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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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 章
天外飄著一點渾濁的雪，愛沙尼亞的一所鄉間旅館裏到處蕩漾著讓人昏昏欲睡的暖氣，這樣的地方無家的人最好的歸棲之所。
湯姆裏德爾躺在一個小小隔間淩亂的床鋪上假寐，這是他離校後的第五個聖誕節了，樓下歌女唱著與節日氣息不符的憂郁調子，透過地板寬大的縫隙一點點飛進他的耳朵裏來。
沒有你我只能過一個藍色的聖誕
看不見你的日子我如此憂傷
美麗的綠樹和白色的雪都不能讓我感到歡樂
只因你不在我身旁
那歌女的嗓子並不是很好，嘶啞中帶著一點疲憊，但湯姆聽的很用心，聽到深處居然輕輕嘆息了一聲。
他這一聲輕微的幾乎讓人聽不到的嘆息卻惹的床板搖晃出咯吱咯吱的顫音，原來床的裏側還有一個女人，她剛剛從被子裏鉆出來，穿著破舊的灰黑色的睡衣，跟她的膚色頗有幾分相似，領口的幾個扣子胡亂的系著，稍一側目就能看到裏面渾圓的胸。她伸出手臂去安撫湯姆的胸口，寬大的衣袖順著手臂滑落，露出肌膚上嶙峋的傷痕——那是危險的魔法實驗留下的痕跡。
“您為什麽嘆息？”女人語氣中有著莫名的恭敬。
“沒什麽。”湯姆把她的手拿開。
“您不想告訴我？”
“不要再問了。繼續睡。”他提高了最後一句話的尾音，讓這尋常的話語多了命令的味道。
“好。”女人把身體重新蜷縮回杯子裏，但是她沒有閉上眼睛。
沈默了很久，湯姆突然說：“我要回英國。”
“什麽！不行！”那女人聽了這話像是憑空被打了一針雞血，猛的從床上跳了起來，“英國是不能回去的。”
湯姆裏德爾為給自己建立一個黑暗組織，在英國本土傷了幾條人命，雖然表面上做的滴水不漏，但總會留下些蛛絲馬跡供人追尋，英格蘭，他的祖國，此時此刻完全不會歡迎他，甚至很有可能緝捕他。
“你吵什麽！貝拉，我討厭你對我說不。”他轉過自己的頭不看她，但卻依舊感覺的到她劇烈的顫抖，“你不用跟我去，其他的人也不用。”
“那更不可以！太危險了。”
“你安靜一會！別說話。”
那個叫貝拉的女人在他淩烈的目光下恢覆了靜默，但是她彎著雙膝始終擡著眼睛，似乎要用這種方式申明立場。
“躺回去，繼續睡。”
“可是我不困。”
“那就躺回去睜著眼睛。”他隨意的調整著命令，這對他來說沒什麽區別。
她眼角低垂下來，放棄了抵抗，拉起被子把自己的身體蓋住……
“您為什麽一定要這樣做？太危險了……”她忍不住還是糾纏著這個問題。
“危險對我來說也無所謂，反正我也沒有什麽牽掛。”
她聽了後面那句話後就完全的安靜了下來，在接下來的幾天時間裏她看著這個男人為回歸故土做著近乎於理想主義的準備都沒有說一句話，她不知道英國到底有什麽能讓他如此動心和瘋狂，寧願將心上大業棄之不顧，如此重大的計劃，他不禁完全沒有跟自己商量的意思甚至都沒把自己包括在內。想起他說的那句“沒什麽牽掛”她恍惚知道了這些年耗在他身上的精神和氣血如過眼雲煙般沒有在他心裏留下任何痕跡。
此時此刻他剛剛扔下一份英國地圖，眼睛遠遠的看著外面的天……他的心到底停留在一個怎樣遙遠不可知的地方啊……
其實他並沒有想什麽深奧到了不得的問題，他只是在想一個尋常男人都會想而且也樂於去想的事情——女人。
如果單單把女人看做一種雌性生物的話，他身邊的“生物”並不缺乏，但如果理解成一位可以交付感情的異性，那他馬上就會陷入提襟見肘的尷尬中去。
他不想要一個靠勢力征服而來的女人，盡管他很少為自己做消極的打算，但也禁不住會預想到自己日薄西山的那一天，依靠勢力而來的東西畢竟隨著勢力的失去而蕩然無存。他希望有這樣一個女子，帶著如花的青春和冰雪樣的頭腦，帶著對他近乎於無知的狀態，懵然走進他勢力的輻射範圍，對他不必因崇拜刻意逢迎或者是因恐懼避之不及，他們可以像一對純粹的男女那樣毫不羞怯的彼此對望……
他知道自己想要誰……
窗外飛過一隊白鴿，清脆的鴿哨聲綿延不絕的融進亮白的冬日裏去，這個聖誕節並非完全沒有浪漫色彩。
他的手指不由自主的窗臺上寫著一個又一個字母……
身後的女人眼睛一直隨著他手指的動作上下來去——c-h-e-r-r-y
櫻桃！她模糊的拼出這個詞來，迷惑不解，大冬天的他要什麽櫻桃……
她早就忘記曾經為她整理衣領的小學妹了，那個學妹今年已經十五歲了……
切麗把手裏剛剛看的的一本《要案紀實》藏進書包裏，擡頭看看公共休息室的氣氛有點想吐，眼下流行一本叫《情殤》的言情小說，她的同學都被裏面的男女主角憂傷的愛情迷的死去活來，並且紛紛效仿，女的整天對著窗戶為不知道怎麽裝憂郁而憂郁，男的整天看著桌子為自己中意的女孩喜歡憂郁而自己分明不憂郁而憂郁，所以一時間學校裏特別流行一種眼角下垂目光渙散的表情。
這真是瘋了……她換了一本《占星簡史》來看，她喜歡占蔔。
“切麗，你為什麽換下了大衣，天還很涼呢。”盧修斯在她身邊看了看她袍子單薄的衫衣，確實，三月的天雖然遠離了風雪的苦寒，但離陽光普照也正經有些日子。
“忘記了。”她應付了一句，看見桌上有把嶄新的口琴。“誰的？”
“我的，聖誕禮物。”
“誰這麽蠢，送你這個。”切麗笑了。
“忘記了，送禮的人太多了，我吹一下試試。”
他還真的放在嘴邊吹了起來，他根本不通音律，一支簡單的曲子也吹的荒腔走板，切麗聽了一會就心煩起來。
她剛想制止這悲劇的琴聲，腳下就感覺到了一點滑膩膩的冷意。她撩起長袍下擺，看見腳腕上赫然纏繞著一條青花蛇，沖她一下一下吐著信子，貌似有意。
“是你嗎？”她問的聲音很輕。
這時候蛇甩起尾巴，沿著墻角向外面游弋……
切麗對盧修斯淡淡說了句“我回屋去了。”就追隨那條蛇而去……
那蛇出了校門就潛伏在操場上的草地裏竄的飛快，切麗跟的有些吃力，但也沒有落下來，禁林裏品種繁多的樹木浸泡在月光中微微搖動枝條，如披著銀衣的舞者，清純的讓你忘記了它們底下掩藏的黑暗和危險。蛇尾巴一擺消失在密林之中，切麗這時候已經跑不動了，冰涼的夜風灌進喉嚨裏刺激的胸腔都發痛，她扶著樹幹說：“你慢一些。”但是蛇沒有反應，繼續在草地裏急速滑動，樹高草密切麗看不清蛇的身影，只能皺著眉頭，聽著蛇鱗摩擦草地的沙沙聲跑向禁林深處。
月走中天，切麗也不知道自己走到了什麽位置，只能依稀聽得蛇似乎走的慢了些，她就略停了一停，擡眼向四周看去，頓時，微微的嬌喘化為了唇角的一抹笑意。
不遠處，一個高大的身影停留在斑駁的樹木之間，月光洶湧仿佛把他吞沒了去，蛇在不停歇的朝著他的方向前進，但是切麗沒有動，她倚著樹幹歇息下來，看著蛇在那身影旁停留了片刻，然後帶著一片沙沙聲漸行漸遠。
“切麗，”那身影朝著他走過來，“那蛇告訴我你在看書。”
“湯姆，我開始以為那蛇是你變的。”
“後來怎麽知道不是呢？”
“你不會讓我追的那麽累.”
