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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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2 章
大年初二，秦傅就收拾東西要回家，江子楚沒挽留，還幫他收起東西，只是最後走的時候，落了件衣服，江子楚一直想著要去還，但始終沒騰出時間。
高三下半學年開學的早，三月份初的元宵節過後，就是第一次省質檢，高三年組提前一周把人召回來調整狀態，江子楚前些日子光顧著放松了，作業欠下許多，最後十天幹脆又窩到了自習室去，緊趕慢趕，總算是寫完了。
再次見到秦傅，正好是開學那一天。
過了2月28日，高考倒計時正式進入100天倒計時，只是今年過年過得晚，川中的百日誓師幹脆推遲，最終定在了省質檢考完第二天。
百日誓師本身沒什麽，江子楚只是在頭疼每年這個時候同期辦的成人禮。
去年他是圍觀者，樂津津地從教室窗戶外去看的樓上那屆穿著並不習慣的小禮服一一走過，最後齊聚會堂的局促模樣，如今成為局中人，那心態當然不一樣。
秦傅那頭在忙自主招生的申請材料，三月初各大高校公布招生簡章。
隨著三月的到來，各種事務如同潮水般洶湧而至，逐漸堆積成一座巍峨的小山。人人有自己的煩處，只有在難得的閑暇時刻，才得以短暫地喘息，稍作放松。
元宵節不放假，單位和學校裏都是，江子楚回家自個煮了湯圓，給晚歸的江爸爸留了一鍋就算這麽過了，省質檢的日子緊挨著，就連鄭源都沒心思過，整日抱著練習啃，發來的消息都是問這題那題怎麽做。
江子楚回答的間隙，也會給秦傅發了幾條消息，偶爾有回信，偶爾又石沈大海，好在白天秦傅都會來學校，江子楚便沒放在心上。
春節過後，兩人關系近了不少，偶爾得閑了，江子楚還會去秦傅家裏寫作業順便住上一晚，江爸江媽都知道，對此沒什麽意見。
經過省質檢的折磨，高三年級的樓層間彌漫著消散不去的萎靡，如果心情能化成實物，那想必人人頭頂都有一朵烏黑的雲朵，正打著雷下著雨。
所有烏雲匯聚到一起，便是整個沈悶的氣氛，陰沈沈地壓下來，全無年輕人該有的朝氣蓬勃，在這種氣氛之下，第二天的百日誓師，也是振奮不起來。
成人禮的禮服，說到底是對於女生的考驗，男生在選擇的過程中，無非也就是西裝的顏色，領帶以及一些十分細微的區別，江子楚沒特地準備，只帶了江媽媽在他剛上高中時買的一套中規中矩不出錯的深藍色西裝。
這一天是陰天，天色不大好，上午正常上課，在講前兩天剛考完的卷子，下午活動才開始。
操場上一個並不好看的紅色拱門立在那，上面是一圈圈五顏六色的花束，從拱門中中穿過一條很長的紅色地毯，直直從操場這頭，蜿蜒曲折到體育館門口。
上午上完課過後，壓抑的氛圍總算有所緩解。
鄭源臭屁地一下課就去衛生間換了從袋子裏拿出來的衣服，飯也沒吃，就在好幾個人面前，四處逡巡，口中一直念著“好不好看？好不好看？”。
江子楚隨口打發了他，鄭源覺得沒意思，跑到吳恒宇面前去臭美，擾得人煩不勝煩。
他收了書，又喘口氣，才問起鄭源：“吃飯去嗎？”
鄭源搖搖頭：“不吃，我要為下午保持完美體型。”
