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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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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寒

月初寒尚小,故雲,月半則大矣。一候雁北鄉,二候鵲始巢,三候雉始鴝。

忙碌將近一年,雖然不多,但也算有些收獲。

楮今把提出來的單體化合物申請了一個專利,還預備把整個化合物結構測定與初步藥效驗證的過程寫成一篇文章,已經物色好一個影響因子不錯的期刊,現在初稿也基本上寫完,就等著給其他同學看看,再麻煩崔學文老師審核,然後就能投稿了。

豆蔻在幫忙整理數據的時候,才發現自己是文章的二作,有些驚喜與慚愧道:“楮師兄,我好像沒幫上什麽忙,這樣是不是……”

楮今擺擺手,“害,不用這麽客氣。你幫我做了不少實驗,是完全擔得起這二作的名頭的,再說後續修改什麽的,你還要出一份力呢,要知道我現在還沒有過六級,英語水平……”

範文芳在一旁拼命憋笑,“楮師兄,行啦行啦,豆蔻只是不好意思,你也不用再自揭其短。我相信你經過這次的磨煉,下次考六級一定能過。”

“嘿嘿,借你吉言。”

柳亦祺和王慎走了進來,顧千帆坐在門口,立即站起來問:“師兄,怎麽安排,楊師兄真的要找個大雪天去釣魚啊?”

王慎咧嘴一笑:“你不是想去?管他下不下雪呢。楊兄有時候想法比較浪漫,跟我說cos一下孤舟蓑笠翁,想獨釣寒江雪。”

“什麽啊,那他還說自己喜歡海釣,是因為當初老師布置的作業需要自己去水裏找魚當素材呢,楊師兄說話真是,有時候假話跟真話似的,真話像假話一樣!逗人玩兒呢!”

範文芳嘖了一聲,“顧千帆,別慫啊。當初可是你求著要去的!”

“去就去,男子漢大丈夫,風雪何足懼?!”顧千帆給自己打氣:“到時候我給你釣一條大魚回來加餐,讓你不用饞隔壁同學的魚。”

豆蔻觀察到範文芳耳朵突然紅了,沒有點破,抿嘴一笑,轉問柳亦祺:“師姐,你之前說工作的事情怎麽安排?”

“張老師出差回來了,我剛才找她聊了一下。張老師也給了一些建議,我還是決定出國當博後,之後的再做打算。人生與其猶豫不決,不如放手一搏,勇往直前。”

範文芳由衷大笑,激動得頭一個鼓起掌來:“師姐你真棒!”

“師姐賽高!”顧千帆也跟著鼓掌。

一旁的王慎、楮今和豆蔻沒有說話,卻同樣是笑著鼓掌,為她由心的決定感到歡欣鼓舞。

柳亦祺一瞬間只覺得熱血上湧,眼眶一紅,為了掩飾尷尬,突然一把抱住了旁邊的豆蔻,使勁兒揉了揉她的頭發,同時說道:“謝謝大家。以後無論怎樣,我們一定要互助友愛,將這份情誼延續下去。”

範文芳怕自己真的會落淚,不想在這個時候煽情,開玩笑道:“磕到了磕到了,我就知道你們兩不簡單,禦姐和萌妹,我靠,簡直天選CP,份子錢我隨五百!”

“範文芳,你有病吧,什麽都嗑只會害了你!”顧千帆忍不住吐槽她。

“你管得著嗎你,反正也嗑不到你,討人嫌的,一邊去!”