湯姆裏德爾沒有繼續跟她交談，他已經走到她面前了，切麗不再是記憶中那個細弱丫頭，十五歲的女孩骨骼已經長成，寬大的長袍下也就被撐的很是有了些內容，她的氣質也出落的越發冷傲，臉上重重的雀斑隔斷了本應由的秀麗，曾經胡亂挽在腦後的發髻如今是先打了辮子然後結成花樣，眉梢輕輕的描畫過，眸子裏不見笑意但藏著一縷嬌俏，身上因為冷輕輕的顫抖著。
他解下自己的披風把她包裹起來靠在樹上，俯下身去捕捉她的唇，他沒有那麽多時間跟她花前月下，他必須把想做的事都盡快做完。
這女子身體微微僵硬了一下就投靠在她的懷抱裏——她並非不情願。
他被寒風吹裂的嘴唇在她鮮艷的唇瓣上摩擦中帶著一陣輕響，如木刺在絲緞上勾起細細的線頭，她的唇膏中帶著一種陌生的香甜之氣，這股香味順著他的喉嚨流淌進血脈，直到歲月把他磨礪成一個殺人不眨眼的魔王，他還是能毫不費力的回憶起這種味道來。
他想更深的吻她，但是這女人顯然不喜歡自己處在被動的地位上，此時她的身體已經被在披風的包裹下恢覆了溫暖，她踮起腳尖，溫軟的探開了他的唇，她的舌尖如此的充滿生命和力度，他感覺自己生命的骨架在她面前轟然倒地破碎成無法收拾的一堆，他甚至聽見了那破碎的聲音。
此時此刻，他還想不到這一次燃燒的餘韻會長長的延及他的後半生，她也還想不到這一段故事以後會成為她生命中諱莫如深的舊章節。
夜空中猛然響起一聲梟鳥響亮的啼叫，濃稠的月光被平白撕了個口子，湯姆驟然一顫，緊抱著切麗的手松開了，他擡頭環視周圍，身體上的溫度漸漸冷卻了下來。
鳥啼的餘韻在耳畔消散，一切安好，只有夜風輕輕吹動著及膝的蒿草，他平靜下來，剛才的緊張一掃而光，他回頭看切麗，那女人用自己的披風緊緊裹著身體，臉上紅霞飛了一片，他開始怨恨自己的大驚小怪，此時再想吻她，就早已沒了熱情。
“你怕什麽呢”切麗水藍色的眸子輕輕掃過他的臉，掃走了他臉上的一片月光。
“沒有啊，我沒有什麽可以害怕的。”
“真的嗎？過去我不記得你對貓頭鷹的叫聲也這麽過敏。”
“可能現在我開始害怕這種聲音了……”
如此蒼白的解釋顯然不能跟切麗犀利的思維相抗衡，她決定換一種方式跟他談話。
“你知道嗎，我來之前，給同學留了一張條子，他現在應該已經去通知官方調查組了。”
“什麽！”湯姆在一瞬間大驚失色，切麗敏捷的捕捉著他表情的變化，但是他很快就鎮定下來了，“不可能，蛇沒有告訴我這些。別鬧了，切麗。”
然而切麗笑了，“何必那麽緊張呢，那些命案雖說手法並不高明，但是並沒有實際證據指向你。我要是你，才不會在這種地方約見一個漂亮女人呢。”
“你到底想說什麽，切麗。”他感覺到這女人對他並非一無所知，而是知道的太多了。
“邊走邊說吧。”切麗莞爾一笑，倆人並肩在幢幢樹影中亂走，月光透過樹影，也更淩亂了一些。
“告訴我，史密斯小姐是怎麽死的？”切麗出其不意問了這樣一句。
“官方鑒定的中毒身亡……”湯姆聽見她這樣問心裏就明白了大半，想必她已經把自己的行跡猜透，再做掩飾已屬無意，但畢竟是犯下一起兇殺，讓他自己娓娓道來，那他又缺乏殺人時的勇氣了，言辭很是模糊了起來。
“這個我信，我質疑的是作案人？”切麗不打算給他喘息的機會。“你坦白一點不好嗎？那個女人聚斂了那麽多錢財，想殺她的人一定很多，就算是你做的我也會很理解的”
“那個女人喜歡搜集一些來自南美的毒物，我只是就地取材，在她的咖啡杯裏放了一點點而已……”
“然後把罪過嫁禍給了家養小精靈。我知道你會把虛假的記憶植入人的腦子，你跟我玩過這個，那次你真的很討厭！”
湯姆隱約想起自己過去好像是暗中給切麗的腦子裏放進了一段被幽靈強吻的記憶，後來她知道了真相以後好幾天都不跟他說話。
“你怎麽猜到這些的？”
“你給小精靈偽造的證詞簡直是一團垃圾，”切麗毫不掩飾自己的諷刺，“它居然說是把毒藥當成了糖塊放進了主人的杯子，你見過誰家的毒藥是放在廚房裏的！還有從現場照片上來看，糖碗是白色的，而盛裝毒藥的容器是黑色的，那個小精靈只不過老眼昏花而已，又不是色盲，就算色盲也是分得清黑白的好不好。這怎麽可能會弄錯？官方的調查組就是一個養豬的地方，居然相信這種漏洞百出的廢話！湯姆，
你沒有被註意到不是因為你太聰明了，而是因為這個世界太蠢了。”
“好了，切麗，就算與那個小精靈無關，你為什麽一定就說是我做的。”
“我看了一些專門紀錄監獄實況的書，這個小精靈在收監的時候提了你很多次，我想它可能愛上你了，原諒我，我看到你的名字很難不聯想起謀殺，你連生身父親都沒有放過呢。”
“切麗，你到底知道多少？”他收住腳步，目光因為驚恐變得灰冷，這時他發現，切麗依舊跟他並排而行，但是他們中間已經隔了好大的一段距離，月光填充在其中晃得人兩眼花白，她現在完全能跟得上他的腳步，並且不再拉扯他的袖子了……
“知道的比你想象的多，你以為你做的事都天衣無縫？在裏德爾府那次殺戮我真懷疑你吃錯了藥，為什麽不選擇覆活節或者聖誕節的時候作案，我調查到那個小鎮喜歡在節日裏放焰火慶祝，但是裏德爾一家從不參加，你完全可以在鎮上居民目光集中在一個地方的時候下手。而你選擇的是一個平常日子，一個群眾最需要話題以供誇誇其談的日子，你是怕事情張揚的不夠大嗎？並且午夜之前是看門人最警醒的時候，你就是這樣給自己留下了一個目擊者。再說作案手法，你就是用把刀也好啊，魔法可以輕而易舉去除一切現場痕跡，你為什麽要用死咒呢，這不僅僅會給麻瓜留下永久的談資，而且會馬上被我們的調查組盯上，還有你選擇的那個替罪羊，一個精神錯亂搖搖晃晃的人會下山殺人們，真不怕把自己摔死。感謝我們的調查組成員吧，他們都是豬！”這時候切麗伸出手撫摸在這個目瞪口呆的男人臉上，“親愛的，你的腦子簡直是一扇銹死的門，謀殺不是這樣來做的。”
