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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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 章

今年的高考撞到了周三周四,而周二開始,川中作為考場,就要被布置起來,活動時間自然也就定在了再上個周五。

教室裏空調開著16℃的低溫,江子楚坐在窗邊,夏日有些灼人的烈陽打在身上,經過了空氣的過濾,變成了和煦的暖陽,尚且暖了暖身子,倒是十分愜意,

昨晚江爸爸回來的早,在江爸爸的目光中,江子楚上床也上的早,玩了會手機,不知何時就睡著了,早上起來手機還是在屁股底下找到的,早就黑了屏,今早充了幾分鐘,但也僅有20%。

因此,他今日精神不錯,目光在黑板上至少比平日多停留了一倍的時長。

秦傅就坐在江子楚面前,往前看時,自然不可避免地餘光就會瞥到他。

這人坐的筆直,腰背都是完全挺起來的,又戴著黑框眼鏡,目光只在嵌在黑板中的希沃和老師身上來回看,時不時還低頭寫些什麽,低頭做筆記時,也是不彎腰背,僅僅低下長頸,坐姿端正,全然就是一幅老師眼中的好學生該有的模樣。

盡管江子楚從來不以為然,但不免多看了兩眼挺直的背梁,心裏思索著,這人會不會累。

上午的時間過得緩慢,都是些數理化連堂,排課的人顯然知道學生的尿性,周五下午的課安排的就變成了語文和音樂,最後一節校本課,更是無事就可以提前走人。

這第三節課下課鈴聲一響,基本上與放學時的那首薩克斯吹奏的回家是差不多,一瞬間,猶如出籠的草原駿馬。

按照往常的習慣,鄭源非常積極地收了書包,就等著和江子楚二人雙宿雙飛,遠走天涯了。

然而江子楚一反常態,一動不動,只說了句“你先走吧”,也沒個解釋。

鄭源黑溜溜的大眼珠子一轉,想到晚上的活動,滿臉‘我都懂’的不懷好意,留下句“楚哥,祝你有個美好的夜晚”,然後就一溜煙跑了。

江子楚無言以對,只能看他嬌羞的背影。

等秦傅收完東西,轉過身來詢問。

“江同學,我要去學生會的辦公室,你要一起嗎?”

人前,秦傅一直都是這幅酸酸的模樣,江子楚也習慣了,點頭回了句:“一起吧。”

對於那位陳同學,他準備去辦公室找人。

“好。”

江子楚雖不是學生會的人,但對於學生會的辦公室熟悉的很,畢竟每個月都要去那裏做客幾次,常年坐鎮辦公室的楊老師都認識他,見到他還會笑瞇瞇地主動給點小零食,對江子楚十分親切友好。

川中位於市中心,占地不大,為了能容納學生,就只能往地下挖,往地上建,學校的大食堂,健身房,匯演廳,舞蹈室都在地下,從操場的大樓梯下去,而各大辦公室則都在地上十樓往上。

因此平常去趟辦公室還得坐電梯,尋常學生沒有電梯卡,都是蹭老師,學生會或者有其他職位的學生的電梯卡上去的,倒黴的時候也有,在電梯裏傻站著,半天等不到一個能開電梯的人,也只能悻悻地選擇爬樓梯。

好在人流來往大,這種情況也少,不過也因為江子楚去辦公室的次數多,遇到的次數便比旁人多。

秦傅是學生會的人,自然是有電梯卡,跟著秦傅一起走,正好省去了等人的時間,這是江子楚計劃裏的小算盤。

學生會的辦公室倒是不高不矮,在八樓。

這會剛下課,正是人多的時候,正常‘平頭百姓’都是往下走,上去的都是些‘權貴人士’,相互之間是認識的。

江子楚也是大夥的老熟人了。

沒上電梯,就有倆男生嘻嘻哈哈地打了招呼。

“喲,楚哥,又惹事了?這回是什麽,是拳打西山教導主任,還是腳踢四海保安了啊?”

