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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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 章

自從火車上短暫的接觸之後,切麗再也沒有跟盧修斯馬爾福有任何交流,準確點說,全學院的人都盡量避免跟他有交流。

他確實有一些非常煩人的習慣,比如喜歡在老師提問的話音剛落時就迫不及待的舉手,好像全班同學都比他笨一樣,後來只要他舉手底下就有人暗暗盼著他說錯,但是氣人的是他從不出錯。並且還喜歡給別人挑錯。

要是上課的時候不幸跟他同座了,那他不指點你十幾句不算完事,臉上還帶著一種讓人氣得發瘋的優越感。

只怪他一年級的時候骨格樣貌還沒有出落的像以後那樣俊朗清秀,要不就算他的腦袋像頭豬,照樣有大量的女孩子願意給他遞情詩和手絹。

切麗除了不時冷冷的瞄他一眼,就對他再也沒有表示過任何興趣,直到有一天,她突然很想教訓這個人。

那天是晚飯後,同學們在公共休息室裏圍坐著寫自己的作業,切麗一般情況下是會被湯姆帶去泡圖書館的,但是她今天留在了自己的同學中間。

“平尼女士研制的閃爍魔藥是在1762年還是更早?”盧修斯馬爾福突然就拋出了這樣的一個問題,看似是真心請教,實則是有意炫耀——在座的人根本沒聽懂他在說什麽,他們誰也不搭理他。

“那得看你怎麽想了,”切麗接下了她的話,但是沒有擡頭看任何人,“首先你這個問題就不夠好,所謂的‘研制’是指開始研制呢還是研制成功了呢,如果是問她開始研制的時間那就應該是公元1754年,若是問她首次研制成功的時間那就應該是公元1765年,你所說的1762年她只是第一次把藥劑提純但是並沒有獲得很理想的效果,我剛才說的都是《魔藥學概論》上面的說法,《魔藥發展簡史》和《歐洲魔藥學通史》上面還有其他的觀點,這樣說你滿意嗎?”

周圍的同學開始竊竊笑了起來,甚至有幾個還借著這股風誇切麗知識淵博,好像切麗給他們出了多大的氣一樣。

盧修斯收起了自己的書本離開了公共休息室,在此之後他明顯低調了下來,甚至真的想舉手的時候都會禁不住先看切麗一眼,實際上這很多餘,切麗從來不主動回答老師提到任何問題。

眼看第一學期到了尾聲,切麗卻出人意料的要找盧修斯馬爾福說話。

那天盧修斯馬爾福在桌邊目不轉睛的註視著自己的成績單,最初的喜悅被後來的不可思議代替——想到切麗,他不太相信這個第一名真的是自己。

這時候背後有人拍他肩膀,他回頭見切麗就在身後。

“問一下,你家裏只有媽媽了是嗎?”切麗居然是一種巧笑嫣然的表情,她坐到旁邊的椅子上,托腮看他。這是畢業生離校的日子,身後都是拖動行李和衣擺抖動的聲音。

“是啊,有事嗎?”

“我想去你家住一陣行嗎?”她垂下了眸子。

“那你的家呢?”

“你忘記了,我沒有家啊。”

“……我問一下吧,應該可以吧。”他淡淡答了一句,顯然沒有放在心上。

“謝謝。”切麗小心的站起來,在他手裏放了一個很精致的紙鶴,然後一步三嘆的回自己的寢室去了。

切麗和湯姆離別的那天只記得他的一句話——假期找個同學家住下來,孤兒院能不回去就不要回去。

她對這個寄居的家庭有著自己的要求,首先,家裏不能有成年男人,其次,這個同學不能是粗俗的蠢貨,就這樣,她看上了寡居的老馬爾福夫人,她是學校的十二位董事之一,從事教育工作的女人容易給人留下悲天憫人的印象,而且,她身上散發出的濃郁東方氣息也實在讓人心神往之。

