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處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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處暑

處,止也,暑氣至此而止矣。初候,鷹乃祭鳥。二候,天地始肅。三候,禾乃登。

轉眼暑盡秋來,炎熱的暑天結束了。

北城大學秋季學期開學,豆蔻沒有等到正式的返校日就回到了學校。韓家慧好像隱約猜到了什麽,但捕風逐影的事兒又不好攤開來說,目前看來豆蔻和金魚其實都沒有往那方面發展的意思,純屬是豆芫青一廂情願罷了。

豆蔻答應了陸承淵,覺得自己已有澄清的交代,刷到林矜喻近日的朋友圈也會點讚了。

林矜喻一看,本來還想拿捏一下,扛不住給她發了信息,問需不需要去海城接她開學。

“我已經回學校了,本來走之前就答應師兄要留在實驗室做實驗的,沒想到最後放了鴿子,所以就提前回來了,最近會比較忙,小哥你自己多保重。”豆蔻回答完就退出了對話框。

林矜喻反反覆覆看了好幾遍,有些悵然若失。他不知道到底哪裏出了問題,豆蔻也不是那種無緣無故耍小性子的人,不過可能長大了以後,大家都有各自的事情要忙,所以不能像以前那樣再打打鬧鬧了吧。

他點開了自己的微信設置,猶豫了很久,還是把用了多年的金魚頭像更換了,只是網名沒舍得改,還是金魚。隨後給朋友發去了消息:出來玩。

豆蔻和陸承淵的聯系緊密了起來,他似乎是找到了理由,迅速進入了豆蔻男朋友的角色。起初豆蔻覺得別扭,回應總是淡淡的,有次通話時間有點長了,她在快要結束的時候,不知道是懊惱自己還是懊惱他,還特意挑釁問他:“陸表哥,你都不忙嗎?你的覆仇不管了嗎?”

在書房看文件的陸承淵挑了眉,雖然有些驚訝,但轉念一想以她的聰慧,估計在上一次活動展時就猜出了端倪,能一直忍住不問,這時才不經意脫口而出,看來也不全是游離在女朋友的角色之外。

“忙是忙,但關心女朋友的時間總歸是有的吧?”

豆蔻已經習慣他總是四兩撥千斤的回答,語氣也跟著平和,“你不問問我怎麽知道的嗎?我是不是也要跟你交代我的過去?”其實她後來已經猜到陸承淵非要假借助理之名,帶她去參加活動的另一層目的,無非就是讓她能快速了解他目前所處的情況,當時開口解釋顯得唐突,細節滲透卻是恰到好處。

“你想知道總能知道。如果你想了解更多,我還可以向你解釋。至於你的過去,你想說就說,不想說就保留。”人不能否認過去,但本來喜歡的就是現在的她,何必拘泥?只是他不能輕易開口,總感覺她會對突如其來的情話排斥。

趙維安在實驗室大群裏發了通知,開學前一天晚上開個例會,主要以新一學期的實驗室安全和下半年實驗進度為主題。

最後由於張美薇在外地開會還沒回來,實驗進度的規劃暫且擱置,所以會議簡短許多,三位老師言簡意賅講了寫日常需要註意的細節,就宣布散會了。

豆蔻走在人群的後面,旁邊的範文芳看了看前面的上官燕,朝著她使眼色,在問:她怎麽了?

隔了一個多月回來,豆蔻發現上官燕對自己的態度,從放任自流急轉到愛答不理加些許厭惡,以她一直以來對別人目光的敏感程度,是絕不會錯認,每每接觸時,那一閃而過的不耐煩,都是由心的流露。

只是她思前想後,都沒能想明白自己是哪裏得罪了她,自己和上官燕之間交集並不多。莫非是因為舊校友賀潔嗎?可她們之間也從無紛爭,又何來的齟齬?這樣亂麻似的猜測很傷腦筋,豆蔻索性丟開了去,打算依舊采取一貫置之不理的做法,專心忙於學業和實驗。