“切麗，”他努力的跟上她的思路，“說的好像你殺過人一樣……”
切麗聽了這話輕輕的冷笑了一聲：“我要是去殺人，你根本不會知道發生了謀殺，你甚至不會知道這世界上死了人。”
月光把這句話過濾出了幾分譏誚的味道，湯姆裏德爾聽在耳朵裏感受出了幾分輕視的含意，殺人與他而言只是達到目的的手段，但對面前這個女人而言卻是一種極其精致的藝術，任何粗枝大葉漫不經心都是對“謀殺”二字不可原諒的褻瀆。
他感覺有點累了，身體重重靠在了旁邊一株桉樹上，切麗水藍色的眸子望向天際，想著一些他無論如何也猜不透的東西……
月走中天，倆人淋濕在一片濃稠的白光之中，如離群卻不可結伴的兩只孤雁，雖相近無比，卻孤獨萬分。
“切麗，”他喊了一聲她的名字，即使事態發展的不那麽美好他也要跟她多聊一會，畢竟千裏迢迢趕來不是為了跟她在冷風裏沈默。“我給你的雙面鏡呢，為什麽在裏面看不到你的影子。”
“碎了，被我的室友弄碎了。”
“她真應該下地獄。”
“她離那裏已經很近了。”切麗悠悠說到。
切麗自得了馬爾福夫人的關愛，曾經破舊的衣服箱籠統統棄之不用，衣著妝容上也有了豪門千金的氣質，馬爾福夫人非常喜歡熏香，即使是切麗上學的時候也在把香餅裏夾在她的衣物中間，使得她行走見搖曳生香，這一切招來了納西莎瘋狂的嫉妒，她偷偷的去翻切麗的抽屜以求找到她身上優雅香味的來源，卻不巧被人撞破，慌亂中弄碎了收在裏面的一片雙面鏡，沒人知道切麗有這麽個東西，都以為是尋常鏡子罷了，切麗也沒有去聲張，她悄悄的在抽屜裏放了一個上了咒語的強力鼠夾，待納西莎再次把手伸進她的抽屜時，頓時一聲慘叫，拿出時那手已經鮮血淋漓，手腕幾乎被夾碎。
事後切麗堅持說是在抓老鼠，對此事不負任何責任，還搞的那陣子全學院的人都知道了納西莎喜歡亂動別人東西。
“碎就碎了吧，一面鏡子而已，”他把手伸進衣袋拿出一瓶鮮紅色的藥水來，小瓶子甚是玲瓏可愛，“這是我在土耳其的時候弄到的秘制驅蚊水，夏天的時候灑一點在枕頭上蚊子就不敢過來，你的皮膚白，不要被蚊子叮出痕跡來。”
切麗接過來收好，丟過去一個略微調皮的笑，“我臉上都像個花貓似的，身上多幾個疤痕能有什麽大不了，這樣的話你還是留著跟別的女人去說吧。”
她意外的聽見他在旁邊沈沈嘆了口氣，嗓音中帶著難見的喑啞：“切麗，這樣的話我只能對你一個人說……”
天空又是一聲梟鳥夜啼，但這次兩個人誰也沒動。
“好了，”切麗沈默了一會然後走近他，把手按在他的肩上，語氣也溫和了一些“你應該離開了，我想你不會願意在這裏待太久的對不對，雙面鏡你大可以扔掉，身外之物都是信不得的，除非能聯絡我們的東西烙印在皮膚上，否則，是不能確保穩定聯系的。”
學校裏的燭光漸漸微弱下去，盧修斯擡頭看看表已經將近十點，公共休息室也冷清下來，他知道切麗一向睡的遲，還看見她的一個室友明妮就坐在對面。就走到她身邊去。
“明妮，你幫我去寢室叫切麗一聲，就說如果她那盒話梅糖沒吃完的話拿來給我一些。”
“你說什麽？”那女孩皺著眉頭站起來，“切麗不在寢室。”
“不會啊，她跟我說要回寢室的。”
“你可能是記錯了，我剛剛從寢室出來，她不在，”她說道這裏突然變的殷勤起來，“你想要話梅糖是嗎，我有的，我去給你拿。”
“不用不用。”他趕緊把這女孩子按坐下來，他知道這糖要是吃了以後的麻煩沒完沒了。
“你找切麗啊，”旁邊一個男生聽見了他們的談話，“我看見她從學校大門出去了。”
“她能去幹什麽啊？”
“我怎麽知道，她的事情連你都不清楚我們就更不清楚了。”那個男生說話的語氣有點酸溜溜的，“你也不用擔心了，她不會有事的，黑惡勢力她都能一手打八個。”
盧修斯看了他一眼但是沒有再和他說話，他拿起椅背上的披風向學校大門外走去……
“切麗，你在這裏嗎？切麗……”
一聲突兀的呼喚打破了兩人的告別……
“見鬼了，他怎麽找來了，”切麗臉色變了變，“我不是告訴他我回屋了嗎！”她一邊說一邊借著月光環視四處，好像在尋找著什麽。
“他是什麽人？”湯姆皺了一下眉頭，但是馬上掩飾住了表情的細微變化。
“同學，我每個假期都住在他家。”切麗似乎有意的強調後面的內容，“哦，讓我找到了。”她彎下身子撥開草叢，把一朵小小的紅花掐在手裏。
“我走了，你自己保重。”她敷衍的道了別，解下他的披風扔在她手裏就循著那聲呼喚向禁林外走去。
“切麗……”他話音還未落，發現她已經走出好遠——她至於走的這麽快嗎。雖然他不想被外人看見，但還是出於一種說不清的心理不遠不近的跟著她。
月鉆進了一片浮雲裏，光輝也就漸漸的冷淡了下去，鈴蟲的鳴叫嘹亮如琴，細細的敲打著人的耳朵。
“好了，你別喊了，我在這裏。”切麗在盧修斯後面拉他的袖子。
“這麽晚你出來幹什麽？這林子裏多危險。”他轉過身看見切麗完好無損的站那二，衣衫單薄，就解下自己的披風穿在她身上。
“危險？我感覺這地方最危險的生物就是我。”她沖他攤開手掌，“看看，水晶花哦。”
“你大晚上出去就為了弄這個？”
“拿去給草藥學的老師能不能弄個高分呢？”切麗突然笑的很天真。
“你什麽時候重視起成績了，況且你的成績已經很高了。”
“我這是拿來給你的，你送給老師換個第一吧。”
“別扯了，我本來就是第一。”他把那朵花搶在手裏想扔在地上，但是最後還是放進了切麗的口袋裏。
“我們回去好不好，我都冷了。”切麗轉身向學校主樓走去。
倆人並肩走進了學校的大門，湯姆對著他們的背影註視了一陣，那個男生華美的衣飾讓他終於理解了切麗身上隱隱透露的珠光寶氣，他禁不住走出了樹木的掩映，來到了操場上倆人剛才站過的地方。
他發現那裏遺留著一張紙，就是那種毫不起眼的筆記紙，月光打在上面，其中記錄的內容歷歷在目，他撿起來稍稍閱讀兩行，不禁顏色大變。