眼看著兩個冤家又要杠起來,大家都突然心照不宣哈哈大笑起來。

上官燕的博士申請算得上順利,她今年下半年自己發了一篇一作的文章,影響因子不錯,又有張美薇幫忙寫了推薦信,所以申請的幾所大學都有意給她發錄取通知,就看她最終屬意哪一所了。

她在忙試驗走不開,就和賀潔約了在北城大學聚一聚,兩所大學離得不遠,賀潔過來也不費事兒。

兩人吃過飯,在校園裏一邊散步一邊聊天,賀潔得知學姐明年就要出國,不禁開口問道:“燕姐姐,那你剛交的男朋友怎麽辦?要異國戀嗎?”據她所知,男方現在博四,如果學姐出國,那就要面臨著異國戀或者分手了。而她私下還聽說,這個男的有些花心,才和前一任分手沒多久,就和學姐好上了。其實她當初就想勸學姐不要上頭,這種花心的男的,戀情不可能長久的,她又何必……

“你啊,就是個傻瓜,你以為我不知道他是一個什麽樣的人嗎?我能和他好一段是一段,實在是走不下去,就分開唄,也不過是想放下一個心裏的執念。我不像你,從高中暗戀受情傷到現在,還不肯放下——”

賀潔欲辯無言,只是無奈搖了搖頭。

上官燕看著她嘆了口氣,“放下最好,其實你回頭想想,他也不過是一個七情六欲都不缺的普通人,還不是要吃飯喝水上廁所嗎?是你戴著暗戀的濾鏡將他美化了而已,或者等你真正和他在一起,就會發現,也不過如此而已。你愛上的是自己營造出來的一份愛情。”她看著結冰的湖面,無視周遭註視的眼光,突然氣道:“啥他媽的愛情不愛情,什麽也不能阻止我前進的步伐!”

賀潔聽她這麽說,才算松一口氣,學姐還是那個學姐,並沒有被戀情沖昏頭腦。兩人又繼續沿著湖邊走,聊著一些生活的瑣事。

說起豆蔻被人造謠的事兒,上官燕還感慨一句,“說起來她還挺可憐的。命運啊,都是命運。”她反思之前自己的做法:“看來我以前對她的偏見不可取,她那樣的人,被人喜歡,怎麽會成了一種錯呢?!”

“對,燕姐姐,我之前和你說陳櫟的事兒,其實和豆蔻一點關系沒有。上次她來中北大學借儀器做實驗,似乎都沒有認出我來。後來我也想明白了,也許我們充其量也就是別人故事裏的過客,陳櫟單方面喜歡過那個驚艷時光的豆蔻,但是他對於豆蔻來說也不過是眾多陌生的愛慕者之一,或許陳櫟也知道吧,所以一到了大學他就和別人談戀愛了;而我呢,在他們各自的生活軌跡裏,好像是一個路人甲,所以無論我高興大笑,悲傷落淚,他們都不會有感知,一切的一切都是我庸人自擾罷了。”

上官燕拍了拍她的肩膀,“傻瓜,你做自己生活的主角就夠了,何必在意他們呢,你自有自己的一番精彩紛呈。”

霜曉又來北城出差,約了林矜喻和豆蔻一起吃飯。豆蔻有實驗要耽誤點時間,霜曉原本要來學校接她,林矜喻想著自己上回惹了大麻煩,這回正好先和豆蔻服個軟,自告奮勇:“大嫂,你的工作要緊,我有空,我去吧。”

“那你們不能吵架啊,不然你大哥知道了會找你麻煩的。”

“知道了,知道了,大哥真的煩死人,年紀輕輕就一把年紀的做派,我們又不是小孩子了,哪有天天吵架,我讓著她呢。”

林矜喻開車到北城大學,豆蔻發消息說需要他稍稍等一會兒,他也懶得登記進校,就在門口外的大馬路找了個停車位等著。

閑極無聊,瞧見路邊有推車賣糖葫蘆的,林矜喻想著豆蔻愛吃酸甜的小零食,就下車買了一串大的,舉在手裏給她拍了張照片,並附文:快出來,不然我自己吃了。

豆蔻果然給他發語音,“小哥,你在門口了嗎?我正往外走呢,這是不是給我買的,謝謝小哥。”

就這麽一會兒功夫,站著等人的林矜喻碰上了正要返校的賀潔,他是無知無覺,已經認出人的賀潔最終卻沒忍住,走出兩步又回過頭來問了一句:“你好,你還在等她嗎?”

