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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神之語(二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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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之語(二十一)

整片大地似乎都在震動,火山口處的巖漿翻滾著,大量灰色煙塵從火山口噴向高空,把本就不甚明朗的,灰蒙蒙的天空整個遮蔽,透不進絲毫光線。

白晝與黑夜的過度仿佛就在一瞬,落石從山口滾下,巨大的響聲仿佛世界末日也不過如此般。

巴爾帶著束星往上飛去,躲開那些被巖漿燒得通紅的宛如流星的石塊,束星還在擔心他的龍蛋。

“怎麽了為什麽火山突然要噴發了龍蛋不會有事吧”小孩兒在魔族的懷中也不安分,小腦袋左轉右轉,想看清身後的景象。

火山不會無緣無故噴發,唯一的可能便是小龍即將破殼而出,正在吸收火山裏的熔炎化為己用。

巴爾安撫著小孩兒, “沒事,你的龍蛋快孵出來了。”

小孩兒理解了巴爾的意思後,在魔族懷中換了個能看見下面情景的方向,終於安靜下來。

火山口還在源源不斷地往外冒煙,黑色的濃煙滾滾,伴隨著飛濺而出的火星,仿佛下一秒滾燙的巖漿便會沖天而起。

然而在濃煙背後,冒著泡的金色巖漿中,通身漆黑的龍蛋緩緩升起,從巖漿中冒出頭,與周圍不斷下沈消融的巖石塊形成鮮明對比。

龍蛋似乎對四周的溫度極為滿意,蛋身搖了搖,頂端出現了一條明顯的裂紋。

龍族都有雛鳥情節,會把看見的第一個生物當做自己的母親。巴爾看差不多了過後,便抱著人緩緩進入火山口,防護罩依舊堅挺,把高溫隔絕在外。

他要保證小龍第一眼看見的是束星,畢竟小孩兒想要養它來著,能讓小孩兒開心總是好的。

束星一眼便看見了浮在巖漿上的龍蛋,龍蛋宛如漂浮在河面的小船,任憑浪花翻湧也穩穩當當。目光所及之處盡是金色,巖漿翻滾的氣泡音讓人仿佛直接置身於滾燙的巖漿中。

有些恐怖。

巴爾懸浮於巖漿之上,小孩兒白皙的臉蛋兒被火光映紅,那耀眼的金發仿佛也帶上了火色,藍眼睛中跳躍著帶著暖意的光。小孩兒看見龍蛋後便不太安分了,那雙藍眼睛眼巴巴地望著龍蛋上的裂縫,這讓剛剛確認了心意,滿心滿眼都是眼前小孩兒的魔族有些不滿。

他無時無刻想吻上那紅艷的唇瓣,汲取那花露般的津液,想聽小孩兒唱著不知名的歌謠,想聽小孩兒講著有趣的故事,天馬行空,他想註視著這孩子直到地老天荒,想抱著這柔軟的身子直到他永恒的生命也走到盡頭。

——然而這小孩兒撩了就跑,完全不顧及魔神大人的感受,只顧著眼前那枚醜的要死的龍蛋。

“再亂動我就松手了。”巴爾作勢要撒手,那短暫的懸空感嚇得小孩兒短促地尖叫了一聲,然後魔族那有力的手臂又穩穩接住小孩兒柔軟的身子。

嬌氣的少年被嚇了一跳,對魔族來說不痛不癢的拳頭捶著巴爾的胸口, “嚇死我了……”少年充滿甜蜜活力的聲音低了下去,那雙血色的眸子看過去,只見小孩兒大眼睛裏閃爍著水光,懷中的身軀輕微顫抖著。

魔神大人瞬間心疼極了,忙賠不是, “寶貝兒,是我不好,不怕不怕,我怎麽可能把你扔下去呢”巴爾手足無措地哄著,換來懷中人的一個眼神。在小孩兒眼裏,自己的眼神已經足夠兇狠了,然而在黑發的魔族眼裏那嬌嗔的視線宛如撒嬌般,讓他心跳瞬間加速。

