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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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3 章
Relike錯過了學生流量爆棚的暑假檔，最終緊趕慢趕，終於趕在10月暫時在Steam上放出了免費的試玩版，正式發售的時間定在了來年3到4月，試玩版東西不全，但成績還不錯，各大社交媒體平臺的預約人數依然絡繹不絕，媒體給予的評分也相當可觀。
從向遠提出這個想法，LinkH內部幾度商討，最後基本定下基調，江子楚接手項目，初期簡單的DEMO成型，到今年十月已經過去快一年，其間幾經波折，幾度差點夭折，到最後明鏡科技突如其來的一筆龐大的資金，才徹底穩定下來。
試玩版既是測試，也是輿論的發酵，一直到正式發售，之間隔著快幾個月的推廣營銷宣傳，好在LinkH如今資金充足，加上初期勢頭不錯，沒等發售，公司內部就先自顧自地辦了慶功宴。
慶功宴的規模不大，只在公司內部舉行，請了組內比較核心的人，以及陳謹言，向遠兩個人。
這兩個人的性格差的相當多，陳謹言人與名字相去甚遠，是一點也不知道謹言慎行，當年他一個毛頭小子就靠著一張嘴四處游說，拉來了包括江子楚在內一批懷揣夢想的有志青年，從技術到原畫，從腳本到策劃，泱泱有十幾二十人，幾年過去，這些人走的走，留的留，還剩下十位左右，其中江子楚和向遠當年投一大批錢，如今也基本盡數收回，還賺了不小的一筆。
但無論如何，陳謹言這張嘴，才是LinkH的一切的始源，讓江子楚不得不得佩服，加上他長得端正，看著很是給人信任感，因此如今他一個人在外面游走，充當公司對外的代表和門面，也沒人對此有任何異議。
江子楚看他在不遠處被人灌酒，邊灌邊被說些十分好聽的話，於是他就樂呵呵照單全收。
組裏都是互相認識的人，陳謹言是三人之中最好說話的，而江子楚脾氣一般，就沒什麽人來招惹，也就最初有幾個來道喜，他樂得清閑，又看了眼不知道哪家媒體給出的極好的長文評價，心情愉快地自顧找了處角落小酌幾口。
“楚哥，謝謝，順便恭喜你。”
江子楚擡眼，看見向遠跟他碰杯。
向遠個頭挺高，大概看著比江子楚高半個腦袋，這人平常戴副眼鏡，不過眼鏡裏裝的卻是一雙極為犀利的眼睛，透這幾分精明幹練。盡管穿著打扮十分隨意，但這份隨意卻絲毫不減冷靜自持。
“小事，都是你的主意。”江子楚跟向遠，雖比不上陳謹言那樣要好，但也是這麽多年一起互相扶持的，所以也是挺熟悉，“我就是做技術的，沒提供什麽建設性的想法。”
向遠搖搖腦袋：“我知道這項目能保下來，你占了很大功勞。”
江子楚擺擺手：“這都過去多久了，你還在想那個事兒呢。我當時就覺得那是個挑戰，但真要做起來也不見得有多難，所以沒反對。你知道謹言那人，心直口快，好好跟他說，他肯定也會答應的，這算不上什麽功勞。”
“我不是說那個。”向遠否認。
江子楚眨眨眼。
“是明鏡科技入資的事情。”向遠保持笑意：“那天我都看到了，你和跟我們對接的秦總一起上了車。”
江子楚一楞，琢磨了兩秒這話什麽意思。
他和林晏楓的事情基本沒瞞著大家，這幾年，林晏楓偶爾會來公司幾趟，問及關系的時候，江子楚雖是含糊介紹，但大夥也不傻，沒幾回就明白了這情況，更何況，前幾月林晏楓還來公司鬧過，更是把一些私底下的事情擺到明面上，不過公司裏的人都還算善解人意，所以一直也沒有個水花。
但江子楚的性向算是小範圍裏的半公開。
向遠這人不刻薄，說話有點繞，多半是生意人的習慣。
