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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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到了下午,一個女老師要給新生測試靈力。

“你叫什麽名字?靈力是什麽屬性?”如白瓷溫婉的女老師,頭發挽在鬢邊,插著珠簪。

老生都坐在臺下,只有她和幾個新生排隊站在臺上。前面她之前的兩個新同學,靈力分別是木系和土系。

只需要照著他們的做法,把手放在盥洗盆中,水流自然會顯示出靈力的屬性。

“蘇其沫。”她答道,走到盥洗盆旁。

石皿盛著清水,倒映出她的臉,晃晃悠悠浮現在水中。

她早知道自己是土系修士,在小時候她就測過。任何一個修士家族都會讓新生兒在十歲之前完成測試。

問題就在她驅殼裏的這個蘇其沫是穿越過來的,屬性要是隨著靈魂變動倒也好說,不知道這一副身體會不會有別的屬性靈力,雖然這個世界的蘇其沫是個普通人,但是不排除有修煉資質的可能,畢竟和她那麽有緣,很難只是普通身體。

她瞄一眼女老師,老師眼角塗一抹淡紅色,嫵媚的眼神盯著她,“把手放進清水裏,不要擔心。”

她照做,手浸入水的瞬間,石皿竟然出現晃動。

水中她的臉的倒影破滅,變成一團黑氣。挨著近的還未測試的幾名新同學已經發現異常,面面相覷。

蘇其沫額頭流汗,看著水中如墨水一團的黑煙,臉盆大小的器皿裏竟然如湍流,石盆震動發出響聲。

女老師走過來,狹長的狐貍露出驚訝,對她道:“你……”

臺下學生嘩然,但凡修煉者得經過的入門測試,從未聽說過能有什麽不尋常。

蘇其沫看女老師由狐疑逐漸轉冷的目光,心下哀求,石盆啊石盆,何至於今天如此激動,她爺爺金盆洗手都沒有這架勢。

水中黑氣漸漸凝成形,水面凸起,拱起水柱,方才有了一個雛形。這才和其他人的測試相近了,水流聚集成一個形狀,反映修煉者的靈力屬性,這種結果也是有的。水柱形成一條藤蔓,藤蔓延伸至頂部開出花朵。

蘇其沫驚恐朝臺下看去,結果同學們也都瞠目結舌盯住她,只是人群中有一雙熟悉的桃花眼,仍然冷靜,它的主人抱著手臂坐在人群中,和蘇其沫無處安放的眼神對視上,他楞了一下,隨即給出一個撫慰的笑容。

“這……”女老師遲疑了一會兒,“你跟我來一下,剩下人明天再測,今天課程結束。”

蘇其沫最後仍看了一眼莫長羽,只有他還冷靜自持地坐在臺下,朝她揮了揮手後才緩緩起身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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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老師拎了她進入一個竹屋,看起來是要問罪。

蘇其沫半個身子躲在女老師身後,竹屋裏只有一個穿著灰色長衫的男人,他背對著門站在窗邊,窗檻上掛著鳥籠,籠子裏的鳥十分神氣,通身紅色中摻了幾縷鈷藍,身後垂著長長尾羽。最令蘇其沫印象深刻的,是這只鳥的眼睛,黑如曜石,黃色瞳孔似貓眼。

莫先生打斷女老師的話,“我都知道了,若同你先下去吧。”

女老師的名字叫若同,她妖魅的狐貍眼變得如仕女圖裏那麽溫順,垂下眼瞼,微微低了頭,“是。”說完便推開竹門,起身離開。

莫先生又擡手示意她停住,“等等,你這些天須多留意些莫長羽。”

“放心。”若同篤定道,隨即輕輕掩門離去。

莫先生轉身,目光觸碰到他臉的一刻,竟是早上引她入學的人。他早上說,他是個夥夫。蘇其沫餘光四掃,這裏有茶桌,全套的茶具,還有幾張竹椅,右墻上貼著劍神像,窗外郁郁蔥蔥竹枝錯雜,左墻是一掛門簾隔著裏屋,顯然並非廚房。

“我的族名是莫玄,這所學堂暫由我負責。”莫先生聲音疏離,卻道出她心中疑問。

蘇其沫想著要是尋罪問責,她必定逃不過,幹脆放松身心,“那麽莫長羽是誰?你為什麽早上裝作一個廚子?”

莫先生看了她一眼,“他是我們的老大。廚子只是個身份,為了混跡於人群中。家族歷史上有過教訓,我們輔佐一國丞相上位,五個族人去當他的門客,朝堂上還有安插的眼線,結果讓敵國人看出,他們派暗哨盯緊我們的族人,通過一點點蛛絲馬跡,花了幾年時間,還是把莫家這個龐然大物給盤查出來。”

蘇其沫聽得入迷,“那然後呢,到了今天你們還是存在著呀。”

“沒錯,”莫先生吝嗇給出反應的冷漠面部,大方給出一個淡淡微笑,“你說的沒錯。莫家至今已延續一千年,祖宗們那時才籠聚家族沒多久,就遭受如此大的打擊,後來蟄伏了幾十年才又東山再起。”

蘇其沫還想問,卻被他打斷了,他瞄了一眼她身上的衣裳後讚許:“很好,換成了綿麻的衣服。”

早上他指出過蘇其沫的衣服太貴氣不合適,所以中午蘇其沫趁休息時間已經更換成另一件。

“若同老師帶我來這裏,”蘇其沫作態掃視了一眼竹屋,“和我的靈力上的與眾不同有關系,還是和我姓氏的與眾不同有關呢?”

