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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障(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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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障(六)

“皇姐,駙馬何在?”

蕭辭心裏知道,徹查溫言已經無法回避。“駙馬今天一早,已經跟著顧梁去博州了。”

張朝不解地看了一眼蕭辭,但陛下面前,他也沒有多言。

“皇姐早知今日?”蕭齊問道。

“此事既然是溫相的事,又何必牽扯駙馬?”蕭辭寸步不讓。“為何陛下不宣溫闕上殿,與張大人一一核對鹽亭縣細節。真的假的,細問之下,總有破綻。”

蕭辭每一個字都是擲地有聲。

蕭齊看著殿中的幾人,沈默了半晌,道:“來人,宣溫闕上殿。”

長喜才剛剛在門邊站了一會兒,聽到吩咐即刻馬不停蹄地去找溫闕。

不過好在溫闕下朝後又去了內閣,此刻尚未走遠。

溫闕進門,眼神掃過蕭辭時並不在意,但是見到張朝,反而略停了一下。

不過他只片刻便調整了過來。“臣溫闕,見過陛下。”

“愛卿來得倒是快啊。平身吧。”蕭齊表情頗為平淡。

蕭齊眼神掃過在場眾人,最後朝著張朝略一點頭。

得了蕭齊的首肯,張朝當即便開始盤問溫闕關於當年鹽亭縣的事。“微臣剛剛從鹽亭縣來,與當地長者交談,還有不少人對當年溫相年輕風采頗為讚賞。只是相爺來王都這些年,為何一直沒有回家鄉看看呢?”

“故土物是人非,朝廷公務繁冗,兩相比較,輕重立判。”

“相爺是苦讀出身,難道當年沒有父老出資?就沒有想著回報一二?”

“張大人有所不知。我並非大宗,人丁稀少,一貫少受族中耆老青眼,故而走動不多。後來我在王都中多少有了些聲望,也的確有人慕名而來,但是說到底這些人不過是借著親舊之名,行投機取巧之事,不見也罷。何況我原本就不善交際,更不愛摻合這些迎來送往,所以來王都後,與家鄉中人便更少走動。”

一番說辭幾乎滴水不漏,連蕭辭也挑不出破綻。

“那不知相爺年輕時,可有學過醫道?”張朝繼續問道。

溫闕沒有直接回答。“張大人是想問千草堂的事?此事皇城司正在調查。的確,我府中有人生病,是請過他們的大夫,也從他們這裏購買過藥材。但是那張字條並非出自我手,皇城司查到現在,也沒有任何能指證在下的鐵證。有些事殿下心裏清楚,是也不是?”

溫闕故意挑釁般看向蕭辭。蕭齊和張朝都不明白他為何突然問蕭辭。但是蕭辭自己卻覺得身上的血刷一下涼了下來。

字條是溫言偽造的,這件事只有蕭辭知道,連顧梁和香蕊都沒有告訴。溫闕此時言之鑿鑿地告訴蕭辭,只有一個可能,就是溫言自己說的。

溫言不會背叛自己,如果告訴了溫闕真相,那只能是因為他有把柄在溫闕手上。但是溫言已經離開京城了,即便有什麽把柄,總還有應對的時間。溫闕的底氣到底從何而來?

原本蕭辭還想讓秋兒上殿,繼續順著用毒一事來追查,但是溫闕這樣一說,她突然有了猶豫。

難道要就此放過溫闕嗎?

就在現場僵持之時,長喜弓著腰貼著門邊溜了過來。“啟稟陛下,剛剛楊大統領說,宮門外發現了一個……人。”

蕭齊不悅地看著長喜。“這種時候,什麽大不了的人?”

長喜委屈極了。他也不想在這個節骨眼上給陛下添亂,但是這個人正在宮門外發瘋,身份又特殊,他不能不報。“回陛下,他不是別人,是……是伺候過先帝的裴千源,裴公公。”

這一次不僅是蕭齊,連蕭辭臉上都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

“裴公公似乎……似乎是瘋了,正鬧著要進宮面聖。楊大統領已經帶人控制住了,但畢竟是伺候過先帝的老人,是否要留他一命,還請陛下發落。”

蕭齊的眼神刷地一下轉向蕭辭,裏面是明晃晃的憤怒。

“把他帶進來,別在外面丟人現眼。”蕭齊咬著牙說。“此刻朕沒時間理他,待朕處理完正事再去見他。”

長喜剛要領命離開,卻聽見蕭辭喊了一句“等等”。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蕭辭身上。

“把他帶進來,本宮有話要問他。”

兩個禁軍一左一右將人押上了殿。

囚禁帶給人的打擊是毀滅性的。裴千源跪倒在地上,整個人都癟了下去,與之前的珠光寶氣容光煥發簡直判若兩人。他身上似乎並無外傷,但神志明顯已經不清,嘴裏念叨著要出去要出去,但是到了殿上,又說不清楚到底要去哪。

不過無妨,蕭辭指著旁邊的溫闕問。“你可認識他是誰?”