江子楚回憶了一下，這幾月他跟秦傅沒什麽接觸，上一輛車的那天估計就是6月的同學聚會，他拿捏不準向遠當時站在哪裏，聽到了多少，所以只簡單說明：“嗯，我和他以前是高中同學。”
向遠端著酒，笑了笑：“我沒有什麽別的意思，就是謝謝楚哥你能記得關照LinkH，畢竟都是大家的心血。”
“你想多了。”江子楚瞬間冷了臉，本來就不會虛假地端著笑臉，幹脆快語道：“如果不是謹言人脈廣，把我們的DEMO分享到社交媒體上，Relike和LinkH恐怕至今仍默默無聞，向遠，你最應該謝的應該是謹言，而不是我。”
“楚哥，你別緊張。”
向遠收了笑意，江子楚看見他的表情是平淡的，並未生氣，還有點若有所思，於是便冷靜下來。
“我是真的沒有別的意思。”
聽到這，江子楚才聽出向遠的意思。
向遠這人不壞，江子楚從前也沒和他鬧過矛盾，今天這話中帶刺，話裏有話，看來反而是提點他。
到了這一步，向遠幹脆也放開了話。
“林晏楓不善，秦總也未必真心，而且他結婚了。”
“他已經離婚了。”江子楚下意識解釋，說出口才覺得不對勁。
“秦總自己說的？”向遠脫口而出問道，不過沒等江子楚回答，他直言：“你怎麽知道他說的就是真的，離婚證給你看了？”
向遠游刃有餘：“陳哥很擔心你，即便只是玩玩，這種人也是少接觸為好。”
江子楚松口氣，揉揉頭，真的有點頭疼：“我們真沒關系，他離沒離婚管我什麽事，我就是聽我另一個同學提起過而已。”
不過向遠的話確實讓江子楚心生警惕。雖然他覺得秦傅沒有必要對他撒謊，離婚的事情應該是真的，但江子楚深知林淑的性格。當年即使真的什麽也沒發生，她也能攪得四鄰不安。如今，如果他真的與秦傅有什麽糾葛，恐怕事情不會僅僅停留在“鬧”的層面。
“我就是提個醒。”向遠顯然沒信江子楚的說辭。
江子楚也懶得管他信不信了，有些事情他自己心裏明白就好。
“我知道，謝謝。”
“你們倆湊一起說什麽小話呢？孤立我是不是？”陳謹言聽了那幫人各種讚美之詞撲面而來，又被灌了酒，現在飄飄忽忽的，十分嘚瑟。
“沒呢。”江子楚拍開醉醺醺地酒鬼：“聊你的新項目。”
“陳哥。”
向遠比江子楚和陳謹言小一屆，都是一個學校的，大三就跟著參與進來了，與江子楚相比，向遠與陳謹言的關系顯然更為親近。
“新項目啊……”陳謹言懵了一會，才想起來前幾天討論出來的新項目，“啊對，就那個roguelike……劇情什麽的我已經有眉目了，等會我們再討論討論，還有……還有……哎等等我要說什麽來著……”
江子楚默默退後了兩步，他沒打算把醉鬼帶回家照顧，更別提他其實也有點暈，雖然還不至於醉。
“幾點了？”陳謹言問。
“8：52。”向遠把人扶住。
江子楚看了眼混亂的現場，打了個招呼。
“很晚了，我先溜了，這人就交給你處理了。”
“行。”
LinkH是在一個大樓裏，橫跨過去，占了一層，江子楚慢慢悠悠等到了電梯，又不疾不徐地散步到了樓外時，才發了一會楞。
早上，他是開車來上班的，眼下車還停再地下停車場，但此刻的他已小酌幾杯，雖然未至醉意，但顯然已不適宜再駕車。江子楚的新家距離公司距離適中，他略作思忖，擡腳往地鐵站走去。
再次見到林晏楓時，距離上一次已經過了快四個月，江子楚逐漸有點回憶不起他的長相，所以在便利店第一眼看到時，他平靜地掠了過去，只覺得這人有點眼熟，沒有多想，直到轉過身付錢的時候，手臂被抓住，才後知後覺地看清了人臉。
當然認不出林晏楓這事，怪不了江子楚，因為林晏楓的變化很大。
他自詡是個律師，其實大多數時候穿著都是正裝，亦或者打扮的很正經，即便是平日裏穿的衣服，也是規整的白色襯衫，今晚偶然再見時，卻瞧見從前從未見過的休閑短T，還戴了副無框眼鏡，十分無害。
“楚哥。”
江子楚淡定地掃完碼，帶了上一句“好久不見”。
“……好久不見。”
林晏楓默默地跟著江子楚出了便利店，往地鐵站方向走。
