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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豆蔻第一次見到豆芫青是在2009年初,那時阿公過世不久,她還處於悲傷恍惚的狀態。

彼時的豆芫青未至而立,膚白貌美,盤靚條順,正是風韻正佳之時,宛如一顆可口的水蜜桃,湊近就能聞到香甜的氣息,咬一口,全是甘甜的汁液。只是她的每次出現都突然得毫無征兆,豆蔻記得那一天自己放學回家,用鑰匙開了大門,正要招呼後面的張俊之一起進來,就看到院子裏有個陌生的女人沖著自己笑。

“豆豆,你是豆豆嗎?”豆芫青看著豆蔻和張俊之走近,蹲下身來和她平視,一時間有些激動,接下來的話不知該如何開口。

身後的顏香蘭幫她接著說:“豆豆,她叫豆芫青,是你媽媽。”

豆蔻怔住了,連身後的張俊之也忘了要剎住前進的腳步,直接撞到了她身上,豆芫青一下子抱住了兩個小孩,驚訝過後是喜悅,問道:“豆豆,見到媽媽開心嗎?”

豆蔻說不出話來,被豆芫青抱了個滿懷,只覺得她身上的味道很好聞,反應過來後,擡頭去尋阿婆的面容,看到顏香蘭朝自己點點頭,才低聲叫了一句:“媽媽。”

豆芫青大喜過望,大聲應答:“哎。豆豆,豆豆,媽媽好想你。”

沒有了豆蔻的輔導,張俊之的作業沒寫完。他回到家,有些沈默吃過飯,自己一個人坐到小書桌前,攤開了數學作業本,開始發呆。

梅清悄悄走到兒子的房門口偷看,被路過倒水的張庭彥捅了捅胳膊,“你幹嘛,別打擾他,讓他自己寫吧,你還想輔導作業不成,小心自己的血壓。”

“不是,你沒覺得知知今天怪怪的嗎?”

張庭彥給了她一個眼神,意思是:咱倆這個兒子,一直不都這樣嗎?

梅清瞪了他一眼:“不是,你不懂,我這是一個母親的直覺,他有心事。”

張庭彥端著水杯,不緊不慢喝了一口,跟她一樣,站在門口仔細看兒子的背影,半天也不吭一聲。

梅清等不到一句話,急了:“怎麽樣,你倒是說啊。”

“我覺得沒什麽差別啊,他一直都是這樣,都蠻好的,很沈穩,日後必成大器。”

梅清翻了個白眼,嘀咕:“總算是看出來這沈悶的性子像誰了,不就是和你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只不過是青出於藍而勝於藍!”

眼看著兩人就要拌嘴,張俊之皺著眉頭轉過來:“媽媽,我想問你一個問題。”

梅清放棄和丈夫大眼瞪小眼,急忙走了過去:“什麽,知知你有什麽問題?”她以為是要輔導作業,已經俯下身,看向作業本。

“媽媽,今天豆蔻的媽媽回來了。”

“回來就回來呀,她姆媽不是時不時都回來看看嗎?這有什麽稀奇的呀。”

張俊之嘆了一口氣,直接看向張庭彥:“爸爸,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張庭彥一挑眉,心裏突然咯噔一下,走到母子倆身邊,輕輕問道:“知知,你是說豆蔻的媽媽,豆芫青回來了?”

張俊之在父母的覆雜眼神註視下,毫無心理負擔,點了點頭。

豆芫青在回來之前設想過許多場景,唯獨沒有預料到事情會如此進展。老師韓松正去世了,她感到悲傷,師母顏香蘭竟然沒有阻攔自己認回豆蔻,還願意讓豆蔻親近自己,這讓她感到既在意料之外,也在情理之中。也是,他們一家人從來都是這麽好,不然當初她也不會選擇敲開這扇門,將豆蔻送進來。

之前晚飯都是豆蔻幫著一起做的,如今豆芫青來了,顏香蘭便讓她先回房寫好作業,等著吃飯。

在顏香蘭面前,豆芫青不敢托大,直言自己可以搞定,讓師母在一旁指點就行。

顏香蘭正有此意,她也想借機觀察一下豆芫青照顧人的能力。豆芫青晌午進門,兩人聊了一會兒,她交代自己現在已婚,隨丈夫一起在日本生活,這次回來主要是想看看豆豆,小孩子多虧他們照顧這麽多年,感激的話伴隨著眼淚,說了很多。