江子楚拍了拍他的腦袋：“你一餐不吃，體型就能完美了？”
鄭源翹翹腳，十分嘚瑟：“那當然，我突然我覺得我很適合穿西裝，昨天我媽一直誇我帥呢。”
“隨你，愛吃不吃，我要吃飯去了。”江子楚沒堅持，起身看了下四周，問道：“你秦哥呢？怎麽一下課就不見人了？”
“我好像看他去辦公室了。”鄭源說，“估計老陳又有啥事交代他吧，也就秦哥了，又不是班委，結果三天兩頭跑辦公室。”
“行。”江子楚又啪一下坐下來。
“楚哥，你這是要陪我嗎？”鄭源十分感到。
江子楚擺擺手：“沒呢，我等你秦哥一起吃飯。”
“哦。”鄭源十分習慣，沒有一點失落。
江子楚低頭皺著眉，把省質檢試卷翻開來，又在數學壓軸題上寫了兩道，隨手畫了個坐標軸出來。
做著做著，圖沒畫一半，沒幾個人的教室裏傳來此起彼伏的哇喔聲，鄭源三兩步走過來，狠推一把江子楚，嘴裏還念叨著“楚哥楚哥你快看。”
“幹什麽，一天到晚一驚一乍的。”
江子楚不耐煩就著鄭源指著地方向看去。
這一看，也給江子楚看的有些發楞。
秦傅這人，長得不錯，即便是靠的很近，也發現不了什麽瑕疵，但平日裏他是無害的溫和，與人相處時，潤物細無聲般十分舒適，即便是私底下，他笑得張揚，也沒有那種侵襲而來的壓迫性。
江子楚不得不承認，秦傅真的很適合穿西裝，手長腳長個頭還高，衣冠楚楚，而且他還換了眼鏡。
“秦哥原來這麽騷包的嗎？”鄭源感嘆。
“還行。”他聽見自己這樣說。
江子楚垂眸，看回卷子上剛剛畫的圖形，腦子卻一片空白。
“楚哥，你不去吃飯嗎？”鄭源問。
“啊？”江子楚反應了兩秒，道：“嗯。”
鄭源沒註意，上前和秦傅攀談起來，說了兩句，又回到吃飯這個點上來。
秦傅走近說：“走吧，吃飯去吧。”
“哦。”江子楚正常地把東西塞進抽屜，瞥了眼秦傅，很快收回目光，站起身。
走到教室外，秦傅問：“今天去哪吃？”
江子楚過了一秒回答：“不是很餓，買面包算了。”
他只是覺得，秦傅穿著這一身，無論是去食堂，還是出去吃飯，都實在是太張揚了，根本不適合。
“面包？”秦傅皺眉，“今天怎麽吃這麽少？”
江子楚的飯量就是正常一男生的的量，一餐一個面包，的確吃不飽。
江子楚目光看向前方，嘴裏胡亂道：“為了今天下午，要保持身材。”他毫無罪惡感地就把鄭源的理由給拿過來用。
秦傅笑出聲：“怎麽還在意這個？之前沒見你這麽臭美？”
“幹什麽，你有意見嗎？”
“有。”秦傅點頭，“你不用在意這個，正常吃就行了。”
江子楚不想跟他多說什麽，很強硬地直接決定：“行了，誰來也勸不住我，今天中午我們就吃面包。”
“好吧。”秦傅接受。
“餓了我包裏還帶了零食。”
江子楚深吸口氣，沒接話，加快腳步往前走。
小賣部在小食堂旁邊，人流量也不小，江子楚悶頭往前走，沒去管周圍的聲音和目光，心裏憋得慌。
小賣部的面包是工廠面包，不過還可以，保質期都在兩三天以內，江子楚拿了自己常吃的熱狗包，秦傅抓了個肉松面包，付錢了就回教室。
教室裏陸陸續續有人回來，肉眼可見的都在秦傅身上掃了一遍，秦傅與大家關系不錯，時不時就有人上前來開玩笑地說兩句，有男有女。
江子楚埋頭解題，心裏莫名煩躁，覺得那些人很吵，吵到他解題了，否則怎麽會連題目都讀不進去。
“想不出來嗎？”
江子楚猛地擡頭，看見秦傅回過頭問。
“沒有。”他否認。
秦傅莞爾道：“沒有你怎麽快把卷子給戳破了？”
