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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障(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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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障(五)

秋兒說的結結巴巴,蕭辭便接過了秋兒的話頭。“陛下覺得,這個孩子今年年齡幾何?”

蕭齊盯著秋兒的臉認真看了一下。“十五六?”

“錯,此人已經年逾二十,早已不是小孩子了。這些年來,溫闕府中這樣的小孩子不止他一個。有的人甚至無法活過一年,便失蹤了。只不過他的那個管家鄭全死後,這些小孩便疏於管理,有的逃了出來,更多的是下落不明。而且臣在他身上還發現了一味奇毒——相思相生花。陛下可聽說過?”

“這倒是新鮮。這是什麽?”蕭齊故意表現出極有興趣的樣子。

蕭辭簡單說了關於相思相生花的情況。“這些毒,可都不是尋常毒藥,哪一個拿出來在中原都可以說是難得一見。但是此刻卻如此頻繁出現在朝廷重臣府中,陛下不覺得蹊蹺嗎?”

“也許是府裏的那個管家,叫什麽來著?鄭全?也許是這個鄭全下的毒,畢竟此人並沒有直接證據指向溫相。”蕭齊並沒有完全相信這套說辭。“他統管六部,對家中下人有所疏忽,也是難免。”

“鄭全死後,臣曾經調查過此人背景。此人在進入溫府之前不過是下九流的江湖混混,從未學過醫,更談不上對用毒得心應手。如果真的不是溫闕,那他府中也必然有高人指點。”到了問題的核心,蕭辭臉上甚至是帶笑的。“甚至這個高人,也許就是溫闕自己。”

“涉及朝廷重臣,請皇姐慎重。”蕭齊語氣嚴厲。

蕭辭笑得更深了一些。“難道陛下不覺此事過於湊巧了嗎?臣知道如今皇城司在查的千草堂,也是個中藥鋪子,而且這家店鋪走的還是西南的門路。之前臣將有溫相字跡的字條給到皇城司,但是卻遲遲沒有回覆。但是此刻臣又有了新的證據。”

“陛下,臣封地就在西南,當地地裏長什麽,不長什麽,臣一清二楚。這些煉毒的奇花異草,正是西南深山裏的產物。而且臣這段時間,恰好家中人也調查了千草堂的幾個主要的主顧,正好就有溫府,陛下覺得,這會是巧合?”

蕭齊臉色嚴肅起來。“皇姐的意思是?”

“當日因為那個書生的死,臣百口莫辯。如今那書生的事說清楚了。但是溫相自己府裏卻出現了害人的毒物,難道陛下覺得不該查?”

“該查。”蕭齊一點頭,但他話頭又一轉。“不過溫闕畢竟是六部之首,如果只是因為一個來路不明的人的指控,就要對朝廷重臣的府邸進行搜查,朕怕會寒了六部臣工的心。”

蕭辭對他的態度早有預料。“陛下,當日臣被禁足宮中,也不過是因為幾個連功名都沒有書生的誣告而已。而此刻,人證在場,朝廷卻沒有動作。甚至始作俑者還在博州軍糧上做動手腳。陛下怕寒了臣工的心,就不怕寒了臣和博州軍的心嗎?”

“皇姐這是在威脅朕?”

“臣不敢。臣只是希望,陛下能徹查溫府中的毒物。”

正在蕭辭和蕭齊之間針鋒相對之時,殿外長喜突然通傳——張朝到了。

蕭辭緊繃的神情突然出了一絲裂縫。張朝為什麽會來?即便他拿到了關於千草堂的線索,按說也不會這麽快。

但是對蕭齊來說,雖然張朝不請自來,卻不能不宣。

蕭辭還沒想清楚,張朝已經進殿。

“臣張朝,見過陛下。”張朝來的匆忙,甚至連衣服都沒來得及換,便風塵仆仆地入了宮。他手裏抱著一個卷軸,像是字畫一類,卻沒有著急打開。

蕭齊略一擡手。“張愛卿一路辛苦,不必這般拘禮。”

張朝才一站定,蕭齊即刻開口問道:“愛卿此次鹽亭之行究竟查到了什麽?為何這樣著急?”

張朝臉色陰沈。“回陛下,鹽亭縣之行,所獲甚巨。只是茲事體大,臣請求密報。”

蕭齊看了一眼殿中,只命人先將秋兒帶了出去。“長公主不是外人,愛卿有話不妨直說。”

張朝看了一眼蕭辭,似乎有些猶豫,但還是道:“啟稟陛下,臣到了鹽亭,原本想直接從田稅下手,卻一直舉步維艱。當時涉案人員大多已經被審問了多次,對朝廷審查多有抵觸。直到京城中有人查到了千草堂,臣才有了眉目。”

“千草堂?這家藥鋪居然跟田稅的事有關?”

“非也。起初臣也沒有把這兩件事聯系到一起,直到京中皇城司的人來調查京中流言的事。”張朝頓了一下,繼續道。

“陛下,臣並非針對溫相,而是這兩件事,背後都有溫相的影子。田稅之事,溫相極力阻攔調查。流言之事,又出現了溫相手寫的字條。更何況,鹽亭縣原為溫相故裏,臣無論如何,不能不對溫相做一番調查。”

“臣拿著溫相的畫像,在他家鄉問了幾位老人。但意外的是,當地居然無一人認識畫像中人。溫相高中之時年紀並不年輕,即便是這些年相貌有變,也不該無人認識。因此臣又請當地老人根據記憶描述當年溫相年輕時的樣子,並且請畫師畫了下來。”

張朝打開手裏的卷軸。

那畫上畫的人很年輕,一襲長衫磊落,身姿挺拔,玉冠俊顏,唇角微微上挑,襯著雙眼笑意溫柔。即便這畫師並非京城聖手,可是畫中人眼中的飛揚的神態,仍讓人不得不為之觸動。

但是在場的人卻無一不面色更加沈重。因為這人除了神態之外,眉眼長相竟無一不肖似溫言。

可如果這是溫言的父親,是真正的溫闕,那現在朝堂上的這個,又是誰?