“那豆豆的以後你是怎麽打算的呢?”顏香蘭聽她絮絮叨叨一堆,都沒有提到怎麽安排豆豆,皺著眉頭問豆芫青。

“豆豆——這——”豆芫青有些為難,她回來這一趟,原先確實沒有想過要接豆豆一起回去生活,丈夫是丁克,堅決不肯要孩子,她在日本又沒有什麽謀生手段,假若此時接了豆豆回去,又該如何交代呢,她只得支支吾吾推諉,“我是看豆豆很聽您的話,在這裏生活也挺好的——”

顏香蘭沒有說話,嘆了一口氣。

豆芫青沒有接著往下說,而是改口道:“這個事是不是需要聽聽豆豆自己的想法,再從長計議?畢竟她是個大孩子了,肯定有自己的想法的……”

豆蔻確實有自己的想法,上一年阿公去世,全世界又都在經歷金融風暴(這是她聽錢澄講的),所有人錢袋子裏的錢都不值錢了,她猜想姆媽家也是如此,所以當姆媽提出要再次接她到海城一起生活的時候,她還是拒絕了。

一方面是她在經歷了阿公的逝世後,格外擔心阿婆,一方面她還知道,在海城要養活一個小囡,供她讀書,是要花更多錢的(當然這也是作為留守兒童的錢澄跟她分析的,她的爸媽在海城打拼,都暫時沒有能力將她接過去一起生活)。

基於多方面的考慮,她決定自己就陪在阿婆身邊慢慢長大,卻未料想豆芫青會在此時出現,更要緊的是,阿婆好像挺願意她和豆芫青待在一塊培養感情。

其他房間收拾起來也暫時住不了人,所以當晚豆蔻讓出了房間給豆芫青,自己抱著小枕頭到了顏香蘭的房間,悄悄和阿婆說小話:“阿婆,她為什麽突然回來呀?”

顏香蘭聽小囡囡的口吻好似說一個陌生人,不禁皺了皺眉:“豆豆,你不喜歡她嗎?她是你媽媽呀。”

豆蔻點點頭,又搖搖頭:“我不知道,我才剛認識她,應該喜歡她嗎?”

顏香蘭聽完她的真摯發言,本想問她會不會跟著離開的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只說:“要不,還是先看看。她值不值得你喜歡,得先看看。”

“我知道,我知道,這叫路遙知馬力日久見人心。”

顏香蘭摟著她一起躺在床上,像抱著一個小火爐,呵呵笑了一會兒,“差點忘了你這個小八股什麽都懂呢,跳了級,和知知認識新朋友了吧?”

“嗯,同學們都很好,班主任也很關照我們。”她還知道班主任是阿公的學生,所以再也沒有人敢明面上欺負她和張俊之了,至於背地裏的小動作,她才不理會呢。“阿婆,要是我學習好的話,還能再跳級嗎?”

顏香蘭有點驚訝,“豆豆這麽著急做什麽?”她想起韓松正之前對自己的囑托,豆蔻太聰明恐怕慧極必傷,更要穩妥些。

“我想快點畢業,快點長大。”豆蔻窩在阿婆懷裏,伸手摸摸她的臉,“阿婆,我想阿公,你想不想他?”

“想呀,怎麽能不想呢——”她還沒說完,就感覺那只小手,摸了摸她的眼睛下方,似乎是在黑暗中試探她是否難過落淚,“豆豆,以後就算想阿公,我們也是開開心心的,畢竟他留給我們的回憶那麽多,快樂那麽多。不能一想起他就是悲傷,這是不對的,他在另外一個世界看到我們這樣也不會安心的,明白嗎?”

“嗯!記住了。

接下來的幾日,豆芫青對豆蔻表現出來的疼愛是旁人都肉眼可見的,買新衣服新玩具,但凡是她能想到的,她都給豆蔻買了回來。她還打算去見哥哥豆元寶一面。當年自己把豆蔻托付給老師之後就一走了之,雖然後面也聯系過他,但也只在出國前見過一面,如今幾年過去了,再不相見,只怕以後再難找機會修覆關系。

說到去見豆元寶,豆芫青自己也有些忐忑,她拿不定主意,就去問顏香蘭:“師母,你說我要不要帶豆豆一起去呢?”

顏香蘭歷來是很尊重豆蔻自己的意願的,就說:“要不你問問她?”

