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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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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寒

一候雞始乳,二候征鳥厲疾,三候水澤腹堅。

堅冰深處春水生,在最寒冷的時候,反倒讓人覺察到春的氣息在悄然萌動,大雪覆蓋之下,是堅硬泥土裏的嫩芽在孕育著新的希望,伺機破土而出。

豆蔻最近都在忙期末考試,人鬼神都得靠邊站。陸承淵知情識趣,提前給她送了好幾包食物,就沒再打擾她,只是叮囑:努力是要努力,但是別玩命。覆習累的時候,偶爾可以抽空想想他,要是哪天想見面了,可以直接給他打電話,保證做到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絕不會耽誤她的學業。

宿舍的人看陸承淵許久不出現,就問她,怎麽最近提都不提陸表哥了,難不成有什麽情變?

豆蔻正埋頭苦學,隨口答一句:“兩情若是久長時,又豈在朝朝暮暮。”她咬圓珠筆的筆頭,做著統計學的習題,覺得腦子裏嗡嗡作響,“我會不會掛科啊。”

楊陽剛給她輔導完一道題,下一道讓她自己做,一對答案又做錯了,氣得拿桌上的紙巾扔她,“難道這就是傳說中所謂的情場得意,考場失意?”

“這世上的聰明腦瓜這麽多,怎麽就不能多我一個呢?”豆蔻上手抓亂了自己的頭發,再一次對答案,終於讓她做對了一道,一時間眉笑顏開,“陽陽,別氣了,考完試,我請你吃飯。”

“我也要,別忘了細胞生物學的筆記是誰借給你的。”隋穎伸了個懶腰,決定起來走動走動,寢室裏暖氣太足了,她口幹舌燥,十分想吃雪糕。這提議一出口,立即得到了眾人的響應,“那好,想吃什麽口味都發消息給我,趁現在小賣部還沒關門,我立即下去。”

蔣琳琳從床圍裏探出頭來,“我跟你下去,社團還要打印幾頁資料。”

“琳琳,你是不是當上學生會宣傳部的部長了?”李丹丹合上書本,決定再次打開綜藝緩緩神。

蔣琳琳微微一笑,“嗯,老部長退休了,剛把工作交接給我。”

周涼哇了一聲,“沒想到,沒想到,咱們宿舍有個悶聲幹大事的小同志。能不能加學分啊這工作?”

“據我所知,當上部長的話,是可以的。”

隋穎和蔣琳琳走了,豆蔻眼看著一起出門放風沒了指望,在楊陽迫人的眼神下再次坐了下來,接著算題,“陽陽,你現在和張老師有得一拼。”

“過獎,過獎,就當你是在誇我了。”楊陽看豆蔻接下來的幾道題都做對了,終於露出了會心的笑容,“你看,你這不是會了嘛,要不是因為我是科代表,不能讓不及格的人出現在咱們宿舍,你看我管不管你。”

豆蔻嘿嘿一笑,一把抱住她開始起膩,“楊老師,辛苦你了,明早晨跑吃早餐,刷我的卡。”

“然後給你這個一到冬天就睡不醒的家夥,順便把早餐帶回來是吧?”她掐住豆蔻臉頰肉,覺得好像手感又好了一些,“好像長胖點了,這是不是也有我投餵的功勞啊?”

林矜喻上飛機的時候,豆蔻還在緊張備戰期末考試。

一個在機場一步三回頭,知道看不到還要看,最後一狠心對前來送行的林矜澤說:“哥,要不然,你讓豆豆別給我發消息,也別給我打電話,我怕自己忍不住……”

一個考完試,出考場以後立即打電話過來問:“大哥,金魚走了嗎?我打他電話關機了。”

林矜澤哄完一個再哄一個,完全得心應手,而且他覺得自從金魚和豆豆鬧開之後,兩人的感情好像也不再別扭了,主打是一個有話就說,有架就吵的架勢,真正成為了一家人。

“考完了嗎?”他知道對於學習,豆蔻一直有自己的節奏,就沒問她考得怎麽樣,壓力她都自己給完了。

“還沒有。”她聲音有點悶悶的,穿著雪地靴和一身黑的羽絨服,在教室外的人行道上,踩著咯吱咯吱作響的殘雪。她低頭走著,眼睛盯著腳下的雪,似乎有些心事。教室外的風很大,雪花在空中飄舞,落在她的羽絨服上,形成了一片片小小的雪花。

“小哥還生氣嗎?”