張朝能感覺到在場所有人身上透出來的寒意,他深呼吸了幾下,繼續道:“聽當地老人說,溫家這一支人丁不旺,只得了這一脈。但是這後生卻十分爭氣,讀書出色,且結交廣泛。他模樣生得頗好,當地不少姑娘都喜歡,可他偏挑了當地馬幫幫主的女兒。為了娶到這位姑娘,他還苦練馬術,一介書生,非要和馬幫漢子一起上路。”

“這個老者可帶回王都?”

說到這裏,張朝的臉上便有些掛不住。“原本是要帶回來的,但是上路前一夜被殺了。唐門幾位俠士當時和臣在一起。為了救人,唐門少主右臂中了毒箭。不過好在唐門中人擅長解毒,如今已無大礙。實不相瞞,即便是上京的這一路,臣也數次遭到暗殺,多虧唐門俠士相救。”

“那這個馬幫何在?”蕭齊轉而問道。

這一點張朝自然也有追查。“聽說就在溫相離開鹽亭縣後大概兩年左右之後,這個馬幫在一次走貨的途中遭遇了山匪,整個馬幫無一幸免,盡數喪命。也就是在這馬幫沒了後不久,當年馬幫幫主的女兒便帶著年僅八歲的兒子,離開了鹽亭縣,再沒有回去過。算算時間,正是在溫相高中後。”

張朝的故事講了一半,蕭辭便知道了結局。

如果不是走投無路,一個女人絕不會帶著一個半大孩子孤身上路。原本以為她面對的不過是萬裏路遙,中間溫言走失也不過是個意外,哪想這一路上居然另有追兵在後,甚至將幼子推到人販子手裏,或許也是絕境中的下策。

中間到底如何曲折,實難想象。

可惜她吃盡了苦頭,得到的卻是一個必死的結局。

但事情在張朝手裏,卻沒有陷入絕境。“我們遠在西南,距王都千裏之遙。當時疑點重重,但是一時間卻難以查證。就在我們陷入僵局之時,唐門中人卻給我們提供了另外一條線索。”

他轉向了蕭辭。“不知殿下可還記得,在落亭山上,唐門少主唐毅為駙馬查驗傷勢之時,曾發現駙馬過去曾經中過一門非常少見的毒。”

蕭辭心裏一跳,想要阻止卻已經來不及。

“你是說,這毒能指出他的身份?”蕭齊搶在蕭辭之前發問。

“是。那毒本身算不上什麽奇毒。但是卻配置不易,用起來又麻煩,因此少有人用。所以我又去了唐門,找門中長老打聽當年善於用這個毒的人,果不其然,還真讓我找到了一個。”

“是誰?”蕭齊問道。

“此人姓方,叫無邁。一貫獨來獨往,半毒半醫,勉強算個江湖人。”

“勉強?這是什麽意思?”蕭齊不解。

“聽唐門中長老說,此人平時眼高於頂,不屑於和江湖人往來,反而一心投身公門。但是不知什麽原因,竟然屢試不遞。後來,此人莫名其妙就消失了。江湖上速來生死有命,何況此人孑然一身,所以失蹤了,也沒什麽人在意。只是因為唐門中人也擅用毒,所以勉強知道一些。當我開始查千草堂的時候,有些草藥,居然對上了。”

“那唐門中的長老可還記得他的長相?”蕭齊問道。

張朝搖搖頭。“時間太久,何況唐門中人並沒有人跟他有什麽實質性的交情,所以實在沒人能記得清他的模樣。不過他消失的時間,算起來大概是真正的溫闕北上的時間。”

大概,那便是沒有確鑿證據。

蕭齊臉色陰沈到可怕。“張朝,你是在暗示,我朝中丞相就是這個方無邁?”

“是,臣認為,這條線索有追查的價值。駙馬當年離開鹽亭時已經八歲,按說可以記得父親相貌。如果駙馬能記起當年的事,當場指認溫相,那溫相身份便可查清。但畢竟溫相和駙馬都身份特殊,所以臣特意回京一趟,請陛下恩準,讓臣徹查駙馬。”

“放肆!”蕭辭率先打斷了張朝。“張朝,陛下派你到鹽亭,為的是徹查當地田稅一事,與駙馬無關。”

“臣當然知道,但是如今調查受阻的原因正是溫相,如果不能徹查溫相阻止的原因,那任何處理調查不過是治標不治本。如果他真的冒用了其他人的身份,那麽不管是禮部還是吏部,這麽多年居然都沒有發現,還任由其做大到如今的地步,可見各部疏漏早該嚴查。所以我們要準備的,不僅僅是查實一人身份,更是要亡羊補牢,彌補朝廷人才選拔以及官員考核之疏漏。”

張朝雙手一搭,對著蕭齊深深作揖。“陛下,此案並非死案,駙馬就是最後的線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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