豆蔻正和美妞在後花園看花呢,聽了豆芫青的詢問,想了想就點點頭答應了,她被韓松正和顏香蘭撫養長大,對想做的事兒從來就是坦誠不扭捏的態度,心裏對舅舅好奇,就想著去看看。

豆芫青一顆懸著的心放下,摸了摸她腦門的汗,“那你和美妞接著玩吧,不要在大太陽下曬太久,小心中暑哦。媽媽先給舅舅打個電話約時間。”

第二天傍晚,豆元寶趕回來在縣城一家吃食店見到了闊別許久的妹妹,和從未謀面的外甥女,看著兩人神似的面容,內心一瞬間五味雜陳。

豆元寶年長豆芫青五歲,兄妹兩的容貌只有兩份相似。豆芫青是豆家中了基因彩票的人。父母尚在時,兄妹兩之間的感情談不上好壞,當父母意外去世,只留下他們倆相依為命時,豆元寶立即擔起了做哥哥的責任,他安排豆芫青寄住在堂叔家繼續上學,自己一個人去了省城找活幹,每個月寄生活費回來。

只是命運再次弄人,這些年來他一直很自責,認為是自己沒有照顧好豆芫青,才讓她走上了這一條路,且連當初出國前也沒有將豆蔻的事情告訴自己,總之是他的失敗。如今看到乖巧的小囡就在自己面前,如同小時候的妹妹,豆元寶的眼眶有些發熱。

豆蔻見到了新舅舅,被抱著坐到膝蓋上問話。她雖然有點不習慣,但觀察了一會豆元寶疼惜的眼神,就覺得自己應該做一個不掃興的小囡。

吃了餛飩,豆元寶感嘆:“韓家把豆豆教的真好,我們都應該感謝他們。你這次回來是怎麽打算——”

已經被放回一旁座位上的豆蔻看豆芫青不自在的臉色,突然說道:“媽媽,我吃飽了,想在外面玩兒可以嗎?我不走遠,你放心。”

豆芫青轉頭看看店門外,周圍的環境是安全的,而且縣城上都是熟人居多,點點頭,幫豆蔻拉開了椅子,又叮囑她:“不走遠,看著人和車哦。”

豆芫青和女兒相處了幾日,對於豆蔻的察言觀色的聰明勁兒已經習慣了,豆元寶卻暗暗心驚,又只能感慨,這個小囡總歸是寄人籬下,不然怎麽會知道大人想說私房話,小孩要避開的理?

“哥,說實話,現在我也沒個主意。我之前和你說過後來嫁的丈夫,他是丁克,立志不要孩子,又嫌家裏人拿著個說事,才帶著我去了日本生活。而且本來我這次回來,就是打算看一看。韓老師過世了,師母一個人帶著豆豆,按理說我應該接她走,但是萬一她跟著我漂洋過海在那邊過得不好呢,還有豆豆和師母感情非常好,她自己也很有主見的,我——唉,我心裏亂得很——”豆芫青情不自禁落淚,觀察到周圍有人好奇看過來,她連忙擦掉了臉上的淚珠。

“可她畢竟姓豆,以前我不知道,現在你把她帶到我面前,我作為你哥哥,作為豆豆的舅舅,就不能再麻煩韓家。既然你有難處,那要不然接去我家,怎麽我也能養活她。”

“不,不行。嫂子剛生產不久,別說接去你家,就是豆豆這件事,你最好是連提都不要跟她提。”

“不至於,你嫂子還算是個通情達理的人。”

“你還是不明白女人的心思,哪有幫妹妹養孩子的道理呢。” 豆元寶一家如今的開銷全靠他一人支撐,豆蔻接過去,難道只是能吃飽飯一個需求嗎?還不如放在韓家,安安穩穩地長大。她沒有直接說破,只道:“哥哥,你讓我再想想。”

晚上回到家,豆蔻洗完澡出來,看到阿婆正和豆芫青在燈下小聲說著什麽,她沒有靠近打擾,而是一個人自覺站在阿婆房門前等著。

哪知豆芫青朝她招招手,“豆豆,今晚跟我睡,好不好?”

豆蔻沒有拒絕,晚上便和豆芫青睡在一張大床上入眠。她小時候跟著阿公阿婆睡,養成了睡覺時摸人耳朵的習慣。第二日清晨,豆蔻先模模糊糊醒了,摸著豆芫青的耳朵揉了揉,朦朦朧朧間看到她耳垂上有一粒朱砂痣,湊近去看,越看越迷糊,睡意更濃,撲到她懷裏叫了一聲:“媽媽。”

從豆蔻揉耳朵開始,豆芫青就已經清醒,此時懷裏柔軟的小身軀乖乖地摟著她,嘟囔著一聲媽媽,於她而言好似是天籟一般,只覺得一股暖意直沖眼眶,讓她喜極又潸然落淚。

那一瞬間,豆芫青心裏冒出一股沖動,她要帶豆蔻走,無論如何,這是她身上掉下來的一塊肉,血肉至親重相逢,哪還有分離的理由?

