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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婚前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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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婚前夕

54.1

自從李愛淑被多爾袞選中做嫡福晉之後,他們家的境況可謂是天翻地覆。李淏不僅賞賜了百畝良田,還在漢城給了他們一個大之前的居所三四倍的全新宅院。

不久之後,多爾袞的聘禮也送到了府上。除了白銀千兩,各類珠寶,錦緞更是數不勝數。

這下子,李愛淑的父親李愷胤——這位本是朝鮮至貧宗室,被人嘲笑唾棄的錦林君,一躍成為了人人艷羨的新晉權貴。可謂是父憑女貴,一時風光無兩。

公主冊封大典的這天早上,愛淑起了個大早,畢竟冊封禮是個了不得的大事,足夠忙活一天。天剛亮起,李淏身邊最得力的崔尚宮便領著一眾宮女內侍也來到了李府。

在她們的協助下,愛淑凈身沐浴,換上宮裏為她定制的公主冠服,妝容發式也是極盡誇張和隆重。一番收拾打扮下來,李愛淑望向鏡中的自己——那般的雍容美艷,哪裏還有半點平日裏樸實清純的少女之姿?可細細審視,那眉眼間與素鎣竟十分神似,一時間倒叫愛淑看呆了去。直到崔尚宮推門進來,這才打斷了愛淑的神游。

“你們先下去吧。”崔尚宮一聲令下,幾個服侍愛淑更衣梳妝的宮女便都退了出去。

“東西給我。”崔尚宮壓低了嗓音對愛淑說道。

愛淑看了看崔尚宮,然後轉身到自己一處櫃子的暗格裏取出了一包藥粉交到她手上。

崔尚宮接過藥包便想藏於自己貼身的內袋裏。愛淑卻突然一把抓住了她的手,定定地看著她。雖然張嘴發不出任何聲音,但崔尚宮也讀懂了愛淑問她為何要這麽做的唇語和眼神。

“前世子嬪娘娘於我一家人有救命之恩。當年她被大王以莫須有的罪名處死,我雖救不了她,但即使賠上我的性命,我也定要叫謀害她的兇手付出應有的代價!”

崔尚宮說完看向愛淑,她眼裏的誠懇絕不是偽裝。愛淑於是松開手,崔尚宮這才將藥包收好。

“公主請放心,此事即使敗露也絕不會牽扯到您身上,我自會一力承擔!”說罷,崔尚宮退後兩步,給愛淑行了個大禮。然後便推開房門,高聲說道:“有請公主慈駕上轎!”

54.2

在一眾宮女和內侍的簇擁下,愛淑磕頭拜別了父親,坐上八人擡的豪華轎攆,向著朝鮮王宮行去。一路上,道路兩旁盡是爭相目睹公主芳容的百姓。

愛淑端坐轎內,時不時向著朝她歡呼的百姓們微笑致意。腦海裏卻浮現起前幾日金自點差親信密使潛入她屋內的事……

那日,冊封公主的王令剛剛下達。夜裏,欣喜得意的父親便叫上姑姑和愛淑一起用晚膳。喝多了幾杯的李愷胤席間總免不了許多狂妄自大之詞。愛淑實在聽不下去,匆匆吃了幾口後便獨自回了房間。誰料剛剛進得房間將門關上,連燭臺都來不及點亮,就被人從身後一把捉住。

“公主勿驚,我是金自點大人手下的密使,有要事來找公主,還望公主切勿聲張。”

愛淑點了點頭,示意自己已經清楚狀況之後,來人這才松開了手。

“金大人受大清攝政王之托,現下正全力籌謀推翻李淏的政權,宮中已有貴人襄助,一切都在順利推進。但為保萬無一失,同時也是為死去的福晉和前世子報仇,金大人特意尋來了此藥……”

來人邊說邊從身上掏出了一包藥粉交予愛淑,接著說道:“這便是當年李淏下給前世子的慢性毒藥。當年的制藥之人早已被李淏殺了,還好他有個私生子,一早便取得了他所有的制藥配方。金大人也是費了很多力氣才找到此人,重新配出了此藥。”

愛淑雙手顫抖地接過了藥包。

便是這藥奪了李溰的性命!也差點害了多爾袞!

“李淏此人極為小心謹慎,宮中所有飲食用具都會常常更換。但他唯有一個嗜好——那便是每日都要飲中國的點茶。雖然所有的貢茶也都會經常更換,但會這個點茶手藝的卻唯有他身邊的崔尚宮一人而已。崔尚宮雖深得李淏信任,卻也願意配合我們。要在李淏的茶飲裏動手腳,現在也只有她辦得到。過幾日,崔尚宮會來接公主進宮。到時候您便尋個機會將這包藥交給她。還請公主務必小心,不要叫旁人發現了。”

來人說完便匆匆離去,只剩愛淑在房間內心緒難平。

這,是要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嗎?

雖然害人性命的事她從未想過,更未做過。但對李淏,她必須狠下心來。這大概也是她唯一一次可以為素鎣和李溰報仇雪恨的機會了。他們都死得太冤,太過悲慘。這筆血債必須血償!