林矜喻有些莫名,回一句:“等誰?”他還以為這是什麽最新的搭訕方式,一看賀潔的眼神並沒有那層意思,頓時有些疑惑。

賀潔看他已經忘記自己,反而有些放松,答他:“豆蔻。你還是在等她嗎?”

林矜喻雖然聽她的話覺得怪異,但又想她會不會是豆蔻的同學或師姐,和自己有過一面之緣而自己忘記了,於是笑著說:“對,我在等她出來。”

賀潔也笑了笑,“真好。再見,祝你好運。”再見,這也是別人的故事。她想,自己要徹底揮手作別從前,去開始獨屬於自己的旅途了。

林矜喻看著她陌生中帶點熟悉的背影,努力在腦海裏搜尋,終於回憶起這個有過幾面之緣的女生是誰,沒想到世界這麽小,換了個城市,換了所校門口,兩個人又一次以這種方式碰了一面。

等豆蔻出來看到他,一把接過糖葫蘆吃起來,他索性將陳年舊事提了一句,最後感慨一句,“是你的學姐嗎?人還挺好的,當年還想著為你出頭呢。”

豆蔻含著糖葫蘆忘了咀嚼,原來在她不知道的角落裏,也曾有人為她勇敢過,從前自己還以陌生人的態度對她,看著賀潔已經走遠的身影,她心裏愧怍,嘆了一口氣,“下次我碰到她的時候,再說一聲謝謝吧。”

林矜喻看她凍得通紅的鼻尖,想先讓她上車,“到車上吃,外面冷。嘖,就你現在這小身板——”還是小時候好,胖嘟嘟的,看著就抗凍。

“我不冷,這是剛才我跑著過來被風吹的嘛。”

“誰讓你跑了,慢慢走就行了。”

“我怕你等急了啊。”

“我哪次有因為這個說過你了?”

豆蔻想著是沒有,有點心虛,就又找個理由:“還是在外面吃吧,這個糖渣掉你車上,暖風一吹給化了,會把車給弄臟。”

林矜喻懶得和她多廢話了,直接開了車門,穩妥地把她塞進去坐好,還不忘呲她一句:“少跟我得了便宜還賣乖,家裏是你重要,還是這輛破車重要?!”

豆蔻抿嘴笑,還故意裝傻回應他:“這不是今年剛買的新車嗎?哦,我知道了,你又想借機和大哥打申請買新車——”

林矜喻被她氣冒煙了,坐到駕駛座扣好安全帶,趁她正美滋滋吃糖葫蘆,輕輕掐著她的臉頰,“讓你氣我,還敢不敢亂說了?”

豆蔻嘴裏還含著一個山楂果,開不了口,用眼神求饒:不敢了。

他隨即放開,得意的笑了,“小樣兒,跟我鬥。”

豆蔻很快把果子吃完,拿出手機刷了刷新聞,想起早上實驗室又給打了一筆勞務費,她打開軟件查看餘額,盤算著現在就可以把之前借林矜喻救急的三萬塊錢還回去,不過又想他會不會因為自己這種行為不開心,一時間猶豫起來。

“怎麽了?有話就直說。”他餘光一直關註她的一舉一動,收到她時不時撇過來的視線,“剛才捏疼你了?我看看。”他趁著紅燈,伸手扳過她的臉頰湊近了查看,確實看到了一點紅痕,頓時有點心裏不好受,不知道是怪自己一時沒留意手上的力道,還是怪她臉上的皮膚太薄。

“沒事沒事,等會就消了。”豆蔻安慰他:“冬天嘛,血流速度慢,容易有痕跡,暖和一會兒就好了。”她想了想,小心翼翼和他提:“小哥,你還記得之前我跟你借的三萬塊錢嗎?我現在攢夠零花錢了,能不能還給你啊?”

