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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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白鈞有戴罪立功的任務, 上面給他換了個條件好點的房間關禁閉, 他走進去一屁股盤膝坐下,以手抵頷,皺眉深思。

方才, 渚巽開出了自己的條件——讓她去醫院見定永平, 幫定永平解除蠱咒之毒,她就將幕後指使人是誰告訴他們。

調查組問渚巽,她要怎麽解毒,渚巽卻說保密。

近半數組員反對被渚巽牽著鼻子走, 剩下那些人認為讓渚巽試一試無妨,反正到時候現場會采取最嚴厲的控制和防範措施,這些人則是定永平一方的勢力。

上面的決策者們開會展開了討論, 估計定永平的人占了上方,最終一錘定音,允許渚巽前去探望定永平。

張白鈞聽後,馬上要求自己也要到現場, 目的是監視渚巽。

調查組組長有點無語, 不過允許了他的要求,畢竟在場天師越強大, 保險系數越高。

天監會旗下醫院頂層,純白色的走廊一塵不染,幹凈如同蛋殼內部。

定永平的病床前,所有人全副武裝,戒備地盯著一個人——渚巽。

渚巽看起來有些可笑, 她全身都綁著約束帶,以及皮革和金屬制式的鐐銬,走路非常笨重拖沓,唯一能活動的是腦袋。

天監會之所以對她這麽嚴陣以待,是為了防止她二度加害定永平。一旦她表現出了任何不對勁的意圖,旁邊的一級公職天師們會立即群起攻之,讓她喪失行動力。

定永平一直處於昏迷不醒的狀態,她的主治天醫宋主任說,曾經有兩次,監控器發現她手指動了動,但也僅僅如此。

她所中的蠱咒,是以紅線蠱為原料,覆合了其他蠱毒,加以咒的制作工序,兇險致命,由於制作程序太過覆雜隱秘,目前沒有破咒方法,因此排毒期和拔咒期十分漫長,預計會持續一年左右。

定永平的身份太重要了,支持她的平民派等不了這麽久。

調查組組長在事前跟渚巽確認過,渚巽說自己會誦讀一段解咒密文。

在場天師有不少是定永平埋伏的暗線,他們信了渚巽的說辭,看渚巽的目光就像看一個忘恩負義的罪人,恨不得將她生啖活剝。

張白鈞始終盯著渚巽,全程與她沒有任何交流。

渚巽在兩個天師的挾持下,站到了離定永平病床前一米的位置。

“定先生,對不起。”她先輕聲道,鞠躬表示道歉。

“人還沒死呢,你上墳嗎!真晦氣!”一個天師罵道。

“別假惺惺了,快做。”另一個天師不耐煩催促。

渚巽嘆了口氣,開始吟誦解咒密文。

誰也聽不懂她在說什麽,在場不乏專業知識過硬業務水平高超的天師,但都對渚巽的吟誦毫無頭緒。

過了片刻,有人發出一聲壓抑的驚叫,接著,所有人都看見了,定永平的眼皮在顫動,如同做夢一樣,在做快速的眼球運動。

渚巽是兇手的真實性毋庸置疑,百分百確鑿。解鈴還需系鈴人,她若不是兇手,怎麽懂得解咒?

忽然,定永平張嘴說了一句話,盡管眼睛還是閉著的,但這句話吐字十分清晰。

——“誰謂河廣,一葦杭之。”

來自詩經的詩句,在天師之間,往往是一句暗語。

定永平突兀地說了這句話以後,又嘟噥了兩句誰都沒聽清的話,就沒有下文了。

眾人驚駭又莫名其妙,面面廝覷。

渚巽停止了誦讀解咒密文,說:“最多再過一天,定先生就會醒。”

調查組組長:“如果她不醒,你就是罪加一等。”

他一聲令下,渚巽被押送回了牢房。

二十四小時後,所有人等來了定永平蘇醒的消息。

許多天師為此歡呼雀躍,更有不少人暗中惱恨。

定永平剛蘇醒,精神尚虛弱,了解了前因後果,沈默了好一陣子。

她非常平靜地接受了眾人的轉述,沒有對渚巽加害她又救了她的事實有任何表示,只說自己很累,需要好好休息,如此眾人也不敢打擾,讓主治天醫接管了定永平。

只有張白鈞愕然良久。

一切都反常透頂。定永平有多信任渚巽,沒有比他更清楚的了,然而定永平竟然對渚巽所謂的背叛毫無情緒上的表示?這可能嗎?