這麽特別又漂亮的寶貝,他怎麽敢真丟了丟了誰賠他一個一模一樣合他心意的小孩兒來他把自己扔了都不會把小孩兒扔下去。

“我就是逗逗你,誰讓你老看著那蛋”巴爾揉了揉小孩兒手感極好的臉蛋,全然不覺得自己是在爭寵,盼著小孩兒來哄哄他。

本來這龍蛋是給那銀發的神明準備的大禮,然而現在卻變成了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巴爾簡直想給前些日子亂出主意的自己一拳。只是一個蛋便吸引去了小孩兒的大部分註意力,要是孵出來那還得了

【吃醋了,真的好可愛啊!!!】

束星從善如流地捧起魔族英俊的臉,漂亮的小孩仰頭使勁親了一口那淡色的薄唇,只是單純的嘴對嘴,然而這已足夠讓魔族紅了臉,慌亂地移開視線。好在這裏的巖漿依舊熾熱,耀眼的火光掩蓋住了魔族的窘迫。

巴爾輕咳幾聲,指了指那幾乎快完全裂開的黑蛋。果不其然,小孩兒的註意力被引了過去,於是巴爾有時間調整起自己急促的呼吸。

懷中的少年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著前方,而抱著他的黑發魔族也專註地看著他,血色的眸中滿是柔和。

千年前的魔神眼中充滿暴虐與殺戮,千年後的魔神在漫長的時間中醉生夢死,對一切都失去了那麽點兒興趣,不羈依然流淌在血液中,然而卻少了年少時的熱血。

所以說束星與魔神大人相遇的時間剛剛好,早了巴爾不會有那樣好的耐心聽小孩兒胡說八道,晚了那便直接錯過。命運總是那麽恰好,在對的時間,魔族的戰神大人遇見了想要相伴一生的人類少年,冷卻許久的熱血重新被這人點燃。

就算世界上已沒有了那麽多冒險,然而待在少年的身邊本就已是場最奇妙的“冒險”。

昨夜的醇香的酒液早已順著喉管流逝,那味道現在他已想不起來了,只記得醉酒後神經短暫的失神。或者其實早在喝酒之前,他便已經醉了才對。

黑發的魔族斂下過於淩厲的眉眼,那鋒利的面部輪廓也柔和下來,抱緊懷中來之不易的珍寶。

思緒間,那黑色的龍蛋已經開始了獲得新生的最後一個步驟, “哢嚓哢嚓”蛋殼破裂聲隱沒在巖漿的翻滾聲中,但那逐漸加大的裂縫已經足以證明它正在經歷怎樣一個變化。

黑色的,有些像是蜥蜴的小腦袋把蛋殼破,探出頭來。那長著小疙瘩,或者說是小鱗片的腦袋上還沾著從龍蛋內部帶出的黏液。那大概也是種營養物質,因為小家夥把它全部舔幹凈了。

隨著蛋殼破裂的缺口加大,那小家夥的全身便也清晰地出現在眼前。這是一條典型的西方龍,那蜥蜴身子與背後比小家夥整條龍都大的翅膀,醜萌醜萌的。

小家夥正抱著蛋殼啃,它有雙金色的眸子,和它蛋殼下漂著的巖漿一樣的顏色,卻更為明亮些。

巴爾抱著小孩兒更為靠近了些,小龍發現了他們,吭哧吭哧幾下把蛋殼吃完,扇著小翅膀想飛起來。

顯然新生的龍族比起其他種族來說也足夠強大,雖然略顯吃力,黑色的小龍顯然還不太能控制好飛行的角度,但好歹是飛起來了。

只見那只胖乎乎的小龍歪歪斜斜地朝兩人飛去,中途還打了個響鼻,噴出了幾顆火星。

巴爾張開防護罩把小家夥放了進來。

越看越覺得醜萌的小龍繞著兩人飛了一圈,看了看巴爾背後與自己一樣的黑色翅膀,再看了看被巴爾抱在懷中的嬌小的人類少年。

從祖上傳承下的記憶讓它有基礎的理解與語言能力,於是小龍高高興興地開口,奶聲奶氣地, “媽媽!爸爸!”