“你也要坐地鐵？”江子楚挑眉問。
“坐。”
“去哪個站？”
“郭嶺。”
江子楚有點意外，瞥了他一眼：“你搬走了嗎？”
“早就搬了。”林晏楓解釋：“七月份的時候，房東說把房子賣出去了，賠了點錢，我才新找了個地方。”
“終於是賣出去了？”江子楚知道這事，房東前幾年就在念，但江子楚習慣了一處地方，就不想搬走，所以商量著提高了租金，把房子留下來。
“嗯，房東還挺高興的，聽說遇到了個人傻錢多的冤大頭，估計狠狠地宰了一筆。”
江子楚笑了聲。
林晏楓這人也算有趣，興趣愛好與他相投，還有點羅曼蒂克精神，逢年過節會抱著把吉他，嘴裏哼哼不停，這點秦傅倒是比不上，明明看著情商很高，左右逢源，但缺乏點愛情上的神經。
江子楚想著想著，笑著的嘴角一僵，有點無奈地搖搖頭。
林晏楓跟著江子楚上了地鐵。
他和江子楚是同一個方向，不過早幾站下車，江子楚沒理由趕他。
“……楚哥，你最近怎麽樣了？”
“還可以。”江子楚如實回答。
恢覆到一個人的生活，確實和從前有許多不一樣，不過江子楚有自己生活的經驗，所以並沒有許多不適應。
“你和秦傅——”
“沒關系。”江子楚打斷，上回是情勢所迫，這回他坦白：“之前騙你的，我和秦傅，從來都沒有關系，以前沒有，以後也不會有。”
“哦。”林晏楓不知道在想什麽。
“怎麽這麽晚還出現在這？”江子楚不想跟他談秦傅有關的事情，於是轉移話題。
“有一個客戶住在這。”林晏楓頓了頓，“我想正好離LinkH很近，就過來看看……只是碰碰運氣，沒想到真遇見了。”
江子楚垂眸，沒回答。
數月之前的怒火恍若隔世，好像當時大腦一片空白，心底發麻的不是他，而是另外一個人。
這幾個月，江子楚想了很多。
脫離了當局者的視角，從旁觀者視角來看，江子楚明白自己在這段感情中，其實也挺糟糕的。
他對於另一方的關心實在顯得極為匱乏，多次深夜十點之後才歸家，對桌上殘留的剩菜剩飯視而不見。無論是生日還是各種紀念日，江子楚都鮮少放在心上，仿佛這些事情與他無關。忙碌的時候，他大多也只僅僅發送一條敷衍了事的通知消息，然後連續半個月不回家……如此種種，江子楚有時會將所有的過錯都歸咎於自己，為林晏楓的所作所為找借口。
他忽然想起有一回吵架，林晏楓曾指責過他“不夠愛”，江子楚覺得這人無理取鬧，如今回想，突然也覺得有些道理。
陪伴、感恩與愧疚，究竟能否被定義為愛呢？
江子楚不想去思考這些。
“其實我想開了。”
江子楚看向林晏楓，有些迷茫。
晚上的地鐵沒什麽人，江子楚不喜歡坐著，於是找了個角落靠著，林晏楓也沒坐下，站在對面，拉著墻上的扶手。
林晏楓的說話聲音很小，堪堪只能兩個人聽見。
“大學時是我趁人之危，我一直很惶恐，覺得自己留不住你，楚哥你的心好像也從沒放在我身上過，但我想著搭夥過日子，平平淡淡也是真。”
“……最開始的時候，我是被人騙了，灌了不知道什麽水進去，當然楚哥，我知道這不能成為借口，我也得承認，那種被人關心和照顧的感覺讓我一度有些沈迷。”
江子楚直視他躲閃的目光，輕聲問道：“你想說什麽？”
“對不起，楚哥。”林晏楓沒糾結很久，點頭道。
人都是有這種心理的，幻想著分手的戀人哭著向自己道歉，江子楚也不例外，只是估摸著是場合不大對，所以沒有他以為會有的那種爽快感，反而有點難受。
“算了，都過去了，我也有錯。”江子楚轉過頭去，看見地鐵上車站的名字紅光閃爍幾下，“從前我一直在逃避，不願意談起秦傅，後來是因為覺得放下了，所以總以為說不說都無所謂，如果當時能跟你說明白就好了。”
林晏楓嘆口氣，也許是覺得惋惜，惋惜兩個人有心結的時候，都沒開口，於是隱患堆積，最終噴湧而出，釀成大患。
“有些話我確實在心裏憋了很久，以前是不敢說，現在突然覺得也沒什麽了。”