所以此刻對於範文芳的疑惑,豆蔻沒辦法解答,只能無奈地搖了搖頭。

而上官燕把豆蔻不回應的行為理解為心虛,有時候對她說起事情來態度更加不好。只不過豆蔻無所謂的態度讓上官燕仿佛拳拳都打在棉花上,次數多了總覺得無力與挫敗。

這周二晚上豆蔻沒有課,去到學生辦公室的時候發現只有柳亦祺在,豆蔻跟她打完招呼就坐下來,打算把這兩天的實驗記錄補充完整,只剩下最後的結果分析與討論了,她得好好想想怎麽寫,最近兩天的幾批數據都不合格,需要停下來思考一下原因。

寫寫停停,辦公室的座機突然響了起來。豆蔻第一時間擡頭看向柳亦祺,後者連屁股都沒打算離開椅子,用腳一蹬,輪子滑動,將她帶到了座機旁邊。

柳亦祺看清楚來電顯示,示意豆蔻噤聲,同時快速接起電話:“張老師,晚上好,我是柳亦祺。”

應該是張美薇打來的查勤電話,豆蔻只聽到柳亦祺飛速且條理分明地說出了幾個師兄師姐的正在什麽地方操作什麽實驗,然後又說了一句:“張老師,您稍等,我去看看細胞房和605大實驗室還有沒有人在?”

那邊答應了一聲,柳亦祺快步走了出去,獨留豆蔻在學生辦公室對著一個通話中的電話惴惴不安,幸好她幾分鐘之後就回來了,重新接起電話又說了幾個正在做實驗的學生名字,最後還補充說豆蔻今晚沒課也過來實驗室,現在在寫記錄呢。

豆蔻一時間有些詫異,張美薇停了柳亦祺的話,特意說讓她來接電話。豆蔻心裏七上八下的,除了開頭那一兩次短暫的面對面接觸,後來大忙人張老師沒再過問她的學習狀況。本來嘛,實驗室這麽多在位的老師和在讀的碩士博士,哪一個她都可以去請教問題,不用非得是張美薇。另外豆蔻一個本科生,本身以學習學校安排的課程為主,誰也沒有要求她非得幹出什麽學術成績來。

張美薇的關心似乎也是一時興起,簡單問了幾句後,又說了些勉勵的話就結束了。豆蔻放下聽筒時還有些迷迷瞪瞪,望向一本正經在看文獻的柳亦祺,覺得師姐似乎不像看起來那麽嚴肅,她還挺喜歡捉弄人。

以為接下來會重歸於安靜,沒想到第二個電話又緊隨而來,回到原位的豆蔻,仍是擡頭看向重新滑動到座機旁的柳亦祺。哪知她這次看了看來電顯示,嗤了一聲,沒接電話,又滑動椅子回去了。

“師姐,電話不用接嗎?”

“我不接,你最好也別接,是上官燕,我猜準沒好事。”

豆蔻覺得自己還是聽一聽柳師姐的話較好,也就任憑電話鈴響至結束,沒有理會。

果不其然,沒多會兒,實驗室學生群裏,上官燕就在裏面發了消息:江湖救急,有人還在雙子樓做實驗嗎?剛打電話不是占線就是沒人接,有人的話可否麻煩幫忙?

沒有人回覆,她又接著發了消息:剛才儀器平臺的老師給我打電話,四樓的PCR儀內還放著我跑完的樣品,後面有別人預約了要用,哪位可以幫我去拿一下?幫我寫上標簽,放在四度冰箱即可,多謝!

上官燕在學生大群發消息,範文芳看到後在小群裏問柳亦祺:師姐,你不是在嗎?

山色空蒙雨亦祺:我在是在,但是關我什麽事兒呢?

芳芳要努力:嘿嘿,師姐說得對,管她作甚。剛才是不是張老師查崗她不知道?

已經畢業離開的實驗的於湉也來湊熱鬧。早八人湉湉:那她今晚去哪了?

楮今有酒今朝醉:這個我知道哎。可是背後說八卦是不是不太好?

萌新小帆帆:快說!不是背後說八卦,難道你要當著面說?你有那狗膽嗎?不怕趙老師直接不給你發課題補貼了?!

楮今有酒今朝醉:好啦,說就說。我晚上在校外吃飯的時候剛好碰到她,她好像是和她暧昧對象在風花雪月。

萌新小帆帆:我去,單身狗自閉了。手動再見。

芳芳要努力:+1

早八人湉湉:+身份證!