歸程的火車上有些靜,切麗膝蓋上放著一本黑色封面的推理小說,卻不時擡頭盯一眼包廂的拉門。

拉門打開了

“同學,我能坐你旁邊嗎?”進來的是一位同年級的男生。

“對不起,這裏已經有人了。”

這是切麗第六次說這句話了。

然而一直到列車進站,她這間包廂依然是空的,她心裏早就明白怎麽回事了——盧修斯馬爾福也許是忘記了自己要去他家裏的事情,或許是根本就不歡迎自己去。

她要在為自己爭取一次,這回她早早的收拾了東西,鉆進等待下車的滾滾人流中去。

找尋馬爾福夫人並不是一件困難的事情,能把東方傳統服飾穿成宴會禮服或者家庭便裝的女士全英國只有這麽一位。

很快,她就在一堆暗色的袍子裏捕捉到了一抹明艷的鵝黃色——那是印度的紗麗。盧修斯馬爾福拉著她的手,倆人向車站外走去。

“夫人,請您等一等。”她拎著箱子在後面飛快的追。

那位雍容的夫人優雅站定,回過頭來,看見個小姑娘朝自己這邊跑來,等她跑的近了,她才看的清楚,這是多小的一個女孩子啊。

她淡金色的劉海被汗水黏在額頭上,一臉暗灰色的雀斑卻不讓人生厭,一身洗的發白的舊衣服和毛了邊的長褲,從小沒得到良好照顧的身體直到今天還像一根風中的嫩草,被手裏的箱子墜的搖搖晃晃。

“女孩,你叫我幹什麽?”

“夫人,我是盧修斯馬爾福的同學,假期沒有地方去,您願不願意留我住一段時間,假期,只有假期。”

“你的父母同意嗎?”

“我沒有父母……”切麗把自己的眼簾低垂下來。

這是盧修斯第一次看見她臉色的表情如此恭順甚至有些楚楚可憐。他擡頭看了自己的母親一眼,但是沒有看出什麽表情來。

“有些福利場所為什麽不去呢。”

“我長的太小總被欺負,”切麗猛然擡起眼眸來,“夫人,我吃的不多的,以後還可以少吃點。”

最後一句話帶著淒楚也帶著稚氣,馬爾福夫人終於開始微笑了,這個女孩子把她弄的只剩下笑了。

“我答應你,跟我們走吧。”她接過了切麗手裏的箱子。

居住在馬爾福莊園的那段日子,切麗最真切的體會到的一個詞是美。

她感覺馬爾福夫人彈琴的樣子美,繡花的姿勢美,走路的步態美,讀書的神情美,甚至給香籠填香的一個小小動作也美。她記憶最深的是夫人帶她看自己的衣櫃,衣櫃大門上精雕細琢幾個碩大的蝙蝠。她驚問“為什麽要在櫃子上刻著這麽邪惡的東西。”

“在中國蝠與福諧音,這是幸福永久的意思,以後再跟你解釋。”她拉開了衣櫃的大門。

切麗感覺自己像是被突然丟進了一個色彩的世界,唐裝的華麗,和服的清秀和紗籠的素雅把她對美的原始熱愛毫不遲疑的喚醒,最後,她把目光停留在了一件中式旗裝上。

這是一種對身材曲線要求極高的衣服,能把女人的胸高高的擡起來,也能把腰狠狠的掐下去,領口處的盤扣像開了一朵精致的花,色彩也極是搶眼,大朵鮮紅色的牡丹沈浸在黑色的底面裏,切麗仿佛聽見了花朵綻放的聲音。

“我年輕的時候穿這件衣服走在學校裏,每個人都要回頭看,還有好多人學我,現在我胖的穿不進去了。”馬爾福夫人講到這裏神色淡淡的憂傷起來。

切麗禁不住想象她風華正茂時是何種姿態……

“我沒有女兒,等你大了,我的衣裝首飾就都送給你。”她俯下身來親吻切麗的額頭,這個愛美的女人總是禁不住為自己沒有生個女孩子來打扮而黯然傷神,切麗一進了家門她就把所有的花花心思都用在了她身上,把她裝點的好像異域飛來的公主。

