摸了摸中指上那個琺瑯戒指,裏面有一個奇怪但很漂亮的紋飾——好像一個蜿蜒成蛇形的S。“你是說這個嗎?”

“嗯,很漂亮啊。”

“是過去的戀人送的。”她回答的波瀾不驚

“哦!”赫敏驚呼,“這個大新聞可沒有披露過啊,您真的有過戀人啊。”多年來,媒體和歌迷對西曼小姐的私人生活幾乎像對她的歌聲一樣感興趣,但即使是嗅覺最靈敏的記者,也沒有刺探出關於她個人感情的半點情報。

“現在恐怕沒人關註這些了,不是嗎?”她一雙眸子突然間盈盈欲淚。

話題進行到這個地步空氣中就摻雜了一些傷感的成分,赫敏壓抑著心中的好奇,把話題轉移到了窗臺上的一盆盛開仙客來上面。

盛夏,陽光在頭頂如花般綻放,赫敏穿了件的確良的襯衫,來敲西曼小姐的門,她一開門就說“來的正好,我整理陳年的舊衣服呢,快來幫忙。”赫敏答應了一聲,趕緊邁進屋子。

衣櫃的門大大的開著,裏面不過是些尋常衣裙,整整齊齊的疊著,卻依舊散發出淡淡的黴味。

“這都是些舊衣服了,您還留著啊。”

“怎麽能不留著呢,這些可都是我過去的演出服啊。”

“什麽!”赫敏聽了這話,連忙跑過去細看,當她拈起一件洋紅色的綢布裙子的時候,她認出了款式,這是西曼小姐在巴黎演唱會上穿的第一件衣服,當年它穿在女主人身上是何等珠光寶氣明艷逼人,如今失去了舞臺和燈光的映襯,它原來只是件質地稍好些的舊衣服。

她在衣櫃中一件一件的翻檢著,每一件她都能叫得上名頭,最後,她的手停留在一條黃白色的絨布裙子上,裙角碎碎的繡著花,但看得出不是什麽昂貴的東西。“這可不是您的演出服吧。”

“這正是呢。”西曼小姐笑了,一笑眼角就泛起淡淡的魚尾紋來,只有這個時候,你才能感覺到歲月在她臉上留下的痕跡,“是我第一次登臺獻唱時穿的衣服。”

“是紅玫瑰歌廳嗎?”

“是啊。”

“不可能,我看過您的訪談節目,您說那次穿的是紫色的裙子。”

“那個時候,是紫色的啊。”

赫敏捧著這條黃白色的舊裙子不禁怔了,細細看著,裙角邊緣確實泛著一些雜色,但是無論如何也跟紫色聯系不上,歲月竟可以如此無情,充滿浪漫柔情的紫,被生生洗滌成了淒惶慘淡的白。

她一邊感嘆一邊擡頭看,卻突然看見頭頂的吊蘭搖搖欲墜,西曼小姐卻毫不知情,正好站在下面,她剛要說小心,就看見不大不小的花盆掙脫裏掛鉤的束縛,砸了下來。

作為一個特別行動組的成員,赫敏是完全合格的,她處理突然事件稱得上是眼疾手快了,她想都沒想就拿出魔杖瀟灑一甩,一道藍光晃過。那盆吊蘭穩穩的懸浮在半空中,然後緩緩的落在了地板上。

赫敏突然意識到犯了大錯……

她神色驚恐的想把魔杖收起來,然而一切都來不及了,她擡頭窺探西曼小姐的表情,準備隨時對她用一個遺忘咒,然而西曼小姐卻是一臉笑容。

“孩子,你原來是個女巫啊。”

“您怎麽……難道……”

在以後的日子裏,西曼小姐慢慢的對赫敏透漏了她人生中不為人知的前塵往事。

她說的並不多,也沒有什麽條理,常常是東說一句,西說一句,其間有大段大段的空白需要赫敏用想象去填充才得以豐滿,但即使是這樣,赫敏也已經得到了一個近乎於完整的故事。

十六歲的西曼小姐有個更世俗的名字——緹娜夏特,那時她有著一腦袋蓬亂的金發,喜歡穿一條洗得發白的牛仔褲,身體發育出了成熟少女的氣質但還是不肯穿束身胸衣,她是一個有點聰明的女孩,但所謂的聰明只能讓她在中學的測驗中混個及格,卻不足以支撐她被任何一所大學錄取。而她也不愛念書,所以就離開了學校,開始了無所事事的居家生活。

“緹娜,緹娜。”

一天下午她正在小道上散步,嘴裏哼著流行的鄉村小調,突然被幾聲叫喊打斷。轉過身去看,發現是好朋友喬布朗在庭院裏拎著水管子洗他那輛擋風玻璃碎了大半的破敞篷車。

“幹什麽,又叫我幫你洗車啊。”她走過去,扶著外圍的矮籬笆問他

“不是,你進來說。”

緹娜跨過籬笆,坐到松軟的草地上問:“現在說吧,什麽事?”

“你有工作了沒?”