豆蔻之前就被柳亦祺拉進了這個小群裏,此時不敢吭聲。眾人認識柳師姐的男朋友,還一起吃過飯,但豆蔻不同,在眾人以為她也單身的時候,她的沈默像是反向回應了。

芳芳要努力:@豆蔻,師妹,我是不是應該悟到點什麽?

豆蔻打算裝死蒙混過去,範文芳不死心又@山色空蒙雨亦祺,師姐,豆蔻不是和你一起在辦公室嗎?咋滴,她遁地啦?

柳亦祺看豆蔻臉紅得要滴血,替她解圍:別問了,尊重個人隱私。

芳芳要努力:切,薛定諤的個人隱私,想說的時候連玉皇大帝有多少門窮親戚都要算清楚,不想說的時候就是要尊重個人隱私。

豆蔻快速收尾了實驗記錄,想了又想站起來,輕輕對柳亦祺說了句:“師姐,要不我還是下四樓把她的樣品拿回來吧?”

柳亦祺看她有些膽怯的樣子,開口道:“你不用問我,你做自己認為正確的事兒就行。”

豆蔻停頓了幾秒沒說話,接著點了點頭,就出門了。

柳亦祺失聲笑了笑,這些時間相處下來,多少摸透了這個小姑娘的性格,於是在大群裏@上官燕,你的樣品有人幫忙拿了。

那邊的上官燕立即回覆了信息:謝謝師姐。

柳亦祺簡單回覆了句不是我,就沒再管,繼續看文獻了。

只是沒想到這還沒完,等豆蔻剛放好樣品進冰箱,上官燕再次在學生群裏求助:還有人在嗎?我的WB一抗需要調整為4℃孵育過夜,有沒有人幫我去搖床那裏重新設定一下?多謝多謝。

範文芳不再糾結於豆蔻是否單身的問題,立即在小群裏吐槽:堂前燕到底是要幹嘛?得寸進尺了還?她自己去花前月下,遙控別人給她做實驗啊?要我說豆蔻就不應該去拿她的樣品,讓平臺的老師直接打電話到張老師那裏,告她一狀,看她以後還怎麽囂張。

萌新小帆帆:有些人,你羨慕不來啊,人家要甜甜的戀愛有,要發高分的paper也有,可能這就是命吧。在這裏點一首陳小春的《沒那種命》,送給除了柳師姐人生贏家的同志們,我們一起共勉~~

早八人湉湉:滾。

楮今有酒今朝醉:滾遠點。

豆蔻站在實驗室門口猶豫了一會兒,最後還是走進去,重新設定了搖床的工作參數。

一回頭就看到柳亦祺站在門外看著她,淡淡說道:“你忍住啊,我還可以給你做不在場證明,她也不敢拿我怎麽樣,你幹嘛管她的閑事,嫌她給你上得眼藥還不夠?”她又不是兩耳不聞窗外事,實驗室裏大大小小的事兒她都門兒清,再說還有那麽多耳報神在小群裏。

豆蔻不敢接話,幹笑了兩聲。

柳亦祺恨鐵不成鋼地看了她一眼,轉身,搖頭嘆氣一聲:“沒用吶,沒用。”

幾天後四六級成績可以查詢,這次豆蔻終於考過,她很開心地給林矜澤發了消息報喜。林矜澤誇了她幾句,直接發了個大紅包獎勵她。

豆蔻一如既往沒有收,表示自己的錢夠用,現在在實驗室還有補貼,不用擔心她。當晚結束了實驗,看時間還早,她突然想一個人去看看北城中心的夜景,一邊和陸承淵微信有一句沒一句聊著天,一邊坐著公交車晃晃悠悠到了城市的中軸線。

北城是個不夜城,燈火輝煌,霓虹閃爍,仿佛白晝與黑夜在此地連綿交織。街頭巷尾,人聲鼎沸,車水馬龍。各種小吃攤、夜市、酒吧、KTV等娛樂場所燈火通明,吸引著來自四面八方的游客和市民。只是這不夜城的繁華背後,也有著許多不為人知的辛酸與淚水,有人為了生活而奔波勞碌,有人為了夢想而默默奮鬥,北城,既是人們追求夢想的舞臺,也是他們奮鬥拼搏的戰場。在這裏,每個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書寫著屬於自己的故事,共同鑄成這座城市的血與肉,煆就這座城市的筋與骨。