可歷史的軌跡會不會因為她的這個小小舉動就有所改變呢?

答案無人知曉!

但即使會因此鑄成大錯,愛淑心中亦是不悔。

畢竟,善惡有報是她一直以來的信仰。此次甘冒神魂俱散的風險回來,不就是為了撥亂反正,懲惡揚善?

還逝者以公道,給生者以慰藉!讓一切回歸到一條正確的軌道上來!

是的,理當如此,也必當如此。

愛淑想到這裏不禁擡頭望向遠方,那個有著多爾袞的大清的方向……

54.3

公主冊封大典持續了整整一天,愛淑不是站就是跪的,中間連口水都喝不上。整個人累到精神恍惚。

好在典禮結束後,被封為義順公主的愛淑便可以在宮裏住下。只等不久後的吉日出發前往大清。

深夜,勞累了一天的愛淑早已陷入沈睡。

突然,她的寢殿房門被人推開,一個黑色高大的身影走了進來,徑直來到了她的臥榻邊。只見那人緩緩坐到愛淑身邊,一把掀開她身上的薄被,然後便欺身壓了上去……

熟睡中的愛淑也正陷入夢魘……

夢中的她奔跑在一條似乎沒有盡頭的小路上,陰風一陣陣吹來,越跑反而越冷。身後是緊跟不舍的豺狼猛獸。突然,她被腳下的樹枝絆倒,幾只猛獸瞬間都撲到她身上來撕咬。

愛淑猛然驚醒才發現,壓在她身上的並不是夢中的猛獸,而是這世間最令她感到厭惡與恐懼的,那個惡魔般的存在——李淏!

愛淑奮力地掙紮與推打。無奈這十幾歲弱小的少女身軀哪裏敵得過那強壯有力的中年男子?她的反抗反而更加激發了李淏的獸性。

“在朝鮮,沒有女人可以拒絕本王的寵幸。你也不例外。”李淏那低沈喑啞的嗓音令愛淑渾身顫抖。這可怕的聲音是她永世的噩夢!

“我勸你最好乖一點,少受些苦楚。”

李淏瞇起眼看著身下這個衣衫半褪,滿面通紅的少女,想起第一次見她,她那雙直直看向自己的清亮雙眸,一瞬間竟也讓他有種怦然心動的感覺。雖然她算不上漂亮,但那份少女獨有的清澈明麗,還有她眼裏透出的勇敢,都讓她渾身散發出不一樣的光芒。只可惜,她是個啞巴。

原以為這樣一個女孩根本入不了多爾袞的眼,不曾想轉眼她竟真的要成為多爾袞的福晉。本是自己先看上的女子,憑什麽要被多爾袞搶走?

想到這裏,李淏眼底漸漸湧上一股怒意。

“別以為本王不知你曾偷跑去大清,在多爾袞府上與他廝混了月餘。怎麽,你這身子可以侍奉朝鮮的死敵,卻不能為我這朝鮮王侍寢?我看你是早已與多爾袞勾結一處,通敵叛國了吧?”

李淏的一番話還真把愛淑唬得一楞——難不成與崔尚宮聯合毒殺他的事這麽快就暴露了嗎?不應該啊,晚上就寢前崔尚宮還在她屋裏忙活呢。難道是他詐我?

愛淑口不能言,只能拼命搖頭否認。

“諒你也不敢!”李淏冷哼一聲道:“要證明你對本王對朝鮮並無異心也不難,本王給你兩個選擇。其一,出發去大清之前,你須得日日為本王侍寢。在成為多爾袞的福晉之前,你必須先是本王的女人。只有本王玩夠了玩膩了的女人,才輪得到他多爾袞。”

李淏邊說邊輕撫著愛淑,冰冷的手指由上而下,劃過她的面龐,劃過她那頎長的頸項,而後游走於胸口,腰間……

愛淑拼命咬住嘴唇,忍住想要一腳踹向他的沖動。在這變態惡魔的手下想要活命,只能先學會示弱。可當他突然俯身吻過來的一剎,愛淑還是忍不住扭頭躲閃。

“哼,”李淏一聲冷笑。“你若不願做本王的女人,那便只有第二個選擇。”

愛淑被李淏捏住了下頜,逼得她不得不與他正面相對。

“去大清,替本王殺了多爾袞!”

李淏那陰鷙狠辣的目光,一如素鎣臨死之前看到的那般,讓人汗毛直立,渾身戰栗。可愛淑此刻無法回避,也沒得選擇了。她只能緩緩點了點頭,算是應下了殺多爾袞的任務。

現下先逃離魔掌保住清白才是要緊之事,其他的不過是虛以逶迤的權宜之計,此時應下什麽也都可以不作數。只要能回到多爾袞身邊,李淏便與自己再無瓜葛。

像是猜透了她的心思一般,李淏邪邪一笑,低下身子附在愛淑耳邊輕聲地說道:“記住,本王只給你一年時間。一年之後若多爾袞還沒死,那死的就是你的家人!”

