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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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 章

德拉科走在熱鬧的商業街上,口袋裏揣著沈甸甸的金幣卻不知道怎麽用——那不是一般的錢,是他的稿費,他一度很想把這錢扔在父親的書桌上,以此告訴他詩歌不僅能給自己提供精神上的愉悅,而且也能給自己提供餐桌上的面包。

但是他後來感覺這麽幹太浪費這錢了,他還在人流中徘徊著,心裏卻不知不覺的想起赫敏來,是她把自己的作品帶出了那個小小的抽屜,他決定給她一份禮物,正在他思索著買什麽的時候,他發現眼前的景致非常熟悉——這是麗貝卡居住的公寓樓。

樓上的窗戶邊閃過一個影子,接著,他看見麗貝卡站在裏那種半封閉的鐵藝陽臺上,穿著家常的寬大裙子,頭發半攏著,幾縷漏發點在脖子上,有一種慵懶之美。

“德拉科,是你嗎”她微笑著在上面招呼。

“當然是……”他很驚訝麗貝卡居然對他態度這麽好,半個月前她還在這裏把他的愛和自尊踩踏的粉碎。

“我能請你上來坐嗎?”

德拉科剛剛點了頭就開始恨自己,真是夠賤的對不對,但是他實在無法拒絕麗貝卡的要求。

麗貝卡沒有換衣服就接待了他,給他上了一杯中國茶,德拉科長在一個東方氣息濃郁的家裏喝過天下的好茶葉,但是這杯茶他卻怎麽喝怎麽有不一樣的滋味。

“你知道的,我快要結婚了。”麗貝卡說這句話的時候居然雙目含情。

德拉科差點沒把一口茶嗆進嗓子裏,“我知道,你不會是想要我參加婚禮吧?”

“不是,當然你願意來我也很歡迎,你知道結婚是要錢的,我至少得置辦幾件家具,但是我們實在沒有。”

“他不是蘇格蘭的貴族嗎?”德拉科隱隱猜透了這女人的目的。

“那只不過是一個頭銜而已,實際上窮的很,德拉科你願意幫我嗎?”

“我沒有什麽錢。”他重重把杯子放下了。

“可是你父親……你可以跟他要一些,為了我,求你去試一試……”

“你明知道我不想跟他說話!”他站起來想離開

“我知道,我知道,但是請你為了我……”麗貝卡把他攔了下來,輕輕的抱住了他,“求你幫我,就這一次。”她開始解他襯衫的衣扣,“我可以因此愛你一次,你不是一直希望我愛你嗎?”

但是德拉科把她的手拿下去了,轉身系好扣子,看著不知所措的麗貝卡,把衣袋裏自己的稿費給她扔在地上,金幣亮晶晶的散了一地

“我就這麽多,以後別來再找我了。我現在開始恨你了。”

他拉開大門走了出去,聽見了麗貝卡彎腰撿拾金幣的聲音。

赫敏的身體好了很多,現在甚至可以坐在床上誇張的伸伸胳膊也不覺得痛,每天早上小精靈都會把藥汁放在床頭,她也毫不懷疑的一飲而盡,她習慣了這樣的日子。

她給自己換了身衣服出去外面草地上散步,遠遠的看著那邊的人工湖在陽光的照射下如夢如煙,想走過去看看,卻被身後突然出現的家養小精靈攔下。

“小姐,你身子不能近濕氣大的地方,那邊就不要去了吧。”

“不下水的,只看看都不行嗎?”

“我不清楚,主人就是就是這樣吩咐我照管你的。”

赫敏聽了這話只能折回來,在草地上漫無目的的走,後來無聊的低頭踩草地上的星星點點的小白花。

踩著踩著到也玩出了樂趣,低著頭兀自樂了出來,開心的像個小孩,實際上她當小孩子的時候活在母親的陰影中從沒這麽單純的快樂過,而在這個陽光燦爛的下午,在馬爾福莊園青蔥的草地上,她輕而易舉的學會了這種簡單的快樂。

就在這時候,她感覺自己撞上了什麽東西,軟軟的,擡頭一看,是穿著淡藍色袍子的切麗女士,她微笑的看著自己,旁邊是馬爾福先生,他們在觀賞草地上枝枝蔓蔓的矮牽牛花。

“對不起。”赫敏趕緊道歉,她有點擔心他們看見自己剛才傻笑的樣子。

“沒事的。”切麗扶了扶她的肩膀,轉過頭去對馬爾福先生說:“我要去南部自己住一陣,你們聊吧。”她的眼角捎帶看了一眼赫敏。

原來他們這是在告別……

倆人默默的看著切麗走出莊園的背影,不經意間擡頭彼此對望了一下,赫敏接觸到他那雙灰藍色的眼睛就馬上低下了頭,但是卻意外的看中了他襯衫的領口——他的襯衫不是那種僵硬的純白色,是乳白色,溫柔細膩的乳白色,她喜歡的那種乳白色。

“小姐,你臉色都好多了呢。”盧修斯看她也不說話,只能先開口問她。

“是,謝謝你的藥。”赫敏安靜的回答著,“請問我什麽時候能痊愈?”