江子楚手插在口袋裏,懶懶地回:“沒惹事,別犯欠。”

這兩人看著江子楚似乎心情一般,便沒過多撩閑,只是互相看了眼,識相地閉上嘴。

江子楚也沒分個眼神,望著地上。

最後上了電梯的還有兩個女生,不過江子楚看著面生,應該不是學生會的,八成是去教務處交材料的,不過看眼神,是認識他的,竊竊私語,頻頻轉頭看過來。

電梯關上門,往上走了兩層,一時沒人說話,江子楚盯著被按亮的8和11,有些楞神。

兩個男生低聲耳語,頻頻打量秦傅。

秦傅神情溫和,先開了口:“林同學,李同學,你們那邊的事情都處理完了嗎?”

秦傅剛來一周多,學生會私底下對空降的意見不小,雖然有些人最終也放下了成見,但這林李二人顯然就是還未放下成見的那批人。

被點了名的兩人,其中一人不語,另一人嗆聲道:“當然了,秦副會長不信任我們?”

江子楚靈敏地抓住關鍵詞。

不過他向來護短,也討厭陰陽怪氣,開口想說句話。

“沒事。”秦傅伸手把江子楚攔在身後,笑了笑說:“不是信任不信任的問題,今天上午,我去小食堂買雞腿的時候,看見小竹林裏彩燈還沒掛上,有些空曠單調,中午午休,我特地借了電腦室的電腦,看了去年學校官網的返圖,確定了一下,發現至少去年那裏應該是有裝飾的,正好我記得你們是負責那塊區域的,我也不知道今年的安排,所以才問問。”

“這個……”這二人面色幾經變換,想辯解什麽,最後沈默片刻,說了聲“是我們忘記了。”

話音落下,八層電梯到了。

兩個男生推推嚷嚷念叨著“快走”地走在了前面。

而後江子楚緩緩踏離了電梯轎廂,這才猶疑地開口問道:“秦傅,你不會是倪偉他兒子吧。”

秦傅一楞,隨即捧腹輕笑。

“江子楚,你爸媽知道你腦洞這麽大嗎?”

江子楚沒好氣白了他一眼,三兩步離開,走向辦公室。

辦公室裏已經有些人了,先走的兩個男生不知去了哪裏。

學生會的袖帶被稀稀拉拉地扔在桌上,空調上顯示著24度,但人口密度和面積都比教室小上許多,因此也很涼了。

學生會學生會,說白了摘了袖帶,也就是學校裏的普通學生,坐鎮的楊老師不在,早來的幾個人就湊到一起,熱絡地閑聊,沒有很正經。

一見江子楚大搖大擺地跟進自己家似的,這些人倒是見怪不怪,嘻嘻哈哈地打了聲招呼,態度還行,其實說到底,整個學生會與江子楚真正不對付的也就黃雨婷一人,還是因為私人原因。

“楚哥,今兒哪個小妖精把您給招來了?”

江子楚先是掃了眼,沒看見那位陳同學,面對這插科打諢,不以為意道:“我是找人呢。”

人類之中,無論男女老少,長幼尊卑,都有一個共同點,那就是八卦。

“誰啊?”

川中是正經的省重點,學校裏的確有些混子,但這些人起初也都是中考正經高分考進來的,所以學生大多關註的還是學習,沒有像別的一些二三類學校,搞一些校花校草的不正經的公認投票。

但學霸也是人,平常閑聊,也喜歡聊美女帥哥,久而久之,學校裏的幾個長得好看的,就出了名。

江子楚更是其中的翹楚,這樣的人物,川中學子拼了平日‘學不死,就往死裏學’的勁頭,至今都沒扒出一點情史,往前十年到小學都幹幹凈凈,大夥不免有些過於警覺。

江子楚沈默一陣,在周圍人亮閃閃的目光之中站定,隨後等秦傅不急不慢地推開辦公室的門,轉頭看向他。

“陳靜怡。”

秦傅非常給面子的替江子楚回答了這個問題。

陳同學昨日遞信這事,目前知道的人不多,她自己也不會到處聲張,估摸著知道的只有那些在場的,以及和她熟悉的人。

“陳靜怡?”

江子楚隨口嗯嗯道:“對對對,是她,她人呢?”

學生會有知情人,一個短頭發女生回:“靜怡說和朋友出去吃飯了,大概晚自習的時間回來。”

江子楚點點頭,追問:“今晚她在哪值班?”