江子楚低頭，看見黑筆無意識地在紙面上畫過幾個意義不明的圈，有的地方筆跡很深，顯然是筆相當用力地劃過。
他嘆口氣，坦白道：“我有點靜不下心來。”
“為什麽？”秦傅的目光很暖人。
“估計是……太吵了吧。”江子楚意有所指，秦傅心領神會。
“抱歉。”
“沒呢，我沒說你。”江子楚輕聲道。
“下午跟我一起走嗎？”秦傅突然問。
“走什麽？回家？”江子楚不理解。
秦傅輕笑道：“走紅毯啊，你沒聽見嗎，兩個人一組。”
江子楚想起來了，鄭源之前跟他提起過這事，鄭源在文科班有個喜歡的女孩子，這幾天一直籌劃著要去約人家一起走過紅門，江子楚記得當時他對這事的評價是“小學生嗎？放學還要手牽手一起走？”
江子楚深吸口氣，淡定回道：“可以。”
最後秦傅和他一起看著，把題給解出來了。
過了一點，出去吃飯的人漸漸都回來了，女生開始忙著穿衣打扮，高中女生對化妝畢竟不是那麽熟練，於是好幾個人互相一起幫著，往對方臉上塗。
江子楚一直沒換衣服，他倒不是害怕丟人或者什麽，這當然是不可能的，他只是覺得沒必要，換衣服五分鐘的功夫，沒必要這麽早去準備，顯得他十分重視這件事一般。
隨著時間一點一點往前爬，平日裏安靜乖巧的女孩子們，穿上了造型各異的禮服，臉上化著淡妝，頭發順滑地披著，做了簡單的造型，一時之間變得格外不一樣。
理科班的女生偏少，五十幾人的大班級裏，也就只有十幾位，在周遭千篇一律的西裝襯衫中，襯得像十幾朵不一樣顏色的花。
江子楚很禮貌地沒有去直視她們，僅僅是偶爾轉過頭，餘光裏帶過而已。
他放下手中的題，覺得有些乏了，就著教室裏窸窸窣窣的講話聲，趴在桌上睡覺。
本以為睡不著，許是生物鐘的緣故，江子楚還是睡著了。
迷迷糊糊間，他想著，秦傅好像比那些女孩們要好看許多。
這念頭本來他半個小時午睡起來就忘了，可是當他趕著最後的時間限制，在衛生間換好衣服出來的時候，聽見秦傅沈著嗓子說著“很好看”時又想起來了。
江子楚的衣服很循規蹈矩，是和江媽媽在西裝店的時候，隨便選的一套，此時他揪著衣角，回想起這事，不由得開始反思，當時是不是不應該那麽隨便，其實旁邊有掛著設計更特別的，只是江子楚很不耐煩，選擇的草草了事。
“真的很好看。”秦傅又重覆一遍。
江子楚沒擡眼去看他，從鼻尖“嗯”了一聲。
江子楚其實是一個很自戀的人，刷牙的時候，他會在鏡子前看自己，然後擺出幾個很酷的表情，自娛自樂，但或許真的是因為長大了，隨著中二病逐漸褪去，他對自己會產生些不好的想法，變得沒那麽自信。
“走吧，樓下要排隊。”秦傅說。
“好。”
身旁是偶爾響起的竊竊私語，江子楚目視前方。
走過兩道樓梯，就到了一樓。
一樓果然如秦傅所說，排起長隊。
正經死板的校園裏難得出現這樣的各色的靚麗，從黑色白色的校服中掙脫出來。
下課鈴聲驟然響起，從窗戶走廊間，探出好些個目光好奇的腦袋，正常上課的高一高二也只有這會有時間湊湊熱鬧。
江子楚沒有心神去顧及這些目光，他的註意力全部都放在身邊人身上，秦傅的一舉一動，偶然擡起的手，都會讓他想到很多事情。
江子楚開始覺得有些恍惚，似乎一切從某一刻開始，就走向一條奇怪的道路。
