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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狐之語(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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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之語(二)

天上的雪還在往下飄著,只是一會兒,便紛紛揚揚落了那少年滿肩。多吉的喊聲由遠及近,束星轉過身,看著那穿著厚厚毛皮的番邦人踩著雪跑到面前。

“何事”漂亮的少年聲音清冷,帶著隱隱的疏離。

多吉張著嘴,直到被風灌了幾片雪才想起自己要做什麽。他急急忙忙把手上拿著的刀插到腰帶裏,被寒風凍裂的手解下自己身上的毛皮肩遞過去。

“冷。”多吉看少年不接,接著用他那磕磕絆絆的中原話說著, “道長年紀小,容易生病。”

江南的人本就生的嬌小,少年那張漂亮的臉雖時常板著,卻仍舊帶了點兒未脫的孩子氣,看起來年紀小倒也無可厚非。

束星瞥了眼多吉腰間的長刀,這把刀他記得是掛在多吉家的一面墻上,刀柄系著五彩繩結,多半是為了舉行天葬用。

大約是他回來取刀,看見自己在村口站著,便先尋過來了。

“不必,我就回去。”束星搖搖頭,說著便要離開,多吉也不敢動手給他搭上,只得重新披回身上。

一邊送束星回去,多吉還在一邊嘮叨, “道長年紀小,應該多註意些,這山上比不得中原暖和……”

知道他是好意,但束星還是不免眉一挑,說了自己年齡, “在下今年三十又七。”

直到走到家門口,多吉張著的嘴還沒閉上,站在門口看著那明顯還是少年模樣的人緩步進了屋。寒風呼嘯而過,多吉又被風灌了好幾口雪才反應過來。

他今年二十二,可那少年說他比他還大。

他曾聽說有些道行高深的人可以做到童顏不老延年益壽,有些喇嘛也是這樣,但此刻親眼見到還是不免驚訝。

多吉又在門口站了好一會兒,這才跑去做事。

這他倒是想差了,以束星那懶樣子,道行怎麽可能做到容顏永駐的地步頂多是強身健體,要說道行能做到這些的,他大師兄和掌門長老們還差不多。

掌門今年六十高齡,看起來還像三十多,俊美如斯。而束星的師兄比他還要大了幾歲,現今看起來也不過二十出頭剛剛及冠。每次下山,折扇輕搖,那倜儻風流的模樣不知勾了多少女兒家芳心暗許。

束星一不信道,二不鉆研術法,道行低得可憐,隨便一小妖便能輕松弄死他,能做到容顏永駐完全是托了人參果的福。

傳說老祖飛升後為了造福門人,弄了株人參樹下來。那人參樹百年才結一次果,一次有一顆到幾顆果子不等,吃了便能延年益壽。

在束星還是個真真正正的少年時,恰逢那棵樹結果,只結了一顆人參果。

掌門力排眾議,硬是說這孩子有仙緣,要把那果子給他吃。其實就是顏控,畢竟束星這孩子長的可仙了,安靜待著的時候確實像個小仙人。

當時為了這果子,不服氣的長老們還專門開了個會。那顆看起來平平無奇的人參果躺在大殿中間矮桌的木盤裏,掌門,長老和束星還有他師兄這兩個親傳弟子圍著那果子坐了一圈兒。

束星本來就不想吃那果子,師兄力挺自己師弟,偏生他話又是最多的,聽得小孩兒頭大。聽了半天,束星幹脆地說了句“不想要”站起來便走。結果還沒挪步子呢,掌門左手一捏小孩兒的臉,右手抓起那果子就往小孩兒嘴裏塞,捂著小孩兒被塞的鼓鼓囊囊的嘴不讓吐。

“唔唔唔!”束星一下沒反應過來。

師兄看著小孩兒漲的通紅的鼓臉發誓,這是他高冷的師弟這輩子最失態的一次,於是他默默把這場景弄進了記憶石裏打算以後時常回顧。

掌門一邊捂著小孩兒的嘴一邊兒看著長老們,一副你們真是不懂謙讓的樣子, “看吧!你們把我小徒兒惹氣了。”

長老們臉都快憋紫了,但那果子都被少年含進嘴裏了,他們又不能和小輩硬搶,只得眼巴巴看著少年掙不過他師父,幾下嚼吧嚼吧把那人參果咽下肚。

“啥味兒啊”坐左邊的胖長老艷羨地望著他咂了兩下嘴,平常山下送來的吃食除了束星就他拿的最多,顯然他很是在意這個果子的味道。

“不好吃,苦的。”看來是真的很苦,大師兄看著自己一向面癱的師弟露出了某種難以言喻的表情。

胖長老松了口氣,一副慶幸的樣子, “還好我沒吃。”

其他長老: “……”