被小龍喊成媽媽的束星有些忿忿不平,嘟囔道: “為什麽管我叫媽媽”

小龍可不知道那些,還在奶聲奶氣地喚著: “媽媽!媽媽!”生物的本能讓它知道看起來較為弱小的人類少年比起那黑發的魔族來說,肯定是更為好說話的。於是它一個勁兒地呼喚著,想引起少年的註意。

顯然對小龍的稱呼十分受用的孩子氣的魔族親昵地捏著少年有些嬰兒肥的臉蛋, “這樣不是很好嗎我們直接連孩子都有了,哈哈。”

感覺到靠著的胸膛的震動,少年嫌棄地看著皮膚還有些疙疙瘩瘩的小黑龍, “這麽醜,一定不是親生的。”

黑發的魔族配合著哄道: “對對,我家寶貝兒最好看了。”

沒得到家長應有的重視反而還被塞了一嘴狗糧的小龍轉移視線,它顯然對下面滾著的巖漿很是垂涎,撲扇著小翅膀想飛下去。巴爾的防護罩在剛剛起便對它開放了,於是小龍毫無阻礙地一頭紮進了巖漿裏。

這邊的兩人還在討論孩子的教育問題,種族不同讓腦子一熱便做了決定的小孩兒有些頭疼。

“它吃什麽”

“我會餵給它魔力。”

“它長大了怎麽辦”

“養在山上。”巴爾從善如流,笑瞇瞇地回答著讓小孩兒不用擔心。這麽嬌氣的小孩兒他都養著了,還養不活一條龍嗎

少年藍眼睛轉了一圈,發現剛剛還圍著自己嘰嘰喳喳的小龍不見了,循著聲音望過去,心跳都停了一下,嚇得抓緊了黑發魔族的手。

“它沒事吧!”小龍整個都泡進了巖漿裏,這要是水他還可以把小家夥撈上來,但這可是幾百上千度的巖漿!要不是小龍翅膀還在扇動,束星恐怕會以為自己好不容易孵出來的娃就沒了。

“哎呦!”又被巴爾彈了一腦崩,雖然不疼但是很傷自尊。小孩兒兇(可)巴(憐)巴(兮)地(兮)瞪向魔神大人, “你再這樣我咬你了!”

巴爾對此表示隨便咬,魔族皮糙肉厚小孩兒牙口又不好,能留個印子就不錯了。

“都說了它是火龍,都在巖漿裏孵出來了,你還有什麽好怕的”

小孩兒看著像是游泳般自在的小龍, “說得也是哦……”