一陣沈默,林矜喻的臉色在車燈的襯托下似乎更晦暗,這次是真的有些難過:“如果是大哥的錢,你也會想著還給他嗎?”他總想著,是不是因為自己年少無知缺失了那一段她需要依賴的時光,所以現在無論他做多少,都不能彌補這裂痕,她似乎永遠習慣性和他劃清界限,不遠不近的,他可以給女朋友花錢,可以給好哥們兒花錢,唯獨到她這裏,連零花錢都要攢起來,清清楚楚一分一毫不差還給他。

“要還的。就算是大哥,當初說好是我借的錢,我也會還的。”豆蔻一本正經和他解釋:“你看古人都說親兄弟還明算賬呢,可知這有借有還的重要性。”看他面色還是不虞,又繼續剖析:“小哥,我跟你說過我最大的願望就是要自立自強,但如果沒有經濟獨立又談什麽人格獨立呢?所以借錢是一定要還的。”

豆蔻猜不準他的心思,但他情緒不高還是能感受到的,幸好她做什麽事都會有plan B,於是又一次打破沈默對他說道:“小哥,那我再送你兩尾金魚,可以嗎?我之前找過一個家裏做水產生意的師兄打聽過,他說他可以幫忙找到的。當初你不是很喜歡嗎?”楊逐浪師兄其實已經答應了她,即使是找不到當初那個品種,怎麽著也會幫她找兩尾漂亮的金魚。

林衿喻只覺得呼吸一窒,“不用,我什麽都不要。”原來他一直在錯過,而這世上沒有後悔藥。“你好好的就行。”他似乎明白自己輸在了哪裏,在對待豆蔻情誼時,他總是以“我給予”的角度去看待,卻沒有考慮過這些諸多的自我會壓迫她,讓她即使是得到了也不會快樂,甚至成了需要成全他而顯露笑臉;可她竭盡所能將真心捧在手心給他看,從前的他卻只覺得稀松平常……

“豆豆,對不起。”為每一次他的固執和自我,讓她受了委屈,“你先進去吧,大嫂在裏面,我在外面待一會兒再進去,沒事兒。”

豆蔻不知他內心瞬間的驚濤駭浪,還以為他煙癮犯了,立即提高了音量警告:“你是不是想偷偷抽煙,不行,堅決不行。年初你感冒,就因為不聽話,肺炎了!”

“你別管我了!”她越說越讓他難受,越恨自己,越說服不了自己放手。

“就管!”豆蔻看他將臉扭向一邊,努力去拉他,終於在他的掙紮中看清他猩紅的眼尾,松了手。

林矜喻覺得自己的臉早就丟盡了,趴在方向盤上,悶聲悶氣地說:“我是聽你說再給我送金魚,高興的,感動的。真的。”

豆蔻明知他在說謊,還是顫抖著聲音接他的話:“是嗎?那真好。我回去就拜托師兄幫我找,一定能在找到,一定!”她不敢再說什麽,下了車,往電梯口走去,明明感受到身後那道熾熱的視線緊緊跟隨,也一直沒有回頭,直到進了電梯,肩膀才耷拉下來,抹了一把眼睛。

還在車內的林矜喻按下車窗,鬼使神差解鎖手機,拍了一張豆蔻決絕的背影的照片,獨自呆了一會兒,覺得自己恢覆常態了,才給林矜澤打電話:“哥,你不是說公司需要一個外派去開拓市場嗎?你看我行不行?”

他平靜地和豆蔻、霜曉吃完了飯,回到家就開始收拾行李,忙忙碌碌到深夜,直到突然安靜下來,無力與空虛再一次擊倒他。

他打開微信,將朋友圈的個性簽名改了。

沒一會兒,朋友圈那些夜貓子朋友就在群裏截圖發出來,紛紛誇讚他,說這是金魚文化水平最高的一次。只有趙逍遙看著那幾個字,心裏咯噔一下,心想“塞上牛羊空許約”不是喬峰錯手殺死阿朱之後的悔痛發言嗎?而今他這麽傷心又是為了哪位姑娘?