她緊緊的摟著女兒,在晨光熹微中做出了一個冒險的決定。

豆芫青先是給遠在日本的丈夫打去了電話。在內室的顏香蘭聽到她和人吵架,以為發生了什麽事兒,急忙來到大廳查看,豆芫青正和電話那頭說道:“我知道,我知道掙錢艱難,我知道金融風暴,可是她一個小囡,她是我女兒,我以前和你坦白說過的呀,你能不能——”

可能對方拒絕了她的要求,豆芫青的臉色從紅轉白只在一瞬間,她轉頭看到顏香蘭,手忙腳亂掛了電話。

“怎麽了,是不是豆豆的事兒?”

豆芫青深吸了一口氣,緩了緩因為吵架而上湧的氣血,轉而笑著說:“沒事,沒事。豆豆也沒事兒,她今早還開開心心和知知去上學呢。師母,豆豆再跟我睡幾晚吧?”

顏香蘭猜不到她的心事兒,以為她只是想好好親近一下女兒,這她不僅不反對,而且舉雙手讚成,“好,你能這麽想就好。豆豆小,你對她好,她會知道的。”

豆芫青心思煩亂,胡亂點著頭,“嗯嗯。”

豆蔻只覺奇怪,接下來的一周她每天都在豆芫青的懷裏醒過來,周末的時候,豆芫青突然問她:“豆豆,媽媽帶你去照相館拍漂亮的照片好不好?”

豆蔻去問顏香蘭,顏香蘭還當她是要走了,想要個留念,嘆了口氣,對豆蔻說:“去吧,你姆媽寄來的新衣服也帶上,多拍幾張,給你姆媽阿爸也看看。”

這幾日來豆芫青和丈夫又通了幾次電話,她甚至低聲下氣懇求他,“你至少先看看她好不好?是一個很乖的小囡,我給你寄照片,很快的——”

對方堅決拒絕的語氣中又有著不想鬧僵的矛盾:“芫青,你怎麽聽不懂我的話呢,你帶她過來,怎麽養活她,她跟著我們會受苦……”頓了頓,又開始說:“你是不是想讓我看了照片就心軟,但是你要明白,我的心軟也解決不了現在咱們捉襟見肘的經濟困境啊,你明知道我們因為危機還借了款,假如一個不好我再失了業,難道我們要帶著她流落街頭——”

“我不管,你等著!”

豆芫青帶著豆蔻去到了縣城的照相館,跟只會拍證件照和簡單背景人物照的攝影師傅提了很多定制化需求,師傅脾氣很好,都按照她的要求一一照辦了。

休息間隙,趁著豆芫青去衛生間的功夫,逗豆蔻:“小囡,你媽媽要求蠻嚴格哦。”

豆芫青加錢加急,照相館老板娘給她特事特辦,照片塑了封一張張遞給她檢查,感嘆道:“個小囡好漂亮,明星也當得的呀,儂是伊姆媽啦,好好培養一下,要抓住機會呀。”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豆芫青聞言內心一動,她看看照片,再看看在一旁安安靜靜的豆蔻,越想越覺得這或許是一個扭轉局面的生機。

後來的事兒,存儲在豆蔻腦海中的記憶比較模糊,她只記得媽媽的言行舉止變得有些奇怪,只說暫時不走了,還幫她報了一個舞蹈班,說是以此來培養她的儀態和氣質。

豆芫青開始讓她學說一些大人的客套話,學會不同的笑,會告訴她打扮成什麽樣子最好看,走路,吃飯,說話,都有不同的細節要求。

豆蔻鼓起勇氣問她為什麽,豆芫青和她解釋:“豆豆不想跟著媽媽一起生活嗎?等你學會了這些,媽媽就帶你一起去日本。豆豆,你想不想變成小明星,在舞臺上,在銀幕上讓大家都看到你?”

顏香蘭終於知道她的所想,嚇了一跳的同時,覺得此事兒非同小可,立即就打電話給了遠在海城的韓家慧,請求支援。

她又去問豆蔻:“乖囡,你怎麽想?你願意和媽媽一起嗎?”

自從豆芫青說出那番話後就表現出抗拒逃避情緒的豆蔻,以為阿婆是打算不要她了,眼眶都紅了,想說和阿婆在一起,又怕阿婆覺得小囡養起來就是麻煩,嗚咽著不敢說話。

“乖囡,乖囡,別哭別哭,那你是不是願意留下來?”