“沒有,他只是需要點時間,調整一下自己的心態。你安心考試,考完就回海城,到時候我們一起把阿婆接到海城過年。”

她似乎開心了點,又問:“我真的不能打電話給他嗎?都快過年了他還選擇這個時候走,到時候阿婆肯定要問,我都不知道怎麽說……”

“你要是想他就打過去,他還能把你怎麽著,別慣他這性子。阿婆那邊我來說。”林矜澤輕嘆了一口氣,“豆豆,你不用考慮得這麽周到,誰的心情都要看顧,你自己呢,最近都在忙著期末考試,壓力大不大,有什麽心事,如果不方便跟大哥說,就給霜曉打電話聊聊,好不好?”

她的眼淚來得措不及防,為了不讓林矜澤擔心,她快速說了句:“大哥,沒事。我都挺好的,我先回去覆習了,有空再跟你聯系。”掛斷了電話,她擦幹眼淚,給林矜澤拍了一張自己在雪地裏誇張大笑的照片。

實在是太冷了,她的手揣在口袋裏,手指無意識地撥弄著口袋邊緣,心裏有些茫然。黑色的羽絨服與周圍的雪景形成了鮮明的對比,讓她在人群中顯得格外孤獨。她走到人行道的邊緣,停下了腳步,看著遠處。那裏是學校的操場,如今已經被雪覆蓋,一片銀裝素裹。她緩緩地呼出了一口氣,白氣在寒風中飄散。

突然間,她感覺到了口袋裏的手機震動了一下,掏出來看,是條新消息。她微微皺起了眉頭,看著手機屏幕上的文字,臉上流露出一絲無奈的笑。雪還在下,她卻像沒註意到似的,只是盯著手機屏幕,仿佛在思考著什麽。然後,她深吸了一口氣,像是做出了決定,開始朝著消息指示的方向走去。

不遠處,陸承淵拿著情侶款的灰色女士羊絨圍巾在等著她,給她圍上之後不忘調侃一句:“傻不傻啊,大冷天的,一個人在雪地裏哭鼻子。”

豆蔻不承認,“沒有哭,風吹的,愛信不信吧。”她低著頭別扭地不看他,下一刻就被緊緊抱住了,本來清脆的嗓音出說來的話變成了甕聲甕氣的,“怎麽突然來了?”

陸承淵滿足地嘆了一口氣,開始跟她算賬:“我說沒說過,想我的時候給我發個信息也好,打個電話也好,怎麽知道有的人真的連想都不想啊。”

她白玉似的耳朵慢慢紅了,有點心虛,“想了的,只是忘記了。”

“唉,算了。你不想我,但我想你啊,所以就來看看你,有良心的人是真的做不出絕情的事。”

陸承淵就趁她這會兒楞神呢,正好偷香竊玉,一頓亂親之後,他含著豆蔻唇珠輕輕咬了一口,“帶你去吃飯吧,放松一下神經,明早有沒有考試?”她害羞得直躲,導致長長的頭發被他揉的亂糟糟的,松開的時候就被她錘了一下,他只得悶笑著給她整理儀容,“好了好了,不生氣。周圍沒人,不用躲。”

看著她此刻粉撲撲的心形臉,春水蕩漾的杏眼,長眼睫一眨一眨,像是撲花的蝶,他不由想起當初在校招會的第一次見面,當時何曾想過,自己會一頭栽下去,哄著她笑,盼著她歡喜呢。他握住她的手,只覺得心中湧上一股憐愛,又帶著一份堅定。

豆蔻只覺得舌頭都麻了,搖了搖頭,“沒有,還有兩門課。”

她又說肚子還不餓,兩人就拉著手在雪地裏慢慢地散著步,誰也沒再開口,享受著這份獨特的寧靜,仿佛整個世界都靜止了,只剩下他們兩個人,兩顆心越靠越近,逐漸融為一體。雪花落在他們的頭發上、肩膀上,逐漸融化成水珠,融入了冬日的寒冷中。

過幾天考完試,大家就紛紛收拾行李直奔火車站和飛機場而去。

豆蔻整理好要拿的東西,打算自己一個人直接回小鎮。林矜澤接到她打來的電話,只道也好,屆時他和霜曉再開車去小鎮接她們。

“你先偷偷幫阿婆收拾好東西,能辦到嗎?”

“大哥,你覺得自己勸不動阿婆嗎?”她似乎是有點驚訝的語氣,讓林矜澤尷尬地清了清嗓子。

最後還是豆蔻花了幾天的功夫,軟磨硬泡,才讓阿婆答應和他們一起到海城過年,至於沒留在家過年的林矜喻去了哪裏,林矜澤給阿婆的說法是,年後打算拓展一下海外的業務,金魚事業心起來了,自動請纓去的。

阿婆沒再多問,年輕人自有年輕人的想法,她哪會管這麽寬呢,世界早就不一樣了。

林矜喻正在國外的公寓裏開派對,突然收到一封來自祖國的掛號信,他手指摩挲著上面的字跡,掙紮著要不要打開,怎麽也沒想到豆蔻會用這種方式和他聯系,他自嘲一笑,也對,阿公教出來的小八股,骨子裏的真誠最會在不經意間打動人。

他猶猶豫豫,又小心翼翼拆開了信封,展開薄薄的兩張信紙,看那信中寫道:

小哥,展信佳。提前和你說一聲新年快樂!