豆蔻隨興下了車,沿著河堤散步,帶著涼意的晚風輕撫著岸邊的柳條,她緊繃了一天的神經漸漸松弛了下來。走乏了,她就停下來坐在休息的長椅,不經意回頭剛好看到餐館靠窗而坐,與對面女子相談甚歡的陸承淵。

天底下多的是巧合,只不過今晚讓她正好遇上了。

她定定瞧著兩人,回想起他剛剛還在和她發消息的溫柔語氣,只覺得內心陣陣翻江倒海,冷熱交替。她一時想,或許這只是正常的社交,何必要疑神疑鬼,再說自己不是沒想好要不要喜歡陸承淵麽?一時又想,她此刻的難受,是不是代表已經落入了他精心設計好的感情陷阱?嫉妒蒙蔽了她一直平靜的心,憑空泛起了波瀾,她討厭失控的自己,更討厭讓自己失控的陸承淵。

她是應該大方上前打個招呼?還是應該若無其事地走開,只當從未遇到?她久久凝望著,似乎想從兩人交談的神情中猜測出答案,一時不知該何去何從,灌了鉛的腿和淬了火的心,都讓她無法動彈。

豆蔻還在遲疑掙紮,陸承淵突然心有所感,望向了窗外,二人的眼神正正對上,前者是驚喜,後者是驚慌。在她還沒有做出反應時,陸承淵已經快速站了起來,他和女子交談了幾句,眼看著就要出來。

豆蔻這才回過神來,轉身急急忙忙沿著河堤往回跑去。

陸承淵似乎沒想到她會做出這樣的舉動,暗道要遭,楞了兩秒,才在女子詫異的目光中,跑著追了上去。

“豆蔻,小心!”眼看著她的慌不擇路導致差點被騎車的人撞上,他瞳孔一縮,擔心大喊:“你給我停下,別跑了。”說著話,他幾個快步,伸手抓住了她。

豆蔻氣喘籲籲沖他喊話:“你放開,放開我。”

“不放。”兩人的神態古怪,周圍已經有看熱鬧的人。陸承淵深知她的性子,緊緊拉著她的手來到了隱秘處,才又開口詢問:“剛剛看到我為什麽跑?”

豆蔻閃躲著不想回應,實在被他看急,只輕輕說了一句:“沒什麽。”

陸承淵擺明了不相信她,嘆了一口氣,解釋道:“你是不是看到我和別人在吃飯,其實——”

她生怕聽到自己不能接受的謊言,打斷他:“不用解釋,我不在意的,我一點都不在意,是因為覺得尷尬才走開的。”

“是嗎?你一點都不在意?如果真是這樣,那你跑什麽?”陸承淵靠近她的別扭的小臉,“事實告訴我,你這副表情並不像開心。”不管她在不在意,他也要解釋清楚:“剛才那位是我剛從外國回來的朋友,也是生意上的合作夥伴,一起吃飯算是為她接風,同時也談一些合作的事。除此之外,我們並沒有什麽越界的感情。”

感覺到她的身體不再掙紮,陸承淵松了口氣,繼續道:“從我們確定關系以來,你總是處於一種若即若離的狀態,我還以為你一點都不上心。”看她小嘴開合,似乎想反駁他的話,卻不知為何最終選擇了沈默,他只能再接再厲:“其實,你是我的女朋友,遇上這種情況,你完全有立場上去質問我。”所以看到她第一時間選擇逃離讓他感到驚訝,他半是玩笑半是認真,“今晚的所作所為,可不像我之前認識的豆蔻了。”

然而就是最後這句話,卻突然將豆蔻好不容易武裝起來的心理防線擊潰,她瞬間紅了眼眶,反問他:“所以呢,你反悔了嗎?要收回自己的喜歡了嗎?”