他大概花了半分鐘去想象了下，如果是過去的自己，應該是撇下校領導要求的幼稚的兩個人一組的要求，然後整個人非常囂張地大搖大擺地在眾人目光中走過，如果有人舉起了手機要拍，江子楚也不介意露出一個還算好看的笑容給人家，整個過程他不會有一點波瀾，也不會緊張到手心冒汗，這紅毯只會成為記憶中最微不足道的一部分。
江子楚捏了捏手心，突然感覺口袋連著震了好幾下不停歇，他伸手從口袋裏拿出手機，只看見鄭源激動地發來十幾條消息。
江子楚點進去，看見鄭源先是發了好幾個轉圈圈的gif，然後才是幾個意義不明的“我成功了”又或者是“耶嘿！”。
一直到最後一句話，鄭源才認真發了句“她同意了”。
江子楚突然陷入沈默。
鄭源喜歡這個女孩子已經有段時間了，從去年開始，兩個人是補習班認識的，陸陸續續只聊過幾次，江子楚也知道。
去年鄭源幫他借吉他，江子楚答應他的事，就是江子楚教他吉他，以此來幫他追女孩子，只是這事最後也黃了，因為吉他主人的緣故，此後很長一段時間，鄭源都沒再提起這事，江子楚本以為他的愛情和學吉他一樣，一起黃了，卻沒想到，最後居然能修成正果。
江子楚真心實意為他感到高興，但仍然陷入沈默，因為突然有一種沒由來的酸澀突然湧上心頭，也許是他終於感受到這個世界單身狗對於恩愛情侶的憤恨，理解了從前所不能理解的羨慕。
“怎麽了，看你好像不是很開心？”
就快排到的時候，秦傅關切問道。
江子楚嘆口氣道：“鄭源和他喜歡的女生修成正果了。”
“這不是好事嗎，你嘆氣什麽？”秦傅頓了頓，猶疑道：“不會他喜歡的女生恰好也是你喜歡的？”
“說什麽呢，你有毛病吧。”
“我開個玩笑而已。”
“大概這就是傳說中的又怕兄弟過的苦，又怕兄弟開路虎吧。”
“什麽亂七八糟的。”秦傅哭笑不得。
“行了，走吧，到我們了。”
“哦。”
江子楚仰望著天，感慨了一句：“鄭源都有結果了，我什麽時候能……”話還沒說完，他一楞，皺起眉頭。
“能幹什麽？”秦傅拉著他往前走，回頭問道。
“……沒什麽。”
江子楚慢慢地跟在秦傅身後，始終慢一個腳步，秦傅沒辦法，只能隔著衣服握著他的手腕，這姿勢很正常，外人看來無非是江子楚不願配合，一副平日就有的懶散模樣，秦傅只是充當一個無可奈何的老好人，把他往前拖，不至於擋到後面人的路。
也許，有的東西是避免不了的，它是命中註定的。
江子楚在禮堂中站定，聽著倪偉、林琴以及各級學生幹部代表一個一個站上去，長篇大論，每一句話都從耳邊劃過，始終沒入腦，有些麻木，沒有感覺。
直至最後，當一位充滿朝氣的女生緊握話筒，以橫掃千軍的氣勢慷慨激昂地發表每一句誓言時，江子楚依然保持著他的平靜，目不轉睛地註視著地面。
他和秦傅一直擠在一起，秦傅不知為何沒松手，還是握著他的手腕，十分用力，像是生怕江子楚的手從自己的手心脫落一般。
這讓江子楚想起前幾天晚上手機看厭了，從書架上隨手翻出來的書，裏面的有些字句令他極為觸動。
書裏說：
有緣的人，總是在花好月圓的時候相遇，在剛好的時間裏明白應該明白的事，不多也不少，不早也不遲，才能在剛好的時刻裏說出剛好的話，結成剛好的姻緣。