不知道你什麽時候能收到這封信,我和家裏人都十分想念你。當初聽姆媽說你不回來過年,我就想你是不是還在生我的氣,所以你現在有消氣一點,甚至大慈大悲原諒我了嗎?(如果沒有,我就下一封信再問問,畢竟你小時候總是說我長得白白胖胖,充滿希望,對吧?雖然你叫金魚,但是我還是希望你能記得。)

小哥,寫信的話,是我單方面給你傳遞消息,不算違背你當初的意願,所以你就當看一期家庭月報,當我在自言自語好了。

林矜喻預感這是一封很長的信,他說服自己,要耐下心來看看豆豆又要胡說八道些什麽,耳旁卻聽到夥伴們的呼叫聲,讓他趕緊從陽臺下來一起跳舞喝酒。他只能小心地折好信紙放進西裝馬甲的內兜裏,然後假裝若無其事端著酒杯下去應酬。

平日裏起碼要一醉方休,舞至天亮的,再不濟也要酒過三巡喝到微醺,今日只是淺淺嘗了兩杯就覺得煩悶,不是反感燈光太亮,就是厭棄伴奏太吵,總之瞧哪哪都不對勁兒,看誰誰都不順眼,他算準了無人上前搭訕的時機,閃身溜了出去。

夜色朦朦朧朧,上弦月剛剛好,街道上的行人已不多,他裹緊了長外套,站在路燈下,繼續讀那封信:

我回來海城沒兩天,陸承淵也來海城給姆媽拜早年了,姆媽好像還挺喜歡他的,大哥本來板著一張臉,後來被大嫂說了兩句,就又好了。

原來他打算等我一畢業就結婚,婚戒都買好了。不過大哥說這事兒根本不著急,林家有林家的規矩,沒有這種閃婚的傳統。(家裏真的有這種規矩嗎?我記得大哥和大嫂認識不到半年就結婚了啊。不過我不應該質疑大哥,他說有就有吧。)大哥接著說,再且我也還要繼續念書,他不把我培養成一個對國家有用的人之前是不會放手的。

對了,我應該會繼續升學念書。關於這個問題,大哥把我叫到書房,認認真真地對談過一次,我好像是第一次以大人的身份去到大哥的書房,和他談話,感覺很新奇。談論的結果就是,我估計會念到博士吧,你要是一直不回來,我以後出國交流的時候就去找你,你不許趕我走啊。

他聽了我的規劃以後,好像又不著急了。很慎重地又給姆媽送了一套首飾,說這樣對我肯定是最好的,不管以後有沒有和他在一起,最後嫁不嫁給他,他都希望我成為一個更好的自己,最重要的是學會好好愛自己。

姆媽說他好就好在比你穩重,不會一把年紀還亂發小孩子脾氣,鬧著不回家,你是嗎?我覺得不是。還記不記得我跟你說過。林家長得最好看的當然是你,好看的人哪有這麽乖的對不對?而且天底下最好的小哥不是幼稚,他是有一顆赤子之心!。

這一年裏發生了許許多多的事,讓我覺得自己成熟了很多,像是個大人了。當別人在學校再次汙蔑我的時候,我雖然還是會怕,但最終克服了懦弱,站出來回應,此時回頭看,發現那樣的舉動其實也並不是很難;當我媽媽回來和阿婆起爭執的時候,我克服了對她的恐懼與厭惡(可能也有一點點得不到的孺慕之情,太覆雜了,分辨不清),跟她狠狠地吵了一架,雖然價值觀不一樣的兩個人,好像怎麽也不能說服另外一方,但是我起碼表明了自己態度;當你說喜歡我的時候,我卻回絕了……

小哥,我想說的是,這其實也是我不再躲避事情的勇氣,我嘗試著去告訴別人,告訴媽媽,告訴你,我自己真實的想法,而不是同以往像鴕鳥一樣把頭埋起來當事情不存在。(小哥,如果我當時拒絕的話太傷人,我向你道歉,請你原諒我,我只是當時太震驚了,或許每個人都有當笨蛋的時候。)

林矜喻覺得臉上冰冰涼,以為是下雨或者下雪了,伸手一擦,才知道自己落淚了,他閉上眼睛暗罵一句:小王八蛋,破豆子,看我回去怎麽收拾你。他緩了好一會,才接著去看:

最後,告訴你一個天大的好消息,大嫂懷孕了!