“楚哥你一定很好奇，秦傅當年到底跟我說了什麽吧。”
江子楚循聲轉眸去看他，看見林晏楓笑了聲。
“你以前問過我，但我從來不告訴你，是因為我覺得只要告訴你，你根本就不會考慮我，或者考慮了最後也會分手，然後回頭去找他。”
江子楚嘴唇動了動，差點把‘我有這麽賤嗎’說出口，但回過神來，想起如果真的是當年那個時候，林晏楓的話未必不會成真。
“……他說什麽了？”江子楚語氣毫無波瀾。
“秦傅總共與我聊過兩次。第一次的時候，是在高中。”
江子楚從沒想過會在這種時候無意識地得知當年的一部分真相，事實與他想的實在差得太多。
在林晏楓的描述中，秦傅有著江子楚所不熟悉的一面，那是一個一個深谙世事、城府極深的少年，威脅利用旁人，甚至顯得有點陰暗。
他靠在墻邊，像是半夜打劫高中生的不良少年。
“我幫你轉達過，不過他已經拒絕了，所以別再去騷擾他。你媽應該不會想知道他兒子的性向的。”秦傅微笑著說：“當然，即便你想去說，也歡迎，我不攔著，只是沒有用的，因為他喜歡我，除了暴露自己還被拒絕，你沒有別的結局。”
林晏楓正了正色，聽見地鐵站播報郭嶺站到了，有些猶疑地住了嘴。
江子楚反應很快，伸手去挽留：“你別下車，今晚去我家，繼續說。”
林晏楓不回應，沈默了很久，直到看見車門關上才繼續開口。
“第二次，是大三的時候。”
“那天晚上我從教室回宿舍，一直有個外地的陌生電話打過來，我拒接了幾次，到第三遍的時候，才察覺不對勁，就接了起來……”
“其實都談不上聊聊，因為那人說了一句話就掛了。”
林晏楓擡起頭，看向江子楚，躊躇道：“他跟我說——”
秦傅比他自己想象中的要狼狽，溫和的外表是演給那些人看的，關上房門，才沈默地想了許久。
他的手上是一張照片，一張被洗出來的照片。
他撥通了不知道從哪要來的電話號碼，只說了一句話。
“……如果他難過，就去安慰他，我並非他的命中註定，也不會再出現在他的生活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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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向遠提出這個想法，LinkH內部幾度商討，最後基本定下基調，江子楚接手項目，初期簡單的DEMO成型，到今年十月已經過去快一年，其間幾經波折，幾度差點夭折，到最後明鏡科技突如其來的一筆龐大的資金，才徹底穩定下來。
試玩版既是測試，也是輿論的發酵，一直到正式發售，之間隔著快幾個月的推廣營銷宣傳，好在LinkH如今資金充足，加上初期勢頭不錯，沒等發售，公司內部就先自顧自地辦了慶功宴。
慶功宴的規模不大，只在公司內部舉行，請了組內比較核心的人，以及陳謹言，向遠兩個人。
這兩個人的性格差的相當多，陳謹言人與名字相去甚遠，是一點也不知道謹言慎行，當年他一個毛頭小子就靠著一張嘴四處游說，拉來了包括江子楚在內一批懷揣夢想的有志青年，從技術到原畫，從腳本到策劃，泱泱有十幾二十人，幾年過去，這些人走的走，留的留，還剩下十位左右，其中江子楚和向遠當年投一大批錢，如今也基本盡數收回，還賺了不小的一筆。
但無論如何，陳謹言這張嘴，才是LinkH的一切的始源，讓江子楚不得不得佩服，加上他長得端正，看著很是給人信任感，因此如今他一個人在外面游走，充當公司對外的代表和門面，也沒人對此有任何異議。
江子楚看他在不遠處被人灌酒，邊灌邊被說些十分好聽的話，於是他就樂呵呵照單全收。
組裏都是互相認識的人，陳謹言是三人之中最好說話的，而江子楚脾氣一般，就沒什麽人來招惹，也就最初有幾個來道喜，他樂得清閑，又看了眼不知道哪家媒體給出的極好的長文評價，心情愉快地自顧找了處角落小酌幾口。