而無緣的人，就總是要彼此錯過了。若真的能就此錯過的話倒也罷了，因為那樣的話，就如同兩個一世也沒能相逢的陌生人一樣，既然不相知，也就沒有得失，也就不會有傷痕，更不會有無緣的遺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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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初二，秦傅就收拾東西要回家，江子楚沒挽留，還幫他收起東西，只是最後走的時候，落了件衣服，江子楚一直想著要去還，但始終沒騰出時間。
高三下半學年開學的早，三月份初的元宵節過後，就是第一次省質檢，高三年組提前一周把人召回來調整狀態，江子楚前些日子光顧著放松了，作業欠下許多，最後十天幹脆又窩到了自習室去，緊趕慢趕，總算是寫完了。
再次見到秦傅，正好是開學那一天。
過了2月28日，高考倒計時正式進入100天倒計時，只是今年過年過得晚，川中的百日誓師幹脆推遲，最終定在了省質檢考完第二天。
百日誓師本身沒什麽，江子楚只是在頭疼每年這個時候同期辦的成人禮。
去年他是圍觀者，樂津津地從教室窗戶外去看的樓上那屆穿著並不習慣的小禮服一一走過，最後齊聚會堂的局促模樣，如今成為局中人，那心態當然不一樣。
秦傅那頭在忙自主招生的申請材料，三月初各大高校公布招生簡章。
隨著三月的到來，各種事務如同潮水般洶湧而至，逐漸堆積成一座巍峨的小山。人人有自己的煩處，只有在難得的閑暇時刻，才得以短暫地喘息，稍作放松。
元宵節不放假，單位和學校裏都是，江子楚回家自個煮了湯圓，給晚歸的江爸爸留了一鍋就算這麽過了，省質檢的日子緊挨著，就連鄭源都沒心思過，整日抱著練習啃，發來的消息都是問這題那題怎麽做。
江子楚回答的間隙，也會給秦傅發了幾條消息，偶爾有回信，偶爾又石沈大海，好在白天秦傅都會來學校，江子楚便沒放在心上。
春節過後，兩人關系近了不少，偶爾得閑了，江子楚還會去秦傅家裏寫作業順便住上一晚，江爸江媽都知道，對此沒什麽意見。
經過省質檢的折磨，高三年級的樓層間彌漫著消散不去的萎靡，如果心情能化成實物，那想必人人頭頂都有一朵烏黑的雲朵，正打著雷下著雨。
所有烏雲匯聚到一起，便是整個沈悶的氣氛，陰沈沈地壓下來，全無年輕人該有的朝氣蓬勃，在這種氣氛之下，第二天的百日誓師，也是振奮不起來。
成人禮的禮服，說到底是對於女生的考驗，男生在選擇的過程中，無非也就是西裝的顏色，領帶以及一些十分細微的區別，江子楚沒特地準備，只帶了江媽媽在他剛上高中時買的一套中規中矩不出錯的深藍色西裝。
這一天是陰天，天色不大好，上午正常上課，在講前兩天剛考完的卷子，下午活動才開始。
操場上一個並不好看的紅色拱門立在那，上面是一圈圈五顏六色的花束，從拱門中中穿過一條很長的紅色地毯，直直從操場這頭，蜿蜒曲折到體育館門口。
上午上完課過後，壓抑的氛圍總算有所緩解。
鄭源臭屁地一下課就去衛生間換了從袋子裏拿出來的衣服，飯也沒吃，就在好幾個人面前，四處逡巡，口中一直念著“好不好看？好不好看？”。
江子楚隨口打發了他，鄭源覺得沒意思，跑到吳恒宇面前去臭美，擾得人煩不勝煩。
他收了書，又喘口氣，才問起鄭源：“吃飯去嗎？”
鄭源搖搖頭：“不吃，我要為下午保持完美體型。”
江子楚拍了拍他的腦袋：“你一餐不吃，體型就能完美了？”
鄭源翹翹腳，十分嘚瑟：“那當然，我突然我覺得我很適合穿西裝，昨天我媽一直誇我帥呢。”