那是一種古老魔藥——幻夜之水的調配記錄，若服此藥毒入五臟，筋骨消融，配方已經失傳大半，但從這頁內容來看，這位記錄者的進展還是不錯的，但是應該還少一副材料……
他不敢相信一個在校學生能有能力做到這一點，但這也分明不是切麗的筆跡……他把這張紙仔細的收了起來並且決定在英國多留一天。
盧修斯馬爾福把切麗送回寢室後發現自己的筆記紙不見了，他的心陷入了無可名狀的恐懼之中——那上面的記錄的內容足夠他得到一紙“開除學籍”的處分通知。
次日一早他頂著霧水去操場尋找，但是完全沒有蹤影，他想到也許是夜裏的風給吹丟了，那樣到是也好，只要不是被人撿了去那就不用擔心，唯獨可惜了自己這幾個月耗在上面的心血。
下午他決定不再想這件事情，他想去校外的商圈裏走一走，這正是四點的時候，切麗靠在桌子上睡的很安穩，他不想去吵就自己走出了學校大門。
天相還是很兇，太陽雖掛在天上但是隱沒了光芒，冷風也飛揚跋扈的橫掃大地，街上很是冷清，他也開始後悔在這樣天氣出門。
這時候一張滿是筆記的紙從天上飄飄忽忽一直落在他手裏，他看出是自己的筆跡心中大驚，再看到正是自己丟的那一張，趕緊藏進了口袋裏，站在原地四處尋找。他知道這紙不會無緣無故的飄過來，他要知道撿到的人是誰。
一個男人站在他身後不遠處，目光灼灼的看著他，身上一件破舊不堪的披風，那人走過來在他耳邊說了一句：“你做的好。”
他後退了兩步，想跟他保持一點距離，過於優越的家庭環境讓他對衣衫襤褸的人從來都不夠信任。
“你要是不想讓我告訴你的老師，就跟我走。”他眼睛裏迸射出危險的光來。
“去幹什麽？”他再次向後退。
而這時候那人笑了，笑的很自然，緊張的氣氛被釋稀了一些，“就是想跟你聊兩句話，你不至於嚇成這樣子吧。”
後面那句話頗有些諷刺含味，說的人不得不跟著他去。
倆人進了一間小酒館的單間，外面嘈雜的聲音把二人的談話遮掩的天衣無縫。
“你是怎麽想到制作幻夜之水的”
“單純的興趣而已。但是我沒想過能成功，至少配料沒有辦法完全搜集齊全，而且很多細節是需要嘗試和猜想的。”
“都是你一個人在做嗎？”
“當然，這種事情還敢叫別人知道嗎？”他說這話的時候心裏有點顫抖，切麗知道他在幹什麽，盡管他們從不正面去談論這話題。
“說的是，這種性質的魔藥你還做過別的嗎？”
“沒……”他神色遲疑下來，這一個遲疑就已經把他出賣了，對方看出他的否認實則是欲蓋彌彰。
“這並不邪惡，反而的魔法才能的集中體現，你真是天才。”他這句讚嘆是由衷的。
“謝謝。但是你為什麽對這些這麽有興趣。”
“同行切磋嘛，”他從自己的衣袋裏拿出一個盒子遞在桌子上，“幻情草，我想你需要這個。”
“你怎麽會有這麽珍貴的東西。”他表示自己不敢接受，把盒子往回推，但是又被推了回來。
“我在外面漂泊了很多年……”湯姆裏德爾此時開始口若懸河的敘述自己的經歷，他把綁架兇殺等事情統統省略掉，給自己杜撰出了一套絕妙的魔法冒險之旅，在講述中，他分明是一個集聖者，學者，以及詹姆斯邦德式的傳奇人物，把面前這個沒出校門的男生迷的如癡如醉。
盧修斯再看他的裝束就完全換了一種眼光，破敗的褶皺好像是支撐不住太多的傳奇故事所以被無奈撕裂，他向自己指出了人生的另一種可能性，這種可能性與學校教育的和家庭熏陶的截然不同，自己也可以走在這種可能性的邊緣上，而他是一個燈塔般的靈魂人物。
湯姆裏德爾看著他迷醉的表情心裏卻只想到一個事情——幸好你不是切麗，否則我現在早被嘲笑死了。
他胡編亂造完畢後問了一個他真正迷惑不解的事情，“你在什麽地方做這種毒藥的，為什麽一直沒有被發現？”
“這個……我也一直想清楚，學校的八樓拐角處有一個肉眼看不見的房間，能按我心意提供我想要的一切，我也一直沒搞清楚是怎麽回事。”
“哦，這樣啊……”他低下頭若有所思。
倆人在夜色中分了手，盧修斯回去後把筆記放好決定再也不帶出去，年輕的心是有彈性的，一點點微風都能牽動出巨大的波瀾。他看著自己嶄新的衣服心裏無比的沮喪，這種鮮亮和華美似乎無言的訴說著一種缺乏歷史的蒼白和淺薄，他將衣服扔進水盆裏用力的搓，直到手腕酸痛他才意識到，即使衣著可以效仿，經歷也無法覆制……
他的室友看著他發瘋在背後竊竊私語：“他怎麽跟失戀了似的。”
“哦，什麽？他戀愛過嗎？”
年輕的心不僅有彈性而且彈性還是無限的，不可能長時間的壓縮成一種形狀，他看了場球賽以後就把這種情緒和那天的那個男人全忘在了記憶的邊角。而且，他不知道出於什麽原因，也沒有把這件事情告訴給切麗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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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外飄著一點渾濁的雪，愛沙尼亞的一所鄉間旅館裏到處蕩漾著讓人昏昏欲睡的暖氣，這樣的地方無家的人最好的歸棲之所。
湯姆裏德爾躺在一個小小隔間淩亂的床鋪上假寐，這是他離校後的第五個聖誕節了，樓下歌女唱著與節日氣息不符的憂郁調子，透過地板寬大的縫隙一點點飛進他的耳朵裏來。
沒有你我只能過一個藍色的聖誕
看不見你的日子我如此憂傷
美麗的綠樹和白色的雪都不能讓我感到歡樂
只因你不在我身旁
那歌女的嗓子並不是很好，嘶啞中帶著一點疲憊，但湯姆聽的很用心，聽到深處居然輕輕嘆息了一聲。
他這一聲輕微的幾乎讓人聽不到的嘆息卻惹的床板搖晃出咯吱咯吱的顫音，原來床的裏側還有一個女人，她剛剛從被子裏鉆出來，穿著破舊的灰黑色的睡衣，跟她的膚色頗有幾分相似，領口的幾個扣子胡亂的系著，稍一側目就能看到裏面渾圓的胸。她伸出手臂去安撫湯姆的胸口，寬大的衣袖順著手臂滑落，露出肌膚上嶙峋的傷痕——那是危險的魔法實驗留下的痕跡。