“明知故問,有了工作還會在這裏跟你閑磨牙。”

“是了,找你就為這個。那個紅玫瑰歌廳正招聘新歌手呢。”

“那裏啊……”緹娜猶豫了,“我能行嗎,都唱的那麽好。”

“行啊,必須行,就你那嗓子,只要唱一句,立馬把他們都滅了,再告訴你個秘密,我一哥們現在是他們老板的助理了,咱內部有人啊。”

緹娜一聽這話就來了精神,這個下午她幫著喬把那輛破車洗的像二手的一樣——之前像八手的。

第二天喬就開著那輛叮當亂響的車,帶著緹娜去了倫敦的紅玫瑰歌廳。他們停在正門對面的街上,喬拿出粉餅盒和口紅塞在她手裏。

“好好打扮打扮。”

“有這個必要嗎,人家是看聲音又不是看長相。”

“當然有必要,那個……那個誰說了,完美的長相是成功的一半。”

“這是誰說的。”緹娜皺起了眉頭。

“別管誰說的了,你趕緊打扮吧,至少把你的雀斑擋一擋,註意別把口紅弄斷了,這是我從我姐那兒偷拿的。”

“可是根本不會弄”緹娜對著反光鏡試圖把粉底塗勻,卻弄的香粉四處紛飛“咳咳,嗆死我了。”

“好了,差不多就行了。”喬朝周圍看了一眼,已經有路人在註意他們了,“把雀斑檔擋……好了,這就好了,下車吧,祝你好運。”

緹娜幾乎是被他推了下去,她懷著忐忑不安的心走到了紅玫瑰歌廳的大門前,屏息凝視,腳下卻毫無動作。

喬在後面車裏看著她一動不動,剛想喊她,卻看見她在突然擡頭挺胸,學著電影明星的樣子擡手把一頭好不容易理順的頭發瀟灑一甩,腳下邁開貓步,踩上了臺階。

那一瞬間喬的眼前出現了華麗錯覺——他感覺自己看見的不是那個朝夕相處的玩伴,而是一個光彩照人的明日之星,他禁不住喊了一聲:“緹娜!”

“什麽事?”女孩這時候已經拉開了玻璃大門,她肩膀一抖,回過頭來。

“咱們說好了,等你成了大歌星,我給你當經紀人。”

“成啊。”女孩只當他是給自己鼓勁,微微一笑,消失在那扇玻璃大門後面。

緹娜很順利的成了紅玫瑰歌廳的歌手,根本沒用上所謂的“內部人。”很快,她就開始了人生中的第一場商業性演出。

那天她穿的是一件淡紫色的絨布裙子,喬說非常漂亮,她卻感到跟別的歌手還是差距太大,裏面穿著一件新買的緊身文胸,勒的她難受還得努力控制自己不去做出一些拉拉拽拽的不雅動作。她不太會打扮,妝臺還總是被幾個紅人占著,最後,她只撲了撲粉,眼影和唇紅都是最簡單的,年齡又偏小一些,混在後臺裏,顯得有些恓惶可憐了。

她要唱的是第一首歌是時下流行的情歌,歌詞簡單到有些水,旋律卻很是上口,但是她一開口就知道不對了……

沒有習慣胸衣的束縛極大的影響了發揮。

臺下的聽眾都是花了錢的主顧,看似熱情實則個個挑剔,她一看那些人的眼神就感覺到跟學校還有社區的文娛活動大不相同了。心裏先慌了起來。

這首歌就在她的驚惶和不自信中草草結束,所幸沒有唱破音。

果然,臺下反映平平,剛才熱烈的氣氛隨著她的一首歌驟然冷場,她不知道該怎麽繼續下一首,本來是可以即興說幾句爽利話給自己找找場子,或者沒有風度一點幹脆退場,但整個人卻像被凍住了一樣,進退不能。

這時候,角落裏響起了掌聲。不是輕快敷衍的那種,是厚重由衷的那種。這種娛樂場所不比聲樂學校的考場,唱功是次要的,氣氛才是第一位的,觀眾聽了這樣的掌聲像是受了什麽引導,紛紛拍起了自己的手,現場重新恢覆了剛才的炙熱。

緹娜給聽眾行了個禮,然後順利開始了自己的下一首歌,但是這次她的心就更不在演唱上了,她看見記憶裏第一次掌聲響起的地方坐著一個男人,他不很年輕,但也不老,應該處在二字頭的最後那兩三個年頭,鉑金色的發絲被昏暗的酒紅色燈光染出夢幻似的炫彩,他還有修長的手指和精致的服裝,他似乎是感受到了來自於臺上的註視,用自己灰藍色的眼睛慷慨的給了這個稚嫩的歌手一個肯定的眼神。

這一首歌並不比前一首唱得更好,但是卻收獲了意想不到的更多的掌聲,緹娜在後臺喝了口水,就跑出去想找那個給自己救了場的人……

她卻沒有找到他……

可他剛才明明還在這裏……

就好像在一秒鐘之內消失了……

晚上喬開車來接她的時候,問東問西的,她一句也沒有多講,沒講自己的發揮失常,也沒講那個陌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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