“隨你，愛吃不吃，我要吃飯去了。”江子楚沒堅持，起身看了下四周，問道：“你秦哥呢？怎麽一下課就不見人了？”
“我好像看他去辦公室了。”鄭源說，“估計老陳又有啥事交代他吧，也就秦哥了，又不是班委，結果三天兩頭跑辦公室。”
“行。”江子楚又啪一下坐下來。
“楚哥，你這是要陪我嗎？”鄭源十分感到。
江子楚擺擺手：“沒呢，我等你秦哥一起吃飯。”
“哦。”鄭源十分習慣，沒有一點失落。
江子楚低頭皺著眉，把省質檢試卷翻開來，又在數學壓軸題上寫了兩道，隨手畫了個坐標軸出來。
做著做著，圖沒畫一半，沒幾個人的教室裏傳來此起彼伏的哇喔聲，鄭源三兩步走過來，狠推一把江子楚，嘴裏還念叨著“楚哥楚哥你快看。”
“幹什麽，一天到晚一驚一乍的。”
江子楚不耐煩就著鄭源指著地方向看去。
這一看，也給江子楚看的有些發楞。
秦傅這人，長得不錯，即便是靠的很近，也發現不了什麽瑕疵，但平日裏他是無害的溫和，與人相處時，潤物細無聲般十分舒適，即便是私底下，他笑得張揚，也沒有那種侵襲而來的壓迫性。
江子楚不得不承認，秦傅真的很適合穿西裝，手長腳長個頭還高，衣冠楚楚，而且他還換了眼鏡。
“秦哥原來這麽騷包的嗎？”鄭源感嘆。
“還行。”他聽見自己這樣說。
江子楚垂眸，看回卷子上剛剛畫的圖形，腦子卻一片空白。
“楚哥，你不去吃飯嗎？”鄭源問。
“啊？”江子楚反應了兩秒，道：“嗯。”
鄭源沒註意，上前和秦傅攀談起來，說了兩句，又回到吃飯這個點上來。
秦傅走近說：“走吧，吃飯去吧。”
“哦。”江子楚正常地把東西塞進抽屜，瞥了眼秦傅，很快收回目光，站起身。
走到教室外，秦傅問：“今天去哪吃？”
江子楚過了一秒回答：“不是很餓，買面包算了。”
他只是覺得，秦傅穿著這一身，無論是去食堂，還是出去吃飯，都實在是太張揚了，根本不適合。
“面包？”秦傅皺眉，“今天怎麽吃這麽少？”
江子楚的飯量就是正常一男生的的量，一餐一個面包，的確吃不飽。
江子楚目光看向前方，嘴裏胡亂道：“為了今天下午，要保持身材。”他毫無罪惡感地就把鄭源的理由給拿過來用。
秦傅笑出聲：“怎麽還在意這個？之前沒見你這麽臭美？”
“幹什麽，你有意見嗎？”
“有。”秦傅點頭，“你不用在意這個，正常吃就行了。”
江子楚不想跟他多說什麽，很強硬地直接決定：“行了，誰來也勸不住我，今天中午我們就吃面包。”
“好吧。”秦傅接受。
“餓了我包裏還帶了零食。”
江子楚深吸口氣，沒接話，加快腳步往前走。
小賣部在小食堂旁邊，人流量也不小，江子楚悶頭往前走，沒去管周圍的聲音和目光，心裏憋得慌。
小賣部的面包是工廠面包，不過還可以，保質期都在兩三天以內，江子楚拿了自己常吃的熱狗包，秦傅抓了個肉松面包，付錢了就回教室。
教室裏陸陸續續有人回來，肉眼可見的都在秦傅身上掃了一遍，秦傅與大家關系不錯，時不時就有人上前來開玩笑地說兩句，有男有女。
江子楚埋頭解題，心裏莫名煩躁，覺得那些人很吵，吵到他解題了，否則怎麽會連題目都讀不進去。
“想不出來嗎？”
江子楚猛地擡頭，看見秦傅回過頭問。
“沒有。”他否認。
秦傅莞爾道：“沒有你怎麽快把卷子給戳破了？”
江子楚低頭，看見黑筆無意識地在紙面上畫過幾個意義不明的圈，有的地方筆跡很深，顯然是筆相當用力地劃過。