“您為什麽嘆息？”女人語氣中有著莫名的恭敬。
“沒什麽。”湯姆把她的手拿開。
“您不想告訴我？”
“不要再問了。繼續睡。”他提高了最後一句話的尾音，讓這尋常的話語多了命令的味道。
“好。”女人把身體重新蜷縮回杯子裏，但是她沒有閉上眼睛。
沈默了很久，湯姆突然說：“我要回英國。”
“什麽！不行！”那女人聽了這話像是憑空被打了一針雞血，猛的從床上跳了起來，“英國是不能回去的。”
湯姆裏德爾為給自己建立一個黑暗組織，在英國本土傷了幾條人命，雖然表面上做的滴水不漏，但總會留下些蛛絲馬跡供人追尋，英格蘭，他的祖國，此時此刻完全不會歡迎他，甚至很有可能緝捕他。
“你吵什麽！貝拉，我討厭你對我說不。”他轉過自己的頭不看她，但卻依舊感覺的到她劇烈的顫抖，“你不用跟我去，其他的人也不用。”
“那更不可以！太危險了。”
“你安靜一會！別說話。”
那個叫貝拉的女人在他淩烈的目光下恢覆了靜默，但是她彎著雙膝始終擡著眼睛，似乎要用這種方式申明立場。
“躺回去，繼續睡。”
“可是我不困。”
“那就躺回去睜著眼睛。”他隨意的調整著命令，這對他來說沒什麽區別。
她眼角低垂下來，放棄了抵抗，拉起被子把自己的身體蓋住……
“您為什麽一定要這樣做？太危險了……”她忍不住還是糾纏著這個問題。
“危險對我來說也無所謂，反正我也沒有什麽牽掛。”
她聽了後面那句話後就完全的安靜了下來，在接下來的幾天時間裏她看著這個男人為回歸故土做著近乎於理想主義的準備都沒有說一句話，她不知道英國到底有什麽能讓他如此動心和瘋狂，寧願將心上大業棄之不顧，如此重大的計劃，他不禁完全沒有跟自己商量的意思甚至都沒把自己包括在內。想起他說的那句“沒什麽牽掛”她恍惚知道了這些年耗在他身上的精神和氣血如過眼雲煙般沒有在他心裏留下任何痕跡。
此時此刻他剛剛扔下一份英國地圖，眼睛遠遠的看著外面的天……他的心到底停留在一個怎樣遙遠不可知的地方啊……
其實他並沒有想什麽深奧到了不得的問題，他只是在想一個尋常男人都會想而且也樂於去想的事情——女人。
如果單單把女人看做一種雌性生物的話，他身邊的“生物”並不缺乏，但如果理解成一位可以交付感情的異性，那他馬上就會陷入提襟見肘的尷尬中去。
他不想要一個靠勢力征服而來的女人，盡管他很少為自己做消極的打算，但也禁不住會預想到自己日薄西山的那一天，依靠勢力而來的東西畢竟隨著勢力的失去而蕩然無存。他希望有這樣一個女子，帶著如花的青春和冰雪樣的頭腦，帶著對他近乎於無知的狀態，懵然走進他勢力的輻射範圍，對他不必因崇拜刻意逢迎或者是因恐懼避之不及，他們可以像一對純粹的男女那樣毫不羞怯的彼此對望……
他知道自己想要誰……
窗外飛過一隊白鴿，清脆的鴿哨聲綿延不絕的融進亮白的冬日裏去，這個聖誕節並非完全沒有浪漫色彩。
他的手指不由自主的窗臺上寫著一個又一個字母……
身後的女人眼睛一直隨著他手指的動作上下來去——c-h-e-r-r-y
櫻桃！她模糊的拼出這個詞來，迷惑不解，大冬天的他要什麽櫻桃……
她早就忘記曾經為她整理衣領的小學妹了，那個學妹今年已經十五歲了……
切麗把手裏剛剛看的的一本《要案紀實》藏進書包裏，擡頭看看公共休息室的氣氛有點想吐，眼下流行一本叫《情殤》的言情小說，她的同學都被裏面的男女主角憂傷的愛情迷的死去活來，並且紛紛效仿，女的整天對著窗戶為不知道怎麽裝憂郁而憂郁，男的整天看著桌子為自己中意的女孩喜歡憂郁而自己分明不憂郁而憂郁，所以一時間學校裏特別流行一種眼角下垂目光渙散的表情。
這真是瘋了……她換了一本《占星簡史》來看，她喜歡占蔔。
“切麗，你為什麽換下了大衣，天還很涼呢。”盧修斯在她身邊看了看她袍子單薄的衫衣，確實，三月的天雖然遠離了風雪的苦寒，但離陽光普照也正經有些日子。
“忘記了。”她應付了一句，看見桌上有把嶄新的口琴。“誰的？”
“我的，聖誕禮物。”
“誰這麽蠢，送你這個。”切麗笑了。
“忘記了，送禮的人太多了，我吹一下試試。”
他還真的放在嘴邊吹了起來，他根本不通音律，一支簡單的曲子也吹的荒腔走板，切麗聽了一會就心煩起來。
她剛想制止這悲劇的琴聲，腳下就感覺到了一點滑膩膩的冷意。她撩起長袍下擺，看見腳腕上赫然纏繞著一條青花蛇，沖她一下一下吐著信子，貌似有意。
“是你嗎？”她問的聲音很輕。
這時候蛇甩起尾巴，沿著墻角向外面游弋……
切麗對盧修斯淡淡說了句“我回屋去了。”就追隨那條蛇而去……
那蛇出了校門就潛伏在操場上的草地裏竄的飛快，切麗跟的有些吃力，但也沒有落下來，禁林裏品種繁多的樹木浸泡在月光中微微搖動枝條，如披著銀衣的舞者，清純的讓你忘記了它們底下掩藏的黑暗和危險。蛇尾巴一擺消失在密林之中，切麗這時候已經跑不動了，冰涼的夜風灌進喉嚨裏刺激的胸腔都發痛，她扶著樹幹說：“你慢一些。”但是蛇沒有反應，繼續在草地裏急速滑動，樹高草密切麗看不清蛇的身影，只能皺著眉頭，聽著蛇鱗摩擦草地的沙沙聲跑向禁林深處。
月走中天，切麗也不知道自己走到了什麽位置，只能依稀聽得蛇似乎走的慢了些，她就略停了一停，擡眼向四周看去，頓時，微微的嬌喘化為了唇角的一抹笑意。
不遠處，一個高大的身影停留在斑駁的樹木之間，月光洶湧仿佛把他吞沒了去，蛇在不停歇的朝著他的方向前進，但是切麗沒有動，她倚著樹幹歇息下來，看著蛇在那身影旁停留了片刻，然後帶著一片沙沙聲漸行漸遠。
“切麗，”那身影朝著他走過來，“那蛇告訴我你在看書。”
“湯姆，我開始以為那蛇是你變的。”
“後來怎麽知道不是呢？”
“你不會讓我追的那麽累.”
