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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狐之語(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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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之語(九)

在西湖游了一上午的船,中午時少年說自己有些餓了,柳逐雲便帶著人去了醉仙樓早就訂好了的位置。少年雖是對什麽都不感興趣的模樣,但從小被祖山上的人嬌養著,少年自己不願意承認,但多少是還是有些嬌氣的。

比如他身上那件衣服,樣式是祖山上最普通的道袍,然而卻是由蠶絲織成,花了無數巧娘好幾月時間。再比如少年的吃食,都是最精致的,合著他的口味來。偶爾少年也會不自覺地發些小脾氣,但總會有人哄著他。

因為被知道自己被愛著,所以才會肆無忌憚。

束星是個聰明的孩子,他喜歡祖山上的人,但他得往前走。

在醉仙樓吃過飯,等第二日天邊泛起魚肚白,艄公吆喝著船號,畫舫便隨著竹篙下漾起的水波緩緩離開碼頭。

佇立在薄霧中的揚州城逐漸遠去,連帶著人煙也遠了,兩旁逐漸出現起伏的山巒,近處是蔥郁的樹林,山間小路掩映著。偶爾會遇見打魚的漁船,就算是互不相識,艄公間也會互相打個招呼,吆喝聲在兩山間傳得很遠很遠。

畫舫上的東西一應俱全,和那灰衣公子說得一樣,是全新的。所以並不需要他們再額外準備些什麽,省了不少時間。

束星和柳逐雲分別住在船艙內的兩間屋子,一出來便是客室,麻雀雖小,五臟俱全。

下午時柳逐雲想著自家小師弟每晚都要沐浴,便早早打來河水,用術法加熱兩次。第一次是去除水中的雜質和腥氣,等那水冷卻後才會再加熱第二次。

飯菜是在醉仙樓便打包好的,裝在精致的食盒裏,看著便讓人食欲大增。然而少年挑嘴,那菜色是昨天才吃過的,只吃了幾口就說吃不下了,反而吃了不少點心。

那糕點多是面粉做的,剛吃下去還不覺得,吃多了就漲肚子。

柳逐雲當時沒勸住,結果到了下午少年便不舒服了起來,沒什麽精神地蜷在船頭的搖椅上。

河面的微風帶著濕潤的水汽,吹拂著少年精致如玉的臉頰。毛茸茸的狐貍靠在少年腳邊,也是昏昏欲睡的模樣。

柳逐雲搬了條椅子過來坐到搖椅旁,嘆了口氣,溫暖的大掌撫在自家師弟微微鼓起的肚子上,一下一下輕揉著。

少年懶懶看了他一眼,便心安理得地接著享受起他的服侍,像只貓兒般。

掌心下的小肚子隨著少年的呼吸一起一伏,那雙飴糖色的眼睛已經隱在了眼簾後面,腳邊的狐貍也和著一同睡了過去。

今天的太陽帶著些暖意,細碎的陽光灑在碧色的水面,暖風微醺,是個好天氣。

柳逐雲逐漸停下手中的動作,輕輕站起身,拿出一條薄毯蓋在少年身上。

因著要給少年蓋被子,俊美的青年微微俯身,一雙如鳳尾般流麗的雙目註視著被自己籠在身下的少年。那是他從小守到大的珍寶,隨著長大,那少年已展露出他應有的絕代風華,不管是醒著還是睡著的時候,一舉一動都在撩撥著他的心弦。

水中光是天上光,眼前人是心上人。

不知怎的,柳逐雲忽然想起這麽一句話,然後被自己突如其來的感慨逗笑。

游舟上,俊逸的青年低下頭,閉上的雙目帶著虔誠的意味,吻上身下少年的眉心。

他不信這滿天神佛,他的信仰只有眼前這漂亮的少年,他的道和心魔也具是這少年所化。

卻沒看見地上的狐貍早已睜開眼,猩紅色的眼睛望向他。

走水路很快,不過四天時間便到了下江南。正逢春雪融化之際,陽光溫暖怡人,束星怕狐貍熱出毛病,便想把它的毛剪短些。

這兩天他抱著它燙手的很,想必這狐貍也是極不舒服的,尾巴總在身後焦躁地甩動。畢竟不過三月份的早春,還沒到它脫毛的季節,這個時節在高原也是冰雪融化的時間,但不像江南這樣暖和,反倒有時比臘月的深冬還要寒冷。