說罷,李淏緩緩坐直身子,還替愛淑蓋好錦被,這才起身離去。

直到他走出房門的那一刻,愛淑才總算松了口氣。

這陰魂不散的魔頭,害了素鎣不說,如今連愛淑也不肯放過。他渾身的陰郁之氣,稍微一靠近就令人窒息。

此刻,愛淑只想趕緊離開這該死的王宮,離開朝鮮!

54.4

在朝鮮冊封愛淑為公主準備送嫁的同時,多爾袞也在大清積極籌備著這場世紀婚禮。無論是婚儀規格,流程都比照著帝後大婚來做準備。一應用具,物品都比當年皇太極所用還要奢華。而這無疑引起了孝莊皇太後——大玉兒的強烈不滿。

這日,多爾袞奉詔入宮來見孝莊。待屏退一眾下人之後,大玉兒便開始發難,質問起了多爾袞。

“聽說攝政王正在親自籌備續娶嫡福晉的婚儀?”

大玉兒看了一眼站在一旁並未吭聲的多爾袞,便又接著說道:“本來嘛,攝政王地位尊貴,婚儀隆重些也是應當。但哀家聽禮部尚書阿哈尼堪大人奏報,攝政王這婚儀規格怕是已經逾越禮制了吧?”

“回太後,此番迎娶朝鮮公主為嫡福晉,實乃我大清和朝鮮兩國締結友好盟約之舉。亦是圓了先帝一直以來期待兩國聯姻的心願。此等大事必須隆重。況且,臣身為皇父攝政王,這婚儀比照先皇又有何不可?”

多爾袞的傲慢與強勢越發激怒了大玉兒。

“多爾袞,你別忘了,你這皇父攝政王是哀家讓皇上封你的。哀家念你的好,念著你我年少時的真情,這潑天的權勢富貴,這無人敢當的尊號我都給得。可你明知我對你的一番心意,明知小玉兒去世後,我有心下嫁於你,你卻無視我為你做的這一切,要娶個什麽朝鮮公主回來……你,如此辜負我的一片真心,當真不會於心不安嗎?”

“太後這是還想拿著你我之間幾十年前的舊情做文章?你我心知肚明,這段舊情早已不覆存在。這些年我們之間只有合作,只有利益。我多爾袞自問,答應你的一切都已做到,上無愧於先祖先帝,下無愧於皇上社稷。至於娶妻一事,我從未允諾過你。太後不必委身下嫁,臣也絕無非分之想。”

“多爾袞,你!”大玉兒氣得一時噎住,“你既知道只有我們聯手合作,對大清,對你我才是最好的選擇,你又何必與我做對?這大清畢竟是皇上的大清,不是你多爾袞的。待皇上親政後,你若失去我的支持,只怕未必會有好日子過。”

“多謝太後提醒!皇上親政後,臣也定當盡心輔佐,鞠躬盡瘁死而後已。未來的事就不勞太後費心了。目前臣娶親一事,既是家事也是國事,還望太後莫要插手。”

多爾袞說罷向大玉兒行了個君臣禮,便想告辭離開。

大玉兒卻拍案而起,怒道:“可你這婚嫁禮儀早已逾越了禮法祖制。你如此大不敬,藐視皇上,當真就不怕朝堂上的悠悠眾口?”

多爾袞聞言一笑,說道:“太後當初執意想要下嫁,不也無視禮法和皇上,無懼這悠悠眾口?臣這和親之舉,乃為兩國長遠發展計,利國利民,臣又有何懼?臣多謝太後的關愛和提點,若無其他事情,便容臣告退。”

多爾袞說罷果斷轉身離去。

大玉兒於他而言只是年少時一段情竇初開的前塵往事。自他明確自己對素鎣的深情厚愛之日起,他心中對大玉兒便已再無掛礙。這些年,為保順治登基,為鞏固新皇的統治,他與大玉兒明裏暗裏的合作與勾心鬥角,更是讓他看明白大玉兒對他的愛其實也早已變質。她更在乎的是她和福臨的利益。

這些年,唯一給過他純粹而深情摯愛的,唯有紅娘。無論她是李素鎣還是李愛淑,他多爾袞都不會辜負!

大玉兒看著多爾袞決絕離去的背影,心中氣惱更甚。

原以為多爾袞一定會選擇與自己成婚,雖然心知他對自己的愛早已不覆當年。可嫁給他是她打從豆蔻年華時便有了的念想,即使不那麽愛了又如何?只要最終站在他身邊陪他終老的正妻是她大玉兒就行。何況如今,以他們的地位和權勢,只要他們想在一起,任何人都無法阻止。

再者說,她與多爾袞的結合能使大清江山永固,能讓福臨順利親政,政權順利交接……

這些厲害關系他多爾袞難道拎不清嗎?可他依然我行我素,放棄了與自己的聯姻,選擇了那個什麽朝鮮公主……

大玉兒望向多爾袞眼中那僅剩的一點點柔情也在漸漸熄滅,心中恨恨地想道:

多爾袞,你既不仁便不要怪我不義!反正今後你的世界裏無我,那我的世界裏也不必再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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