湯姆裏德爾沒有繼續跟她交談，他已經走到她面前了，切麗不再是記憶中那個細弱丫頭，十五歲的女孩骨骼已經長成，寬大的長袍下也就被撐的很是有了些內容，她的氣質也出落的越發冷傲，臉上重重的雀斑隔斷了本應由的秀麗，曾經胡亂挽在腦後的發髻如今是先打了辮子然後結成花樣，眉梢輕輕的描畫過，眸子裏不見笑意但藏著一縷嬌俏，身上因為冷輕輕的顫抖著。
他解下自己的披風把她包裹起來靠在樹上，俯下身去捕捉她的唇，他沒有那麽多時間跟她花前月下，他必須把想做的事都盡快做完。
這女子身體微微僵硬了一下就投靠在她的懷抱裏——她並非不情願。
他被寒風吹裂的嘴唇在她鮮艷的唇瓣上摩擦中帶著一陣輕響，如木刺在絲緞上勾起細細的線頭，她的唇膏中帶著一種陌生的香甜之氣，這股香味順著他的喉嚨流淌進血脈，直到歲月把他磨礪成一個殺人不眨眼的魔王，他還是能毫不費力的回憶起這種味道來。
他想更深的吻她，但是這女人顯然不喜歡自己處在被動的地位上，此時她的身體已經被在披風的包裹下恢覆了溫暖，她踮起腳尖，溫軟的探開了他的唇，她的舌尖如此的充滿生命和力度，他感覺自己生命的骨架在她面前轟然倒地破碎成無法收拾的一堆，他甚至聽見了那破碎的聲音。
此時此刻，他還想不到這一次燃燒的餘韻會長長的延及他的後半生，她也還想不到這一段故事以後會成為她生命中諱莫如深的舊章節。
夜空中猛然響起一聲梟鳥響亮的啼叫，濃稠的月光被平白撕了個口子，湯姆驟然一顫，緊抱著切麗的手松開了，他擡頭環視周圍，身體上的溫度漸漸冷卻了下來。
鳥啼的餘韻在耳畔消散，一切安好，只有夜風輕輕吹動著及膝的蒿草，他平靜下來，剛才的緊張一掃而光，他回頭看切麗，那女人用自己的披風緊緊裹著身體，臉上紅霞飛了一片，他開始怨恨自己的大驚小怪，此時再想吻她，就早已沒了熱情。
“你怕什麽呢”切麗水藍色的眸子輕輕掃過他的臉，掃走了他臉上的一片月光。
“沒有啊，我沒有什麽可以害怕的。”
“真的嗎？過去我不記得你對貓頭鷹的叫聲也這麽過敏。”
“可能現在我開始害怕這種聲音了……”
如此蒼白的解釋顯然不能跟切麗犀利的思維相抗衡，她決定換一種方式跟他談話。
“你知道嗎，我來之前，給同學留了一張條子，他現在應該已經去通知官方調查組了。”
“什麽！”湯姆在一瞬間大驚失色，切麗敏捷的捕捉著他表情的變化，但是他很快就鎮定下來了，“不可能，蛇沒有告訴我這些。別鬧了，切麗。”
然而切麗笑了，“何必那麽緊張呢，那些命案雖說手法並不高明，但是並沒有實際證據指向你。我要是你，才不會在這種地方約見一個漂亮女人呢。”
“你到底想說什麽，切麗。”他感覺到這女人對他並非一無所知，而是知道的太多了。
“邊走邊說吧。”切麗莞爾一笑，倆人並肩在幢幢樹影中亂走，月光透過樹影，也更淩亂了一些。
“告訴我，史密斯小姐是怎麽死的？”切麗出其不意問了這樣一句。
“官方鑒定的中毒身亡……”湯姆聽見她這樣問心裏就明白了大半，想必她已經把自己的行跡猜透，再做掩飾已屬無意，但畢竟是犯下一起兇殺，讓他自己娓娓道來，那他又缺乏殺人時的勇氣了，言辭很是模糊了起來。
“這個我信，我質疑的是作案人？”切麗不打算給他喘息的機會。“你坦白一點不好嗎？那個女人聚斂了那麽多錢財，想殺她的人一定很多，就算是你做的我也會很理解的”
“那個女人喜歡搜集一些來自南美的毒物，我只是就地取材，在她的咖啡杯裏放了一點點而已……”
“然後把罪過嫁禍給了家養小精靈。我知道你會把虛假的記憶植入人的腦子，你跟我玩過這個，那次你真的很討厭！”
湯姆隱約想起自己過去好像是暗中給切麗的腦子裏放進了一段被幽靈強吻的記憶，後來她知道了真相以後好幾天都不跟他說話。
“你怎麽猜到這些的？”
“你給小精靈偽造的證詞簡直是一團垃圾，”切麗毫不掩飾自己的諷刺，“它居然說是把毒藥當成了糖塊放進了主人的杯子，你見過誰家的毒藥是放在廚房裏的！還有從現場照片上來看，糖碗是白色的，而盛裝毒藥的容器是黑色的，那個小精靈只不過老眼昏花而已，又不是色盲，就算色盲也是分得清黑白的好不好。這怎麽可能會弄錯？官方的調查組就是一個養豬的地方，居然相信這種漏洞百出的廢話！湯姆，
你沒有被註意到不是因為你太聰明了，而是因為這個世界太蠢了。”
“好了，切麗，就算與那個小精靈無關，你為什麽一定就說是我做的。”
“我看了一些專門紀錄監獄實況的書，這個小精靈在收監的時候提了你很多次，我想它可能愛上你了，原諒我，我看到你的名字很難不聯想起謀殺，你連生身父親都沒有放過呢。”
“切麗，你到底知道多少？”他收住腳步，目光因為驚恐變得灰冷，這時他發現，切麗依舊跟他並排而行，但是他們中間已經隔了好大的一段距離，月光填充在其中晃得人兩眼花白，她現在完全能跟得上他的腳步，並且不再拉扯他的袖子了……
“知道的比你想象的多，你以為你做的事都天衣無縫？在裏德爾府那次殺戮我真懷疑你吃錯了藥，為什麽不選擇覆活節或者聖誕節的時候作案，我調查到那個小鎮喜歡在節日裏放焰火慶祝，但是裏德爾一家從不參加，你完全可以在鎮上居民目光集中在一個地方的時候下手。而你選擇的是一個平常日子，一個群眾最需要話題以供誇誇其談的日子，你是怕事情張揚的不夠大嗎？並且午夜之前是看門人最警醒的時候，你就是這樣給自己留下了一個目擊者。再說作案手法，你就是用把刀也好啊，魔法可以輕而易舉去除一切現場痕跡，你為什麽要用死咒呢，這不僅僅會給麻瓜留下永久的談資，而且會馬上被我們的調查組盯上，還有你選擇的那個替罪羊，一個精神錯亂搖搖晃晃的人會下山殺人們，真不怕把自己摔死。感謝我們的調查組成員吧，他們都是豬！”這時候切麗伸出手撫摸在這個目瞪口呆的男人臉上，“親愛的，你的腦子簡直是一扇銹死的門，謀殺不是這樣來做的。”