裴千源搖搖頭。

“不認識不要緊,我提醒你一下,十三年前的大雪天,城外亂葬崗,一具女屍,你可記起來什麽了?”

宮門外,人來人往間,沈青如依然帶著鬥笠,眼睜睜地看著禁軍押著裴千源入了宮。

“此人是誰?”他問車裏的溫言。

“你居然不認識他?”

“我應該認識他?”

溫言笑了一聲。“不,其實我也不認識他。他確實已經是個沒什麽人認識的人。”

“禁軍居然留下了他的命,沒有當場殺了他。為什麽?”

“原來也有你不知道的事。”溫言的語氣甚至有一絲輕佻。

“你到底知道什麽?”

“我只知道,這一切的轉變都是從他跟蕭辭說了什麽開始。他或許只是個不起眼的小人物,但是因為太不起眼,無人提防,所以低估了他對整個大局的影響。”

“你是說,他會幫到蕭辭?”

溫言打開了車門。“沈青如,你真的想幫我父親嗎?”

沈青如警惕地看著溫言。

“如今能讓蕭辭收手的,只有我。你信不信?除非我親自出面,否則誰也勸不了蕭辭。”

“如今相爺和公主都在陛下面前,你如何有機會說服她?”

“在蕭辭此刻的心裏,我已經跟著顧梁走了,就算是被你們拿捏了什麽弱點,到了博州,你們又能奈我何?但是如果我本人出現在她面前,那就不一樣了。我是實打實被捏在你們手裏的,哪都去不了。只有這樣,她才不敢動彈。”

文德殿內,裴千源念念叨叨地重覆著蕭辭說的幾個字。“十三年前,大雪天,那天真冷。我在城外亂葬崗,發現了一具女屍……她是……?”

裴千源有些想不起來了。

“對,一具女屍,她是什麽人來著?”蕭辭蹲在他旁邊,表現出了難得的耐心。

“她是……溫、夫、人。”三個字一出,張朝和蕭齊是疑惑,但溫闕卻是暴跳如雷。

“胡說!這是長公主殿下故意誤導。”

蕭辭不理溫闕,繼續問道:“你如何證明她是溫夫人?”

“她身上有一塊碎掉的玉佩,寫著‘溫’字,是溫大人的筆跡。殿下,我對你有用,你是不是能不關著我了?”裴千源仰著頭,瞪著眼睛問蕭辭。

“殿下不會真要用這個瘋子的話,作為什麽證據吧?”溫闕的臉色難看到極致。無論如何,他都沒想到蕭辭會留下裴千源。

“人證,或許是有點問題。但是物證,卻無法造假。”蕭辭從懷裏掏出一只錦囊,呈給了蕭齊。“這裏面,是一塊碎掉的玉佩,是裴千源當年從溫夫人身上找到的。他一直藏在西山別院中。當時臣將他帶回府中之前,特意將這塊玉佩取了出來。臣在府中,曾經將這塊玉佩覆原,拼出來的,確實是個‘溫’字,而且看字跡,還是溫相來京城前的習慣,可見的確是溫相親筆無疑。”

“殿下想說什麽?”

“溫相為什麽要殺了自己的妻子?”

“你胡說什麽?!”溫闕突然暴怒。

與人針鋒相對,對蕭辭已經是司空見慣。“根據裴千源交代,當年溫夫人被發現時,全身都是傷。她是被人活活打死不是嗎?”

“你沒有證據!”

“我是證據!我就是證據!那個女人是被人打死的……女人哈哈哈。”裴千源瘋瘋癲癲地哈哈大笑。“溫家的下人把她搬過來丟在亂葬崗的。她身上的傷明顯全是被人打的……全身都是……我搬動她的時候,她甚至吐了一口血出來,哈哈哈。”

裴千源在地上一邊打滾一邊瘋癲大笑,夾雜著一些暧昧不明的聲音,蕭齊厭惡的皺眉,張朝自然也聽懂了其中的問題。

蕭辭反手狠狠抽了他一個耳光。

老太監被打地眼前發蒙,這才閉了嘴。

蕭辭冷笑一聲。“溫闕,事情到了這個份上,再抵賴就沒意思了。”

她心裏突然有些可惜,如果裴千源還沒瘋就好了。裴千源瘋了,他說的話可信度就會大大下降,而當年溫夫人的那筆舊賬,即便真的翻出來,除了難堪,也很難再有什麽進一步的證據。

可是無論裴千源瘋或不瘋,他都不該出現在這裏。

溫闕朝著蕭齊一抱拳,正色道:“陛下,無中生有,此乃汙蔑。當年臣的妻子在來京城的路上生了重病,所以不久就離世了,僅此而已,並無打殺一說。長公主若非要以此汙蔑臣,也請拿出些頭腦清醒的人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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