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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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章

江子楚的確洗澡很快,熱水沖過又冷又熱的肌膚表面,才感到片刻痛快,身上濕噠噠的衣服被扔進了洗衣機,發上的水珠沒來得及擦幹,順著頸側,好幾滴流進衣服裏。

他覺得不太舒服,站到鏡子前,找了條幹毛巾,對著擦了擦。

鏡子中的人膚色泛紅,顯然是剛從熱水中走出來的模樣。

這臨近一點鐘,這麽一折騰,完全沒有睡意,好在第二天是周末,不需要早起。

客廳裏的燈光還開著,被人為按了三下,調到了暖白相間的那一檔,從書房向外看去,小區裏是一片漆黑,除了那戶成天奮戰至深夜的苦命人。

客廳旁浴室的水聲幾乎就沒停下來。

江子楚內心編排,想著那人總不會一頭昏過去了吧。

許是這一刻微妙的擔心,生怕自家變成了兇宅,他隨意地敲了敲浴室門試探喊道:“水不要錢嗎,洗這麽久?”

好在水聲之中是有動靜的。

“你很急?”

那聲音平緩,江子楚聽不出什麽異樣。

等確定了人沒事,便也沒想太多,隨口回了句“急啊,特別急。”

浴室裏只有水聲,沒有回應,江子楚也懶得說什麽,走到沙發旁的櫃子上,撈了遙控器,隨便調了個喜劇片,扔那當背景音,低頭刷了刷游戲論壇。

良久,屋裏只有水聲和喜劇片裏的說話聲,江子楚窩在沙發裏,被這莫名吵鬧但規律的環境音,催眠著催眠著,大半夜的困勁總算上了頭,兩眼一黑,沒了意識。

不過再睜眼不是白天,而是被人強行喊起來的。

一個人影擋住暖白的燈光,投下一片陰影。

“江同學,你家裏有退燒藥嗎?”

江子楚只覺得這話酸得很,迷迷瞪瞪擡眼又看到秦傅掛著沒有溫度的淺笑,那眼鏡就跟封印似的,一戴上,整個人又變成斯斯文文的禮貌模樣。

過了好一會,江子楚腦子不清晰,也沒個回答,秦傅很有耐心地又問了一遍,他這才反應過來,把本來蓋在身上,此刻卻一團抱在懷裏的空調被一扔。

“你發燒了?”

外面還是一片漆黑,江子楚手機也沒電關機了,不知道這會幾點了。

秦傅身上確實有些微紅,只不過不清楚是洗完澡被熱水敷的,還是如他所說,生病了。

“嗯。”

見秦傅沒有過多解釋,江子楚幹脆就要上手,起身擡手,用掌心去觸秦傅的額頭。

他動作快,也是下意識的反應,秦傅來不及躲開。

這不碰不要緊,一碰確實嚇一跳,掌心的溫度高的駭人。

“靠,真的發燒了。”江子楚一想到始作俑者是自己,內心給自己抽了幾個耳刮子,趕忙邊說邊往餐廳走,“你等等,家裏有藥箱。”

藥箱在餐廳右側的連排櫃子裏,一個藍色盒子,上下層,裝的滿滿當當。

“能先給我體溫計嗎?”

江子楚也顧不上秦傅說話酸酸的,嘴上直接說“行行。”

體溫計很好找,還是電子的,江媽買回來時,口口聲聲說電子體溫計測得更準,轉頭就把家裏的水銀體溫計給扔了。

江子楚動作利落,把藥箱直接拎到了客廳。

“給,電子的,會用嗎?”

秦傅低頭看了兩眼,很誠實地搖頭:“不會。”

江子楚拿著邊說邊操作。

“很簡單,你就拿著,按一下這裏,然後塞到你咯吱窩裏,等著它響拿出來就行了。”

秦傅有了些生病的疲態,江子楚反而看著更順眼了點。

“謝謝江同學。”

江子楚有模有樣地半蹲在茶幾旁,翻了半天藥箱,在秦傅的目光註視下,幾乎把藥全部都拿了一遍,又一一放回去。

秦傅就這麽看著,一點也不著急,半晌才輕聲問:“還沒找到嗎?”

“你別急,”江子楚說,“我再看看啊,燒幹了就喝水去。”

“沒事,我不渴。”

半晌,他神情不確定地伸手拿起了他熟悉的一盒紅色的藥,然後一臉認真地看向秦傅。

“布洛芬能退燒嗎?”