“切麗，”他努力的跟上她的思路，“說的好像你殺過人一樣……”
切麗聽了這話輕輕的冷笑了一聲：“我要是去殺人，你根本不會知道發生了謀殺，你甚至不會知道這世界上死了人。”
月光把這句話過濾出了幾分譏誚的味道，湯姆裏德爾聽在耳朵裏感受出了幾分輕視的含意，殺人與他而言只是達到目的的手段，但對面前這個女人而言卻是一種極其精致的藝術，任何粗枝大葉漫不經心都是對“謀殺”二字不可原諒的褻瀆。
他感覺有點累了，身體重重靠在了旁邊一株桉樹上，切麗水藍色的眸子望向天際，想著一些他無論如何也猜不透的東西……
月走中天，倆人淋濕在一片濃稠的白光之中，如離群卻不可結伴的兩只孤雁，雖相近無比，卻孤獨萬分。
“切麗，”他喊了一聲她的名字，即使事態發展的不那麽美好他也要跟她多聊一會，畢竟千裏迢迢趕來不是為了跟她在冷風裏沈默。“我給你的雙面鏡呢，為什麽在裏面看不到你的影子。”
“碎了，被我的室友弄碎了。”
“她真應該下地獄。”
“她離那裏已經很近了。”切麗悠悠說到。
切麗自得了馬爾福夫人的關愛，曾經破舊的衣服箱籠統統棄之不用，衣著妝容上也有了豪門千金的氣質，馬爾福夫人非常喜歡熏香，即使是切麗上學的時候也在把香餅裏夾在她的衣物中間，使得她行走見搖曳生香，這一切招來了納西莎瘋狂的嫉妒，她偷偷的去翻切麗的抽屜以求找到她身上優雅香味的來源，卻不巧被人撞破，慌亂中弄碎了收在裏面的一片雙面鏡，沒人知道切麗有這麽個東西，都以為是尋常鏡子罷了，切麗也沒有去聲張，她悄悄的在抽屜裏放了一個上了咒語的強力鼠夾，待納西莎再次把手伸進她的抽屜時，頓時一聲慘叫，拿出時那手已經鮮血淋漓，手腕幾乎被夾碎。
事後切麗堅持說是在抓老鼠，對此事不負任何責任，還搞的那陣子全學院的人都知道了納西莎喜歡亂動別人東西。
“碎就碎了吧，一面鏡子而已，”他把手伸進衣袋拿出一瓶鮮紅色的藥水來，小瓶子甚是玲瓏可愛，“這是我在土耳其的時候弄到的秘制驅蚊水，夏天的時候灑一點在枕頭上蚊子就不敢過來，你的皮膚白，不要被蚊子叮出痕跡來。”
切麗接過來收好，丟過去一個略微調皮的笑，“我臉上都像個花貓似的，身上多幾個疤痕能有什麽大不了，這樣的話你還是留著跟別的女人去說吧。”
她意外的聽見他在旁邊沈沈嘆了口氣，嗓音中帶著難見的喑啞：“切麗，這樣的話我只能對你一個人說……”
天空又是一聲梟鳥夜啼，但這次兩個人誰也沒動。
“好了，”切麗沈默了一會然後走近他，把手按在他的肩上，語氣也溫和了一些“你應該離開了，我想你不會願意在這裏待太久的對不對，雙面鏡你大可以扔掉，身外之物都是信不得的，除非能聯絡我們的東西烙印在皮膚上，否則，是不能確保穩定聯系的。”
學校裏的燭光漸漸微弱下去，盧修斯擡頭看看表已經將近十點，公共休息室也冷清下來，他知道切麗一向睡的遲，還看見她的一個室友明妮就坐在對面。就走到她身邊去。
“明妮，你幫我去寢室叫切麗一聲，就說如果她那盒話梅糖沒吃完的話拿來給我一些。”
“你說什麽？”那女孩皺著眉頭站起來，“切麗不在寢室。”
“不會啊，她跟我說要回寢室的。”
“你可能是記錯了，我剛剛從寢室出來，她不在，”她說道這裏突然變的殷勤起來，“你想要話梅糖是嗎，我有的，我去給你拿。”
“不用不用。”他趕緊把這女孩子按坐下來，他知道這糖要是吃了以後的麻煩沒完沒了。
“你找切麗啊，”旁邊一個男生聽見了他們的談話，“我看見她從學校大門出去了。”
“她能去幹什麽啊？”
“我怎麽知道，她的事情連你都不清楚我們就更不清楚了。”那個男生說話的語氣有點酸溜溜的，“你也不用擔心了，她不會有事的，黑惡勢力她都能一手打八個。”
盧修斯看了他一眼但是沒有再和他說話，他拿起椅背上的披風向學校大門外走去……
“切麗，你在這裏嗎？切麗……”
一聲突兀的呼喚打破了兩人的告別……
“見鬼了，他怎麽找來了，”切麗臉色變了變，“我不是告訴他我回屋了嗎！”她一邊說一邊借著月光環視四處，好像在尋找著什麽。
“他是什麽人？”湯姆皺了一下眉頭，但是馬上掩飾住了表情的細微變化。
“同學，我每個假期都住在他家。”切麗似乎有意的強調後面的內容，“哦，讓我找到了。”她彎下身子撥開草叢，把一朵小小的紅花掐在手裏。
“我走了，你自己保重。”她敷衍的道了別，解下他的披風扔在她手裏就循著那聲呼喚向禁林外走去。
“切麗……”他話音還未落，發現她已經走出好遠——她至於走的這麽快嗎。雖然他不想被外人看見，但還是出於一種說不清的心理不遠不近的跟著她。
月鉆進了一片浮雲裏，光輝也就漸漸的冷淡了下去，鈴蟲的鳴叫嘹亮如琴，細細的敲打著人的耳朵。
“好了，你別喊了，我在這裏。”切麗在盧修斯後面拉他的袖子。
“這麽晚你出來幹什麽？這林子裏多危險。”他轉過身看見切麗完好無損的站那二，衣衫單薄，就解下自己的披風穿在她身上。
“危險？我感覺這地方最危險的生物就是我。”她沖他攤開手掌，“看看，水晶花哦。”
“你大晚上出去就為了弄這個？”
“拿去給草藥學的老師能不能弄個高分呢？”切麗突然笑的很天真。
“你什麽時候重視起成績了，況且你的成績已經很高了。”