小龍吃飽後便飛回防護罩內,巴爾不讓它靠近少年,它便退而求其次,在巴爾肩上找了個位置把自己乖乖團了起來,頭枕著尾巴,連成一個環狀。

“說真的,說它是你兒子估計會有不少人信。”束星看著吃飽了便開始打哈欠的小龍,小龍背後的翅膀耷拉下來,就像條小被子一樣把它裹了起來。

“也是你兒子。”巴爾斜了他一眼。

小孩兒撇撇嘴。

小龍已經成功孵化,他們便沒有理由繼續待在這個烏煙瘴氣的火山裏了,巴爾的飛行速度很快,剛剛出生的小龍肯定跟不上。剛好,為龍蛋騰空的布包現在又派上了用場。

束星把巴掌大的小黑龍塞了進去,警告它不準噴出一點火星,否則就讓巴爾把它扔了。

小龍使勁點頭跟“媽媽”保證絕對不會噴出一點兒火來,順便給媽媽表演了一下龍吐息,表示它現在已經可以很好控制住自己不亂打噴嚏了。

感覺到背後包裏小龍輕微的響動,束星跳進巴爾的懷抱中,男人有力的手臂圈著他。

“隨時可以出發,巴爾先生~”躺在雙臂間的漂亮小孩兒沖英俊的黑發魔族眨眨眼,拋了個飛吻。

魔神大人沒忍住,低下頭。

再擡起頭,兩個人的臉都是紅的,人類的少年呼吸急促,巴爾大人氣息平穩,就是嘴角多了個不小心磕上去的淺淺的牙印。

小孩兒在外邊野了一個多月後,終於想安靜幾天,巴爾自然是順著他來的。兩人帶著一條小龍,不方便在城鎮中住,剛好巴爾也並不想把人帶回伊奧斯。

那種地方,實在不適合他漂亮的小孩兒。再說過去的都已經過去了,他現在只想好好陪在小孩兒身邊。

所幸少年身上有神明一半的神格,對吃的什麽的要求並不高,巴爾便選了處人煙稀少的地方做了他們臨時的家。

此時正值早春,去年掉落的枯葉鋪在森林的地面上,像是繡著奇妙花紋的波斯的地毯,人踩上去,微微往下陷,發出“哢嚓”的脆響。零星開著的淡紫色野花點綴其上,在它們短暫的生命中盛放著,帶著淡雅的香氣。

森林中到處是奇形怪狀的古樹,巨大的樹身上支撐起細小的枝條,帶著嫩綠的新葉。有些樹身上有著巨大的樹洞,背著陽光,那樹洞便顯出一番神秘來,仿佛愛麗絲的仙境。

長著蓬松的大尾巴的松鼠往來於樹間,偶爾跳下樹枝,落在地面,踩碎了一片枯葉,去拾撿它們不小心落下的松子之類的東西。

站在山頂,在太陽升起時,便能看見半山腰上的層層白雲在腳下隨著風翻湧,仿佛海般。雲卷雲舒,陽光透過它們照亮了山腳,然後緩緩擡起頭,柔和的光芒穿透樹梢,整座山都籠罩在它溫柔光下。

小孩兒喜歡新奇,巴爾便把家安在了一個巨大的樹洞裏。樹洞的內部被他仔細打磨過,摸上去一點也不紮手,就像光滑的木地板一樣。

樹洞雖然大,但也只是相對於其他樹洞而言,所以巴爾足足建了三層才滿足了小孩兒對於一個家的所有需要。

漂亮的人類少年正在草叢間撲蝴蝶,小黑龍和它的“媽媽”一起玩兒得開心。巴爾停下手頭的工作望去,英俊的面容柔和下來,心臟被暖流所淹沒。

看了一會兒,他低下頭重新對付起手上的木板。

——這是他們的家。

他會讓這裏成為小孩兒喜歡的,最完美的家。

小黑龍和森林裏的其他動物相處得不錯,它身上似乎龍威猶存,還留著它祖先的霸氣。雖然只有那麽一點兒大,但其它動物都把它奉做了老大般,時不時進貢些新鮮果子。

當然,最後這些果子都進了束星的肚子,小家夥不喜歡吃果子,再說它有專人投餵,按時按量。

巴爾活了幾千年,曾經因為無聊,打發時間,對什麽行當都涉獵過,此時做起木工活兒來倒也得心應手。當然,他不需要鋸子,他的指甲便是最鋒利的鋸齒。

半個月過去,他們的家已經小有雛形,原本巴掌大的小黑龍也已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成長,那柔軟的黑色鱗片也逐漸變得堅不可摧,與它偉大的祖先一樣。

小孩兒微微皺眉,看著到處亂飛,無憂無慮的小黑龍,許是昨天的雨太過憂郁,他輕輕嘆息一聲。

“怎麽了寶貝兒”今天的天氣依舊還未放晴,巴爾便打算停工一天。耳尖地聽見吊床上傳來的輕微的聲音,黑發的魔族柔聲詢問道。

“這個世界,只有這一條龍吧”

巴爾循著少年的目光望去,那條傻龍正學著松鼠把自己的頭往樹洞裏鉆,結果卡住了,來了不少松鼠才合力把它的大腦袋給推了出去。

“我想是的。”黑發的魔族如此答道,於是他便又聽見了另一聲輕嘆。

“只有它一個,沒有同類的世界,不知道是好是壞。”然而龍蛋已經孵出來了,多愁善感的小孩兒此時不過是想找個人分擔下內心的想法。

巴爾也明白,黑發的魔族收斂起自己鋒利的指甲。他走到吊床邊低下頭,溫柔地捧住小孩兒的臉,安撫地吻上少年那嫣紅的唇瓣, “你說過,能活著便是好的。”