秦傅沈吟良久,也很認真地說出了百度知道優質回答:“我不知道。”

江子楚挽尊:“我記得上回我發燒,我媽就是給我吃的布洛芬。”

“那要不,試試?”

江子楚一把拍開伸過來的罪惡的手。

“不行不行,萬一吃死人了。”

秦傅很想說,不會那麽誇張。

“那你要怎麽辦?”

江子楚沈默片刻,拿出手機打開瀏覽器,一刷新,從上到下是各家醫院的廣告,翻了好半天,才看到兩個自稱醫生的人,一個說行,一個說不行。

好在,一切回到正軌,沒有在離譜的方向越走越遠。

“算了,我去看說明書。”

秦傅也別無他法,頷首應“好”。

江子楚半跪在茶幾旁,翻著藥箱,沒什麽頭緒,把治胃疼的,治頭疼的扔到一邊。

有那麽一瞬間,江子楚想過人送去醫院,但大半夜的雨勢不減,打消了他的念頭。

於是他自認體貼地說了句。

“你找個地躺著,書房裏有床。”

許是生了病,秦傅的反應很冷淡也很直接:“我不想睡書房。”

江子楚滿不在乎,邊拆開每個盒子,拿小紙條看,邊隨口解釋:“不想睡書房,難道你還想睡主臥?你是想猴子占虎山,還是想飛上天和太陽肩並肩啊?”

眼看著秦傅沈默良久,張口欲說什麽,江子楚趕忙強調:“別覬覦我的房間啊,我可不想跟你當病友。”

“你要嫌棄,我家沙發挺大的。”

“……”秦傅垂眸,有些不滿,他面無表情地盯著眼前人。

江子楚嘴裏念叨著各種藥名,然後又搖著頭一把扔開,半晌,總算從散落滿桌的開著的藥盒之中找到了能吃的藥。

“等等,我找到了,這個洛索洛芬好像……”可以吃。

他的話被堵在了嘴中,因為秦傅身上滾燙,腦後是隔著衣服也能感受到的滾燙的腹部,灼燒地每一根發絲。

江子楚腦中警鈴大作,耳邊響起還略有沙啞的男聲。

“洛索洛芬?我看看。”

秦傅伸出手,語氣平靜,似乎只是靠過來看江子楚手上拿著的白色藥盒。

江子楚應激地用手肘把人往後一推,慍道:“神經病啊看就看,靠這麽近幹什麽?”

秦傅反而嘴角一揚笑了,這笑是笑到眼底的。

秦傅確實長得不錯,至少這一刻,江子楚願意承認自己先前對他是戴著有色眼鏡,但是他的黑框眼鏡,憑良心說,確實有點土。

“反正你人都被我‘汙染’了,這沙發我就不睡了。”

這人果然是故意的。

江子楚臉色一黑,把剛剛一瞬摘下的有色眼鏡重新戴好,並且決定再也不摘了。

“滾蛋。”

“喏,體溫計。”

這體溫計最後的‘滴滴’聲很小,在安靜的環境中,尚還能聽見,但方才二人一直在說話,這體溫計的聲音很自然地掩蓋在了說話聲之下,直到這時,有些冷場,這被遺忘許久的體溫計,才被秦傅主動拿了出來。

江子楚沒去接,只是開口問:“多少度?”

秦傅把體溫計擡到了半空之中,神情放松,電子體溫計被他看出水銀體溫計的感覺。

“38度。”

這個體溫不高不低,比想象中好許多。

“還行,死不了。”

江子楚松了口氣,半起身收拾了下藥箱,把洛索洛芬和布洛芬單獨放在茶幾上,將藥箱拎回了廚房旁的櫃子。

“飲水機在冰箱旁,自己去倒熱水吃藥,我去睡了。”

秦傅的目光跟著江子楚的動作移動,語氣坦然,顯得理所應當。

“江子楚,我是病人。”

“秦大少,我是人,現在已經是……”江子楚頓了頓,把剛剛才充了20%的開機,撇了一眼,“淩晨2:57。”

“你去哪?”

秦傅眼瞅著江子楚走的方向不對。

“主臥。”

“猴子占虎山?”