束星有想法後便想實施,但正在船上一時也找不到人來,束星又信不過柳逐雲的手藝,便找了把剪子來準備親自動手。

束星曾經給女孩子剪過劉海,雖然這些事家用機器人也可以做,但到底是不如人類把控的那樣精細。記得當時那女孩兒是齊劉海,所以也還好剪,只需要剪平就可以了。

【我有些擔心把我漂亮的小公主弄得不那麽完美。】漂亮的少年半跪在少女身邊,說著令人歡喜的情話。

少女面色羞紅,把放在桌上的小剪刀遞了過去, 【不要緊,因為就算我不再完美你也會愛我的,對嗎】戀愛中的人總是享受與戀人在一起的每一個親密瞬間,而少女也是如此,恨不得時時刻刻都待在那漂亮的少年身邊,聽他說著屬於她一人的情話。

對此那個小騙子是怎麽回答的呢

少年接過那把小剪刀,笑著站起身,修長的手指挑起女孩額前碎發, 【我當然會愛您,因為您是我的公主。】

然而當她不再是他心目中的公主了呢

白狐貍整個身子都趴在梨花桌上,猩紅色的眼睛懶懶地望著一旁窗外的陽光,任由自己的臨時飼主把它翻過來翻過去,拿著剪刀在它身上比比劃劃。

今天的天氣對於束星來說剛剛好,不冷不熱的溫度讓他這種畏寒又怕熱的人很是喜歡,但對於長著厚厚毛皮的狐貍來說恐怕就有些難以忍受了。在揚州時天氣還並不是很熱,加之那邊兒又下著雨,所以狐貍倒也適應良好。但越往江南裏面走,天氣便越暖和,狐貍整天都在船的陰涼處趴著,動也懶得動。

束星把狐貍抱起來,在它底下墊了塊布來接住它的毛。他覺得應該和剪劉海差不多,剪短點兒就是了。

於是束星拿起放在一旁的剪刀,開始動手了。

狐貍看起不大,但那毛卻又厚又多,束星又怕把它漂亮的皮毛剪毀了,所以便剪很的慢。

花了一整個下午的時間終於剪的差不多了,期間把剪下的狐貍毛掃了好幾次,不然墊在狐貍身子底下的布根本接不住。

束星放下有些酸痛的手臂,掏出把小木梳開始把還沾在狐貍身上的斷毛清理幹凈。整個屋子裏狐貍毛滿天飛,束星不得不在臉上系了塊面巾,以免把狐貍毛吸進嘴裏。

一切都收拾幹凈後,狐貍終於能動了。它跳下地伸了個懶腰,便又纏到束星腳邊兒上了。說是纏倒也不是整個身子都膩在束星腿上的那種,更像是貓兒般。靜靜地呆在你身邊,保持著得體的距離,僅僅只是告訴你一聲它正陪在你身邊。

束星覺得自己給狐貍剪的還是不錯,至少沒有剪的太難看,等狐貍毛再長長想必就比較自然了。

那狐貍剪了毛之後總算是要活動活動,束星門兒剛一開,它便竄了出去,不見影兒了。

束星解下臉上的面紗放在桌上,被身上沾著的狐貍毛弄得打了個噴嚏,敲響隔壁柳逐雲的房門,想拿件換洗的衣服。

柳逐雲每天下午都給他燒好了洗澡用的水,只是那個浴桶搬來搬去不太方便,束星若是要洗澡只能在柳逐雲屋裏洗。束星在這些事情上總是想避著柳逐雲的,他怕柳逐雲再誤會些什麽。好在柳逐雲暫時也不打算捅破這層窗戶紙,每次束星要沐浴,柳逐雲都會像一個正常的疼愛師弟的師兄,把洗浴的東西和衣服給少年準備好後便離開房間到船艙外坐著。

束星的人生加起來也不過短暫的兩輩子,每次都在少年時期便戛然而止,心性沒有多少成長。要真說起來,也不過還是個缺愛的孩子氣的少年,一直在騙著別人愛他。

他從來沒有正常成長過,前兩個世界的環境都在逼著他自己保護自己。

但這個世界不一樣,一來他便是被愛著的。

所有人都把他當成一個真真正正的孩子對待,保護他,教導他,有時會嚴厲,但嚴厲中卻又是滿滿的溫柔。

束星不願承認,但心底的眷戀卻與日俱增。

同時也有那樣一個人在,幾乎彌補了他小時所有的遺憾……

就算知道這個世界是原罪創造出的虛假的世界,但有時夜深人靜,他甚至想停下所有的計劃留下來。

可是不行——

【束星,別在同一個地方永遠停下來。】

黑發的少年牽著他,嘴角緩緩溢出血來。暗紅色的血液落在他伸出的臟兮兮的手心,滾燙滾燙。

【答應我。】

他答應過那個人……

所以他不能停下。

柳逐雲拉開門,一眼看見少年身上的狐貍毛便知道他想做什麽。

側身讓少年進了屋,從乾坤袋裏翻找出一套少年穿的衣服,把少年牽到屏風後的浴桶前。

“剛好水燒好了,師弟洗完了我們再用膳。”