“我這是拿來給你的，你送給老師換個第一吧。”
“別扯了，我本來就是第一。”他把那朵花搶在手裏想扔在地上，但是最後還是放進了切麗的口袋裏。
“我們回去好不好，我都冷了。”切麗轉身向學校主樓走去。
倆人並肩走進了學校的大門，湯姆對著他們的背影註視了一陣，那個男生華美的衣飾讓他終於理解了切麗身上隱隱透露的珠光寶氣，他禁不住走出了樹木的掩映，來到了操場上倆人剛才站過的地方。
他發現那裏遺留著一張紙，就是那種毫不起眼的筆記紙，月光打在上面，其中記錄的內容歷歷在目，他撿起來稍稍閱讀兩行，不禁顏色大變。
那是一種古老魔藥——幻夜之水的調配記錄，若服此藥毒入五臟，筋骨消融，配方已經失傳大半，但從這頁內容來看，這位記錄者的進展還是不錯的，但是應該還少一副材料……
他不敢相信一個在校學生能有能力做到這一點，但這也分明不是切麗的筆跡……他把這張紙仔細的收了起來並且決定在英國多留一天。
盧修斯馬爾福把切麗送回寢室後發現自己的筆記紙不見了，他的心陷入了無可名狀的恐懼之中——那上面的記錄的內容足夠他得到一紙“開除學籍”的處分通知。
次日一早他頂著霧水去操場尋找，但是完全沒有蹤影，他想到也許是夜裏的風給吹丟了，那樣到是也好，只要不是被人撿了去那就不用擔心，唯獨可惜了自己這幾個月耗在上面的心血。
下午他決定不再想這件事情，他想去校外的商圈裏走一走，這正是四點的時候，切麗靠在桌子上睡的很安穩，他不想去吵就自己走出了學校大門。
天相還是很兇，太陽雖掛在天上但是隱沒了光芒，冷風也飛揚跋扈的橫掃大地，街上很是冷清，他也開始後悔在這樣天氣出門。
這時候一張滿是筆記的紙從天上飄飄忽忽一直落在他手裏，他看出是自己的筆跡心中大驚，再看到正是自己丟的那一張，趕緊藏進了口袋裏，站在原地四處尋找。他知道這紙不會無緣無故的飄過來，他要知道撿到的人是誰。
一個男人站在他身後不遠處，目光灼灼的看著他，身上一件破舊不堪的披風，那人走過來在他耳邊說了一句：“你做的好。”
他後退了兩步，想跟他保持一點距離，過於優越的家庭環境讓他對衣衫襤褸的人從來都不夠信任。
“你要是不想讓我告訴你的老師，就跟我走。”他眼睛裏迸射出危險的光來。
“去幹什麽？”他再次向後退。
而這時候那人笑了，笑的很自然，緊張的氣氛被釋稀了一些，“就是想跟你聊兩句話，你不至於嚇成這樣子吧。”
後面那句話頗有些諷刺含味，說的人不得不跟著他去。
倆人進了一間小酒館的單間，外面嘈雜的聲音把二人的談話遮掩的天衣無縫。
“你是怎麽想到制作幻夜之水的”
“單純的興趣而已。但是我沒想過能成功，至少配料沒有辦法完全搜集齊全，而且很多細節是需要嘗試和猜想的。”
“都是你一個人在做嗎？”
“當然，這種事情還敢叫別人知道嗎？”他說這話的時候心裏有點顫抖，切麗知道他在幹什麽，盡管他們從不正面去談論這話題。
“說的是，這種性質的魔藥你還做過別的嗎？”
“沒……”他神色遲疑下來，這一個遲疑就已經把他出賣了，對方看出他的否認實則是欲蓋彌彰。
“這並不邪惡，反而的魔法才能的集中體現，你真是天才。”他這句讚嘆是由衷的。
“謝謝。但是你為什麽對這些這麽有興趣。”
“同行切磋嘛，”他從自己的衣袋裏拿出一個盒子遞在桌子上，“幻情草，我想你需要這個。”
“你怎麽會有這麽珍貴的東西。”他表示自己不敢接受，把盒子往回推，但是又被推了回來。
“我在外面漂泊了很多年……”湯姆裏德爾此時開始口若懸河的敘述自己的經歷，他把綁架兇殺等事情統統省略掉，給自己杜撰出了一套絕妙的魔法冒險之旅，在講述中，他分明是一個集聖者，學者，以及詹姆斯邦德式的傳奇人物，把面前這個沒出校門的男生迷的如癡如醉。
盧修斯再看他的裝束就完全換了一種眼光，破敗的褶皺好像是支撐不住太多的傳奇故事所以被無奈撕裂，他向自己指出了人生的另一種可能性，這種可能性與學校教育的和家庭熏陶的截然不同，自己也可以走在這種可能性的邊緣上，而他是一個燈塔般的靈魂人物。
湯姆裏德爾看著他迷醉的表情心裏卻只想到一個事情——幸好你不是切麗，否則我現在早被嘲笑死了。
他胡編亂造完畢後問了一個他真正迷惑不解的事情，“你在什麽地方做這種毒藥的，為什麽一直沒有被發現？”
“這個……我也一直想清楚，學校的八樓拐角處有一個肉眼看不見的房間，能按我心意提供我想要的一切，我也一直沒搞清楚是怎麽回事。”
“哦，這樣啊……”他低下頭若有所思。
倆人在夜色中分了手，盧修斯回去後把筆記放好決定再也不帶出去，年輕的心是有彈性的，一點點微風都能牽動出巨大的波瀾。他看著自己嶄新的衣服心裏無比的沮喪，這種鮮亮和華美似乎無言的訴說著一種缺乏歷史的蒼白和淺薄，他將衣服扔進水盆裏用力的搓，直到手腕酸痛他才意識到，即使衣著可以效仿，經歷也無法覆制……
他的室友看著他發瘋在背後竊竊私語：“他怎麽跟失戀了似的。”
“哦，什麽？他戀愛過嗎？”
年輕的心不僅有彈性而且彈性還是無限的，不可能長時間的壓縮成一種形狀，他看了場球賽以後就把這種情緒和那天的那個男人全忘在了記憶的邊角。而且，他不知道出於什麽原因，也沒有把這件事情告訴給切麗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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