“楚哥，謝謝，順便恭喜你。”
江子楚擡眼，看見向遠跟他碰杯。
向遠個頭挺高，大概看著比江子楚高半個腦袋，這人平常戴副眼鏡，不過眼鏡裏裝的卻是一雙極為犀利的眼睛，透這幾分精明幹練。盡管穿著打扮十分隨意，但這份隨意卻絲毫不減冷靜自持。
“小事，都是你的主意。”江子楚跟向遠，雖比不上陳謹言那樣要好，但也是這麽多年一起互相扶持的，所以也是挺熟悉，“我就是做技術的，沒提供什麽建設性的想法。”
向遠搖搖腦袋：“我知道這項目能保下來，你占了很大功勞。”
江子楚擺擺手：“這都過去多久了，你還在想那個事兒呢。我當時就覺得那是個挑戰，但真要做起來也不見得有多難，所以沒反對。你知道謹言那人，心直口快，好好跟他說，他肯定也會答應的，這算不上什麽功勞。”
“我不是說那個。”向遠否認。
江子楚眨眨眼。
“是明鏡科技入資的事情。”向遠保持笑意：“那天我都看到了，你和跟我們對接的秦總一起上了車。”
江子楚一楞，琢磨了兩秒這話什麽意思。
他和林晏楓的事情基本沒瞞著大家，這幾年，林晏楓偶爾會來公司幾趟，問及關系的時候，江子楚雖是含糊介紹，但大夥也不傻，沒幾回就明白了這情況，更何況，前幾月林晏楓還來公司鬧過，更是把一些私底下的事情擺到明面上，不過公司裏的人都還算善解人意，所以一直也沒有個水花。
但江子楚的性向算是小範圍裏的半公開。
向遠這人不刻薄，說話有點繞，多半是生意人的習慣。
江子楚回憶了一下，這幾月他跟秦傅沒什麽接觸，上一輛車的那天估計就是6月的同學聚會，他拿捏不準向遠當時站在哪裏，聽到了多少，所以只簡單說明：“嗯，我和他以前是高中同學。”
向遠端著酒，笑了笑：“我沒有什麽別的意思，就是謝謝楚哥你能記得關照LinkH，畢竟都是大家的心血。”
“你想多了。”江子楚瞬間冷了臉，本來就不會虛假地端著笑臉，幹脆快語道：“如果不是謹言人脈廣，把我們的DEMO分享到社交媒體上，Relike和LinkH恐怕至今仍默默無聞，向遠，你最應該謝的應該是謹言，而不是我。”
“楚哥，你別緊張。”
向遠收了笑意，江子楚看見他的表情是平淡的，並未生氣，還有點若有所思，於是便冷靜下來。
“我是真的沒有別的意思。”
聽到這，江子楚才聽出向遠的意思。
向遠這人不壞，江子楚從前也沒和他鬧過矛盾，今天這話中帶刺，話裏有話，看來反而是提點他。
到了這一步，向遠幹脆也放開了話。
“林晏楓不善，秦總也未必真心，而且他結婚了。”
“他已經離婚了。”江子楚下意識解釋，說出口才覺得不對勁。
“秦總自己說的？”向遠脫口而出問道，不過沒等江子楚回答，他直言：“你怎麽知道他說的就是真的，離婚證給你看了？”
向遠游刃有餘：“陳哥很擔心你，即便只是玩玩，這種人也是少接觸為好。”
江子楚松口氣，揉揉頭，真的有點頭疼：“我們真沒關系，他離沒離婚管我什麽事，我就是聽我另一個同學提起過而已。”
不過向遠的話確實讓江子楚心生警惕。雖然他覺得秦傅沒有必要對他撒謊，離婚的事情應該是真的，但江子楚深知林淑的性格。當年即使真的什麽也沒發生，她也能攪得四鄰不安。如今，如果他真的與秦傅有什麽糾葛，恐怕事情不會僅僅停留在“鬧”的層面。
“我就是提個醒。”向遠顯然沒信江子楚的說辭。
江子楚也懶得管他信不信了，有些事情他自己心裏明白就好。
“我知道，謝謝。”
“你們倆湊一起說什麽小話呢？孤立我是不是？”陳謹言聽了那幫人各種讚美之詞撲面而來，又被灌了酒，現在飄飄忽忽的，十分嘚瑟。
“沒呢。”江子楚拍開醉醺醺地酒鬼：“聊你的新項目。”
“陳哥。”
向遠比江子楚和陳謹言小一屆，都是一個學校的，大三就跟著參與進來了，與江子楚相比，向遠與陳謹言的關系顯然更為親近。