他嘆口氣，坦白道：“我有點靜不下心來。”
“為什麽？”秦傅的目光很暖人。
“估計是……太吵了吧。”江子楚意有所指，秦傅心領神會。
“抱歉。”
“沒呢，我沒說你。”江子楚輕聲道。
“下午跟我一起走嗎？”秦傅突然問。
“走什麽？回家？”江子楚不理解。
秦傅輕笑道：“走紅毯啊，你沒聽見嗎，兩個人一組。”
江子楚想起來了，鄭源之前跟他提起過這事，鄭源在文科班有個喜歡的女孩子，這幾天一直籌劃著要去約人家一起走過紅門，江子楚記得當時他對這事的評價是“小學生嗎？放學還要手牽手一起走？”
江子楚深吸口氣，淡定回道：“可以。”
最後秦傅和他一起看著，把題給解出來了。
過了一點，出去吃飯的人漸漸都回來了，女生開始忙著穿衣打扮，高中女生對化妝畢竟不是那麽熟練，於是好幾個人互相一起幫著，往對方臉上塗。
江子楚一直沒換衣服，他倒不是害怕丟人或者什麽，這當然是不可能的，他只是覺得沒必要，換衣服五分鐘的功夫，沒必要這麽早去準備，顯得他十分重視這件事一般。
隨著時間一點一點往前爬，平日裏安靜乖巧的女孩子們，穿上了造型各異的禮服，臉上化著淡妝，頭發順滑地披著，做了簡單的造型，一時之間變得格外不一樣。
理科班的女生偏少，五十幾人的大班級裏，也就只有十幾位，在周遭千篇一律的西裝襯衫中，襯得像十幾朵不一樣顏色的花。
江子楚很禮貌地沒有去直視她們，僅僅是偶爾轉過頭，餘光裏帶過而已。
他放下手中的題，覺得有些乏了，就著教室裏窸窸窣窣的講話聲，趴在桌上睡覺。
本以為睡不著，許是生物鐘的緣故，江子楚還是睡著了。
迷迷糊糊間，他想著，秦傅好像比那些女孩們要好看許多。
這念頭本來他半個小時午睡起來就忘了，可是當他趕著最後的時間限制，在衛生間換好衣服出來的時候，聽見秦傅沈著嗓子說著“很好看”時又想起來了。
江子楚的衣服很循規蹈矩，是和江媽媽在西裝店的時候，隨便選的一套，此時他揪著衣角，回想起這事，不由得開始反思，當時是不是不應該那麽隨便，其實旁邊有掛著設計更特別的，只是江子楚很不耐煩，選擇的草草了事。
“真的很好看。”秦傅又重覆一遍。
江子楚沒擡眼去看他，從鼻尖“嗯”了一聲。
江子楚其實是一個很自戀的人，刷牙的時候，他會在鏡子前看自己，然後擺出幾個很酷的表情，自娛自樂，但或許真的是因為長大了，隨著中二病逐漸褪去，他對自己會產生些不好的想法，變得沒那麽自信。
“走吧，樓下要排隊。”秦傅說。
“好。”
身旁是偶爾響起的竊竊私語，江子楚目視前方。
走過兩道樓梯，就到了一樓。
一樓果然如秦傅所說，排起長隊。
正經死板的校園裏難得出現這樣的各色的靚麗，從黑色白色的校服中掙脫出來。
下課鈴聲驟然響起，從窗戶走廊間，探出好些個目光好奇的腦袋，正常上課的高一高二也只有這會有時間湊湊熱鬧。
江子楚沒有心神去顧及這些目光，他的註意力全部都放在身邊人身上，秦傅的一舉一動，偶然擡起的手，都會讓他想到很多事情。
江子楚開始覺得有些恍惚，似乎一切從某一刻開始，就走向一條奇怪的道路。
他大概花了半分鐘去想象了下，如果是過去的自己，應該是撇下校領導要求的幼稚的兩個人一組的要求，然後整個人非常囂張地大搖大擺地在眾人目光中走過，如果有人舉起了手機要拍，江子楚也不介意露出一個還算好看的笑容給人家，整個過程他不會有一點波瀾，也不會緊張到手心冒汗，這紅毯只會成為記憶中最微不足道的一部分。