“我看看啊。”短發女生走到桌旁,拿起了一張表,人不多,很快就能找到,“在三樓。”

一旁有個紮著馬尾的長發女生問:“你找她有什麽事嗎?”

江子楚怕引起誤會,多解釋了幾句。

“哦,沒什麽事,我就是有東西要還她。”

借東西的人連被借人的名字都不知道,這算哪門子的理由。

秦傅出於幫忙的心理,點頭作證:“江同學也是這麽與我說的。”

至於他這作證有多少人信,就不知道了。

“好吧。”

看這幾位表情,很勉強的樣子。

不過這茬也算過了,學生會的人忙,副會長都到了,就逐漸討論起了自己的事情。

“秦哥,小食堂那邊……”

“我剛剛叫林同學和李同學去了,竹林的事已經解決了。”

“那就好,哦,對了,還有校領導那邊臨時又發了通知,說今晚要增加一個流動巡邏的名額,但現在人手都已經安排完了。”

“沒事,我去吧。”

“可是……”女生只頓了片刻,還是很果斷地說了質疑,“秦哥,你認得路嗎?”

不是她瞧不起秦傅,而是川中的校園真的很繞,偌大的校園,教學樓統共就四棟,一棟實驗樓,一棟藝術樓,還有一棟體育館,真正教學場所就一棟主樓,全校師生都擠在主樓。

主樓錯綜覆雜,每個樓梯能去的地方都不一樣,二樓一個大平臺,五樓一個小平臺,個別幾層之間還連著空中廊道,初來川中的人一定會迷次路,秦傅也不過轉來一周多而已,大半夜的,黑燈瞎火,更是暈頭轉向。

“不用擔心我。”秦傅氣定神閑地模樣,旁人也不好說什麽了,“還有什麽事?”

“哦,會長說他今晚有事請假,有些文件要您來看看。”

“沒事給我吧。”

……

江子楚在一旁無聊地直打哈欠,掏出充電線就在學生會辦公室旁若無人,堂而皇之地找了個插座充起電來,充電器是快充,等過了十分鐘充了50%時,他這才起身。

現在是5:24,距離4:40下課,已經過去了快一節課的時間。

“要沒什麽事,我先走了啊,去吃個飯。”

沒有人搭理江子楚,江子楚也無所謂,揮了揮手再次示意離開,給足了禮貌。

秦傅目光從手頭一打白紙上分開,聞言微楞,隨即冷靜地說:“江子楚,我也沒吃飯。”

這話有些冷硬,與平日裏秦傅的溫和的性情不搭,學生會的人好奇的張望了兩下。

“是嗎,真可憐。”

江子楚不買賬,落下最後一句話,門推開,就真的離開了,動作行雲流水,沒有絲毫留戀。

隨著夏至臨近,白晝越來越長,五點多,天還沒徹底暗下去,只是有些昏黃,等走到校門口,正好5:35,先是叮鈴聲響了會,隨後才是走到校外都能聽見的薩克斯吹奏的回家,聲音悠遠。

川中的周五基本默認等同於4:40放學,這會學校裏要走的都走的差不多了,只剩下懷著高考前最後狂歡一把的高三學子,和沒任何負擔,單純想留下來玩玩的低年級。

江子楚走到紅燈前,看著遠處飄紅的夕陽,不知為何,心中倏地沈甸,不由得嘆了口氣。

站在一旁的,是高三的一對情侶,二人靠的很近,竊竊私語,卻依稀能聽見,未來,明天,與前途。

夕陽落下,初月新生,又是一輪交替,在逐漸變得昏黑的夜色中交替,等待著無盡夜空後的新陽。

晚飯過後,天邊那點落日餘暉也徹底消散於漆黑的夜空之中,六點整點,街旁的路燈準時亮起,代替白日的亮光。

江子楚鬼使神差地在校門對面的面包店買了一袋面包,等結完賬,才後知後覺得產生了一種頭重腳輕的荒謬感。

“買個夜宵,對,是夜宵。”

江子楚嘴上嘀咕,末了,覺得自己可能有點毛病,想把東西收起來,眼不見心不燥,但書包被他暫時落在了學校,只能認命地提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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