女人,不管是何種身份,什麽背景,美麗或者平庸,尊貴或者卑下,只要見了美的東西,都會禁不住心神蕩漾並且不斷的歷練自己以求跟那份美相得益彰,在這一點上,全世界的女人都是姊妹。

切麗開始學化妝了……

盧修斯馬爾福自從親密接觸到切麗之後心中就產生了一種無法解釋的感情——關註和保護,他開始對這個女孩所有行為和動作追隨,詢問和幫助,在莊園的人工湖旁散步的時候他一定要低下身給她挽起裙角,在餐桌上他每天都會把果汁為她倒滿甚至還能清楚記得她的口味。

“我做什麽你都要問,我都快要成了你的妹妹了。”

一天切麗在書房裏翻著一本泛黃的雜志,盧修斯好像是習慣成了自然,過來問她在看什麽,切麗無奈說了這樣一句。

妹妹……這個詞在他心裏泛起了小小的波瀾,但他還是對切麗手裏的這本雜志更有興趣。

“這好像不是我們這裏的雜志,封面上的人一動也不動。”

“是我在麻瓜的圖書館借的,”切麗莫名的嘆了口氣,“你拿去看吧。”她並不是很情願這樣做,但是她知道如果不給的話就會被一直追問下去。

盧修斯馬爾福接到手裏來,低聲讀著目錄——“鄉間別墅縱火案,少女失蹤十六年在倫敦現身,裏德爾府的離奇兇殺……這個我好像有印象。”他迅速的把書翻到裏德爾府兇殺案那一頁,他沒有註意到那頁上被折了小小的一個角。

“什麽印象……”切麗不易覺察的顫抖了一下。

“過去聽我父親說過,好像是個仇視麻瓜的老瘋子殺了這一家人,我們的人作案麻瓜是調查不出來的。但是我父親說他很懷疑那個路都走不太穩的老瘋子哪來的力氣去殺人,而且他是住在山上的,下個山估計就把自己累死或者是摔死了。”

“也許是某種瘋狂的沖動吧,說不清。”切麗伸手想把雜志拿回來,但是盧修斯側了側躲開了她,他開始細致的讀這篇文章。

“警方認定的犯罪嫌疑人拒不認罪並且聲稱他在事發現場看到過一個陌生的男孩,但是鎮上其他人並沒有留意到。切麗,我為什麽感覺他不是在說謊”

“那是因為你有一顆想當偵探的心在蠢蠢欲動,他這分明就是砌詞狡辯嘛,想把調查人員的註意力引開。”

“可他不是作案人,他為誰開脫狡辯呢?難道他跟那個老瘋子是一夥的?”

“你這個思路倒是不錯,我們出去走走吧,屋裏要悶死了。”

盧修斯響應了她的的提議,他完全沒有感覺到,切麗是在轉移他的註意力。

倆人離開書房的時候,那本雜志被切麗悄悄卷起來放在的寬大的袖子裏。

深夜,切麗點亮燭火,坐在柔軟的繡花錦被上,拿著紅藍鉛筆在關於裏德爾府兇殺案這篇文章上來回圈點,最終,她把那句“作案現場出現了一個男孩”用紅筆重重的圈了起來。

不黃不白的月光滲透到屋子裏來,切麗把那篇被自己塗抹的斑斑駁駁的文章扯下來一點點撕碎,最後用魔杖燃出火苗把碎片盡數燒掉。

“連殺個人也不會……”她在月光的包圍中輕輕說出了這樣寒意無比的一句話來,你無法相信,她才剛剛十二歲……

暑假很快就過去了,馬爾福夫人在送兩個孩子上學的時候,將一把華麗的鑰匙放在了切麗的口袋裏。

“這是莊園大門的鑰匙,我隨時歡迎你來。”說完她低下身吻了這個小女孩的額頭,接下來她感覺到自己的耳畔熱了一熱。

切麗用旁人聽不見的聲音在她耳邊叫了一聲“阿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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