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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狐之語(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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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之語(一)

高原的陽光帶著絲絨般的質感,如同上帝的右手撥開天際翻滾的雲霧,純白的雪覆蓋在地面上積了厚厚一層,反射著粼粼的光。

遠方彩色的風馬旗由繩結串聯,隨風飄揚,但當地人更喜歡叫他們五彩經幡。彩旗上寫滿佛經,每飄動一次都意寓著向神明帶去美好的祈願。

少年模樣的道士深一腳淺一腳地踩在雪地裏,留下的一串串足印又很快被風雪掩蓋。盡管穿著毛皮制的靴子,然而冰涼的雪水還是不可避免地滲了進了鞋裏,凍得人生疼。

【早知道會這麽冷,我就不過來了……】束星咬緊打顫的牙關,手中緊緊攥著路上隨便撿的一根粗糙的樹枝當做拐杖,努力撐著自己越發疲憊的身體。

他一定要在今天到達那座村莊。

束星頂著風雪緩慢地前進著。

他帶的幹糧已經被吃的一幹二凈,如果今天不到那裏,他就得餓上一整天,再在第二天啟程,恐怕會暈在雪地中。

然後雪花會把他的身體掩埋,他將死在這座高原上。

在這個世界,束星隸屬於一個隱世道門。據傳開創那道門的老祖現已位列仙班,其門人雖隱世避居,但遇見有妖傷人之事還是會派出弟子,護了一方百姓平安。

久而久之,附近的人便稱他們叫仙人,常有人送些香火或是自家種的菜和養的家禽放到山腳,以求仙人庇佑。

束星管這種行為叫打牙祭。

這次也是,有個吐蕃人在城中求助,說是家鄉發生了不少人失蹤的事,門中人怕是個修煉不少年的妖怪在作亂,便要派人前去調查。

但掌門正在閉關頓悟道意,排行第一和第三的親傳弟子又外出辦事,長老們要坐鎮祖山,這項重任便落到了束星這個二師兄身上。

本來束星可以選擇不去,但他被那幾人在山上關的久了,看那幾人都不在,二話不說便應下了這差事。

但現在他有些後悔了。

束星當時怕被人攔住,走得匆忙,只帶上保命的符咒便溜下山了,連張字條都沒留。

因著束星不常下山,又生了副仙人之姿,小弟子們便把他傳得神乎其神。此次下山小弟子們都以星星眼相送,好像已經能看見他們師兄大殺四方一樣。

但其實少年只是被自己的師兄和掌門保護得太好了,誰舍得他出去受傷

束星又打不過他們,只能一直待在山上。難得抓住這次機會有正當理由,二話不說少年便火速收拾下山去了。

上個世界莫名其妙看誰誰發春debuff沒帶到這個世界來,束星也不在意。本來就不是自己生來就有的東西,丟了那便丟了,沒有什麽好可惜的。

只是這過於詭艷的容貌仍舊是個麻煩,束星能遮就遮,平常也是冷臉待人,加之有人護著,倒也沒出什麽事兒。

小道士的頭冠與遮風的面巾在昨夜被大風吹掉了,此刻一頭烏發散開來,那被凍得慘白的小臉更顯楚楚。褐色的眼珠是中原人常有的顏色,然而少年眼睛的顏色卻更為純粹些,像是名貴的金絲楠木。

那少年眉如墨畫,從雪中走來,嬌柔的面相比那水做的女子還柔媚幾分,怕是只有江南水鄉才孕育的出這樣的美人。那雙桃花眼不笑時已是盈盈,讓人不禁想著那小孩兒要是笑起來怕是要把人魂兒都勾去了。

他向著視線盡頭那彩色的一點走去,松軟的雪和被凍僵的腳讓少年的行進速度顯得有些讓人著急,少年兩旁是漫山遍野的桃樹,光禿禿的枝丫上落滿雪,晃眼看上去像是開出的白色小花。