“唔……巴爾……”那是一個綿長的吻,攫取著少年肺部所有的空氣。他手亂揮抓住了什麽冰涼的東西,那是魔族的犄角……

清脆的鳥鳴盤旋在樹屋外,仿佛在說:真正的春天來了。

許是近來充沛的雨水,春季的盎然踏著雨滴緩緩走來。原本只有零星幾朵紫色小花的地上不知何時開出了更多的它們的同類,束星記得這種花有個好聽的名字,叫作仙客來。

淡紫色的花冒在枯葉間,一叢一叢的,那纖細的綠色莖幹顫顫巍巍地支撐起它的花苞,在下一縷晨光照過來時,便迎著那淡金色的光綻開。

由於潮濕,各種菌類也在樹幹上冒出頭,好在巴爾把樹屋內部保護的很好,裏面沒被那些小東西入侵,但樹幹外部就沒那麽幸運了。

褐色的雨菇不知不覺間便成了樹幹的一部分,看起來他們的家多了位住客。

小孩兒摘了一朵放到巴爾鼻子底下,那貴族般筆挺的鼻子鼻尖動了動,魔神大人註意著不讓切割開的木屑濺到少年身上,一邊嗅了嗅那朵蘑菇。

“沒毒,可以吃。”黑發的魔神大人側頭親了親那乖乖等在原地的小孩兒。

聽了巴爾的鑒定後,小孩兒高興了,拿起桌子上魔族昨天給他編的小籃子出了門,小黑龍已經脫離了幼年期卻還是喜歡跟著自己的“媽媽”,拍著小翅膀跟著少年一起行動。

——看起來就像真正的一家人一樣。

巴爾失笑。

已經過了這麽久,巴爾不知道為什麽銀發的神明到現在都沒有找過來,按理說小孩兒身上有他的一半神格,找到這裏對於神明來說應該是輕而易舉。

然而幾個月過去了,神明依舊沒有動靜,在小孩兒心底深處其實是有些不安的。

眼角處的花瓣隨著時間的推移越發紅艷,這告訴他,神明已經知曉了他的背叛,只是由於不明原因暫時沒有追過來。那花瓣無時無刻都帶著熾熱的溫度,說明神明日日夜夜都想把他關起來“打屁屁”。

——那樣偏執的神,怎麽可能輕易放開剛剛才簽訂了契約的小伴侶。

束星回頭看了看樹屋外,正借著光在做他們的桌子的巴爾。

如果被神明抓回去了,他唯一的希望便是自稱能和神明打得“五五開”的巴爾了。

被天天餵狗糧的系統已經厭倦了這種情況, 【你打算什麽時候把這該死的漫長戀愛談完】

束星顯然也有些厭倦,這平淡如水的日子, 【快了,等我再把他套牢些。】

【你這渣男。】

還是那老生常談的鬼理論, 【我很喜歡他,沒有你我想我會很樂意和他談場曠日持久的戀愛。】

束星是喜歡巴爾的,就像他喜歡伊撒一樣,那是種得到美好事物的喜歡。他會對巴爾好,就像他對伊撒那樣。但過不了多久,美好的事物便會失去新鮮感,盡管失去了最初那樣追尋的熱情,但他依然是喜歡巴爾的,因為他足夠美好。不管是那帥氣的面容還是那對自己的感情,他都是喜歡的。

束星哼著歌,沒有歌詞,只有調的小曲兒。白皙的指尖便是舞蹈的精靈,穿梭於柔軟的菌類間,把它們從原木上拔下,扔到籃子裏。

這具身體被永遠定格在了少年時期,除非把那神格取出,否則直到死束星都只會是這樣,不會再長大。這是很多人的夢想,長生不老。

少年的聲音介於變聲期前,帶著百靈鳥般的清脆,哼出的曲調也宛如鳥鳴。小黑龍喜歡這調子,已經脫離了奶聲奶氣的小黑龍聲音沒有剛出生時那麽尖銳,但也像個小哨子般,和它的“媽媽”一唱一和。