“能輕易收回的喜歡,怎麽能叫喜歡呢?”陸承淵想,她應該是有更多的情緒未曾對自己袒露,現在或許是一個好時機,但看到她泫然欲泣卻倔強的雙眸,他的心被拉扯著,“或許真正看不清內心的是你。”

她聽了頓時慘淡一笑,終於擡頭望向他,“你不是說喜歡我嗎?這就是我,這就是真實的我。”豆蔻回握他放在臉側的手,試圖用一種輕描淡寫的語氣去掩飾,但字字句句都在血淋淋剖析自己:“除了這一副皮囊,我就是性子別扭,就是不好相處。你看到的樂觀、率性,無所謂都是我偽裝出來的,你以為我平時什麽都不在乎,但其實我什麽都在乎。我在乎同學們的眼光,在乎老師們的看法,我敏感、多疑、脆弱,我事事小心,處處謹慎,可是怎麽辦?還是沒用,我再怎麽掩飾,再怎麽掙紮,一到關鍵時刻,就跟妖怪一樣現出原形了……”

他原本應該為她的不信任而感到難過的,但是聽到這裏反倒笑了,想起她之前為他有感情經歷而給加了分,他突然明白,青澀如她,因為開始在乎這段感情,變得不知所措,膽小如她,對別人的愛,是那雙想要伸出索取又害怕縮回的手。

陸承淵沒有正面接她的話,反而將她之前的話問回她:“怎麽了,這是反悔了?”

以為自己的一番話能惹怒他,沒想到他不怒反笑,豆蔻跟不上他的腦回路,只能順著自己的心意回答:“沒有。”

“沒關系,我允許你反悔。只要你想好了。” 陸承淵聽到了心裏最想要的答案,笑意更濃,大手揉了揉她的臉。

“為什麽?”豆蔻被他親昵的舉動弄得心煩意亂,磕磕絆絆問:“為什麽允許我反悔?”

“因為我喜歡你啊。因為喜歡,我希望看到你開心,希望看到你笑,如果你覺得這一段感情成為了束縛,成為了你快樂的絆腳石,你可以直接和我說,我們就結束它。”

“為什麽?”她執著地又問了一次,似乎是為自己不想、不敢承認的感情要一個充分的理由。

“因為這是我第一次遇上一個十分特別的女孩,她向我索要的只有這份喜歡,我心生歡喜之餘,想以最大的誠意去回應她。”

她再次紅了眼眶,漂亮的杏眼盈滿了淚水,卻倔強的不肯落下,像是兩汪惑人清泉,又像是夜空中最亮的星星,曾經遠在天邊,如今近在眼前,相同的是依然耀眼。

他小心翼翼捧起她瑩白的小臉,感覺她雖然因為自己的舉動而緊張,微微顫抖著,卻沒有掙脫,不禁竊喜,更不敢輕舉妄動,只能開玩笑哄著她:“你該不會以為人這一輩子很長,能很輕易遇上怦然心動的感情吧?”

她開不了口,閉著眼輕輕搖了搖頭,淚珠滑落,滾燙的溫度,同樣沸騰了他一顆忐忑期待的心。

陸承淵輕聲安慰她:“若是有幸遇上了,不是一件應該高興的事兒嗎?”

“可是我以後還這樣怎麽辦?”她對親密關系的建立有著不能磨滅的心理障礙,總是對接近的人有著天然的不信任。“沒有人能一直忍受對方的缺點——”

他不僅沒有惱,反而直接笑出聲,“已經在意我到如此地步了嗎?這麽害怕失去?”

她透過淚眼朦朧回望他,發現他也正專註地看向自己,內心的防備在此刻一點點潰不成軍,那是一種難以言表的情感,她無法訴諸於口,卻能清晰地感受到很多覆雜的,直沖靈魂的情緒,它們正慢慢地撫慰著、治愈著她於幼小時、少年時怯懦,恐懼。

“豆豆,此刻我想你好好聽著,我想讓你明白,你是一個值得被愛的人,我對你的喜歡和愛,只是外界千千萬萬肯定中的一種,你可以棄若敝屣,可以全不理會,可以在意——”

“我在意的。”她突然搶答了一句,不忍心他將自己的感情看低。

陸承淵忍住內心的震動,輕輕親了她一下,接著說:“好,我們彼此都在意。我只是想讓你知道,無論我對你的情感如何,你都是完整的個體,那些敏感、多疑、脆弱,它們只是你成長路上沒能避開的障礙,而現在的你已經努力去掙脫了這些枷鎖,那些樂觀、率性,無所謂才是真正的你,既然已經往前走,就不要再回頭看,所以何必給自己再貼上過去的標簽呢?不管前方的路如何,不用害怕去愛,不用害怕得到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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