“新項目啊……”陳謹言懵了一會，才想起來前幾天討論出來的新項目，“啊對，就那個roguelike……劇情什麽的我已經有眉目了，等會我們再討論討論，還有……還有……哎等等我要說什麽來著……”
江子楚默默退後了兩步，他沒打算把醉鬼帶回家照顧，更別提他其實也有點暈，雖然還不至於醉。
“幾點了？”陳謹言問。
“8：52。”向遠把人扶住。
江子楚看了眼混亂的現場，打了個招呼。
“很晚了，我先溜了，這人就交給你處理了。”
“行。”
LinkH是在一個大樓裏，橫跨過去，占了一層，江子楚慢慢悠悠等到了電梯，又不疾不徐地散步到了樓外時，才發了一會楞。
早上，他是開車來上班的，眼下車還停再地下停車場，但此刻的他已小酌幾杯，雖然未至醉意，但顯然已不適宜再駕車。江子楚的新家距離公司距離適中，他略作思忖，擡腳往地鐵站走去。
再次見到林晏楓時，距離上一次已經過了快四個月，江子楚逐漸有點回憶不起他的長相，所以在便利店第一眼看到時，他平靜地掠了過去，只覺得這人有點眼熟，沒有多想，直到轉過身付錢的時候，手臂被抓住，才後知後覺地看清了人臉。
當然認不出林晏楓這事，怪不了江子楚，因為林晏楓的變化很大。
他自詡是個律師，其實大多數時候穿著都是正裝，亦或者打扮的很正經，即便是平日裏穿的衣服，也是規整的白色襯衫，今晚偶然再見時，卻瞧見從前從未見過的休閑短T，還戴了副無框眼鏡，十分無害。
“楚哥。”
江子楚淡定地掃完碼，帶了上一句“好久不見”。
“……好久不見。”
林晏楓默默地跟著江子楚出了便利店，往地鐵站方向走。
“你也要坐地鐵？”江子楚挑眉問。
“坐。”
“去哪個站？”
“郭嶺。”
江子楚有點意外，瞥了他一眼：“你搬走了嗎？”
“早就搬了。”林晏楓解釋：“七月份的時候，房東說把房子賣出去了，賠了點錢，我才新找了個地方。”
“終於是賣出去了？”江子楚知道這事，房東前幾年就在念，但江子楚習慣了一處地方，就不想搬走，所以商量著提高了租金，把房子留下來。
“嗯，房東還挺高興的，聽說遇到了個人傻錢多的冤大頭，估計狠狠地宰了一筆。”
江子楚笑了聲。
林晏楓這人也算有趣，興趣愛好與他相投，還有點羅曼蒂克精神，逢年過節會抱著把吉他，嘴裏哼哼不停，這點秦傅倒是比不上，明明看著情商很高，左右逢源，但缺乏點愛情上的神經。
江子楚想著想著，笑著的嘴角一僵，有點無奈地搖搖頭。
林晏楓跟著江子楚上了地鐵。
他和江子楚是同一個方向，不過早幾站下車，江子楚沒理由趕他。
“……楚哥，你最近怎麽樣了？”
“還可以。”江子楚如實回答。
恢覆到一個人的生活，確實和從前有許多不一樣，不過江子楚有自己生活的經驗，所以並沒有許多不適應。
“你和秦傅——”
“沒關系。”江子楚打斷，上回是情勢所迫，這回他坦白：“之前騙你的，我和秦傅，從來都沒有關系，以前沒有，以後也不會有。”
“哦。”林晏楓不知道在想什麽。
“怎麽這麽晚還出現在這？”江子楚不想跟他談秦傅有關的事情，於是轉移話題。
“有一個客戶住在這。”林晏楓頓了頓，“我想正好離LinkH很近，就過來看看……只是碰碰運氣，沒想到真遇見了。”
江子楚垂眸，沒回答。
數月之前的怒火恍若隔世，好像當時大腦一片空白，心底發麻的不是他，而是另外一個人。
這幾個月，江子楚想了很多。
脫離了當局者的視角，從旁觀者視角來看，江子楚明白自己在這段感情中，其實也挺糟糕的。
他對於另一方的關心實在顯得極為匱乏，多次深夜十點之後才歸家，對桌上殘留的剩菜剩飯視而不見。無論是生日還是各種紀念日，江子楚都鮮少放在心上，仿佛這些事情與他無關。忙碌的時候，他大多也只僅僅發送一條敷衍了事的通知消息，然後連續半個月不回家……如此種種，江子楚有時會將所有的過錯都歸咎於自己，為林晏楓的所作所為找借口。