偶爾小龍湊過頭想蹭蹭少年柔軟的臉頰,它剛剛脫過鱗,現在那堅硬的鱗片能把樹皮都刮下來,要是讓沒輕沒重的小龍蹭一下他恐怕就得準備給它挖個墳了。

束星伸出一只手指把湊過來的黑腦袋推開,小龍也不難過,以為這是什麽新的游戲,用頭頂了頂束星的手指。

那些雨菇不太好發現,現在是早晨,陽光還沒有那麽明亮,於是與樹幹相同顏色的蘑菇頂便是它們最好的保護色。

小龍鬧夠後也學著束星找起了蘑菇,想得到“媽媽”的誇獎。它有個靈敏的鼻子,比束星單純用眼睛靠譜多了。

剛剛束星不小心把一只甲殼蟲當成了蘑菇,想看看它附近有沒有更多菌類,結果看到那些趴在樹幹上的無數只腳時差點尖叫一聲。

束星對這些小蟲子實在是很沒辦法,因為它們著實不符合他的審美。

好在小孩兒及時捂住了自己的嘴,這才沒有把魔神大人引來。否則看到了這些,那家夥一定會笑話他一整個星期。

有了小龍鼻子的幫助,很快他便找齊了一籃子蘑菇。滿滿的一筐,估計能吃個好幾頓。巴爾是肯定對蘑菇沒興趣的,頂多喝點湯,小龍肯定也沒興趣,所以最後還是只有他一個人吃。

還沾著泥土和露水的雨菇柔軟又蓬松,帶著新鮮的香氣,籃子裏的蘑菇隨著少年一蹦一跳的腳步跳動。

巴爾正在給新做好的桌子拋光,他那能輕易撕裂人類咽喉的指甲現在變成了木工所需要的各種工具,讓人深覺暴殄天物,當然那些人裏不包括這使喚人使喚慣了的小孩兒。

“我想喝蘑菇湯。”小孩兒給魔神大人展示他一早上的成果,通知著他家廚師。

“好。”廚師大人應道。

為了迎合小孩兒的口味,巴爾弄了不少調味料回來。雖然兩個人都對料理什麽的兩眼一抹黑,但偶爾烤個肉煮個湯還是不在話下的。

在爬山虎爬滿樹屋的門,那寬大的葉子當起了天然窗簾時,巴爾終於完工了。

最上層的房間是做雜物間用,堆了一堆小孩兒喜歡的各種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兒,雖然那些小孩兒玩了一次便不再感興趣了,但巴爾還是把它們好好收了起來,怕小孩兒到時候想玩又找不到。

第二層是放了一張雙人床的臥室,還有一張吊床供束星躺在上面看星空,如果束星不去上面時,那張吊床便是小龍的床。

樹屋最底下一層是相當於餐廳一類的地方,有兩個通風口可以很好把屋子裏食物的味道散出去。當然那裏並不常用作餐廳,因為並沒有需要正常吃飯的人。

樹屋旁邊放著能放調味料的架子,一張桌子和兩張扶手椅,都是巴爾親手做的。

這裏的地勢很好,剛好是一個斜坡。

下雨天時雨水不會倒灌進樹屋,而是順著斜坡流下去,雨大時便像個小型瀑布。那時候束星便喜歡折個紙船,雖然羊皮紙不是很好操作,但有萬能的魔神大人在身邊,折起來便輕松多了。並且有巴爾大人的防護魔法,那紙船怎麽玩都不會壞,但等下一個雨天,小孩兒還是會重新折一個。

小紙船順著“瀑布”滑下,然後又在巴爾的魔法下逆流而上。小孩兒對這樣的游戲樂此不疲,然而也只是在雨大的時候。

等雨一停,小孩兒便隨手把小船往桌子上一放,出去玩兒去了。然而他不知道背後的巴爾每次都會小心翼翼地把紙船收起來,寶貝般留著。

他沒和巴爾做過,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巴爾太害羞,束星被神明那些天餵得太飽,導致現在對那檔子事熱衷不起來。巴爾不提,他也不會提。