“你在這裏住的不習慣嗎”

“啊,不是。”赫敏趕緊解釋,事實上她想說自己現在很喜歡這裏,但是她還是沒有說出口。

“如果你為不能去湖邊感到遺憾,那麽願不願意跟我去後院看薔薇。”

赫敏覺得自己沒法說不願意,而且她也不想拒絕。

倆人信步走到後院赫敏才發現這裏是薔薇並不好看,無非是零星幾點骨朵,粘在碧綠的枝幹上好像憑空撒上了一刷子油漆。她盤顧左右沒看出任何值得觀賞的景色來,只得擡頭去看馬爾福先生的眼睛。

他的目光很柔軟,柔軟的讓赫敏都不敢相信,看著看著她的臉就莫名的滾燙了起來,她強迫自己把頭低下,看腳底一株不知名的草。

“小姐,你在我這裏住了這麽久,你的家人沒有問過嗎。”

“哦,我的家人現在在澳洲,我沒有對我父親講我受傷的事情,講了也無非是讓他擔心,還是不說的好。”

“那你的母親呢?”

“她去世了,去年的這個時候,車禍。”赫敏說的很簡單,並且一邊說一邊朝前走,突然感到身旁有點空,回頭看見馬爾福先生已經跟他空出了幾步距離。“您怎麽了?”

“沒事。”他側過頭掩飾自己的表情,並且很快跟了上來,“你說你母親出了車禍”

“對,在過馬路的時候,她遵守交通規則的並且走了人行橫道,但是一輛卡車闖了紅燈……您能聽懂我說什麽嗎?”

“還好……懂一些。”他都不清楚自己在這個時候還能把表情的把握的這麽好,也許是這一生已經虛偽太多回了吧,晚年的這一點虛偽已經不足以難為人了。

“責任不在我母親身上……”

其實一直在英國的赫敏並沒有看到母親的死狀,就是在澳洲陪伴她的父親也沒有看見,那天傑西卡是獨自出門買東西的,她的愛人聽說她出事並且趕到現場的時候她已經被***門的人裝進衛生袋子裏拉走了,只有地上遺留了一灘鮮艷淩亂的血跡和包裏四處飛散的小物件。

後來據一些目擊者和**局的檔案資料上講,那是建築公司的車,裝滿了鋼材,闖紅燈的時候將一位女士攔腰撞翻並且直接碾壓了過去……她的下半身已經碎的看不清楚了……

赫敏回憶這些的時候眼底有些淒淒惶惶的酸痛,卻是一直無淚。

“小姐,我是不是不該問這些。”

“沒關系……”她退後了一步,臉上很快恢覆了常態。“我已經不難過了。”

德拉科直到走進莊園大門的時候還是鐵青著一張臉,他出了麗貝卡的大門時發現自己口袋裏一個銅板也不剩下了。給赫敏買禮物的打算徹底的泡了湯。他在自家的草地上一邊閑逛一邊踩白色的小花,同時輕聲詛咒著麗貝卡的無情和自己的不懂拒絕。

而就在這個時候,眼前的一幕讓他心裏暫時放下了別的事情——他看到自己的父親和赫敏格蘭傑從後院一起走出來,他們在交談。

盡管早就感覺他們之間的關系不是簡單的陌路之交,但他還是認為自己不能接受這個場景。

“我真想請記者來給你們做一期訪談,”他停在一個不遠不近的地方,似笑非笑的看著兩人。他們的談話被打斷了,赫敏驚詫的看著他,而他的父親根本就不朝他這裏望一眼。

他不知道自己打斷了怎樣一場憂傷的談話……

“你要做什麽訪談?”赫敏問他,她顯然還不夠了解德拉科馬爾福式的諷刺藝術。

“中老年男人和大齡女青年的曠世奇戀,多受歡迎的主題啊,是不是?”他在草地上丟下一個邪惡但並不難看的微笑,然後轉身走進宅邸大門。

“你……”赫敏的臉上泛起羞惱的紅暈。

“累了就回去休息吧。”赫敏發現盧修斯馬爾福說這句話的時候是背對著她的,她無法看清他的表情。

她道了一聲再見以後也進了宅邸大門,但她沒有回自己的房間。

她推開了德拉科的臥室房門,力氣大的讓門板都帶出了一股風。

“你為什麽要說那樣的話!”她站在門口沖他大聲質問。

“要講話就進來。”德拉科在桌邊粘信封,頭也沒有擡,只說了這樣一句話。

赫敏遲疑了一下,但是還是走進來坐在房間裏的布藝沙發上“他聽了你那麽說話會傷心的。”