在太陽升到最高點時,小道士終於走到了此行的目的地。那村莊裏的人早就在等著他到來的,每根柱子上都掛著的風馬旗正隨風飛揚,仿佛在歡迎這位突然拜訪的外族人。

近年來中原與周邊通商日漸密切,這村子裏唯一會說中原話的就是曾經去中原走過兩年商的紮西多吉,於是村長便把小道士安排進了他家。

有幾個小姑娘遺憾又哀怨地看著村長,亦步亦趨地把束星送到多吉家門口,扒著門檻往裏頭看了半天才走。

多吉的雙親都去世了,二十二歲的他還未娶親,便獨自一人居住在父母以前的屋子裏,此刻多了個人倒是讓他感覺熱鬧了些。

雖然這中原來的少年除了必要的問答便不會開口,但屋子裏好歹是多了些人氣兒。

多吉看著少年被雪水染深的毛皮靴,從午後找來些木柴點燃扔進盆裏,熱情地把火盆端到少年腳邊,讓他把鞋脫了烤一烤,暖暖身子。

火光把少年白皙的皮膚映得如玉般,那雙線條纖細的雙足宛若匠人的精心雕琢,腳背突出的趾骨與黛色的血管交錯,映出些暧昧來,讓多吉不由得看晃了神,急急忙忙把視線轉開。

他曾路過揚州,有幸得見一眼樓中樓的花魁,只是遠遠一眼,便讓他記到了現在。

——他從未見過那樣的美人,如水般。

但面前這少年卻比記憶中的花魁更勝一籌,美麗,又因為那面上拒人於千裏外的冷漠而讓人有些退縮,但更多的卻是想要征服之意。

好在少年是為男子,還是位求仙問道超脫凡塵之人,這樣的容貌若是生在女子身上,恐會是場災難吧……

束星在上個世界主動自殺,瀕死之際系統把他的靈魂拉到了這個世界,是以不管神明做什麽都救不回他的小伴侶,因為留下的只是一副軀殼罷了。

這個世界系統只給了個大背景給他,其他一律不知,束星知道它能做的也就那麽些,倒也沒強求更多。

這世界有妖,有精怪,還有那滿天神佛。

作為能接觸到這些的媒介,做一名道士顯然是最好的選擇。

【剛剛那個世界崩潰了。】系統突然說,它指的自然是上一個世界。

【恩。】束星早就習慣了它的神出鬼沒,隨意回了一聲,倒是不在意的模樣。

他正在翻自己帶了哪些符,把出行時亂七八糟塞進去的符咒分類放好,以免遇見什麽突發情況。

一邊兒收拾,一邊兒想著自己還有哪些原罪要處理。

不知道這個世界有幾個原罪,是什麽原罪。

懶惰,嫉妒和貪婪已經搞定了,剩下的便是暴食,色欲,傲慢,憤怒。

束星覺得每個原罪都會帶上自身的特性。比如代表懶惰的神明沈睡了千年,代表嫉妒的魔族嫉妒著接近自己的所有人。

他只要尋找帶著這些特性的個體便好,雖然有些可能表現的不太明顯,系統也說不明白是為什麽。

把那些因為塞的亂七八糟而皺巴巴的符咒整理好後,多吉的肉也烤好了。冬季不好打獵,加上經常有人失蹤,食物來源便更加不穩定。但為了遠道而來的仙人,每家每戶還是都貢獻了一點兒吃食。

束星也不推辭,輕輕道了聲謝。這肉上抹了很多香料,光是聞上去便讓人無法抗拒。

這世界的夥食比上個世界好。

在聯邦時華夏的美食城便開遍了星系,束星有錢了之後也經常喜歡去那裏吃,上個世界單調的面包和只放鹽的烤肉曾讓束星懷疑人生,直到後來他動手自己改善夥食。

今天天色已晚,他到這個村的時候已經正午了,吃完飯,等他安頓好已是下午。今天不太好出去調查,束星便打算等到明天再出去。

“那些人在何處失蹤”束星問。

多吉一下沒反應過來仙人在跟他說話,直到束星又問了一遍, “在桃林。”他飛快答道。

“桃林”他來時便看見了那些桃林,當時並沒有感覺到古怪。

“是。入冬以後族人們會在附近打獵,桃林也在裏面。”多吉中原話帶著點兒口音,似乎是很久沒有說了,有些磕磕巴巴的, “進去桃林,很多人都沒有回來,只回來了幾個。問那幾個人,都說什麽都沒有見到。”

“我知道了。”束星點點頭,思量著是哪種妖。要是他對付不了,趕快閃人才是正確選擇。

“您明天就要去嗎”多吉問道。

“天氣好,就去。”束星簡單答道,雖然沒有那個debuff,但這張臉還是個禍害,所以這些年他便養成了時時刻刻對人都板著臉的習慣,話也少的可憐。

“那您一定要小心些。”顯然向這位仙人搭話讓多吉很是緊張,他無意識地搓著手,眼睛盯著火盆。

束星轉頭看向他,番邦人的臉上總帶著高原的紅色,被風和日光打磨得粗糙的皮膚,臉上帶著真摯的笑容。感覺到他的視線,多吉越發緊張,明明是冬天,額上卻滲出些汗來。

“……”束星重新移回目光,良久,他輕輕應了一聲, “多謝。”

多吉受寵若驚地擺著手, “不用不用。”

這天晚上束星是睡在多吉床上的,多吉搬出儲存的毛皮打了個地鋪。

第二天一醒,束星便聽說有人死了。屋外又開始下雪,仿佛昨天的太陽只是個幻覺,看來今天是去不成了。

多吉不是佛教徒,那家的人便來找他幫忙舉行天葬,多吉答應了。

來的村民臉上沒有異色,束星松了口氣,幸好沒有認為是他把人給克死的。

舉行天葬的地點在山上,那裏有個瑪尼堆,經常有禿鷲聚集在那裏。

束星獨自站在窗邊望著外面的雪景,忽然看見一條白色的影子靈巧地在陡坡上移動,如若不是仔細看,怕是會和雪景融為一體。

那似乎,是只在覓食的狐貍。

狐貍的毛皮是純白色的,三角形的腦袋,尖耳朵豎起聽著四周的聲音。

那狐貍正在從山上離開,修長的四肢點地作為緩沖,蓬松的大尾巴為它保持了身體的平衡。

束星想了想,轉身離開屋子往村外走,走到村口時,正好看見那狐貍已經跑到了桃林外。再走幾步,它就能隱沒在樹林裏了。

束星看著它,它也看著束星,或者說是他身上那身繡著八卦的道袍。

束星往前走了幾步,那狐貍也不怕生,仍舊站在原地,血紅的眼珠就這麽靜靜地看著他。

紅眼睛中倒映出少年艷麗的容貌,烏發如木,唇瓣嫣紅如花。

可惜是個修道的,狐貍瞇起眼。

“道長——”多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狐貍的尖耳朵動了動,轉身躍進了桃林中,不見了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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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說早上寫,但是睡著了2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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