江子楚捏了捏手心，突然感覺口袋連著震了好幾下不停歇，他伸手從口袋裏拿出手機，只看見鄭源激動地發來十幾條消息。
江子楚點進去，看見鄭源先是發了好幾個轉圈圈的gif，然後才是幾個意義不明的“我成功了”又或者是“耶嘿！”。
一直到最後一句話，鄭源才認真發了句“她同意了”。
江子楚突然陷入沈默。
鄭源喜歡這個女孩子已經有段時間了，從去年開始，兩個人是補習班認識的，陸陸續續只聊過幾次，江子楚也知道。
去年鄭源幫他借吉他，江子楚答應他的事，就是江子楚教他吉他，以此來幫他追女孩子，只是這事最後也黃了，因為吉他主人的緣故，此後很長一段時間，鄭源都沒再提起這事，江子楚本以為他的愛情和學吉他一樣，一起黃了，卻沒想到，最後居然能修成正果。
江子楚真心實意為他感到高興，但仍然陷入沈默，因為突然有一種沒由來的酸澀突然湧上心頭，也許是他終於感受到這個世界單身狗對於恩愛情侶的憤恨，理解了從前所不能理解的羨慕。
“怎麽了，看你好像不是很開心？”
就快排到的時候，秦傅關切問道。
江子楚嘆口氣道：“鄭源和他喜歡的女生修成正果了。”
“這不是好事嗎，你嘆氣什麽？”秦傅頓了頓，猶疑道：“不會他喜歡的女生恰好也是你喜歡的？”
“說什麽呢，你有毛病吧。”
“我開個玩笑而已。”
“大概這就是傳說中的又怕兄弟過的苦，又怕兄弟開路虎吧。”
“什麽亂七八糟的。”秦傅哭笑不得。
“行了，走吧，到我們了。”
“哦。”
江子楚仰望著天，感慨了一句：“鄭源都有結果了，我什麽時候能……”話還沒說完，他一楞，皺起眉頭。
“能幹什麽？”秦傅拉著他往前走，回頭問道。
“……沒什麽。”
江子楚慢慢地跟在秦傅身後，始終慢一個腳步，秦傅沒辦法，只能隔著衣服握著他的手腕，這姿勢很正常，外人看來無非是江子楚不願配合，一副平日就有的懶散模樣，秦傅只是充當一個無可奈何的老好人，把他往前拖，不至於擋到後面人的路。
也許，有的東西是避免不了的，它是命中註定的。
江子楚在禮堂中站定，聽著倪偉、林琴以及各級學生幹部代表一個一個站上去，長篇大論，每一句話都從耳邊劃過，始終沒入腦，有些麻木，沒有感覺。
直至最後，當一位充滿朝氣的女生緊握話筒，以橫掃千軍的氣勢慷慨激昂地發表每一句誓言時，江子楚依然保持著他的平靜，目不轉睛地註視著地面。
他和秦傅一直擠在一起，秦傅不知為何沒松手，還是握著他的手腕，十分用力，像是生怕江子楚的手從自己的手心脫落一般。
這讓江子楚想起前幾天晚上手機看厭了，從書架上隨手翻出來的書，裏面的有些字句令他極為觸動。
書裏說：
有緣的人，總是在花好月圓的時候相遇，在剛好的時間裏明白應該明白的事，不多也不少，不早也不遲，才能在剛好的時刻裏說出剛好的話，結成剛好的姻緣。
而無緣的人，就總是要彼此錯過了。若真的能就此錯過的話倒也罷了，因為那樣的話，就如同兩個一世也沒能相逢的陌生人一樣，既然不相知，也就沒有得失，也就不會有傷痕，更不會有無緣的遺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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