張白鈞見不到定永平,想找渚巽單獨談話,當面對質,卻遭到了調查組組長的拒絕。

“渚巽現在是犯人,判刑後會立即服刑,此期間不準任何人探監。”

調查組還有一項緊急任務,審訊渚巽,問出幕後指使者。

渚巽似乎認為自己贖罪完成,幹脆爽快地給出了調查組想知道的答案。

“京城的謝、林二家繼承人,謝珧安與林津。老世家們對定先生十分忌憚,想要剪除平民派的領頭力量,給以重創。”

調查組十分驚愕。

不管這個答案是真是假,它都會挑明世家和平民派原本潛於水下的白熱化爭端,導致事態滑向不可控的方向。

平民派一定會借機用這個訊息作為武器,反擊世家,為長久以來無硝煙的戰爭尋找突破口。

調查組組長的上司,外勤局局長下令封鎖消息,並讓眾人簽了一份臨時草擬的保密協議,誰若洩密,將被吊銷執照並被逐出公職天師隊伍。

渚巽情緒穩定地待在牢房中,她即將被送往京城天監會總部受審,同時她也成為了受嚴密保護的重要證人,假若她供述的是真的,謝、林二家必然不會放過她。

當天下午五點,調查組組長找渚巽親自談話時,渚巽問了一個問題:“這裏距離藤蘿寺地下的天監會密庫有多遠?”

調查組組長:“你問這個做什麽?”

渚巽做了個無辜的表情,沒有回答。

晚上,監獄區熄燈。

看守人員例行巡邏,路過渚巽的牢房時,通過小孔朝裏面看,發現裏面空無一人。

他馬上掏出對講機,肩膀卻被人輕輕一拍,當他轉過頭時,手腕輕而易舉被人捏住,接著他看到了一雙赤紅色的眼眸。

他的靈魂像被吸入了無邊無際、血液組成的汪洋,或是浩渺的火焰狀星雲。

……

看守人員倒下後,渚巽打了個響指,無明之力順著通風口彌散傳播,不消一分鐘,所有人都陷入了昏昏欲睡的狀態。

她出了監獄,遁入夜色,短短數息之間,便來到了位於藤蘿寺的天監會密庫。

卻說藤蘿寺有一鎮寺寶物,外形是一條鐵魚,此乃《道藏》上記載的瑞魚磬,唐代時衢州建觀地下挖出來的,是一個不知到底存世多久的法寶。

當渚巽踏入藤蘿寺範圍,瑞魚磬有所感應,竟發出了陣陣急促的鐘磬之清音,似乎在發出警報,想要喚醒寺僧。

渚巽渾不在意,彈指送出一縷無明之力,瑞魚磬便啞了。

她走進天監會密庫,當初,她和張白鈞來過這裏,那似乎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密庫是天監會專門存放重要物品的場所,像一個寂靜無聲的博物館,各分區有很多軍用金屬玻璃隔間,上面用特殊符水畫了封印符文。密庫修築在地下,共五層,越往下存放物品等級越高,開啟權限也越高。

途中,渚巽不小心觸發了警報,刺耳的警鈴聲順廣播,響徹了每一層空間,瞬間引來了守衛們。

與此同時,在監牢那邊,張白鈞終是留了個心眼,率先發現了渚巽逃脫,在他的通知下,外勤局眾人傾巢而出,前往密庫逮捕渚巽。

渚巽渾不在意警報聲,徑直來到地下第五層,數著編號,到達了靈植分區,這裏全是貴重的草木類珍寶,由人工制造的陽光養活,雖為地下,卻仿佛令人置身燦爛通透的玻璃房花園。

當走到一處水池邊,她笑了起來。

水池裏沒有養荷花或鯉魚,而是蘆葦。蘆花雪白,垂穗搖曳,能放在第五層,絕對不是普通品種。

“一葦渡江,原來如此,真是浪漫主義。”渚巽自語道。

渚巽撥開蘆葦叢,挑選一番,折了些蘆葦,轉身返回。

第五層電梯口門開了,一隊全副武裝的天師迅速列陣,朝她沖來。

渚巽不疾不徐地走,路線筆直向前。她從口袋裏摸出兩枚圓幣造型的銀箔籌碼。

渚巽伸出手背,兩枚銀箔籌碼立在她指縫間,自動翻轉,反射出寒芒。

陣列最前面的天師眼尖,以為那是什麽暗器類型的法器,一聲呼叱,所有人都做好了防禦。

渚巽微微一笑,拇指一彈,籌碼遠遠飛了出去。

眾人如臨大敵,不約而同擡頭,看見兩個閃著銀光的小東西在空中滑過漂亮的長弧線——

砰。

兩枚籌碼像紙筒禮花一樣炸開了。

不計其數的灰色濃煙迅速擴散,伴隨著刺耳的尖嘯和哀嚎,如萬鬼齊哭,濃重的怨氣讓五感靈敏的天師們感到了發自本能的寒意。

有天師恐懼大喊:“是死魂!”

“撤!快撤!”這是保守派。

“不準撤!必須抓住渚巽!”進攻派竭力嘶吼。

天師隊伍內部多數人很快穩住了節奏,釋放出靈力形成一條凈化的防線,緩下步子,繼續向前。

但他們錯誤地低估了死魂的等級和怨氣的強烈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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