江子楚揮了揮手,沒停下腳步,漫不經心,遠遠回了句:“老虎的兒子遲早要繼承山頭的。”

秦傅覺得有趣,輕聲一笑,這才對著說明書,接了開水,吃完藥,走到走廊的盡頭的小一些的次臥中去。

主臥平常自然是睡著江爸江媽。

只是江媽媽平常不在,大多數時候只有江爸爸一個人孤枕獨眠。

江子楚8歲時就搬離了主臥,不過這些年,借著沒人的時候,偶會來睡個午覺,也算熟稔。

一家三口關系不受各種因素影響,主臥床頭至今仍然正對著的就是當年二人還年輕時,拍下的結婚照,二人笑的青澀,彼此依偎。

江子楚滿睡前似乎想了點什麽事,只是轉頭失去意識便一起忘了。

第二天,秦傅起床量了次體溫,36.8℃,顯然是退了燒,來時淋濕的衣服,今早從烘幹機裏拿出來,也徹底幹了。

江子楚起床時,他已經在收拾東西,床腳的那一疊書被搬到了門口。

昨天兩人折騰得晚,此時已經過了十點,江子楚禮貌地留人吃午飯,只是同樣被禮貌婉拒。

他沒多想,走到冰箱拿了瓶酸奶出來,轉過身時,眼看著昨日還虛弱的不行的人,今早就不費吹灰之力地抱起一打厚厚的書

江子楚收回了咽在喉中的“我幫你一起搬”,最終滿面微笑,替換成了“再見”,並果斷目送和關門。

周天晚上,鄭源從老家回來,他離開了快兩天,也與豐富多彩的網絡世界隔絕了幾乎整整兩天,他父母管的很嚴,在家裏手機想掏出來半分鐘,都要小心翼翼去廁所,還不敢待太久,怕被發現懷疑,因此直到坐在車上,鄭源才有空給江子楚發消息詢問後果,只是發出去許久都沒人回覆。

他們一行人,一人提著好幾袋子的東西,跟逃荒似從電梯裏出來,一群人呼啦呼啦出現在門口,喘氣聲,交談聲,不絕如縷。

沒過多久,鄭源東西還沒收拾完,剛從衛生間出來,就等到了秦傅親自敲門,他打開,看見秦傅腳底下是他的書。

鄭源滿口感謝,這才忽的想起周六晚與江子楚戛然而止的聊天,沒在江子楚那得到答案,他便好奇地問起秦傅。

“秦哥,楚哥沒怎麽你吧?”

鄭源不傻,大致也猜到應該是發生了什麽意外。

秦傅神情溫和:“沒有,我拿完書就走了。”

鄭源不信,多‘提點’了兩句:“楚哥這人是沒什麽耐性,他要說什麽不走心的話,您千萬多擔待啊,別放在心上。”

秦傅微笑頷首:“我知道了。”

秦傅多問了幾句鄭源家裏的事,鄭源看他和和氣氣,神色沒什麽異樣,便不再多想。

鄭源對江子楚還算了解。

江子楚這人脾氣一般,性子有些淡漠,但不是不好接近的自閉少年,相反他說話風趣,常常語出驚人,直戳要點。

但偏偏這人難捂化得很,他不抗拒別人接近他,但抗拒別人走進他。

鄭源對此十頗有見地,至少他是在地鐵上與人交心了一年多,才有幸得到了江子楚的微信,並且據他所知,班上有此殊榮的,目前恐怕還真的就他一個人。

周一是正常上課,下了大課間,休息15分鐘,鄭源如往常一般起身就是往江子楚這跑,準備分享還熱乎的從老家那得知的跌破三觀的親戚間那點事。

只是他還沒走兩步,秦傅轉過身殷切地先開了口。

這一幕,他倒也熟悉,萬事講究先來後到,於是鄭源稍稍等了會。

“江同學,我去小賣部買零食,有什麽要我幫忙帶的嗎?”

秦傅說話還是客客氣氣的,頂著他那鄭源眼中親切無比,閃到奪目的笑容。

江子楚左手半支著腦袋,打了個哈欠,半瞇著眼,看著昨晚又熬了夜的模樣:“四塊五的雀巢咖啡,我飯卡在包裏,自己拿。”

“沒事,我剛充了200。”言下之意是要請客。

江子楚滿腦子裏的算盤是,秦傅那天不要錢的沖熱水澡,又吃了他倆藥,水錢藥錢加一起,這錢指不定還欠點,這一算下來自然沒客氣,張口又多要了點。

“哦,那行,順便再幫我稍個食堂的雞腿,五塊錢大的那個。”

“雞塊要嗎?”

“不要。”

“好。”

秦傅拿著飯卡就出去了,漾著笑意,路過鄭源時親切點頭打了招呼。

鄭源原地楞神許久,才落了座。

他猶疑許久,小心翼翼問:“楚哥,秦哥是不是欠你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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