全家人都高興極了,姆媽和阿爸本來打算早點退休出去玩,現在就想著早點在家幫忙帶小娃娃。還有阿婆,這次她有來海城和我們一起過年,她一聽這個好消息,就想著過完年就趕緊回去給阿公上香,讓他保佑大嫂健康平安生產。嘿嘿,你開心嗎?想不到吧,你就要當小叔了,我就要當小姑了。

要不然就先寫到這吧,我想去放煙花了,雖然阿婆不讓,但是我偷偷放,她不會發現的。天寒地凍,你一個人在國外要註意身體,早睡早起,不抽煙不喝酒,做個好大人,好榜樣。

下一封信應該也不會相隔太久,再會,拜!

他將信反覆看了兩遍,最終小心疊好,放進貼身的兜裏,一個人沿著午夜的街道慢慢地走著。此刻他的內心亂的很,又平靜的很,他一時間無法厘清,只想一直往前走,也許前方就是他要找尋的出口……

那是2019年的尾巴,誰也沒有預料到,一場席卷全球的疫情正在迅速蔓延開來,豆蔻最早在微信群裏看到別人轉發的消息,有些師兄師姐在檢測口,醫療口工作,紛紛開始購買防疫用品。

人心惶惶之際,武漢在新年的前夕決定封城,全國上下一片嘩然,那段時間,人們全都在討論疫情,病毒,口罩,白衣戰士,舉國的飽和式救援牽動著千千萬萬人的心。

這個春節的假期被動延長了,林矜澤在家裏和弟弟視頻時,豆蔻的身影偶爾在角落處一閃而過,林矜澤就會看到電話那頭的人欲蓋彌彰地低下頭,假裝忙別的事。

“真不看她?也不想和她說話?”林矜澤現在太樂意逗孩子了,“豆豆說可想你了,也不知道到底是誰狠心,十幾年的交情,說斷就斷——”

林矜喻一聽,急眼了:“誰說斷了,沒說斷啊,就是暫時不見,等我不喜歡她了,我們就和好。”

林矜澤哈哈一笑,“怎麽可能不喜歡她呢,你是看著她長大的小哥,這種喜愛有時候也是混雜著排他性的。”他看林矜喻有些猶豫,卻沒有做出決定,又開口道:“算了,我不勸你,等什麽時候她把你忘得一幹二凈才好,我就是豆豆唯一的大哥,她剛剛還說幫霜曉帶孩子,跟霜曉說我以前帶她去大學校園裏玩,和大哥在一起就是最開心的時候——”

林矜喻氣急攻心,把電話掛了。

豆蔻晃晃悠悠過來,覷著林矜澤笑吟吟的神色,“大哥,金魚那邊安全嗎?他回不回來?”

“安全,我讓他不要亂跑,他會聽的。”

豆蔻點點頭,現在疫情不明朗,跑來跑去被感染的風險更大,所以原地不動更安全。她想問又不敢問,最後還是鼓起勇氣,“他還是不想見我?”

林矜澤笑著點點頭。

豆蔻嘆了一口氣,垂頭喪氣走了。林矜澤拍了張落寞背影的照片給弟弟發過去。

學校沒能正常開學,但實驗室布置的功課不能落下,豆蔻打印了一沓文獻,坐上陸承淵的車來到了他的投資公司的辦公室。公司裏沒人,兩人溫聲細語說了會兒親密話,一個開始看辦公文件,一個直接坐在地毯上開始看文獻。

她逐漸有點走神,擡頭看了一眼辦公桌後的男人,他不和她說話的時候總是神色冷峻,生人勿近的模樣,此時似是察覺到她的視線,突然投來一瞥,竟是滿眼的溫柔。

豆蔻不好意思笑了,陸承淵直接站起來走到她身邊,坐在地毯上擁著她,低聲問:“怎麽了,這是?”

“我在想,要不要再給小哥寫一封信,我看新聞,國外也有不少病例了,傳染性很強,致死率也挺高的……”她在解釋著什麽,不是說這種事也需要得到他的首肯,而是覺得兩人既然決定在一起,金魚是她的家人,有矛盾也是人民內部的矛盾,理應由內部人民自行解決。

“好,你寫。”他低頭尋到她嬌艷的唇瓣,用力親了親,“我對你的信心,對自己的信心還是有的。”

豆蔻在他懷裏悶笑,此時此刻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陸承淵對自己的情意,就像是一片無邊無際的海,她可以肆意在其中徜徉。

也許是因為太安心了,她窩在他懷裏,斷斷續續看了兩篇文獻就覺得有點昏昏欲睡,突然迷迷糊糊地問陸承淵,

“明天是什麽日子啊?”

他好像也不知道,打開日歷查看,片刻後附在她耳旁說:

“立春。”

這個故事雖然只寫了一年中的二十四節氣,卻濃縮了書中所有人的前半生。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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