其實水並不是才燒好的,已經不知道熱過多少遍,然而柳逐雲習慣讓束星少些負擔。

“臟衣服放在籃子裏。”

說完,柳逐雲便幾下把桌上擺的飯菜收進乾坤袋,出去了。

聽見木門合上的聲音,束星這才解開自己的腰帶。

第二日,船便到了江南的某個鎮上。那是個靠水而生的鎮,居民世世代代打魚為生,打來的魚又放到城裏的集市上賣,換些雞鴨回來。

束星與柳逐雲所在的道門的祖山便在這座小鎮的後面,不遠不近的位置。既能躲避人間喧囂,又能不完全脫離凡俗。

柳逐雲給了那艄公十幾兩銀子,讓他自己坐船回江南,那座畫舫便又被收進了柳逐雲的乾坤袋。

束星一直覺得這乾坤袋很神奇,沒有任何科學技術的支撐,就是一個小袋子而已,卻能裝下那麽多東西。

兩人繞開鎮子,尋了另一條路回祖山。

不繞開的話,這些老百姓總會纏著他們拜來拜去。道門中人也只是平常的修道者,並不是仙人,掌門讓他們能躲著便盡量躲著走,說這樣拜終歸不好。

那狐貍最近跟著他夥食好了,長壯了好幾圈兒。抱著一會兒不覺得,抱久了就手酸,是以現在束星能不抱著它就不抱它,讓它自己走。

兩人一狐走在山路上,周圍沒有絲毫人煙。兩旁是茂密的樹林,遍地野花,偶爾傳來的鳥叫聲頗有種“鳥鳴山更幽”的意境。

柳逐雲一路上說著逗趣的話,束星保持著十句應一聲的頻率,倒也不覺無聊。唯一無聊的是不能加入他們談話又沒興趣聽柳逐雲說的狐貍,它嫌他們走得太慢,每次都跑出一段距離,然後等半天沒看見人過來,又跑回去找人。

好不容易在下午點兒時到了祖山山腳,正巧遇見一個小弟子拿著掃帚在掃臺階。

束星隨口問了一句: “你們谷雨師兄回來沒”

柳逐雲一聽見這個名字就條件反射般皺緊眉,沈著臉站在一旁。

那小弟子一聽,躲閃著束星的目光,面色古怪, “沒,沒呢……三師兄還沒回來……”

束星以為是柳逐雲的臉色把這小弟子嚇著了,便沒多想,打了聲招呼便往山上走。面上還是面無表情的模樣,心裏卻是有些不快的。

那小子怎麽還不回來或者是他回來過一趟又出去了怎麽也不來尋自己,真真是個白眼狼!

束星氣哼哼的。

這谷雨便是掌門唯三的親傳弟子,是束星有次從山下撿上來的。

初遇時,那孩子餓得只剩皮包骨,被村裏人當奴隸一樣使喚。束星偶然路過那裏,本並不想伸手去救,然而正要走時,他忽然瞥見了那孩子的眼睛。

那雙眼睛死死地盯著他,如鷹的雙眼,漆黑如夜般,閃著強烈的求生欲。

拳腳在他的身上打出淤青,然而他咬緊牙關不讓自己發出任何聲音,只是那雙黑色的眼睛一瞬也不移開地盯著人群外如遺世獨立般的人。

束星被那眼神看得有些恍惚,等他回過神時,自己已經出手了,把少年救了下來。

——大約是因為潛意識裏覺得,少年一雙眼睛像極了記憶中的那人。

似乎是知道自己不會死了,那少年在束星出手的那一刻暈了過去。

束星背起那昏死過去的少年,一路不停地回了祖山。

接著便是長達半年的藥方調養。

束星撿到少年那天恰逢谷雨,於是便為他起名喚作谷雨。

谷雨谷雨,只是束星隨意起的,那少年卻當成他認可了自己的標志。

每當束星喚少年谷雨時,少年冷著的臉便會柔和下來。

他是少年心中最柔軟的地方,是年少時可望而不可及的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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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決定把這本書更名為慢穿,你們有什麽想說的嗎(滑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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