趙逍遙將最近的名單都捋了一遍也沒找出這個人來,又不敢在這時候給林衿喻發消息問清楚,只能抓心撓肝地睡過去了。

臨近期末,很多課程陸陸續續結課了。豆蔻放了幾次陸承淵的鴿子後,不好意思再爽約,就推了晚上和實驗室師兄師姐吃飯的聚會,和他約在校外吃一頓飯。

兩人每日都有聯系,豆蔻現在已經有了當女朋友的的自覺,陸承淵也不嫌棄進展緩慢,畢竟每個人的情況不一樣,她本來就是一個慢熱的人,現在慢慢培養出來的感情更牢靠。

他一邊聽取她的口味喜好,一邊點菜,最後做主把甜點冰淇淋換成了熱飲品,說:“你快到生理期了,冰的東西還是少吃。”

豆蔻不成想他記得日子,臉微紅點點頭:“好,記住了。”

飯還沒吃完,電話鈴聲響起,豆蔻一看是豆芫青,神色有些猶豫,陸承淵問:“是需要我回避一下嗎?”按理說他們此時坐在包廂吃飯,可以直接接電話。

豆蔻拉住他欲起身的袖口搖了搖,“不用。”

陸承淵頓時明白,反過來握住她的手,示意她可以這樣接電話。

其實也不用這樣,豆蔻心想,她的猶豫並不是害怕,只是覺得豆芫青每次打電話來都不會是什麽好事,所以有了習慣性抗拒的情緒。

果然電話一接通,豆芫青就直接投下一個重磅炸彈,“豆豆,我找到你親生爸爸了,你想見見他嗎?”

豆蔻的拒絕幾乎是不假思索:“我不想見他。媽媽,你怎麽會想著去找他呢?”

豆芫青也說不清楚自己是為了什麽,其實在她的人生宗旨裏,做事情並不太需要一個特定的原因,她只是恰巧這陣子沒什麽事情做,有一天晚上睡覺前起了一個念頭,然後就擺脫不了,為了完成這個想法,她開始尋著當年留下來的蛛絲馬跡,最終也讓她找到了這個人。

其實豆蔻的拒絕也在她的意料之中,豆芫青沒有再糾結這個話題,轉而問起了女兒的近況,絮絮叨叨又聊了一些生活的瑣事。

豆蔻忍了又忍,還是忍不住問出了口:“媽媽,你是要和他好嗎?”

豆芫青哎呀一聲,似乎是對她的猜測覺得不可思議:“豆豆,這怎麽可能呢?!你要是自己來看看他現在變成什麽樣,就不會問我這個問題啦,我才不要他,半糟老頭一個,煙酒不忌的,看著就像大了我一個輩分……”

雖說豆蔻已經習慣了豆芫青的說話方式,但聞言還是窒息了一下,心裏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年少時那麽好,如今竟當著她的面嫌棄成這樣,這世上最容易變的是人心嗎?不過有些人她總有千般不好,卻在有時候有了丁點好,又讓你覺得她不是一個薄情寡義的人。

似乎是覺察出她在走神兒,豆芫青停止了嘮叨,試探性問了一句:“豆豆,媽媽以後去看你,你歡迎媽媽嗎?”之前豆蔻對她控訴的那番話,讓她每每想起仍舊心有餘悸,但也正因如此,惶恐中迎來的女嬰啼哭,同寢時摸耳朵的小手,睡眼惺忪時呢喃的一聲媽媽,委屈中仍舊堅定的淚眸,全部重合起來,組成了一個有血有肉的豆蔻,讓她對母親和女兒的角色有了全新的認知與理解。

她聽不到豆蔻的回答,心裏有些難過,又急忙自己找臺階:“不歡迎也沒關系,媽媽都能理解,你一切都好就好,你什麽時候想見媽媽,就打電話告訴一聲,我也可以去北城的——”

“媽媽,”豆蔻打斷她的自言自語,握緊了陸承淵的手,開口道:“我交了男朋友,人蠻好的,以後有機會介紹給你認識。”

“哎,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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