豆蔻透過淚眼看著阿婆,再也忍不住哭喊:“我不要她,我都不喜歡她,為什麽要跟她走呀?我想和阿婆在一起,我們永遠在一起!”

韓家慧趕來了墨橋鎮,關上門,和豆芫青吵了起來。起初聲音還很大,漸漸地聲音小了下去。只是誰也沒有留意到,原本帶著美妞在後院玩的豆蔻,會因為擔心姆媽吃虧,靜靜站在墻角處將她們的對話聽得完完整整。

最後兩人好像談妥了,豆芫青第二日就收拾行李,抱了抱豆蔻,轉身離開墨橋鎮。她來也匆匆,去也匆匆,甚至沒有等到豆蔻過完生日再走。

彼時,韓家慧和林明遠有事走不開,林矜澤從海城買了一個大蛋糕,給林矜喻在學校請了一天假,帶著他一同來到了墨橋鎮。

“大哥,豆豆跳級的事情為什麽沒有人告訴過我?”這讓他很有危機感,雖然兩人差了四歲,但是以豆蔻的能力,說不準將來再跳級,就要讀書讀到他前頭,到時候他的面孔要往哪放?

林矜澤拿著蛋糕,把他從車上拉下來,“可能是因為那時候,你正因為玩游戲被請家長吧。而且這件事是豆豆和阿公阿婆決定的,跟你說不說有什麽不一樣嗎?”

林矜喻不服氣,“可是我們是一家人,為什麽只有我不知道?”

林矜澤這些日子來被公司的事搞得焦頭爛額,聽他還在扭捏的話語,突然有些無力,“林矜喻,那你想我們怎麽做?一邊收拾你的爛攤子,一邊事無巨細都要跟你匯報嗎?”

林矜喻一聽大哥叫他全名就知道大事不好,連忙拿上禮物一溜煙進了韓宅,碰巧在院子中央遇上豆蔻,又抹不開面子,嘟囔一句:“生日快樂。”就跑著進去了。

豆蔻沒有受他敷衍態度的影響,只是原本雀躍要迎上林矜澤的腳步,因為想到了豆芫青而停了下來,有些猶豫和不安的等在原地。

林矜澤剛和執意要留在國外發展的女朋友分了手,心裏有事兒,一時沒有察覺什麽,笑著想抱她起來,“豆豆,生日快樂。”

惶恐消失不見,豆蔻忍不住開心地笑了,露出一口整齊白凈的糯米牙,但她按住林矜澤的肩膀,示意他停止,“謝謝大哥哥。豆豆長大了,抱著費力氣。”

在已經是青年的林矜澤眼裏,豆蔻還一如當初那個在他懷裏偷偷耍賴的奶娃娃,哪裏就長大了,哪裏就重了?不過這個確實不好與她爭辯,只可用行動表示,他直接一把抱住她,往上一拋又接住,惹得她立即歡呼雀躍,銀鈴般的笑聲縈繞整個小院。

從廚房偷吃了一口肉,被阿婆打發出來喊人的林矜喻,看到這一幕,不滿的哼了一聲,“還說不是偏心她,我看就是!”

林矜澤一手抱著豆蔻,一手捏著他的後脖頸,走進了廚房。

快期末的時候,音樂課的老師在課上教了同學們一首歌,是李叔同的《送別》,並和同學們娓娓道來關於李叔同的生平種種。因為旋律簡單,歌詞又不長,才五句話,比那些需要全文背誦的課文簡單許多,所以同學們很快學會了。

“等我們長大了,各奔前程的時候,這首歌是不是就可以拿出來唱了?”錢澄對著豆蔻和張俊之幻想:“那時候我們是意氣風發的大人了,或者是風華正茂的追夢人,我們考上大學啦,工作啦,結婚生孩子啦,一起開開心心,玩玩鬧鬧。”

豆蔻讚同她的想法:“嗯,一定是的。”

張俊之難得也發表自己的看法:“反正都是很久很久以後的事情了。”

只是後來發現,真正的離別,並沒有機會唱這首歌。那時的日子匆匆,沒有長亭折柳,沒有古道話別,沒有晚風拂柳殘笛,只剩下暴雨似的告別後,執一壺濁酒撫慰長長的思念。

第二年,錢澄的爸媽帶著她一起輾轉到了另一個城市生活,張俊之也因為張父工作的遠調,離開了墨橋鎮,去了別處。他們仨,從此分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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