他忽然想起有一回吵架，林晏楓曾指責過他“不夠愛”，江子楚覺得這人無理取鬧，如今回想，突然也覺得有些道理。
陪伴、感恩與愧疚，究竟能否被定義為愛呢？
江子楚不想去思考這些。
“其實我想開了。”
江子楚看向林晏楓，有些迷茫。
晚上的地鐵沒什麽人，江子楚不喜歡坐著，於是找了個角落靠著，林晏楓也沒坐下，站在對面，拉著墻上的扶手。
林晏楓的說話聲音很小，堪堪只能兩個人聽見。
“大學時是我趁人之危，我一直很惶恐，覺得自己留不住你，楚哥你的心好像也從沒放在我身上過，但我想著搭夥過日子，平平淡淡也是真。”
“……最開始的時候，我是被人騙了，灌了不知道什麽水進去，當然楚哥，我知道這不能成為借口，我也得承認，那種被人關心和照顧的感覺讓我一度有些沈迷。”
江子楚直視他躲閃的目光，輕聲問道：“你想說什麽？”
“對不起，楚哥。”林晏楓沒糾結很久，點頭道。
人都是有這種心理的，幻想著分手的戀人哭著向自己道歉，江子楚也不例外，只是估摸著是場合不大對，所以沒有他以為會有的那種爽快感，反而有點難受。
“算了，都過去了，我也有錯。”江子楚轉過頭去，看見地鐵上車站的名字紅光閃爍幾下，“從前我一直在逃避，不願意談起秦傅，後來是因為覺得放下了，所以總以為說不說都無所謂，如果當時能跟你說明白就好了。”
林晏楓嘆口氣，也許是覺得惋惜，惋惜兩個人有心結的時候，都沒開口，於是隱患堆積，最終噴湧而出，釀成大患。
“有些話我確實在心裏憋了很久，以前是不敢說，現在突然覺得也沒什麽了。”
“楚哥你一定很好奇，秦傅當年到底跟我說了什麽吧。”
江子楚循聲轉眸去看他，看見林晏楓笑了聲。
“你以前問過我，但我從來不告訴你，是因為我覺得只要告訴你，你根本就不會考慮我，或者考慮了最後也會分手，然後回頭去找他。”
江子楚嘴唇動了動，差點把‘我有這麽賤嗎’說出口，但回過神來，想起如果真的是當年那個時候，林晏楓的話未必不會成真。
“……他說什麽了？”江子楚語氣毫無波瀾。
“秦傅總共與我聊過兩次。第一次的時候，是在高中。”
江子楚從沒想過會在這種時候無意識地得知當年的一部分真相，事實與他想的實在差得太多。
在林晏楓的描述中，秦傅有著江子楚所不熟悉的一面，那是一個一個深谙世事、城府極深的少年，威脅利用旁人，甚至顯得有點陰暗。
他靠在墻邊，像是半夜打劫高中生的不良少年。
“我幫你轉達過，不過他已經拒絕了，所以別再去騷擾他。你媽應該不會想知道他兒子的性向的。”秦傅微笑著說：“當然，即便你想去說，也歡迎，我不攔著，只是沒有用的，因為他喜歡我，除了暴露自己還被拒絕，你沒有別的結局。”
林晏楓正了正色，聽見地鐵站播報郭嶺站到了，有些猶疑地住了嘴。
江子楚反應很快，伸手去挽留：“你別下車，今晚去我家，繼續說。”
林晏楓不回應，沈默了很久，直到看見車門關上才繼續開口。
“第二次，是大三的時候。”
“那天晚上我從教室回宿舍，一直有個外地的陌生電話打過來，我拒接了幾次，到第三遍的時候，才察覺不對勁，就接了起來……”
“其實都談不上聊聊，因為那人說了一句話就掛了。”
林晏楓擡起頭，看向江子楚，躊躇道：“他跟我說——”
秦傅比他自己想象中的要狼狽，溫和的外表是演給那些人看的，關上房門，才沈默地想了許久。
他的手上是一張照片，一張被洗出來的照片。
他撥通了不知道從哪要來的電話號碼，只說了一句話。
“……如果他難過，就去安慰他，我並非他的命中註定，也不會再出現在他的生活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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