說完她緊緊盯著莫玄,籠子裏的鳥幾乎是一瞬間變成豎瞳,尾羽翹起。

莫先生楞了一秒,然後大方笑道:“小姑娘,你看起來呆呆傻傻,原來並不笨嘛,相反,你其實很聰明。恐怕被你這一副無害的模樣所迷惑的人不在少數。”

蘇其沫按下心中波湧,忍住了疑惑:“那倒不至於,我只在錢和吃的上迷惑迷惑別人,其他的事還要我動腦子,那豈非沒必要?來這裏還不是為了免費的食堂和打工錢。”她也沒說錯,金侯是她的雇主,不聽他的話就甭想在城裏找到報社的工作。

她之所以認為莫玄找她的重點不在那場異常的靈力測試,是他開口便打斷女老師關於測試的描述,並且願意花那麽多時間講解族名和化名的淵源,以她觀察這個難以摸透的莫玄先生的結論,至少有一點,他是個很偏執高效率的人,即使說話也不想浪費每一個字。

從她第一次走到莫家據點——那個藥鋪開始,遇到的人提起莫家無一不帶著敬畏,足以證明這是個常人難以想象的盤根覆雜的大族。這樣的一個組織,一定最重視手下是不是忠誠,他們以什麽來確認這一點?結合早上莫玄說的,學堂裏每個人都會被打上“標記”,這個“標記”應該就是莫家確定誰是自己人的方式。

莫玄走近,離她只有一腳距離,從上至下凝視她。

“你為什麽被霍家看重的原因我遲早會知道。金侯那個蠢豬,竟然想得出美人計這種事,哼,莫家這些年照收門徒標準可太低了。霍興生對你絕不可能是男女之愛,一定是你有什麽不同之處,可以為霍家所看重。”莫玄右手撚著下巴,左手背在身後,一副絞盡腦汁的樣子。

蘇其沫把手背在身後,聽說有一種可以窺探別人記憶的秘法,是通過掌紋來施行的,她可不想被人這麽窺探隱私。

“霍家少爺傳聞中修為武功都極好,只是有頭痛癥。你和他在一起這段時間,他有沒有表現出過頭痛的癥狀?”莫玄問。

蘇其沫茫然搖頭,霍興生和她生活這段時間,靈力全失,記憶全失,頭痛也全失了?

“但是既然他選擇和你廝混那麽久,你必定很重要,這是肯定的。所以你落到莫家手上哪裏也不能去,人生在世就是這樣,籌碼越多的人獲勝。”

蘇其沫:“我真的沒有那麽重要,他……還拋下我走了,要是我是所謂的籌碼,他又像你說的那麽厲害,他怎會任由我落入你們手中呢?”

怪鳥尾羽也不知什麽時候垂下,它放松了,瞳孔變成圓形,此刻窗外的夕陽斜照,給它鍍了一層金粉。

莫玄顯然也是被蘇其沫的問題給問住,一時也沒找到答案,片刻他靠前一小步,逼問:“你們在一起的時候,我是說生活在一起,都幹些什麽?去過哪些地方?重要的事情你還記得嗎?”

蘇其沫忍住後退的沖動,此刻她後背才是真正緊張到流汗。“我們平常只種田,烤豬。”她誠實回答。

“烤豬?我看你還養豬呢,”莫玄翻了個白眼,“我不管你身上到底有什麽秘密,今天你必須做一個選擇,加入莫家還是像現在這樣,當一個門徒。我好心提醒你,金侯勞心勞力五年,也沒得到族人身份的認可,還有努力一輩子死了也只是個門徒的。如果你只當門徒,像是考核不過,被發現有二心,測試異常諸如此類情況,很大可能要被逐出家門,剃去身份之前我們不可能讓他還保留莫家的任何記憶。像你這樣,直接涉及明州學堂這種級別據點的人,更是要連存在都抹去,才不會有被查出蛛絲馬跡的可能。”

竹葉娑娑作響,其中一片打在鳥籠上,瞬間燃著化為灰燼。

“我有時間考慮嗎?還有,‘標記’是什麽?”她問。

莫玄看出她的害怕,便又恢覆冷靜、不耐的模樣,走到窗前去餵鳥,“出這個屋子前考慮清楚。標記,沒有莫家血統的人加入莫家,需要經過洗血的儀式,就是讓你的血中流進我們家的血液。”他吹了吹鳥籠裏的灰,沒有給蘇其沫眼神。

“不加入。”

莫玄驀地轉頭。

“可,可以嗎?”她重新確認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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