於是兩人最多牽手,在床上擁抱,親吻,像是小學生一樣。但巴爾經常會起反應,那個時候便是純情的魔神大人最糾結的時刻。

森林中的夏季並不是太難以忍受,有高大的林蔭遮擋,加上這邊的夏天並不是太熱。溫度只在春季上微微升高了一點,若不是那日以繼夜無休止的蟬鳴,想必束星不會知道夏季來了。

夏季總是多雨的,有時沒有絲毫讓人準備的空間,只是一聲響雷,一道劃破天際的閃電後,接踵而至的便是傾盆大雨。

只要身邊有少年在,黑發的魔神大人覺得在哪兒都一樣。然而他嬌氣的向往遠方的寶貝卻不這麽覺得。

看起來少年像是對日漸平淡的生活顯得有些乏味,巴爾本以為這只是暫時的。他許諾會在秋天時帶著小孩兒出去玩,因為小孩兒看起來不是太喜歡過於熾熱的陽光。小孩兒自然是高興地答應了,在某個沒有下雨的清晨,巴爾睜開眼,旁邊的被子已經空了下去,沒帶一點溫度。

剛開始他以為這不過是小孩兒又跑出去玩兒了,然而直到日落時分,金色的光鋪滿山路,他依舊沒有等到會沖他乖巧笑著的漂亮少年。

黑發的魔族斂下眉眼,旁邊的小龍還在嘰嘰喳喳找媽媽,那英俊的面容迎著光,瑰麗的紅色眼眸黯淡下來,背後的蝠翼垂在身後。

“看來我們被拋棄了……”巴爾低聲說道,看著腳旁的小龍。

小龍歪著腦袋,不懂什麽是“拋棄”,只是覺得男人現在很難過。於是它停下了找媽媽的舉動,安靜下來,原本只有小孩兒巴掌那麽大的小家夥只是一個春天便長到了人膝蓋那麽高。

森林中恢覆了寂靜,只有晚風掠過樹梢發出的颯颯聲,雲向遠方緩緩劃去,太陽也逐漸落下,腳下是並不算高的山,可以看見山下蜿蜒的小溪。

【這裏真好看~我們的家就選在這裏嗎】藍眼睛裏仿佛盛滿夏夜的星光。

天地間的一切都顯得空曠萬分,只有他一人。耳畔的風聲呼嘯而過,仿佛在嘲笑他的天真。他以為小孩兒的喜新厭舊,以為小孩兒永不停歇對世界的好奇心不會作用到他身上。

現在看來只是他以為而已。

今日最後的陽光拉長了站在山邊魔族的影子,那高大的身軀順著樹幹滑坐在地上,玄色的衣袍沾上了小孩兒討厭的汙漬,那些泥土難以洗去,小孩兒便總是全權交給魔神大人來處理。

黑色的犄角是小孩兒喜歡的,映在陽光下泛著瑪瑙般的光澤,那喜歡惡作劇的小孩兒總是胡亂摸一把魔神大人敏丨感的角便跑得沒影兒,留下魔神大人一個人在原地喘粗氣。

伸出一只手掌擋在臉前,似乎是想擋住此刻那對於他來說過於刺眼的光,又或許是想擋住自己此刻的表情。那尖銳的指甲並沒有收回去,因為此刻他害怕傷害的少年已經不在了。

小黑龍把自己的大腦袋搭在魔神大人的腿上,喉嚨中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金色的大眼睛也打不起精神般半瞌著。

“我們被拋棄了……”黑發的魔族面上的神情不甚明朗,那雙血色的眼瞳被遮擋,只能看見那好看的薄唇微微張開,帶著沙啞的呼吸聲。

小龍歪了歪腦袋, “拋棄……拋棄……”它重覆道。

太陽漸漸落下,流轉的星光升起,那是小孩兒最喜歡的星空。

【看見了嗎那邊是天鵝座。】然而對巴爾來說,那雙藍色的眼睛便是最美的星空。

黑發魔族喉間發出受傷的野獸般的低吼,背後巨大的蝠翼把他的兩側遮了起來。

一滴溫熱的水珠打在小龍腦袋上,它擡起頭,嗅了嗅並沒有太多水汽的空中。遠方的雲依舊是潔白的顏色,太陽已經沈入地平線,黑夜來了。

——奇怪,沒有下雨啊。它不解地嗚咽著,隨之更多的“雨點”打在它的腦袋上。

“束星……”沙啞的聲音一遍又一遍地喚著那人的名字, “束星束星束星束星……”

——小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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