“我發現你很護著他,就好像我剛才沒有說你一樣。”德拉科依舊不擡頭。

“你……”她在這個昔日的同窗面前遠遠不夠伶牙俐齒。就算是學生時代走廊裏跟的的鬥嘴中,她能勝利的時候也並不多。

“我發現珍妮對貓頭鷹郵寄的方式很習慣。”他把沾好的信拴在貓頭鷹腳踝上,然後把它放出窗外。

“當然,她和我總是這樣交流的。”赫敏現在知道他剛才擺弄的信是給誰的了。

“真是一位迷人的女士,為她我寧願折斷自己的魔杖。”

“她是單身主義者。”赫敏瞟了他一眼,又低低說了一聲,“肉麻。”

然而德拉科笑了,“我也只是開玩笑而已。”

“咦?你這個是什麽”赫敏的眼睛停留在他桌面的一只杯子上。

“杯子啊,怎麽了,不認識?”

“不,我問的是上面的紋飾。”那杯子上印了一個精致的花樣“S”好像一條驕傲的小蛇。

“哦,家族紋飾,我們送給愛人的信物上一定要有這個標識,不過在我眼裏這東西一文不值,你能在馬爾福家的鍋碗瓢盆甚至垃圾箱上面看到這個,送一百個愛人也是送的過來的。”他說著把杯子拿起來放在赫敏手裏,“但是話說回來這個圖案很漂亮,喜歡你就拿著。”

赫敏接過來定定的看了好久,若有所思,然後站起來拿著杯子出去了,一言不發。

她發的什麽瘋……德拉科被她的古怪表現弄糊塗了,這女人還是那麽神經病!

月亮終於鉆出了雲層在大地上灑下一片銀銅色的清輝,盧修斯馬爾福在書房轉弄著手裏的一只琺瑯彩瓷茶杯——這是切麗從中國給他帶來的禮物,他就留在了書桌上,只把它當做家常器皿,吃茶或是奶甚至是酒都會用它。

午夜過了,茶就有些涼,月光透過窗欞,能清晰的看見茶葉的碎末在杯底不甘不願的沈澱。他的思緒游絲散線一般飄溢出腦海,結成窗前細密的蕾絲窗簾,跟月光一起鋪撒萎落在地上。

過去和傑西卡看的第一部電影他已經忘記了名字,實際上剛剛看過他就忘記了,是個很長並且拗口的名字,從這點來看就是一部註定不會紅火的電影,但是惟獨一個鏡頭他記得清楚——一個妖嬈的紅唇女子,在酒吧驕傲的坐著,面前是一只盛著紅酒的高腳杯,她拿起酒杯放在唇邊,與此同時淚水也流淌下來,停留在唇與杯的邊緣,最後滴落在酒裏。他那時候很想知道那酒會變成什麽味道,是鹹還是苦。

他以為自己會在這個寥落的夜晚為傑西卡不幸的交通事故流下眼淚,然後淚水浸在茶水裏,他多年前的疑問就會得到解答——摻了淚的東西,是鹹還是苦。

然而他根本就沒有哭,也許是淚腺會隨著年齡的增長一並衰竭,他看了看窗外的慘淡月色,把半盞殘茶潑在優質的實木地板上,他現在想睡了。

剛在床上躺下他就感覺書房的門沒有鎖好,起身下床去看發現分明已經鎖好,再次躺下後他又感覺走廊的壁燈沒有關,去檢查時發現早已關好,又一次躺下後他懷疑壁爐裏的火沒有熄……如此幾次,他已經是瑟瑟發抖。

似乎過了很久,他猜意識到,他可以去叫小精靈檢查這些的。

初戀對於別人來說只不過是人生一個美麗而又短暫的插曲,如同一位業餘畫家的隨筆寫意,往往是有一個隆重的開頭,卻沒有一個周全的結尾。興致淡薄或情境蕭索都會讓這幅殘畫被棄之壁角塵封,然而在盧修斯馬爾福的情感世界裏,初戀竟成為了一條河流,沒有支流也沒有終點,自始至終貫穿了他的整個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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