後來束星就再也沒長大過了,據說那果子給他加了上千年的壽命。

小孩兒本來就沒什麽求仙問道的意願,吃了果子之後被掌門和師兄寵的更懶了,仙緣沒見到,臉倒是越長越仙,安安靜靜往哪兒一站,哪兒都在發光。

長老們看著這個不爭氣的弟子咬著手帕哭,盼著下次樹上能多結點兒果子。

結果後來各個隱世門派的例行集會,束星偶然被派去一次,發現效果特好,換了不少好玩意兒回來,幹脆就成了吉祥物一樣的存在,每年下山招生也派他去。

要說像束星這種什麽都不信的人怎麽和這道門扯上關系,這還得從小時候說起。

那時候掌門還不是掌門,是門中的大弟子,下山的時候偶然看見了一個被丟在路邊兒上的奶娃娃。

左右都沒有人家,一片荒山野嶺,那奶娃娃不哭也不鬧,就乖乖坐路邊兒上拔狗尾巴草玩兒。

看見有人來,葡萄似的眼睛轉過來望著他,粉雕玉琢的小模樣,看得人心都化了,當下就決定把人帶回山上養著。

當時的掌門,簡直像個人販子,虧得束星也能跟他走。

後來看著長得越來越養眼的小孩兒,奶爸掌門簡直無比感動。這孩子多好看啊!穿道袍都那麽好看!瞧那練劍的樣子,翩若驚鴻,矯若游龍!哪家小孩兒比得上

要是讓掌門和師兄知道小孩兒一個人下山了,還跑那麽遠,絕對會親自把人抓回山上。

束星想著再等幾天,估摸著師兄要回去了,再傳個信回去報平安就是。

【報平安】

系統的機械音顯得有些幹巴巴的。

束星一楞, “報平安”這個詞,他還是頭一次用。微微皺眉,火盆旁低垂著頭的少年的表情有些明暗不清,連帶著系統也沈默下來。

第二日的仍舊是下雪,但並不是很大,束星便決定去桃林看看,爭取能早些回門裏,免得叫人擔心。

昨天死者的親屬圍著死者念了一天的經,今天是需要多吉去天葬臺的日子,讓本來想陪著一起去桃林的多吉抽不開身。

多吉只得把自己把厚毛皮和弓箭給了束星,還牽了一條會認路的馬過來。

“道長多加小心。”那番邦人殷切地望著束星,裏面的擔心毫不作偽。其他村人站在兩旁,也是殷切的模樣。

束星把弓箭背在背後,接過韁繩,點點頭。少年利落地翻上馬背,騎著馬走出了村。馬鞍是手工繡成的,也是五彩的花紋,在雪地裏醒目的不得了。村人們站在村口,目送那抹五彩的顏色隱沒在雪地中。

束星一路進了桃林,馬兒很溫順,在他停下來辨認接下來要往哪裏走時,那馬便低下頭用頭拱開地上的雪,找著雪下的草吃。

束星越走越遠,眼前只剩下了遠方的山,耳旁也只有呼嘯的風聲和馬蹄踩雪的聲音。

束星忽然看見前面那熟悉的影子,左手一拉韁繩,讓馬兒停下步子。

皮毛銀白的雪狐出現在了前面,它剛剛結束了一場捕獵,把腦袋從雪裏擡起來,甩了甩身上沾著的雪。

它似乎並不害怕眼前的人類,照理說它老遠便能聽見馬蹄聲,但它一直待在原地,仿佛在等著他來似的。

束星認得這狐貍,那雙紅眼睛讓人印象深刻。但讓他驚訝的是這狐貍居然有兩條尾巴,他翻身下馬走得近了點想確認一下。

兩條雪白的大尾巴在狐貍身後擺動,在看見少年背上露出一點兒頭的弓箭時,狐貍威脅地沖他呲了呲牙。

束星沒想起自己背後還背著弓箭這一茬,兩條尾巴證明這狐貍是開了靈智的,於是他開口道: “別怕,我不傷你。”

然而那狐貍明顯不信他,一邊沖束星張開嘴露出尖牙,一邊往後退,那老馬看見束星還要走過去,一口咬住他的衣服不讓他動。

束星掙不開,眼見那狐貍要走了,雖然不知道它是不是害得那麽多人失蹤的原因,他還是掏出一張符咒。

“去!”手一揮,符咒飛向空中炸裂開來,那本來想離開的狐貍就像是被無形的繩索捆住了一樣倒在地上,老馬這才松嘴。

狐貍看著走過來的少年發出憤怒的叫聲,束星離它只有幾步遠時才發現狐貍背後就是一個懸崖,懸崖下是結了冰的河水,只不過被對面山的雪景掩蓋,以至於人沒法及時發現,只有靠很的近了才知道。

剛剛那狐貍應該是假意想走,想把他騙過來摔死。

倒是只聰明的狐貍。

束星趴在懸崖邊兒上往下看,果不其然看見幾個被雪掩埋的差不多了的屍體。估計是出來打獵的村人,看見狐貍想獵回村,結果摔死在這裏。

“看來不能放你在這兒了。”

放任它等開春之後它沒了雪的隱蔽,它會很危險。而且繼續放它在這裏,死的人多了,門派其他人來了它可就沒這麽好運了。

況且他挺喜歡這漂亮的小狐貍,開了靈智之後只要好好修煉會有更大突破,他可以去請教一下禦獸一派該怎麽養它。

下了決定的束星便走過去想把那狐貍從地上抱起來,剛蹲下身把手伸過去,那狐貍便一口咬了上來,咬在了他手上。

狐貍的尖牙深進肉裏,血一滴一滴落到地上,地上的雪像是開出了紅色的花。

“我知道你能聽懂我的話。”少年仍舊是面無表情地任由它咬著, “我無意傷你,只是想把你帶離這裏讓你繼續修煉。”

誰知聽了這話那狐貍非但不松口,咬的更起勁了,束星仿佛聽見自己的右手的骨頭在嘎吱嘎吱響。

狐貍的血眸盯著那明顯嬌氣又羸弱的少年,卻發現那少年忽的勾起唇角,霎時間,少年面上的冷意仿佛春雪融化般,桃花眼微彎,那眼角處的印記帶出些魅意來。

他笑道: “小狐貍,你咬了我一口,以後可是要還回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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